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石黑一雄
石黑一雄最具實驗性作品,探索不可抗拒的環境之下人類的生存狀態。鋼琴家瑞德走進中歐一座小城,也走進了一場夢境。他在這座謎樣的城市裏,所見之人無不執迷不悟、充滿奇談怪論;所遇之事無不弔詭荒誕、充滿奇異變數。他忽而是旁觀者,忽而又被捲入其中。在努力尋找夢境出口,爲這一切尋求解釋的過程中,他漸漸意識到自己正面臨人生最爲嚴酷的一場演奏。 新版收入石黑一雄諾獎獲獎演說,一冊閱盡諾獎作家的寫作觀、成長史。
這是讓人越看越焦慮的一本書,直到我把故事發生地假設在一座巨大的精神病院之後,一切迎刃而解。 這座“精神病院”好似填滿各種不對勁的失樂園,裏面的人都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只有一個健康的小天使鮑里斯。 故事分爲四個部分,描寫了瑞德的四天三夜。在這四天三夜的魔幻荒誕超現實中,被寄予厚望的“週四之夜”實實在在成了“瘋狂星期四”。 書中出現的幾個不同年齡段的男人,在我看來,更像是瑞德解離出的不同人格。 1,鮑里斯是瑞德的少年人格,作爲父母之間的夾心餅乾,母親與外公之間的夾心餅乾,他小小年紀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早早就學會了隱忍。 2,斯蒂芬是瑞德的青年人格,原生家庭對他影響巨大,在父母的高壓期待下他心靈受創,在音樂之路上從未得到父母的認可。 3,霍夫曼是瑞德的中年人格,他靠編造謊言娶妻生子,可惜謊言終究成不了現實。當虛榮撕破僞裝,妻子的疏離與兒子的惆悵令他的家庭與事業遭遇了雙連敗。 4,布羅茨基是瑞德的中老年人格,他身心具殘,妄圖破鏡重圓卻最終失敗的愛情,被給予很大希望卻最終一塌糊塗的演出,不知他醉生夢死的人生將走向何方? 5,古斯塔夫是瑞德的老年人格,迂腐虛榮,沒有金剛鑽卻非要攬瓷器活,到死也未能與女兒敞開心扉。 6,瑞德作爲主體人格,堪稱宇宙最忙迷路精,他的四天三夜比我一輩子都忙,從得不到父母認可到婚姻失敗,從與孩子若即若離到失信於朋友,忙到恍惚,忙到主線任務尚未開始即宣告夭折。 瞧,就是這樣一本書,一道黑暗料理,喫一遍就夠了。在此尤其提醒容易焦慮的朋友謹慎閱讀,因爲故事一遍遍重申:痛苦不斷堆積,孤獨纔是主題。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1、品評:這是一座無可慰籍之城,住着一羣無可慰籍之人。緣何如此?只因身陷迷局。石黑一雄以第一人稱敘述,講述鋼琴演奏家瑞德應邀來到中歐一座不知名的城市,以期通過鋼琴獨奏會的形式幫助這裏的人們解決某種無法言狀的危機,重新找回這座城市的文化重心。但後來瑞德發現不僅沒能幫助到他人,自己卻如跌入兔子洞的愛麗絲,深陷困境,無可慰藉。故事分爲四個部分,瑞德在這座城市四天三夜的離奇經歷在石黑筆下如同畫卷一般徐徐展開: 第一部分:描寫剛到陌生城市的瑞德身陷各種“小忙”之中,焦頭爛額,無法自拔。 第二部分:畫面轉向瑞德過去生活,兒時玩伴、幼年同學、至愛妻兒、隔牆鄰居逐漸浮現,傳遞出這座不知名的城市對瑞德絕非陌生。隨着情節發展,展現了瑞德曾經的的生活狀態:自小遭遇家庭不和,缺乏父母關心,導致他即使長大成人,功成名就之後,內心深處依舊極度缺乏父母肯定,自信不足。小時候的遭遇加上長期漂泊,居無定所,使他生活中除了工作,別無其他,朋友疏離,親人淡漠。他無法替兒時密友出頭,也無法在聚會上支持家人,甚至不認識自家的舊公寓。小高潮是,古斯塔夫的女兒索菲和外孫鮑里斯竟然是瑞德疏遠已久的妻兒,而他“第一次”在老城廣場咖啡店見他們時,竟然把他們當做陌生人!這也就使得第二部分結束時,索菲和鮑里斯期盼已久的全家福晚餐以失敗告終,瑞德尷尬離開他們的公寓,回到下榻的酒店。 第三部分:畫中迷離神祕的元素開始清晰可感,但故事情節卻變得荒誕如夢境一般。先是霍夫曼給瑞德找的疑似衛生間的練琴房,然後是神祕的荒地葬禮,接着是沒來由的一堵高牆阻隔道路,最後以一組同樣荒誕的迎賓員之舞結束。與此同時,圍繞着主人公瑞德,其他兩位重要人物酒店經理霍夫曼和前鋼琴家、街市酒鬼布羅茨基的重頭戲也開始上演,霍夫曼貌似名利雙收、琴瑟和諧的日子背後是長期以來的夫妻感情淡漠;而布羅茨基則是長期淪爲笑柄,身心俱疲,同分居多年的妻子柯林斯小姐重歸於好的機會也是希望渺茫。 第四部分:整幅畫面全然展現。隨着全城準備許久、翹首以待的“週四之夜”的來臨,前面暗湧的各種困境衝突全都顯現,達到高潮:古斯塔夫因爲迎賓員之舞運動過度,含恨離世,既沒能同女兒索菲達成諒解,爲她解開心結,也沒能盼到瑞德在致辭中爲迎賓員這一羣體的榮譽吶喊;一心想要戒除酒癮,東山再起,贏回美人心的布羅茨基再次與威士忌親密接觸,醉酒中被瑞德開車撞倒,並由一庸醫做主切掉一條大腿,強忍着劇痛上臺表演,卻功敗垂成,依舊沒能贏得柯林斯小姐的諒解,破鏡重圓;多年來在妻子面前長期自卑的霍夫曼不僅給布羅茨基遞上那杯致命的威士忌,親手毀掉自己苦心經營的成果,經過最後的剪報本事件之後,更是全面崩潰,一團混亂;而作爲整個“週四之夜”的壓軸人物,瑞德竟然沒有機會登臺演奏,而剛剛略有好轉的同索菲和鮑里斯的關係也隨着索菲的拒絕再次宣告破裂。 2、感受:這是一部頗具實驗性質的小說,其特點在於:卡夫卡式的敘事,大量的超現實主義描寫,變幻莫測的場景,走馬燈式的人物,使讀者彷彿置身於主人公瑞德的夢境之中。 1)題材方面,石黑展示了一場“崩潰之旅”,而故事開篇的問題依然存在,小城裏處在困境中的人們依然在苦苦掙扎,每一個人都有各自的苦惱,都希望依託別人來解決,最終的結果確實讓每個人都無可慰藉。 2)構思方面,其實故事很簡單,但簡單背後是一系列無序、雜亂、揉碎的東西。讀來深深的無力、無奈感。童年的記憶、缺失的愛、現實的困惑、無休止的叨叨絮絮,冗長又乏味,好似一座迷宮,甚是考驗耐心。石黑講述這樣一個荒誕故事用意何在?表面上是講一個小城的人生百態,將讀者帶入一個糾纏不休、荒誕不羈、無法逃脫的幻境,警醒後發現自己做了一個殘破不堪、精疲力盡的夢魘;實際上,啓發我們思考當代人的生存狀態,如同瑞德及其他所有人一樣,行走在當代社會,我們的心靈全都帶着自己的傷口,被困在各自形形色色的幻境中,無法與人溝通,也無法從外界獲得幫助與慰藉。故事情節處處映射被現實生活扭曲的不同瑞德的影子。 3)技巧方面,非自然敘事:無論從表達的內容層面還是手段層面,都充斥着荒誕色彩,無論是時間、空間、故事抑或聚焦方式,都遠遠脫離了理性的軌道。夢境特徵:將非自然的時間、空間、故事和聚焦理解成敘述者的一個夢,一切就顯得合情合理了,夢一般的現實闡釋方法給文本宇宙(textual universe)的真實世界(actual world)賦予了夢的特徵,如流動的畫面、不斷變性的物體以及本體論上的不穩定性等。 4)背景方面,石黑諳熟並穿梭於英日兩種文化之間,既能感受到日本文學中淡雅樸素的距離美,又能體會到英國人隱忍剋制的性格。他對一些日常的微小細節的描寫受到了契訶夫的影響;他恰到好處地把握人物的心理,則得益於他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喜愛;他在小說中對人物心理及回憶的描述頗具意識流大師普魯斯特的風範;他簡潔乾淨且深藏不露的語言風格又讓人想起了海明威。與此同時,它們又包含着日本文學特有的“物哀”之情。“物哀”並非簡單的悲哀,悲哀只是“物哀”的一種情緒,而這種情緒所包含的同情,意味着對他人悲哀的共鳴,對世相的共鳴,對在歷史大浪中命如浮萍的小人物的命運的悲慼共鳴。 5)形式方面,小說以瑞德最初到達酒店爲源頭觸點,據此一環套一環向外發散:一個故事的終結,必然意味着下一個故事的開始,整部小說也就成了一個神祕的故事世界,讀者置身其中,宛如困於文字的迷宮,茫然不知出口所在。 3、啓示:新事物、強迫症、時刻懷有期待、歸罪於外界爲自己開脫、網絡化的社會關係、蝴蝶效應等等現象穿插於該故事中。一個個名字,一個個故事,一顆顆受傷的心靈,彷彿都是石黑對當代人的生存現狀敲下的一記記警鐘。身處一個科技爆炸、溝通無限的世界,我們感受到的,卻是史無前例的孤獨無助。在全世界都可以社交起來的時候,我們卻無法用最原始的方式獲得真正有效的溝通。石黑在努力探索着“普通人在不可抗拒的環境下的生存狀態”。
一個月的時間,斷斷續續的讀完了這本《無可慰藉》,剛開始看時覺得很枯燥,只是覺得通篇的對話不知所云,但繼續讀下去才發現,與人物的對話本身,好像就隱藏這作者的表達。隨着閱讀的繼續,從我個人的視角,共鳴越發的強了,文中的城市和人的運行規則,好像與現實中也並無兩樣。 故事大概講述了“我”—瑞德,作爲鋼琴家,來到一個城市進行表演,但是在準備表演的過程中,他發現這座城市和其中的人似乎似曾相識,一件接一件的事情纏住了他。 這座城市裏的所有人說話都晦澀冗長,令人生厭,他們從不直接表達自己的目的或者想法,但是他們的拐彎抹角,旁敲側擊卻總能讓人明白他們的意思。每個人都固執己見,他們的對話稱不上真正的溝通或者交流,每個人只是看似輸入別人的話語,但是輸出的完全是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角度解讀別人的話語,再進行輸出。瑞德和索菲之間是如此,柯林斯跟布羅茨基之間是如此原因,古斯塔夫和索菲之間也是如此,有很多次如果他們能坐下來,坦誠的說說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壓抑自己的情緒,選擇走開,假裝問題被解決,或許事情會有另外的出路,所以全書很多人物之間,存在一種很常見“默契”。 所有人都在說話,只是沒有人被聽見。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一種無形的模式束縛,這種模式無法講述清楚,是絕對的理性,是世俗意義上“正確”的感覺。城市裏的所有人都彬彬有禮,所有人都無懈可擊,你挑不出他們行爲的毛病,可是久而久之你會發現,所有人都不真實。這種“正確”本身就是一種暴力:它不允許情緒溢出,不允許真實表達,不允許人脆弱。 書中伯爵夫人等的對話,暗示了這模式,其實也是一代代人人爲營造出來的,或許經過新的一代代人的努力,這種模式會被改變。文中人物偶爾的爆發,象徵着對這一現狀的反抗,但是看起來卻是徒勞無功的的,就像瑞德爲數不多在宴會上的爆發一樣,甚至沒有引起一絲絲漣漪,馬上就被柯林斯小姐的事情帶着走;在葬禮上,旁人對瑞德的到來表示些許的不歡迎,但是總會有人讓你呵斥制止,全文充斥着這種模式和與其的對抗,但在我看來,還是這種模式佔據了上風,這是不是預示着其實我們也無力改變這種模式 瑞德是從小到大用理性評估事情訓練出來的結果,這裏的理性是廣義上的理性,由很多東西構成,他人的評價,社會的看法,自己對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響的評估等等等等等。同時他也是按照模式行事的代表人物,他體面,不拒絕別人的請求,表面上是他被一個接一個人的請求纏住,沒有時間進行他最核心的任務——練琴,其實這是他自己選擇的結果,而他的選擇就是不做選擇,接受這個模式給他安排的一切事情,但是從來沒有人真正問過他自己需要什麼,即便是他自己,這就是模式帶來的弊端之一,所以每當他真正快要接觸到自己的情感核心時,他感到恐慌和失控,因爲這套模式並沒有教他如何應對真實的情感,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的,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可能真實,恰好是連接的前提。 布羅茨基是一個被自己的傷口吞噬的人。曾經的指揮天才,後來的酒鬼,他的整個人生都在圍繞一個核心運轉:重返舞臺,挽回柯林斯。但他真的看見柯林斯了嗎?他愛的究竟是眼前這個女人,還是“被她愛”這件事所象徵的——那個完整的、未被毀掉的自己?他是悲劇的,他的音樂、他的愛情、他的一切努力,都只關乎那個傷口。他無法給出別的東西,因爲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自己的疼痛佔據。柯林斯要的或許只是一個真實的人,但他能給她的,永遠只是“被傷口困住的那個自己”。 在柯林斯房間,出場篇幅不多的帕特赫斯特,是我覺得全書最貼近無可慰籍的人,他的內心,即使在這樣一個依賴他人評價,被一種無形的規則籠罩的城市來說,都算得上空虛。他竟然要在一羣嘲笑貶低他的人中,去尋找他們的支持感,把他們當成自己在外遇到困難的時的精神寄託,向這種對象尋求慰籍,這恰恰是最無可慰籍的..... 我並不全然否定這種模式,我依然認爲現實就是那樣現實,與瑞德一樣,我們生活在一個不鼓勵真實的世界裏,接受這樣的薰陶,讓我對真實的情感表露嗤之以鼻,認爲這不過軟肋的表現,以至於現在它已經成爲了做事的模式,我覺得認爲人與人之間之所以建立關係,無非是因爲雙方都有利可圖,換言之,我不相信陌生人會因爲有比利益更高層次的東西而建立更深層的關係,基於這個觀念,我的深度關係的構建變得困難且漫長,但是並不代表完全沒有。在各取所需的關係中,自然也不用付出什麼真心,而不觸及真實的情感,事情就變得異常容易,所以逢場作戲變得輕而易舉,真情實感變得難以啓齒。嬉皮笑臉的應對每一件事,嘴上說着“無所謂”,開着玩笑就糊弄過去,內心真實的淡漠,接受任何事情的發生,從來不與人爭辯,因爲你真心覺得沒有任何必要,不想着改變任何,因爲你知道所謂改變也不過是妥協。不得不說這一套模式,應付社會的評價體系是遊刃有餘,這種生存方式,是必不可少的,他會讓你提前認識到很多事情,等事情再發生的時候,你不會恍然大悟,而是覺得意料之中,你會很平靜的接受事情的發生,畢竟預防針早早就已經打下了。 這樣做確實增添了一層對自己的保護,規避掉風險,可是反過來想想,有些事情的發生,會不會也是因爲使用了這套模式進行而導致的?與此同時,其帶來的副作用也在逐漸顯現,而且想要跳出,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了。 過我們這樣生活的人,確實稱得上無可慰藉,真實的表達需要顧慮的事太多,所以按照這個模式行事,反而是最簡單的方法,最後有人問起你爲什麼要這樣做時,你也回答不出來一個確切的答案,只是說這樣做是“正確”的,好在我們能意識到這一點,還算不上無可教藥。 人們以爲自己在尋找愛,其實只是在尋找止痛藥。 而止痛藥不是愛。 誰知道呢
生於日本,長在英國,石黑一雄穿梭於英日兩種文化之間,對於這兩種文化駕輕就熟,特殊的生活背景使得他的作品交織着日本文學和英國文學兩種傳統特質。讀他的小說,既能感受到日本文學中淡雅樸素的距離美,又能體會到英國人隱忍剋制的性格。他的小說還秉承了東西方小說的一些特點。例如,他對一些日常的微小細節的描寫受到了契訶夫的影響;他恰到好處地把握人物的心理,則得益於他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喜愛;他在小說中對人物心理及回憶的描述頗具意識流大師普魯斯特的風範;他簡潔乾淨且深藏不露的語言風格又讓人想起了海明威。與此同時,它們又包含着日本文學特有的“物哀”之情。“物哀”並非簡單的悲哀,悲哀只是“物哀”的一種情緒,而這種情緒所包含的同情,意味着對他人悲哀的共鳴,對世相的共鳴,對在歷史大浪中命如浮萍的小人物的命運的悲慼共鳴。 《無法慰藉》是一部頗具實驗性質的小說。它與前三部作品風格迥異:卡夫卡式的敘事,大量的超現實主義描寫,變幻莫測的場景,走馬燈式的人物,使讀者彷彿置身於主人公瑞德的夢境之中。 《無可慰藉》的故事表面上講的是一個小城的人生百態,透過紙頁,我們卻看到了作者對當代人的生存狀態的深刻思考。如同小說中的瑞德及其他所有人一樣,行走在當代社會,我們的心靈全都帶着自己的傷口,被困在各自形形色色的大泡泡中,無法與人溝通,也無法從外界獲得幫助與慰藉。 身處一個科技爆炸、溝通無限的世界,我們感受到的,卻是史無前例的孤獨無助。在全世界都可以社交起來的時候,我們卻無法用最原始的方式獲得真正有效的溝通。
關於小說的結局和幾個"反高潮"設計: 1.瑞德的演出和演講是小說一直強調,鋪墊的懸念,並隨着情節展開而波折橫生,也理應是小說萬衆期待的"高潮",然而這件"重大事件"卻最終壓根沒有發生——在結局時它乾脆被所有角色遺忘了。被主人公念念不忘的"最重要"的事到頭來變成了"最不重要"的事。而小說中似乎與主線無關的瑣碎的人物關係卻在結局時迎來了風雲變化,推動了令人意外的故事走向。這似乎是小說要表達的主題之一——"重要"與"不重要"的切換,這一切換在結局時發生在了所有主要角色身上。 2.關於"週四之夜"的演出,作者一直把成敗與否的懸念放在了兩位不穩定的演出者——酒鬼布羅茨基與焦慮缺乏自信的斯蒂芬身上,一直在向讀者暗示他倆(尤其是布羅茨基)會是演出功敗垂成的原因。與之相對的是嘔心瀝血經營"週四之夜"的酒店經理霍夫曼(以及其他苦心扶持布羅茨基的城市管理者),爲了保證演出成功操碎了心。然而小說的最後,角色位置完全顛倒了過來——布羅茨基強忍疼痛貢獻了跨時代的天才表演,卻遭到了萬衆唾棄。斯蒂芬逆境發揮嶄露頭角,卻受到了父親打壓。一直以來兢兢業業的霍夫曼則在最後關頭露出真面目,在嫉妒之心的驅使下轉而破壞自己苦心經營的"週四之夜"。而一直扮演伯樂沽名釣譽的有關人士也從培養和崇拜天才轉變爲恐懼和扼殺天才。小說用了很多篇幅鋪墊這是一座多麼重視天才的城市,人們惋惜這座音樂之都的沒落並歸因於這裏沒有天才。而結局斯蒂芬的出走,則揭示了真正的原因不在於這座城市沒有天才誕生,而是把持城市的人們庸庸碌碌各懷私心,他們期待的只是可以隨意包裝玩弄的傀儡,而根本不能容忍真正的天才出現。 3.關於愛情:對於自卑的霍夫曼,潦倒的布羅茨基,和軟弱的克里斯托弗來說,愛情是他們痛苦心靈孜孜渴求的最大慰藉,是他們永遠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和目標。而對於年紀輕輕名利雙收的瑞德而言,愛情和家庭是令人討厭的負擔。在這場夢境中,他的愛人索菲每次出現,都伴隨着種種枝節橫生的麻煩——她作爲老迎賓員荒謬的不情之請而出場,兩人的相處大多是在焦慮不安的場景下(又冷又餓地穿越雨夜小巷,跟在時隱時現的紅色汽車後面疲勞駕駛)。爲自己的妻兒效勞,本該是瑞德的重要職責,但在他的夢裏卻總是以"浪費時間並打亂計劃"的方式出現。索菲喪偶式育兒,致力於成爲瑞德的賢內助,還總是自責反思自己做的不夠好。然而,忙於事業的瑞德只是毫無顧忌地索取,他們聚少離多的生活充斥着瑞德威脅意味的冷暴力和索菲溫順的道歉,直到索菲最終拒絕了瑞德遲來的道歉並決絕離開。索菲的愛無法給冷漠的瑞德帶來慰藉:瑞德的創傷來自於爭吵不休、對他不滿的父母——這讓他無法勝任鮑里斯的父親,也讓成長環境截然不同的索菲無法真正走進他的內心(當瑞德抱住那輛生鏽的汽車時,她不明白這個舉動的意義)。索菲的原生家庭雖然比瑞德和諧,但是疏離的父女關係造成了她性格中迎合討好與缺乏安全感的一面。與父親的臨終告別解開了她的部分心結,也讓這個勉力支撐的家終於分崩離析。在結局兩人最終離別之際,雖然瑞德極力挽回並黯然淚下,但是隨着索菲和鮑里斯的離開,他的夢境卻變得前所未有地輕鬆愉快,春光明媚——畢竟,瑞德的確沒有什麼能力去愛別人。 4.關於瑞德:隨着"週四之夜"的迫近,故事的節奏從最初的拖沓瑣碎沒事找事,過渡到危急橫生刻不容緩。而瑞德的形象也隨之從不懂拒絕到處跑腿的老好人變成了自私冷酷,出爾反爾,只想着自己而不願給人以舉手之勞的高高在上的混蛋。同時,鮑里斯,斯蒂芬,布羅茨基又涵蓋了瑞德的童年,青年,以及他恐懼的未來老年形象。鮑里斯從無憂無慮急躁喧鬧的兒童變成了處處察言觀色爲父母擔憂的早熟少年,斯蒂芬從擔憂父母自卑自責的少年蛻變爲自信篤定野心勃勃但依然缺乏認同的青年。瑞德從肩負重大責任渴望被認同被誇讚的爛好人變得自私狂躁不負責任惹人討厭。而布羅茨基則性格狂躁得令人難以理喻,只能與一條狗形影相弔;有驚世駭俗的天才,卻因縱慾嗜酒白白荒廢;年輕時把婚姻搞得一團糟,晚年卻把追回前妻視爲活着的唯一目的。促成他最初沉淪與最後奮發的,是某個不爲人知的傷口。他最終戰勝了傷口,卻被妻子,被觀衆一齊拋棄,被嘲諷"你的傷口才是你的一切"。對生性冷漠、顧影自憐的瑞德而言,在這個夢境裏他意識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肩負重大責任"不過是逃避的藉口,無法處理的父母/童年創傷導致了他婚姻家庭和人際關係的重大失敗,並恐懼於將來會像布羅茨基一樣孤立頹敗,不被諒解。但眼下他無力擺脫這一不幸的循環,只能在這個人生走向衰敗之前的溫暖清晨裏盡情享受一個短暫而歡快的早餐。
一氣讀完了石黑一雄的《無可慰籍》,如釋重負般走出他的迷城,回望來路,發現之前被困之處已是 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高低各不同。那是一座無可慰籍之城,那是一羣無可慰籍之人,緣何無可慰籍?只因身陷迷局中。 這是一部令人困惑的書,讀者彷彿進入了一個糾纏不休、荒誕不羈、筋疲力盡、無法逃脫的夢境,很多讀者不堪其累,半途棄書,然而,荒誕也可以成爲促使人讀下去的理由,就好比早上醒來,你發現自己做了一個殘破不算、疲累不堪、精疲力盡的夢。你明知它是荒誕的,無意義的,討厭的,但你卻竭力回憶夢中情節。這回憶意義重大,其意義就在於你懂它的荒誕,有多懂,你就能把現實和它分得有多清。 荒誕的夢絕不是無緣無故的,它是現實生活在你深層意識中的扭曲的映射,其中處處有你的影子,處處是你的生活。其珍貴正在於它的扭曲,讓你看見生活被扭曲到極致是什麼樣子。 好在是一個夢。但願是一個夢。大夢醒來,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回看射鵰處,千里暮雲平。 感謝石黑,也許矯枉真的須過正。
奇怪的小說。瑞德以名人的身份抵達了這個小鎮,可他總覺得應該受到的禮待遲遲不出現,儘管周圍的人不時地會給他說些奉承話。 不斷湧現新的人物,他們與瑞德舊有的關係總是遲一步才體現出來――無論是瑞德的妻子、岳父、故友還是兒子。怪誕,一座以爲是初遇的小鎮,裏面有那麼多故人?瑞德是失憶了麼?行程表也是,自己看過的行程表竟然一點印象也沒有,結果所有的行程都沒有邏輯可循,所有應該要做的事全都搞砸了。 於是故事變成了“攬事記”,差不多每遇到一個人,瑞德就會答應他一個“小忙”,可最終總是不了了之,因爲新的麻煩總是不斷湧來。幾乎每個人的輕重緩急都希望瑞德伸出援手。可瑞德總是分身乏術,他原本有一套擠得滿滿的行程表要依照,可全都被打亂。第一部裏,他還試圖在稍作休息後找回自己的行程表,而結果是他無數次被吵醒。第二部,他被各種“小忙”牽制了,卻幾乎都搞砸了。第三部,他開始找自己的“輕重緩急”,他需要一個能獨處兩小時的琴房練習,可後續而來的荒誕讓他後悔自己爲什麼要任性推掉既定的活動。第四部,原以爲的演講與獨奏都沒有進行,所有宣稱期待着瑞德帶來的新變化的人都早早地散了場。 瑞德以及所有角色都在幹什麼?添堵!一直在給自己和他人添堵!每個人都急切地告訴瑞德自己的“輕重緩急”,有的佯裝禮貌地說可以推遲,有的不合時宜地逼迫瑞德臨時分身……混亂。一個人不分輕重還可以接受,全部的人都不知輕重,只能是添堵!尤其不該緩的時候假客套地緩了,不該急的時候又一起急,讀這本書腦袋的要爆漿了!!!啊……[抓狂][抓狂] 這一刻,我是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叫“無可慰藉”。
《無可慰藉》是我讀的第二本石黑一雄的書。相比於《遠山淡影》給人淡淡的感覺,這本書在閱讀過程中不時牽動我的神經與控制我的情緒。有時候因爲承受不住文字讓人窒息甚或是厭煩的力量想要扔掉它,但又捨不得擱置。 小說以第一人稱敘述。講述一位叫瑞德的享有盛名的鋼琴演奏家應邀來到一座小城,參加這裏的“星期四之夜”。小城的人們對藝術這一形式尤其是音樂有着某一種共識,他們認爲一個城市必須要有某一位在音樂方面有造詣的人站在舞臺上纔會心安。但是現在他們陷入了某個無法名狀的危機。所以他們期望借瑞德的到來化解這場危機。故事從開始到結束時間跨度只有四天,但這段時間被小城不同人物的故事無限拉長。瑞德化身爲那個傾聽與解決小城人物各種煩惱之人。而他所謂的以音樂形式來拯救這座小城一直沒能實現。瑞德就如一隻墜入兔子洞的愛麗絲,又好比一個冗長而無力的夢境,深深地陷進去,無可慰藉。 感覺無可慰藉的並不僅僅是瑞德,也不止是急於傾訴煩惱的小城人們。透過紙頁,我們看到了當前社會人們的生存狀態。我們行走在世間,每個人都有着自己深深淺淺的傷口,被困於形形色色的煩惱中,但卻無法與他人獲得有效溝通,更無法從外界獲得想要的慰藉。滿滿的無力感。 Are you trapped by the reality?
無可慰籍! 小說基本上由第一人稱敘述,講述鋼琴演奏家瑞德應邀來到中歐一座不知名的城市,以期通過鋼琴獨奏會的形式幫助這裏的人們解決某種無法言狀的危機,重新找回這座城市的文化重心。但隨着故事的發展,讀者很快就發現,瑞德不僅沒能幫助他人,自己反而如跌入兔子洞的愛麗絲,深陷困境,無可慰藉。
WTF,讀完內心只有三個字母。初讀時很崩潰,讀到後面稍微理解整個故事大概想傳達的意思之後稍微好了一些……作爲實驗性書籍,我認爲這種詭譎的的敘述方式很新奇,在腦中構想每個場景該如何轉換,又如何串聯的體驗很特別。我個人肯定這本書在敘述上的嘗試以及單拎出來的這個故事這個點子本身,石黑一雄的筆力強大到足夠支撐起他的想法。但我不會將它當作一本值得推薦給別人的書,尤其是容易焦慮的人……主角被莫名其妙的人拜託去解決各種事情,一件事沒解決完另一件事便匆忙地扣上來,像從未被修剪過的野生的樹苗不斷地往外伸出枝條。憤怒。憤怒。對於我而言讀起來特別累的地方→人物的發語不分段,紙質版的書攤開來有整整兩面,像精神病人的囈語……讀起來太痛苦了,我感覺比起故事中那些無法得到慰藉的人物,受到最不可逆的傷害的人是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