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海宗
《中國文化與中國的兵(雷海宗文集)》內容簡介:秦以上爲動的歷史,歷代有政治社會的演化變革。秦以下爲靜的歷史,只有治亂騷動,沒有本質的變化,在固定的環境之下,輪迴式的政治史一幕一幕地更迭排演,演來演去總是同一出戏,大致可說是漢史的循環發展。這樣一個完全消極的文化,主要的特徵就是沒有真正的兵,也就是說沒有國民,也就是說沒有政治生活。爲簡單起見,我們可以稱它爲“無兵的文化”。
由春秋時代到漢代的發展經過,總括一句,先是軍民不分,後來軍民分立,最後軍民對立。軍民對立之下的軍隊最難駕御。除糧餉充足外,將才是必不可少的條件。當然任何的軍隊都需要有才的人率領。但真正的民兵,即或主將不得人,頂多也不過是打敗仗,決不至直接禍國殃民。流浪軍卻非有才將率領不可,否則不止要戰敗辱國,並且要行動如土匪,甚至公開的變成土匪。漢武帝的偉大時代就建設在這種軍力之上。武帝個人缺點雖多,卻是認識人才、善用人才的明主。他能從社會各階級中找出有才的人,並且能儘量用這些人才。 東漢只有中央直轄的軍隊,並且外族在這個軍隊中佔很重要的地位。不過廢地方兵並不是簡單的事。最低的限度,地方的治安是須有人維持的。所以各郡的太守一定要召募些保安的地方兵。關於這件事,在中興時代我們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東漢末年各地州牧太守紛紛割據,一定原來有兵。然而這都是地方官的私軍,不受中央的調動。所以嚴格講來,仍可說東漢只有中央軍,沒有地方兵。 民衆已不是戰國時代人人能戰的民衆,士大夫更不是春秋時代出將入相的士大夫。軍事情形的不堪可謂達到極點。羌亂方平,靈帝中平元年(西元184年)黃巾賊的亂事又起。這時雖是方經長期的羌亂,國家仍是忙得手足無措,軍事毫無把握。 漢代的問題實際是中國的永久問題,東漢以下兵的問題總未解決。只有隋及盛唐承襲北朝外族的制度,百餘年間曾實行半徵兵的府兵制,這也是漢以後中國自治的唯一盛強時代。二千年來的情形,骨子裏都與東漢一樣。東晉以下中原陷於外族將近三百年。隋唐的盛期過去之後,由天寶到五代的二百年間是外族第二次擾亂中國的時代。中國常僱用外兵,外族也常擅自行動。宋雖名爲統一,中國本部東北的燕雲與西北的河西總未收復,每年與契丹、西夏納貢,才得苟安。宋的軍隊中也有番兵,不過地位不像漢唐時那樣重要。後來終於不能自保,中原又喪於女真,最後整個的中國亡於蒙古。明代算是把中國本部完全統一,但只有太祖、成祖的極短期間有應付外敵的能力。此後二百餘年間幾乎時時刻刻在勉強支持着應付外侮的進襲。受日本的一度威脅之後,不久就亡於滿洲。道光以下滿漢並衰,中國又感到有被西洋吞併的危險。自己的力量不足,清末以下就又借外力,不過方式隨着時代略有變化。現在借的不是外兵,而是外國的軍器軍火與軍事顧問。正如歷代靠番兵不足抵抗外番,西洋的軍器軍火與軍事顧問也不足以抵抗西洋或徹底西洋化的國家。二千年來中國總是一部或全部受外族統治,或苟且自主而須忍受深厚的外侮;完全自立又能抵抗外族甚至能克服外族乃是極少見的例外。這種長期積弱局面的原因或者很複雜,但最少由外表看來,東漢以下永未解決的兵的問題是主要的原因。人類歷史上的政治集團,無論大小,不爲刀俎,必爲魚肉;若要兩種都不做,是辦不到的事。東漢以下的中國不能做刀俎,當然也不願做魚肉;但實際大半的時候總是任人宰割。 漢代兵制之由半徵兵制而募兵制,由募兵以至於無兵而專靠羌胡兵,是人民日漸散漫,自私自利心發達,命定論勝利的鐵證。現在只剩皇帝一人爲民衆間的唯一連鎖,並且民衆間是離心力日盛、向心力日衰的,所以連鎖必須非常堅強才能勝任。以皇帝爲神,甚至生時即爲神,就是加強他的維繫力的方法。天下如此之大,而皇帝只有一人,所以皇帝、皇室的廟佈滿各地是震懾人心的一個巧妙辦法。經過西漢二百年的訓練,一般人民對於皇帝的態度真與敬鬼神的心理相同。皇帝的崇拜根深蒂固,經過長期的鍛鍊,單一的連鎖已成純鋼,內在的勢力絕無把它折斷的可能。若無外力的強烈壓迫,這種皇帝政治是永久不變的。 不過這種制度不是皇帝一人所能建立,多數人民如果反對,他必難成功。但這些消極的人民即或不擁護,最少也都默認。五德終始說與封禪主義是一種歷史定命論。到漢代這種信仰的勢力愈大,大家也都感覺到別無辦法,只有擁戴一個獨裁的皇帝是無辦法中的辦法。他們可說都自願地認皇帝爲天命的統治者。後代真龍天子與《推背圖》的信仰由漢代的讖緯都可看出。所以皇帝的制度可說是由皇帝的積極建設與人民的消極擁護所造成的。 歷代的政治制度雖似不同,實際只是名義上的差別。官制不過是漢代的官制,由一朝初盛到一朝衰敗期間,官制上所發生的變化也不能脫離漢代變化的公例。每朝盛期都有定製,宰相的權位尤其重要,是發揮皇權的合理工具,甚至可以限制皇帝的行動。但到末世,正制往往名存實亡,正官失權,天子的近臣如宦官、外戚、倖臣、小吏之類弄權專政,宰相反成虛設。專制的皇帝很自然的不願信任重臣,因爲他們是有相當資格的人,時常有自己的主張,不見得完全聽命。近臣地位卑賤,任聽皇帝吩咐,所以獨尊的天子也情願委命寄權,到最後甚至皇帝也無形中成了他們的傀儡。 中央與地方的關係,秦、漢以下也有類似的定例。太平時代,中央政府大權在握,正如秦、漢的盛世一樣。古代封建制度下的階級到漢代早已消滅。階級政治過去後,按理可以有民衆政治出現;但實際自古至今在任何地方也沒有發生過真正的全民政治,並且在階級消滅後總是產生個人獨裁的皇帝政治,沒有階級的社會,無論在理論上如何美善,實際上總是一盤散沙。個人、家族以及地方的離心力非常強大,時時刻刻有使天下瓦解的危險。社會中並沒有一個健全的向心力,只有專制的皇帝算是勉強沙粒結合的一個不很自然的勢力。地方官必須由皇帝委任,向皇帝負責;不然天下就要分裂混亂。並且二千年來的趨勢是中央集權的程度日愈加深。例如漢代地方官只有太守是直接由皇帝任命,曹掾以下都由太守隨意選用本郡的人。南北朝時,漸起變化。隋就正式規定大小地方官都受命於朝廷,地方官迴避鄉土的制度無形成立。若把這種變化整個認爲是由於皇帝或吏部願意攬權,未免因果倒置。主要的關係恐怕還是因爲一般的人公益心日衰,自私心日盛,在本鄉做官弊多利少,反不如外鄉人還能比較公平客觀。所以與其說皇帝願意絕對集權,不如說他不得不絕對集權。 另外一個可能的解救中國文化的勢力就是中國的語言文字。漢文與其他語文的系統都不相合,似乎不是西洋任何的語文所能同化的。民族文化創造語言文字,同時語言文字又爲民族文化所寄託,兩者有難以分離的關係。語言文字若不失掉,民族必不至全亡,文化也不至消滅。阿拉伯人所同化的古民族中,只有波斯人沒有失去自己的語言文字,所以今日巴比倫人與埃及人已經絕跡於天地間,但波斯地方居住的仍是波斯人,他們除信回教之外,其他都與阿拉伯人不同。並且他們所信的回教是阿拉伯人所認爲異端的派別,這也是波斯人抵抗阿拉伯文化侵略的表現。這種抵抗能力最少一部分是由於語言文字未被同化。西洋文化中國不妨儘量吸收,實際也不得不吸收,只要語言文字不貿然廢棄,將來或者終有消化新養料而復興的一天。 中國四千年來的歷史可分爲兩大周。第一週,由最初至西元383年的淝水之戰,大致是純粹的華夏民族創造文化的時期,外來的血統與文化沒有重要的地位。第一週的中國可稱爲古典的中國。第二週,由西元383年至今日,是北方各種胡族屢次入侵,印度的佛教深刻地影響中國文化的時期。無論在血統上或文化上,都起了大的變化。第二週的中國已不是當初純華夏族的古典中國,而是胡漢混合、梵華同化的新中國,一個綜合的中國。 華夏民族的來源,至今仍是不能解決的問題。我們只能說,在西元前3000至前2000年間,日後華夏民族的祖先已定居在黃河流域一帶。至於當初就居住此地,或由別處移來,還都是不能證明的事。在整個的第一週,黃河流域是政治文化的重心,長江流域處在附屬的地位,珠江流域到末期才加入中國文化的範圍。……淝水之戰是一個決定歷史命運的戰爭。當時胡人如果勝利,此後有否中國實爲問題。因爲此時漢族在南方的勢力仍未根深蒂固,與後來蒙古、滿清過江時的情形大不相同,不只珠江流域尚爲漢族殖民的邊區,連江南也沒有徹底的漢化,蠻族仍有相當的勢力,[插圖]漢人仍然稀少。胡人若真過江,南方脆弱的漢族勢力實有完全消滅的危險。南北兩失,漢族將來能否復興,很成問題。即或中國不至全亡,最少此後的歷史要成一個全新的局面,必與後來實際實現的情形不同。東晉在淝水雖佔了上風,中國所受的衝動已是很大。此後二百年間,中國的面目無形改變。胡、漢兩族要混合爲一,成爲一個新的漢族,佛教要與中國文化發生不可分的關係。中國文化已由古典的第一週進到胡人血統與印度宗教被大量吸收的第二週了。 胡人的血統在第一週的末期開始內浸,在整個第二週的期間都不斷地滲入。一批一批的北族向南推進,征服中國的一部或全部,但最後都與漢人混一。唯一的例外就是蒙古。北族內侵一次,漢族就大規模地渡江向南移殖一次。在第一週處在附屬地位的江南與邊疆地位的嶺南,到第二週地位日見提高,政治上成了一個重要的區域,文化上最後成了重心。 中國由秦並六國到今日已經過二千一百五十餘年,在年代方面不是任何其他文化所能及的。羅馬帝國一度衰敗就完全消滅,可以不論。其他任何能比較持久的文化在帝國成立以後也沒有能與中國第二週相比的偉大事業。中國第二週的政治當然不像第一週那樣健全,並且沒有變化,只能保守第一週末期所建的規模,但二千年間大體能維持一個一統帝國的局面,保持文化的特性,並在文化方面能有新的進展與新的建設,這是人類史上絕無僅有的奇事。其他民族,不只在政治上不能維持如此之長,並且在文化方面也絕沒有這種二度的生命。我們傳統的習性很好誇大,但已往的誇大多不中肯;能創造第二週的文化纔是真正值得我們自誇於天地間的大事。好壞是另一問題,第二週使我們不滿意的地方當然很多,與我們自己的第一週相比也有遜色。但無論如何,這在人類史上是隻有我們曾能做出的事,可以自負而無愧。
才情躍然紙上。從基礎史料解出新意。捕捉別樣材料並賦以文化解釋,如兵制、傳說、房中術、神仙術、音樂等。受克羅齊和斯賓格勒影響甚多。多處論點不甚明白,例如:以周秦兩漢爲據,推論全史,是否可靠?“兩大周”如何回應“唐宋變革”?是否把文人、士大夫的歷史作用看得太輕、太簡單?國家力量與家族制度的關係,矛盾叢生?論證極富想象力,但論據又是單薄難支。作者爲時局中人,今日讀者不難理解其主張與立場,但就史學而言,有些批評,是否有自樹靶子以自射之嫌?總之,文章常出驚人之語,個性鮮明而自成風格。 史學之功用或許在雷海宗先生那裏,有着特定的時代使命。民清易代、鼎革之際,史家修史,所書寫的必然是一部破碎的“當代史”。例如這樣一句,“廢舊容易,建新困難。在未來中國的建設中,新的元首制度也是一個不能避免的大問題”,百年來的風風雨雨,今回望之,一語成讖。 部分內容概括如下: 魚質龍文:武功的條件與文弱的根源 ——論中國兵史 文禍匪患:無用書生與流氓集團 ——論無兵的文化 一治一亂:頻起的戰國與停滯的秦漢 ——論作爲歷史原型的周秦易代 製造君主:個體主義與神聖皇權 ——以兩漢宗廟禮儀興廢爲例 離析渙奔:小家庭制與鬆散社會 ——論中國家族制度史 分殊淝水:胡漢混合與梵華同化 ——論第二週期的綜合的中國 兵出於南:民族元氣的存續與新生 ——論抗戰建國之可能性 古典教化,強調文武兼備,血氣與文德並進。但古今殊途並非肇始於周秦易代,兩漢以降,文治武功的理想依舊綿延不斷,往聖絕學總有士人相繼。雷海宗所借古喻今的民初亂象,其社會文化結構的權勢轉移,有着更爲複雜的歷史動因,其中,文治衰朽是結果而非原因。 強調武德以糾文弱之疾,確無大誤,也是抗戰建國之必要。然而,時過境遷,綿羊不僅日漸溫順,文教更是斯文掃地。所謂允文允武的教化理想,今日恐是文弱之文也危在旦夕。雷海宗念茲在茲的“第三週期”,在文化立足點失落的新時代,將落得一個怎樣的下場?以今觀古,令人唏噓。 (導師佈置的第四本書)
共11萬字。 2001年出版。 2016年第二版。
《**中國文化與中國的兵**》是著名歷史學家**雷海宗**(1902–1962)的代表作,收錄於其文集,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該書以宏闊的文化史視野,突破傳統軍事史或政治史的侷限,從“**兵的精神**”切入,深刻剖析**中國兩千年文化結構中的尚武精神缺失、文武分離、社會階層固化**等問題,被譽爲“**中國士人自我批判的里程碑式著作**”。 --- ## 一、全書思維導圖(按核心論題整合) ``` 《中國文化與中國的兵》|雷海宗 著|天津人民出版社 │ ├── **1. 核心問題意識** │ └── 爲何近代中國積弱? │ • 非僅技術落後,更因**文化深層結構缺陷** │ • 關鍵癥結:**“無兵的文化”**(Culture without Soldiers) │ ├── **2. “兵”的雙重含義** │ ├── 表層:軍隊、士兵、武力 │ └── 深層:**尚武精神、責任倫理、行動能力、公民人格** │ → “兵” = **健全人格與國家活力的象徵** │ ├── **3. 中國文化的“文武分途”史** │ ├── 先秦(春秋戰國): │ │ • 文武合一(士 = 貴族武士 + 知識分子) │ │ • 尚武、重信、有血性(如荊軻、廉頗) │ ├── 秦漢至唐: │ │ • 武人地位尚可(漢有衛青、霍去病;唐有府兵制) │ │ • 士人仍具行動力(如班超投筆從戎) │ └── 宋以後(關鍵轉折): │ • **重文輕武制度化**(杯酒釋兵權、科舉獨尊) │ • 士人徹底文弱化,“手無縛雞之力” │ • 軍隊淪爲“賤業”,兵 = 流民、罪犯、僱傭者 │ → **“有兵無魂,有文無骨”** │ ├── **4. “無兵文化”的三大後果** │ ├── (1)**士人階層的道德虛僞與行動癱瘓** │ │ • 空談仁義,迴避現實責任 │ │ • “平時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 │ ├── (2)**國家防禦能力系統性衰弱** │ │ • 對外屢遭入侵(遼、金、元、清) │ │ • 軍事依賴蠻族僱傭(如唐代藩鎮、明代邊軍) │ └── (3)**社會缺乏公民精神與共同體意識** │ • 民衆視國家爲“朝廷私產”,無保衛之責 │ • 缺乏“爲共同體犧牲”的公共倫理 │ ├── **5. 中西對比:西方“公民—戰士”傳統** │ ├── 古希臘:公民 = 戰士(雅典重裝步兵) │ ├── 羅馬:virtus(德性)= 勇氣 + 責任 + 公共服務 │ ├── 近代歐洲:民族國家 = 公民軍隊 + 國家認同 │ └── 啓示:**健全文明需文武兼備、知行合一** │ └── **6. 重建“有兵的文化”:現代中國的出路** ├── 主張: │ • 打破“文武對立”觀念 │ • 培養**有知識、有血性、有擔當的新士人** │ • 建立**全民國防意識與公民責任感** └── 終極目標: • 不是黷武,而是**恢復文化的整體性與生命力** • 建設“**文武合一的現代民族國家**” ``` --- ## 二、核心觀念提煉 ### 1. **“無兵的文化”是中國文化的根本缺陷** - 雷海宗指出:中國自宋代以來形成一種**排斥武力、貶低軍人、崇尚空談**的文化範式; - 這種文化看似“和平”,實則導致**國家無力自衛、士人逃避責任、民衆冷漠旁觀**; - “兵”在此不是指暴力,而是**承擔責任、捍衛共同體的行動意志**。 ### 2. **文武分途 = 人格分裂 = 文明衰敗** - 先秦“士”兼具文韜武略(孔子教射御,孟子言“雖千萬人吾往矣”); - 宋以後士人只讀四書五經,鄙視體力與武事,導致: - **精神上高談道德,行動上毫無力量**; - **文化失去實踐根基,淪爲裝飾性話語**。 ### 3. **真正的和平需以武力爲後盾** - 雷海宗並非鼓吹戰爭,而是強調: > “**沒有自衛能力的和平,只是奴役的遮羞布。**” - 歷史上,**越是尚武的朝代(如漢、唐),反而越能維持長久和平與文化自信**; - 宋、明一味求和,終致亡國。 ### 4. **“兵”是公民精神的體現** - 在雷海宗看來,現代國家需要的不是“職業軍人”,而是**每個公民都具備保衛共同體的意識與能力**; - 這與西方“公民軍隊”(citizen-soldier)傳統相通; - 中國缺的不是兵,而是**把“兵”視爲榮譽與責任的文化土壤**。 ### 5. **批判的目的是重建** - 雷海宗的批判極爲尖銳,但出發點是**救國救文化**; - 他呼籲新一代知識分子: - 走出書齋,直面現實; - 既有思想深度,又有行動勇氣; - 成爲“**新士人**”——文能議政,武能衛國。 --- ## 三、歷史語境與當代啓示 | 背景 | 說明 | |------|------| | **寫作年代** | 1930–1940年代(抗戰時期) | **現實刺激** | 日本侵華、中國軍隊潰敗、士人空談誤國 | **思想立場** | 文化保守主義 + 現代國家意識,反對全盤西化也反對復古守舊 | > 雷海宗的深刻在於:**他看到民族危機不僅是軍事失敗,更是文化人格的崩塌**。 ### 當代啓示: - **警惕“精緻利己主義”**:今日部分知識分子仍陷於“只評不建、只批不擔”; - **國防教育需融入公民教育**:愛國不僅是情感,更是能力與責任; - **文化自信不能脫離行動力**:真正的文明覆興,需有“文質彬彬,然後君子”的完整人格。 --- ## 四、一句話總結 > 《中國文化與中國的兵》是一部**以“兵”爲鏡,照見中國文化千年病竈的警世之作**——它告訴我們:**一個民族若長期鄙棄武力、逃避責任、割裂知行,縱有萬卷詩書,終將淪爲他人刀俎下的魚肉;唯有重建“文武合一”的健全人格與“人人有責”的共同體精神,方能在現代世界挺立不倒**。 > 正如雷海宗所痛陳: > **“中國不是沒有兵,而是沒有‘兵的精神’;不是沒有文化,而是沒有‘活的文化’。”
雷海宗先生是歷史大家,治學嚴謹,這本書中主要是雷先生列出的個人觀點,但是觀點都是有具體數據等事實佐證的,這比許多歷史書只給觀點,但是省略事實基礎要嚴謹許多。 本書的主體寫於抗戰之前,情緒是偏悲觀的,雷先生不管是對於中華民族的文德還是武德都提出了較大的質疑,對於中華民族能否抵抗得過文化和武力都更加進取強悍的西洋民族也不是很有自信。 當抗戰勝利之後,能從作者的文字當中讀出他的欣喜和自豪,以及對於中華民族第三週的憧憬。 這本書是市面上極少的聚焦兵文化的書籍。雷先生認爲中國春秋時代上等社會全體當兵。戰國時代除少數文人外,全體文人當兵,近乎徵兵制。漢代通過“更賦”制使上等社會不服兵役,實行募兵制,將衛國責任移到職業兵(大部爲貧民、流民、外族兵、囚徒)肩上。由軍民不分,經軍民分立,到軍民對立,專靠羌胡兵,這就使國勢日衰,社會病弱,中原終於成了漢代那些屬國的屬國。東漢以下兵的問題總未解決,只有隋及盛唐百年間,曾實行半徵兵的府兵制,這也是漢以後中國漢族自治的惟一強盛時代。他還認爲中國二千年來社會上下各方面的卑鄙黑暗恐怕都是畸形發展文德的產物。只有振興武德,實行全民徵兵制,叫良民當兵,尤其是一般所謂的“士大夫”都人人知兵,人人當兵,才能使中國自主自立。 書中有幾個有趣的觀點。 1.與傳統上認爲的,中華民族是在宋代才武德全面潰敗不同,他認爲中華民族的武德在和兵制在西漢時期就已經潰敗了。 2.秦國章邯被項羽所坑殺的那20萬秦軍被認爲是中國傳統歷史上最後一支國家軍團,自此之後,軍隊成爲了貴族和割據勢力的私人財產,與國家沒有太大關係。 3.中華文化的文德劣根性(污濁,因循、苟且、僥倖、欺詐、陰險、小器、不徹底,這些都是作者的原話),導致人們越來越傾向於使用陰謀詭計戰勝對方,失去了剛健質樸,坦蕩磊落的性格。只有恢復春秋時期文武並重的策略,才能讓全體國民擁有光明磊落的性格,才能擺脫舊文化的桎梏。
放在20世紀上半葉的背景來看,這本書的整體內容非常符合當時中國的需求——宣揚民族主義,宣揚反帝反封,本質上並非徹頭徹尾的學術著作,但又其創作內涵和意義。中國的兵員制度變動的確是一個重要命題,而關於文化的論述則略顯零碎。當然現在看來裏面很多觀點已經陳舊了,但是對於“文化週期”的猜想仍有其價值。
記得之前在網上聽到過一個崖山以後無中國的論調,個人感覺其實文化傳承與延續纔是一個文明存在的根本證明,歷史的推進過程中文明本就是不斷地融合和發展的,春秋戰國的秦楚吳越,秦漢時期的匈奴閩越,兩晉以後外族佔據中原被同化的比比皆是,強求血緣難道五千年文明還要滴血認親證明不成🌚。整個發展的過程中因爲政治經濟等影響自然文化會發生變化,人的精神面貌和信仰等發生改變,例如兩漢後尚武精神的沒落和隋唐時期接受佛教等,每個階段都他有衰退的和新興的內容,所以漢族文化在如今無論以何種形式仍然在延續的傳播着,這個“無中國”就是不存在的。
當士(族)在中國消失殆盡時,中國精神也就逐漸消亡……那麼與歐美之間的差距也就越來越大。縱觀歐美的兵役制,兵的狀態以及人民對待兵的態度,與我春秋戰國(前)相仿,求死、尊重,那麼這個社會這個國家就不會太差,或者說精氣神十足怎麼會淪落?這次讀《中國文化和中國兵》有感,也找到了一點點近代乃至現在中國很多問題的根兒。看來,近78十年人的變化不大……特別是精神層面上。文化基礎,是通往文明的路。如果,不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推行教育(改革),很多事在很多時候僅僅是一種感覺,是一個夢。修正自己的方法唯有教育,其體系的改革又是非常必要的。人,不分西東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無論智力、素質。教育的水平纔是挖掘、提高個人乃至民族素質的手段。目前,可以說人民開始覺悟,開始有了感覺或夢想,但實現夢想的方法路徑呢?非空想而來。面對現實,強大的西方文明的攻勢(而非其實力),真正的振興需要時間。需要領導人的勇氣魄力,更需要人民羣衆跟着領頭人一步一個腳印的修煉自己的內功,踏踏實實地走。這內功,想必也是教育,學習與自學。吾輩,能做的事情也是這樣,如果今後可以投身到國家教育裏面爲國出力最好;如果不行就用自身行動來影響我們身邊的親人朋友。比如,讀書、討論、修正、提高。消極對待或高調暢想都於事無補,唯有真抓實幹!家是自己的,國亦然。教育裏面,自然就有對各種制度的學習。進而遵守和維護制度。制定制度的人的素質也源自其自身的受教育程度,當然會有其他勢力的干擾或影響。而,所謂的勢力也是由人組成的,這人的素質水平呢?我看也來自受的教育。慢慢地個人、社會、民族和國家就進入了良性循環的軌道。那麼,大國的復興就會越來越近。縱觀世界發達國家的種種,無一不是中華老祖宗玩剩下的東西。那麼,中華民族要做的就是與時尚融合的“復古”行動。國家的頂部已經開始了,目前難就難在大多數人一起動起來。
作者從多方面深刻的分析了中國的文化,特別從中國的兵的角度分析中國自東漢以下兩千年孱弱的本質,鼓勵文武並重,宣揚“徵兵制”而非“募兵制”,提倡軍民融合,分析論證非常深刻,多讀必有受益,另作者的治學態度也值得讚賞,值得讀者學習。
1.關於時代性學者的差異:看了這本書後終於懂得什麼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明白了爲什麼有人說民國時期至70年代的大學生和現今大學生不是一回事(學者也一樣)。那時候的學者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吊打當今諸多學者。作者對於史料的考究真是讓我看的頭皮發麻,不但引入大量的史料爲自己的觀點佐證,重要的是,即便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觀點仍然能做到有理有據、不空洞、不偏頗,闡述觀點時做到不偏頗儘量本着客觀去論證這是很難的。 2.關於本書:作者透過驚奇的思路(以中國文化、透過歷史背景等諸多因素)來分析中國的兵及兵背後透出的文化現象和歷史背景,將歷史與各歷史時代的兵反覆悖向思維去整合;這個思路太讚了,這是當今很多搞研究的人做不到的思維,即便是有這個思維,但這背後需要付出極多的時間去反覆論證並且承受這份枯燥,很多人因爲麻煩可能會放棄,這是我目前看過以 歷史文化着手的著作中,文字功底最爲紮實、史料佔比最爲豐富、觀點最爲中正的一本書。 總之,難得的好書,以後會再讀紙質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