昂代斯瑪先生的午後

《昂代斯瑪先生的午後》特別打動人的地方在於，它幾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情節。整個故事就是一個老人在夏日午後等着包工頭來，沒有高潮，也沒有明確的結局，但所有的情緒張力都壓在了“等待”這個動作上，讓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時間既在流逝，又彷彿凝固了。 昂代斯瑪先生已經七十八歲了，他對逝去時光的眷戀、對女兒的思念，還有對死亡隱隱的預感，全都化成了一種執念——爲女兒建一個露臺。老人那種對愛的不捨，對存在即將消失的焦慮，讀起來特別揪心。 杜拉斯寫時間也很厲害。小說裏有很多閃回和記憶碎片，現實和回憶交錯在一起。明明只是短短一個下午的等待，卻被拉得很長，甚至有些錯位，讀起來像在半夢半醒之間，分不清哪些是真的發生了，哪些只是老人的恍惚。 場景其實很簡單：山林、小屋、露臺、一條橙黃色的狗，一個穿藍裙子的女孩。但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種孤獨又充滿象徵意味的畫面，讓人想到生命、死亡、成長和幻滅，一切都在悄悄循環。 這部小說不靠衝突和反轉來推動，而是完全依賴人物內心的波動，以及環境裏那些細微的變化。表面上看什麼都沒發生，但讀的時候內心會被狠狠觸動。 全書大約三萬字，不長，很適合在一個安靜的午後慢慢讀。篇幅本身就像故事裏的那個下午，漫長卻又短暫，讓人不知不覺沉浸進去，跟着一起思考、一起感受。

與當下國內青年作家的某些書寫對照起來就顯得頗爲幽默甚至諷刺。作爲探索內心幽微、法國文藝風的先驅，杜拉斯早在那麼多年前就已將沉溺於情緒漩渦、包裝矯情爲深情的庸俗套路寫透乃至超越。可悲的是，這些她早已拋棄的殘渣，至今仍在被奉爲圭臬，不斷地被複制和生產，彷彿一場滯後的二手模仿證明某些創作仍停留在重複咀嚼他人牙慧的階段。

愛好像是乍見端倪，便被扼殺，像其他千百種愛一樣，在千百種別樣的愛之間被忘卻了。 杜拉斯在短短的午後塑造了多組對比，以昂代斯瑪畸形的精神和肉體狀態，形成孤獨感的爆發。 一是情緒的對比。昂代斯瑪的午後，周圍有陽光、綠蔭和撒歡的小狗，但是在諸多舒適的環境因素襯托下，是被他被周圍人和歲月一同拋棄的寂寞，以景反襯人物的心情，是直觀的表達方式。不遠處週末的舞會，鎮上大多數人在裏面歡笑對比一位孤坐的老人，熱鬧是他們的，昂代斯瑪什麼都沒有。則是以人襯托人，歡樂屬於羣居的年輕人，單個老年人只有格格不入。 二是女兒帶來的情緒對比，昂代斯瑪直接的孤獨感來自女兒以後要嫁給一個未知的丈夫。父母和子女之間處於一種很矛盾的情感中，一方面是兩者幾乎是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另一方面，父母的努力似乎就是爲了把子女推離自己，然後父母看着原本熟悉的家庭中，子女的物品越來越少，看他們組建自己的家庭，繼而重複相似的步驟。可以理解，爲什麼結婚時，嫁娶的父母臉上的情緒一目瞭然。 從昂代斯瑪苦苦等候一下午的形式看，是不是和米歇爾約定好了看設計圖紙，存在疑問。畢竟從現在裝修公司的設計師的習慣對比，沒有一個設計師會錯過一位既定客戶，尤其是昂代斯瑪這樣的富商。從昂代斯瑪和米歇爾妻子之間的對話看，昂代斯瑪顯然是被女兒拋棄在房屋中。一個男人如果能活到70歲，至少有十年是在等女人，而且還不一定能等到。 三是兩種父母買房的目的對比。昂代斯瑪因爲愛女兒，給她買房子，希望將她留在身邊；如今國內要完成婚姻，便要求男方有車有房，故而很多父母因爲對孩子的愛，同樣拼盡全力給他們買房。雖然買房的目的不同，但是出發點都是源自父母對孩子的愛。但是買了房，女兒就不會離開了嗎？正如你變得更好了，當初你最愛的人就一定會回頭嗎？當然，人類和房子之間的關聯，不管古今中外都無法脫離。 同時本書和《高老頭》有諸多相似之處。昂代斯瑪看着女兒參加舞會，自己則孤零零的來和設計師談裝修，是一位竭盡全力將最好的事物留給女兒的偏執老頭，如果女兒需要，即便買下小鎮也在所不惜。同送女兒去參加舞會的高老頭一樣，可以對自己扣扣搜搜，但是對女兒花錢超級大方。從高老頭到昂代斯瑪，法國人的父愛都帶上了愛和欲界限模糊的色彩，隱射了時代的現狀，《高老頭》是鞭笞了拜金主義社會風氣下，親情的淡漠；《昂代斯瑪先生的午後》則讓我看到了老齡化社會下，老年人的孤獨。其中，拉斯蒂涅克和米歇爾妻子都是直接同老頭對話，又和老頭的女兒產生直接接觸，並深刻認識女兒的爲人。以主人公固執的第一視角和旁人無奈又現實的第二視角對比。 結合現實，是老齡化社會到來後，很多老年人都必須面對的一種無趣的生活，尤其是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離開人世後，對未來的期待可能更加不知所以，只能將全部的愛和精力投射於後代身上。如昂代斯瑪遇到米歇爾的妻子和女兒都產生了很強的喜悅，孤獨的老人最喜歡和人聊天，也能理解爲什麼很多一人在家的老人容易被推銷員盯上。此時的心態，想來老人對自身的愛好、物質上的享受等都失去了興趣，只有對後代的情感保持不變，此時老人們都害怕自己變得不再有價值，當兒女都不經常來聯繫時，他們又該何去何從。銀髮經濟爆火的同時，正反應了子女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伴老人的窘境。網路上都建議，偶爾可以麻煩父母做一些取快遞之類的小事，讓父母知道他們永遠是被需要的。

做杜拉斯的讀者很幸福，在忙忙忙的時代，將可以清晰的看見時間被無限延展。   找個陽光稀稀疏疏的午後，看着這白紙黑字，只不過是一個“等待戈多 ”式的開頭，事件本身就無關緊要，小女孩的神情，昂代斯瑪先生的回應，女人的風姿，從來沒有真正出現過的女兒，彷彿瑣碎的細節纔是主題。透過這白紙黑字，你可以看見那個池塘，那片樹林，還有那個高高的露臺上孤立的房子。   就這麼看着時光靜靜地流着，脈絡清晰，甚至觸手可及。情節只是陪襯好了，就如王家衛的《花樣年華》，它講述的故事重要麼？我在乎的，只是那種開不了口的感覺而已。

L'Après-midi de Monsieur Andesmas.杜拉斯一直是我很喜歡的作家，但是說真的，她的小說風格委實過於獨特，既不屬於“新小說”，又有別於傳統的小說，所以即便如此喜歡杜拉斯，我也不會逢人就推薦她的作品。

看了杜拉斯一些短篇作品，感覺她的文本總是氛圍先行，情節很少且碎片化，但我認爲，氛圍建立的基礎在於情節的合理，而這部作品就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也許杜拉斯想傳達關於等待、孤獨、愛的未滿足、死亡等主題，一個老人在山上等待着建築師來爲他造一個給他女兒準備的露臺，但是卻遲遲沒有來，而他的女兒也沒有來——缺席的女兒隔斷了垂垂老去的父親對她的思念與愛，——可建築師的女人，以及她的女兒輪番上陣。這個女人與老人的聯繫與話題就是老人的女兒。但憑什麼她要上山給這個老人講他女兒的故事？爲什麼她女兒和她都要莫名其妙地告訴他再等等，建築師一定會來？這點我實在難以理解，正常人不應該既然放鴿子，那就乾脆都不來了嗎？ 關於等待的題材，推薦馬爾克斯的《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

昨天在車上看完杜拉斯的昂代斯瑪先生的午後。他很老了，肉體幾乎快要腐爛，靈魂也不再鮮活。他永恆地等待着一件不會發生的事情，像是等待他本身。他在虛無中等待，而他的人生卻燃不起一絲火花。他和他的椅子融爲一體，他想緊緊抓住一片語言，一段記憶，卻徒勞地放棄了，這不正是我們面對死亡，面對終結的而發出的無聲的痛苦嗎？我喜歡杜拉斯，因爲她在一個平凡的夏日午後中抓住了死亡的影子，她展現給我們看，那個可憐的靈魂，正是我們每個人的投影。一聲嘆息落在夏天，她有時成爲永恆卻有時卻又成爲虛無的貢物。 2018年3月3日紀念瑪格麗特杜拉斯逝世22週年。

以前讀過的書，有些線索依然很清晰，那首歌一直貫穿全書，是彌留之際的人對青春的追憶與嚮往，那是紫丁香的錯覺與瓦萊麗的意象，無論是哪個階段，人總是充滿對生的迷茫與死的困惑。只是都被杜拉斯帶入了懷舊與回憶感中。

其實可以再看一遍纔好， 就等一個人，也可以寫那麼多內容，其中有一些景色描寫，還有與一個小孩和一個大人的談話，文筆優美簡練，筆風之間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孤獨和略顯淒涼的愛，美好真實的生活也許就是這樣，在平凡的事中深刻的感悟與勇敢的愛。

因爲這本書是Merlin的最愛，和她的評論“杜斯拉把一下午的時光無限延長了”，看了這本書。最後覺得她的評論比書好看。 也許翻譯問題，也許是我不懂法式浪漫碎碎念，很多句子不通順，讀起來很喫力。 記憶是斷斷續續的，文字也是，話語也是，然後在斷斷續續裏一筆帶過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