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森鷗外
《舞姬》是森鷗外小說精選集,收錄了《舞姬》三部曲、《沉默之塔》、中篇小說《雁》、心靈自傳色彩《妄想》、《魚玄機》、歷史小說壓卷名篇《高瀨舟》、《寒山拾得》等十三部中短篇小說代表作,佐以萬字導讀,立體呈現一代文豪的創作生涯。《舞姬》中,森鷗外設想了一個與自己經歷相似的青年精英,探討近代自我在此一時代中的實現可能性。主人公太田豐太郎在西方近代自由思想的薰染下,省察到以前那條刻苦勤勉、學而優則仕的“正途”,實則是壓抑自我、埋沒個體的被動的人生道路。他與異國舞女相愛,逸出了體制的軌道,但西洋也並非任由“真正的自我”張揚的桃花源。“獲得純潔戀情的快樂,遠不足以補償生計無着、前途茫然的巨大失落感。”
森鷗外,日本翻譯家,著名作家,六十歲就去世了。本書選了他十三篇短篇小說其中有一箇中篇小說。一個民族的作品就是一個民族的生活,作家就是隱藏在人世間的大哲和鬼影,你又有什麼能夠忙的過他們呢?他們用上帝的視角描繪着生活的各個角落,人的各種心裏,不同人的生活狀態與心態那一百年前的人的生活日本人的生活,你想看嗎?嗯……
如果是剛接觸日本文學,那第一殊榮的桂冠我會毫不猶豫的給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陪我走過懵懂而略微寂寥的青春。 隨後,這第一把交椅的位置很自然的讓給了川端康成,扭捏而細膩,欲拒卻還迎,恰好撓搔到心靈最細微處的哀愁和寥落,他在我心中日本文學的地位當仁不讓排在了第一。 現在結識了森鷗外,我感覺他的位置要在村上春樹之上,再看村上,也許是心境變化,那種着眼於悲傷的境遇讓我不再有往日的共鳴,魔幻現實主義的隱喻也只讓人如墜雲端。 森鷗外是明治時期後生人,浸淫於日本文化和儒家思想所凝鍊的文字,少了現代性的狡黠而更加飽含一種赤子般的清澈。 短篇中,《舞姬》,《遊戲》,《雁》,都各表現出一種逃避,軟弱,內斂,自省,模糊的功利而習慣性勤勉的人格面,這非常符合東亞人的性格內核,無外乎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心靈契合,也是歐美文學無法帶給人,至少不能帶給我的體驗。 小說集裏以第一人稱略微討論了尼采,叔本華等或超人,或消極,或虛無的哲學觀點,但最終也只限於淺嘗輒止,不僅作者,也是更多的普羅大衆無法去探究的一種態度,我們在人生,哲學,意義,追求的十字路口頻頻脫帽示意,但我們最終還是沒有沿襲某一觀念,對萬事保持懷疑,如浮萍一般搖曳的我們。 正如《雁》文中“岡田”一般,或許我們期待的浪漫主義且戲劇化的人生會出現苗頭,但也不過是平淡無奇的湖面水滴泛起的點點漣漪,戛然而止。
至此,森鷗外、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這三位近代日本文豪的作品一一有了接觸。比起鬼才芥川的行文精巧,和夏目漱石的引經據典,森鷗外先生的作品不溫不火,娓娓道來,冷靜客觀的筆調可能不會一下子吸引讀者,但讀完卻能引人深思。 可能這就是寫實主義,你喜歡與否它就是這樣,毫無賣弄文筆之嫌。森鷗外的作品讓我對日本文學又有了新的認識。
從《舞姬》三部曲中,不難看出,森鷗外的早期創作深受歐洲浪漫主義影響。不過,雖然其敘事結構和故事背景幾乎以西洋爲主,但從精神內核方面,還是能感受到日本傳統文學的物哀之美,如《泡沫記》中對少女的人生“如泡沫一般消逝無蹤”而“感慨這多恨多哀的無常世間”。可以說,這種東西文化的融合交錯感,便是明治作品最能引起閱讀興趣的特徵之一。 在這之後,由於作者的沉浮及社會的轉型,作品文風開始脫離浪漫主義,並逐步轉向現實,其中既有現實政治的批評,也有對內心世界的深入探索。《沉默之塔》便屬於前者,其內容可以算是“影射史學”的典型了,放今天也不算過時。 《雁》標誌着作者正式轉向本土化的現實主義的創作。與先前的自上而下的純粹批判不同,本文從小玉個體不幸的命運出發,以細膩的心理描寫和隱喻象徵性質的指代,展現了處於依附地位的女性的悲哀。但作者僅僅止步於個人道德的層面,沒有進一步揭示出背後深層的社會問題,起碼在這一領域,森鷗外大概是比不上樋口一葉的。即便如此,作者在二十世紀初能有這種思想,無疑是進步且難能可貴的。 再往後的晚期作品,如《魚玄機》、《高瀨舟》《寒山拾得》,幾乎都是東洋背景的,古典主義性質的歷史小說了,與早期創作風格大相徑庭。雖然同樣觸及現實問題,但依然是浮於表面的泛泛之談,正如在沉默的月色中,劃過黑暗水面的高瀨舟。可以說,這種困境是源於作者本身文人與官員身份的矛盾,以及東西方文化思想內核的矛盾在其晚期創作中的集中爆發。作者創作生涯的幾次轉向,對今人瞭解明治以來的社會風氣有着積極意義,所以閱讀起來還是受益匪淺的,值得推薦。
之前很少讀日本文學的書,看過芥川龍之介,渡邊淳一等等,此次在家,感覺有必要看看被現代年輕人追捧的太宰治,村上春樹,川端康成等人的作品。 我感覺森鷗外很不一樣,他的作品給我的感覺像是很漢化,無論是風格還是情感。認識一個朋友,他竭力推薦《舞姬》,可是在我看來,我更喜歡《雁》。我喜歡較爲完整的敘事風格,《舞姬》有些地方有些粗糙,就像主人公生病發燒,愛麗絲就發瘋了,後面就幾筆而過。這些粗略的描寫使得我的感情剛剛萌生就揮散而去,着實不過癮。 我覺得《雁》的敘事風格就很好,插敘倒敘都有,故事情節也比較完整。最主要的是主人公的名字都較爲簡單,對於我這種魚腦子而言是極其友好。 我忘記之前看過哪本書了,好像是納博科夫所說的,每個作家在寫第一部作品的時候總是想把自己帶進去,從森鷗外《舞姬》三部曲中,我看到了很多他自己的影子。他的情感跟郁達夫有點相似,我挺喜歡郁達夫的,對於森鷗外的情感略顯平淡。 雖然在我看來有些缺點,但是他作品中的思想性很值得我們再去思考,不說《舞姬》中的“麪包與愛情”的問題,就是《信使》中的女性獨立,《雁》中的女性自覺,男性對於愛情的態度,人性的複雜性問題,《沉默之塔》中對待事物的態度,文化的交流與傳播。還有很多地方穿插的藥學知識,魯迅是學醫出身,我喜歡的作家葉廣芩有醫學經歷,森鷗外更是醫學部的偉人,突然覺得醫學與文學之間的有一條自然的通道,感慨萬千。 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還是得把日本文學捋過來啊
不得不感慨日本文化輸出的強大,如果不是日漫,我恐怕不會對曾經最不感冒的日本文學產生如今這樣的興趣。具體說,大約2023年三四月,我無意間接觸到動漫《文豪野犬》,這裏對劇情本身不做評價,但幾個角色和部分思想甚得我心,一些同人與二創更是精彩絕倫,確實適合做打發時間聊以自慰的消遣。於是,從那時起,我先是在機緣巧合下閱讀了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十分喜歡,接着便真正開啓了我的“日本文學之旅”。在2023年讀完的36本書裏,日本有7本(其次是俄國6本),是我所讀佔比最多的國家。而今年伊始15天,我讀完的3本書裏便有2本日本文學,這在我從前的閱讀中是絕無僅有的。我所讀的大部分日本作家名字都是從文野裏初次知曉後,因“耳濡目染”產生好奇和好感,去找來閱讀的。當然,除了動漫帶來了解的契機,自身心境和審美趣味的轉變也導致我最終對日本文學產生興趣。我想我終究是將日子過得越來越狹窄、心境越來越封閉了。 森鷗外的留學經歷與東西結合思想造就的獨特文風和取材選題閃爍着自然科學在文學領域獨有的理性與智慧的光亮,令人耳目一新。他的青少年時期在明治維新後的“文明開化”的風潮中度過。“......1877年,東京醫學校和東京開成學校合併,改稱“東京大學”,這是日本首次建立近代意義上的大學。十五歲的林太郎成爲日本最早的大學生,當時醫學部的同級生僅有二十六人,是真正的國之瑰寶、知識精英”,“1884年6月,鷗外被陸軍省選派留學德國。8月24日,輪船從橫濱港出發,10月12日到達柏林。此後將近四年的時間裏,鷗外在德國度過了他一生中色彩最爲豐富的青春時代。與夏目漱石近乎幽閉的痛苦西洋經歷不同,年輕的森鷗外盡情地體驗西方社會,吸收近代自然科學精神和自由思想。”多麼叫人豔羨、出色得令人感喟的青年時代啊。 在本書中,《舞姬》、《泡沫記》輕靈婉麗,《雁》將人生之不湊巧之遺憾與悲傷刻畫得叫人不可思議;而《妄想》一篇,我於晝夜顛倒的本週末凌晨讀到,則叫我產生了一種寂寞的惺惺相惜。 “當破除一切迷妄後,只有自我尚存。世界上可以依賴的事物,除了自我之外,再無其他。” 當我開口與人交談的時候,我的心便退到無比遠的位置。當我關上房門,翻開書本,自我才得以慢慢浮現。我無時無刻不在思索,我的整顆心都被幻想所填滿。 “白天,他躋身於朝氣蓬勃的青年們之間,在講堂和laboratorium(實驗室)裏學習。歐洲人凡事顯得有些笨拙遲鈍,自己能夠勝過他們,敏捷利落地做事,心下頗覺得意。晚上他去看戲,參加舞會,再在咖啡館裏度過些時光,直到路上只有街燈放着寂寞的光、趕馬車的清潔工人開始打掃時,他纔信步回家。有時甚至並不乖乖地回去。 再說回到住處時的情形。他的公寓,需要拿一把大得礙事的鑰匙,打開好幾戶人家共居的大門,再劃上好幾根塗蠟火柴,摸上三樓或四樓,纔好不容易來到自己的chambre garnie(租屋)前。 一張高桌,兩三把椅子。牀,衣櫃,梳妝檯。除此之外,室內再無別物。他點上燈,脫掉衣服,隨後便熄燈上牀。 就是在此種時候,他感受到心中的寂寞。不過,心緒平穩時,無非是眼前浮現起故鄉家中的景象。他望着這些幻影,漸漸沉入夢鄉。Nostalgia(鄉愁)並非多麼深重的人生苦痛。 有時他輾轉難眠,又起來點燈工作。若是來了興致,也會專心致志地幹上一夜。等到天色漸明,外面傳來聲響時,再小睡片刻,便能立即消解年輕時的疲勞。” 這樣的描述在寂靜的夜晚深深打動了我。一切都陷入沉睡,除了我的思想。它跳躍着,閃爍着,在無限的靜謐與黑暗中如月色閃閃發亮。 於是,我於夢幻的迷濛中,窺見那曾經鮮活、如今卻已化爲塵土的年輕人半透明的影。他坐在異鄉公寓的桌前,在因夜色而彷彿也變得格外溫情脈脈的燈光的凝視下,以年輕人獨有的不知疲倦的頭腦和處子般的感官體驗,永無饜足地汲汲於自然科學與唯心哲學。鄉愁在年輕的心上所能打下的烙印和造成的苦痛是清淺的、轉瞬即逝的(或許只有當人們步入暮年,故鄉的人與物再無跡可尋時,鄉愁纔會轉化爲真正無可排遣的傷悲,而一顆年輕的、光滑的、長着翅膀的心是不會體會到這些的),知識和青春帶來的快樂是如此巨大,以至於他只感到心境清澈明朗的興奮異常。 在人前歸隱到面具背後的自我,此刻跳到了舞臺前方。自我的表達欲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從軀殼中脫離出來,登臺表演。它扮演着絕對的主角,它主宰着我的心靈,與110年前身處柏林的日本青年產生着心心相印的共鳴。而常常與已逝的人的或百年前的時代產生共鳴,本身就註定着遺憾無法彌補、呼喚永無回應的寂寞的哀傷。但思想能夠帶給人的絕不只有哀傷,或者說,這種哀傷本身就是不純粹的。它帶着一種因清晰的自我認知與意識而將自己與他者劃清界限的自負的快樂——當人開始思考並意識到這一點時,就已經默認自己與衆不同,是世界的王了。他把自己擺在整個宇宙的正中心,如食髓知味般,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拋棄這飽含甜蜜毒素的刺痛的快樂。 多思者無可避免的、甚至有時連他本人都難以察覺的本能地自我與不合羣,即便察覺到了,他大概率也會縱容繼續沉溺下去。因爲他對自己有毒的思想懷着敝帚自珍的、情人似的綿綿情義,而這思想本身就是私己的、不適宜示人的,要將他與世人奪開去。 於是,整個世界、所有的人都從我面前退去了,就好像潮水洗去痕跡的沙灘一樣。它們無限地後退,後退,直至我看不清楚,一切都離我那麼遙遠,遠到令我忘卻。我變得比任何時候都幸福,也比任何時候都滿不在乎。我始終無法想象還有什麼比一個自由的、與書或其他我樂意花費時間的東西相伴的獨處夜晚更加地令我沉醉和快樂。 “那時,他才二十幾歲,完全以處女般的感官,對外界的一切事物做出反應,內心中蓄積着尚未經受挫折的力量”——學生,學生,這世上最自由、最純潔、最美麗、最年輕的生物。我絕不會放棄這種處女般的美妙體驗。我會告別故鄉,會遠渡重洋,會迴歸校園。但是,現在還不行。從2023年開始計算,我給自己爲期三年的時間。 年少時,我常常感到孤獨,卻從不寂寞。而現在,我卻時時刻刻、並心甘情願地爲這層迷霧一般的寂寞所環抱籠罩。沒有什麼比做夢和閱讀能帶給人更低的成本和更大的慶幸。沒有什麼比在無人打擾的夜晚與自我和書籍對話更令人心神嚮往。 歐外書桌前的那盞燈,同他飽含着柔情與理性之光的精神一起,而今也悄然點在了我的心上。
舞姬裏的這句話太絕了。“我本來終日端坐讀書,右手叔本華,左手席勒,此時我的書窗下,竟綻開了一朵名花。” 舞姬這篇帶給我的感覺是很主觀的。原來看書會自己去憑藉喜好給好人壞人分類,像電視劇一樣簡單粗暴。現在會把自己帶入情景,給書中的人物以最大的敬意與理解。 不過日本文學中常見的軟弱、無主見、不懂拒絕、事後找藉口和寡情還是讓我非常厭惡。舞姬和人間失格算是把這種風格發揚到了極致。 泡沫記裏我最喜歡的話是這句“然而人生苦短,感到歡樂的彈指之間,若不開懷大笑,日後豈不後悔?”一個看似很簡單,人人都懂得的道理,但是我覺得在我看了這一章後,才體會到其中的真意。 在看這本書之前,我看有人評論說“這個鷗外寫情感平靜得出奇,一筆帶過,跟個外人似的。”我不清楚這句話是褒是貶。但在泡沫記這篇後我懂了。作者寥寥數筆,不置感情,平淡的文字下,卻瞬間讓我熱淚滿眶。能用最簡單的方式觸動讀者的心,這就是我心目中的大家。 修葺中那一章,很平淡,平淡到似乎沒什麼可說的。只是一個小小的片段。但在最後一頁,我忽然頭皮發麻,心跳加快,感覺忽然get到了作者的那個點。我非常歡愉這一點。可能在此刻,森鷗外一躍而成爲我最喜歡的日本作家。我進而去翻閱了目前爲止的所有書評。沒有一篇書評提到《修葺中》。於是我的歡愉更甚了。因爲這份歡愉,獨屬於我。 雁是一個關係複雜卻內容簡單的故事。我不覺得其中有什麼背德或不好的,這就是真實存在的故事罷了。還是前面說的,我會給書中的人物以最大的敬意與理解。本章和雁本身沒什麼關係。它是一個意向。雁意象常見於古典詩詞,現代小說也很合用。這種生物好像天生具有傷感的氣質。生而爲雁,就要遷徙,要落單,要哀鳴,要長飛不息。 高瀨舟一章故事發生在押送犯人的船上。從犯人和押送之人的對話中引申出我的兩個問題。第一,犯人被送往監獄,他卻很快樂。因爲他平日過的很辛苦,又都是爲別人賺錢。被生活壓的喘不過氣,只爲活下去,那他過的日子,和我們現在的大多數人,又有何不同呢?第二,他所犯的罪,是送自殺未遂忍耐痛苦的弟弟最後一程,那他所犯之罪又是什麼?如果他不動手,冷眼旁觀弟弟死去,法律層面他無罪,但是他的罪孽不反倒更深重嗎? 全篇喜歡《舞姬》的人很多,喜歡《雁》的人也很多,獨沒有人說最鍾情《泡沫記》。用《泡沫記》中的一句話作爲結尾。“人生如泡沫一般,消逝無蹤。” 下一本,同爲雙璧的夏目漱石的《心》。
“那晚,我剛要走過那裏,卻看見上了鎖的教堂大門上,倚着一位少女,在嗚嗚咽咽地抽泣。她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頭巾下面露出金黃色的秀髮,衣着也還整潔。聽到我的腳步聲,她回過頭來。我沒有一支詩人的妙筆,無法形容她的容貌,她那淚光點點的長睫毛,覆蓋着一雙清澈如水、含愁似問的碧眼。不知怎的,她只這麼一瞥,便穿透我的心底,矜持如我也不能不爲她所動。” 這是我日記本上關於《舞姬》的摘錄。偶然翻到更新一下。來日盼有緣再來翻閱此書!
《舞姬》,描寫了豐太郎在等過留學生涯的心境變化,其典雅的文字也在同時表達了一代人知識分子的痛苦經歷,責任的重負與自由的懸浮,在這種雙重困境之下的抉擇,最終在歸國走向仕途和異鄉愛情與家庭的對立中達到頂峯。這時突然起來的病情將他從這種對立中拯救,愛麗絲精神的崩潰再次使他免於選擇。但我更喜歡現實的版本,因爲愛情所以從德國一路追尋到日本,因爲愛自己選擇釋然迴歸故土。 《泡沫記》,美好的事物如同泡沫一般脆弱易碎。以細膩的筆法描寫了巨勢和瑪麗相識和分離的過程,如同泡沫一般突然且短暫。滿堂戴着面具的臉,無人爲她落下一滴同情之淚。自由使個體從團體的約束中解放出來,同時也意味着需要獨立承擔浮世之痛。《泡沫記》是森鷗外看到的西方文明的弊端,正如他的政治主張一樣,否定全盤西化。另一方面,也是日本文學物哀之美的體現。純白的瑪麗死於水邊,以自己的方式向污濁的世界告別。 《信使》,軍官講述的故事如同講述作者本人自己,自出生開始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艾達小姐既不喜歡軍官也不喜歡牧羊少年,她不想要在非愛即憎的對待下生活,她不想被當做客體對待,但卻沒有足夠的動力突破就有的束縛。她既不喜歡束縛,也不喜歡束縛別人,最終打算在只有禮儀沒有人情的宮廷中生活,亦如寒冬中獨自綻放的梅花。 《修葺中》是舞姬的另一版結局。如同就餐的飯店一樣,而且就餐途中也多次強調這裏是日本,人生如同飯店一樣也是處於修葺中。舞姬是一次異國他鄉的決絕,《修葺中》在環境要求下不得不進行改變。 《遊戲》,是一種自白。將工作和生活視爲遊戲,不論遊戲是否有趣都要進行下去。在外人看來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如此枯燥無趣的工作都可以甘之如飴。從中可以看到他的人生態度,他將自己的主觀感受從生命的過程中抽離,如同浮萍一樣,接受生活中的無常。他殺死了那個浪漫和自由的自己,文字中不時透露出孤寂感,是那個曾經自己的迴響。 《沉默之塔》,文章的開篇和結尾都在描寫,沉默之塔上一羣烏鴉在聒噪地鳴叫。沉默之塔是現實和精神兩種狀態下的墓碑,是自然主義和社會主義相關之物的埋葬之地。社會主流的抨擊說它們,質疑一切卻沒有任何建設性的方案,這種說法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因爲建設性是由社會文化和習慣所定義的,如果提供建設性方案就不再是新事物而變成了改良主義。社會主流看到了潛在的危險性而將其物理性的抹除,但是現實和精神上的墓碑如同沉默的塔一樣,是無法徹底消除的。而烏鴉正如烏合之衆一樣,沒有自己的明確觀點,只是機械地重複被主流扭曲的觀點。烏鴉是食腐的動物,追逐着腐敗和熱鬧,這也是作者寫本文的初衷,正本清源。森鷗外借古諷今,在明治末期敏感的政治局勢中表明瞭自己的政治觀點。也表明那個曾經追求浪漫和自由的森鷗外只是被壓抑了,沒有徹底的死亡。 《妄想》,如標題所言全篇不過是自己的妄想,既不符合現實也無法實現,是其對自己人生的回顧。在德國留學的三年,讓他認識到自我,原本僅由文化和習慣牽引的人生,變成了與自我角力。即便心中的天平向自我傾斜,但現實的身體卻被文化和習慣僅僅束縛,每天完成當日的任務。他站在分岔口,向路過之人頻頻脫帽致敬,無法做出自己的選擇,既是兩種力量的不相上下,也是因爲自己無法揹負捨棄一方的罪責。 《雁》:印象中的大雁總是排列成“一”字形或“人”字形飛翔,遵循祖輩的傳統在秋季奔赴南方。而本篇中的大雁卻無序地在湖水之中休憩,被原本應該救命的石子擊中,喪失了生命。印象與現實的對照,如同向平靜的湖面投入石子,動搖了原本習以爲常的觀念,大雁需要休息/需要進食也需要玩耍,這些明明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是從何時開始忘記,抑或可能從未進入到觀念之中。 1. 普遍與特殊:大雁只是作爲一種飛禽的概念進入到我的觀念,作爲一個抽象的概念。因爲聯繫不夠緊密,它的生與死和喜怒哀樂無法直接傳輸給我,同時我也沒有主動去思考它的處境。人是通過差異劃分和認識事物的,這種劃分可以幫助處理日常生活,但也同時限制和束縛了對事物的進一步理解。越是執着於現實的表象世界,越會忽略真實世界。 2. 集體與個體:本應驚醒沉睡中的大雁們,讓他們逃離噩運的石子,卻獨落在一隻大雁身上使其喪失了生命。大雁無論是在飛行還是休息中都一直處於集體之中,集體無法爲每一個個體提供安全的庇護,當意外降臨時將由個體承受代價,其它個體藉此可以獲得片刻的安寧。 3. 異化:大雁在文學作品中被象徵爲漂泊/歸鄉等,大雁的抽象意義代替了其原本的形式。具體存在形式的抽離,使其不再作爲生命被感知。 岡田和小玉在偶然相遇,岡田的脫帽和小玉的回眸,微小而隨性的舉動,使兩者產生了交匯,構成了雁的故事。到此故事的戛然而止,爲自由留下了餘地,任何的答案都是一種束縛。
果麥經典推出來的書確實是品質保障,本本經典。 譯作者趙玉皎老師,我讀到她的第一本譯作是她翻譯的芥川龍之介的作品,當時感覺這位譯者是誠意滿滿,不光譯文文字信達雅,而且作品前面詳細地介紹了作者的生平與人生經歷。 沒想到,這本書前面也一如既往地介紹了森鷗外的人生經歷,依然誠意滿滿。瞭解了作者的生平,才能更好地理解他的作品。 森鷗外的成長階段,正是明治維新時期,得益於此,他到德國留學數年,從事醫學研究,歸國後在部隊服役。大約是受益於他的母親,森鷗外也熱愛文學。他也成爲很少見的仕途成功與文學成就皆得的學者。他與夏目漱石並稱日本近代文學“雙璧”,因爲他的棄文從醫,他的文學成就與醫學爭議就構成了複雜歷史遺產。 也因爲他的職業和經歷,他的作品裏也就比其他日本作家多了些更爲剋制的理性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