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萊娜·費蘭特
11月28日,HBO同名電視劇開播,開播不久便入選《時代週刊》2018年度十大劇集,豆瓣當前評分9.4分。埃萊娜·費蘭特“那不勒斯四部曲”第一部,講述了女主人公莉拉和埃萊娜的少女時代。已經功成名就的埃萊娜接到莉拉兒子的電話,說他母親徹底消失了。埃萊娜想起莉拉對自己命運的預言,於是她寫下她們一生的故事莉拉和埃萊娜從小形影不離,彼此信賴,但又都視對方爲自己隱祕的鏡子,暗暗角力。莉拉聰明,漂亮。埃萊娜既羨慕莉拉的學習天賦和超人的決斷力,又一直暗暗模仿莉拉。家人不支持莉拉繼續求學,埃萊娜則懷着對朋友的關愛、嫉妒和理解,獨自繼續學業,卻始終無法面對和莉拉競爭的失落。十六歲的莉拉決定嫁給肉食店老闆,在婚宴上,她發現了丈夫的背叛。埃萊娜站在成人世界的入口,既爲前途擔憂,也因對思想前衛的尼諾產生朦朧好感而彷徨。
🩷天才困於泥沼,凡人終得高飛:我想以封神視角讀《我的天才女友》 翻開埃萊娜·費蘭特的《我的天才女友》,意大利那不勒斯貧民區的塵土、暴力與壓抑撲面而來。兩個女孩從童年相伴到命運分叉,藏盡了底層女性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成長宿命。 若把這部書放進《封神演義》的世界觀裏,所有糾結與遺憾都會瞬間通透: 莉拉就是天賦逆天、叛逆桀驁,卻被規則碾碎的申公豹; 萊農就是資質平庸、隱忍堅韌,靠正道步步逆襲的姜子牙。 一個是掙不脫繩索的囚鳥,一次次振翅又一次次墜回泥沼;一個是借風遠行的風箏,憑着韌勁扯斷舊世界的束縛。兩種人生,道盡天賦、命運與選擇的終極命題,合上書,唯有對莉拉的心疼,久久散不去。 這部書在豆瓣拿下9.3分,穩居女性成長文學之巔。它從沒有粉飾過閨蜜情,只把人生最扎心的對照攤開在讀者眼前,而這份對照,用封神的人物邏輯解讀,格外戳心。 🎯 封神鏡像:同途出發,卻走向命運兩極 萊農與莉拉的羈絆,始於貧民區那間破舊的小學課堂,兩人從童年起就註定成爲彼此一生的對照,恰似姜子牙與申公豹,起點相近,結局卻天差地別。 萊農是乖巧溫順、成績中庸的普通女孩,像初入師門、資質平平的姜子牙,沒有驚世才氣,卻藏着一股不肯認輸的踏實。她沒有過人的天賦,甚至在旁人眼中略顯普通,卻始終抱着對知識的渴望,默默堅守着自己的節奏。 莉拉則是天生的天才,過目不忘、無師自通,自學就能寫出童話書,敢直面街區惡霸的威脅,如同悟性通天、滿身反骨的申公豹,光芒耀眼到藏不住,骨子裏刻着不服輸的倔強。 她們是童年裏唯一的玩伴,也是一生糾纏的鏡像,本是同路出發的人,卻被命運推向了完全相反的盡頭,一個奔向廣闊天地,一個困於方寸泥沼。 🪁 風箏與囚鳥:平凡與天才的殊途人生 萊農:逆風前行的平凡風箏,步步掙脫桎梏 萊農這隻風箏,從沒有天生的順風,她的求學路從一開始就佈滿阻礙。父母起初極度反對她繼續讀書,覺得女孩上學毫無用處,趁早輟學養家纔是正途,是小學老師惜才,一次次上門勸說,才讓父親勉強鬆口,給了她抓住知識的機會。 她像象棋裏的過河卒,步子慢,卻從未後退一步。在第一部的故事裏,她順利讀完初中、即將升入高中,一點點遠離那個充滿暴力與愚昧的街區。她並非毫無天賦,只是在莉拉的光芒裏顯得平庸,正如姜子牙,明知自己不如申公豹天資卓絕,卻認準正道、隱忍死磕,最終靠着穩紮穩打,握住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莉拉:困於泥沼的天才囚鳥,空有才華難抵宿命 而申公豹的悲劇,從不是因爲能力不足,而是他縱有通天本事,卻因出身被正統摒棄,滿心“我比你強,卻不如你幸運”的不甘,越反抗越被規則碾壓——這正是莉拉的宿命。 莉拉的心氣、才華、膽識,樣樣遠勝萊農,可她的家庭,是掐滅她光芒的劊子手。得知她想繼續讀書時,父親暴怒之下將她從樓梯狠狠摔下,硬生生掐斷了她的求學路,把她鎖進了小小的修鞋鋪。這從來不是簡單的教育選擇,是底層階級最殘酷的篩選,是命運對天才最無情的辜負。 她是那不勒斯野蠻生長的野玫瑰,有最清醒的頭腦、最強烈的反抗與自由意識,敢對抗索拉拉家族的欺壓,敢掙脫被安排的人生。她曾滿心歡喜,以爲丈夫斯特凡諾欣賞她的鞋樣設計、懂她的靈魂,到頭來才發現,那些溫柔與認可全是假意,對方娶她,不過是世俗的權衡與算計。婚宴上的落寞,是她命運的伏筆,此後她一次次掙扎,一次次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像極了硬剛天道的申公豹,心強命不強,空有一身天賦,卻被原生家庭、階級枷鎖死死困在泥沼裏。 🧵 糾纏的羈絆:是鏡子,也是彼此的枷鎖 萊農與莉拉的關係,遠比普通閨蜜複雜,是姜子牙與申公豹式的嫉妒與依賴,是彼此的鏡子,也是彼此的枷鎖。 萊農一生都在追趕莉拉,即便走在了升學的路上,潛意識裏依舊把莉拉當作前方的光,既渴望她的耀眼,又嫉妒她的野性與果敢;莉拉起初將萊農當作追隨者,可漸漸被命運甩在身後,只能眼睜睜看着萊農越走越遠,滿心都是不甘與落寞。 她們是從出生就註定分開的人,卻在精神上永遠綁定,是一個人的一體兩面:一個是平庸卻能掙脫宿命的普通人,一個是天賦滿身卻被現實困住的可憐人。她們有過怨,有過恨,卻誰也離不開誰,這份糾纏,是底層女孩成長裏最真實、最不加修飾的模樣。 💡 現實叩問:天賦與命運,到底誰主人生 我們總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可在《我的天才女友》裏,纔看清現實的殘酷:天賦再高,也抵不過原生環境的枷鎖;心氣再強,也難敵階級固化的重壓。 莉拉是申公豹式的悲劇天才,空有逆天才華,卻沒有與之匹配的運氣與機遇,最終被泥沼磨去光芒;萊農是姜子牙式的平凡勇者,沒有驚世天賦,卻靠着堅持、隱忍與一絲機遇,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路。 這世間從沒有如果,只有後果與結果。我們無法假設莉拉讀書後會有怎樣的人生,只能接受她被命運困住的結局。而我們絕大多數人,都是資質平平的萊農,沒有莉拉的天才光環,沒有申公豹的通天本事。 所以我格外認同,我們都願做萊農與姜子牙,不做莉拉與申公豹。不是不向往天才的光芒,而是不忍承受天才被宿命碾碎的悲涼;不是甘於平庸,而是懂得平凡人的堅守最可貴——抓住每一束微光,一步一步向前,即便緩慢,也終能走出泥沼。 ✨ 寫在最後:致每一個平凡又不甘的我們 《我的天才女友》從不是一部簡單的成長小說,它寫透了底層女性的掙扎,寫盡了天賦與命運的博弈,更告訴每一個普通人:真正能救贖自己的,從不是虛無的天賦,而是不放棄的堅持、敢向前的勇氣。 莉拉的悲劇讓人意難平,萊農的堅守讓人有力量。願每一份赤誠天賦,都不被命運辜負;願我們這些平凡人,都能做乘風而上的風箏,不做被繩索困住的飛鳥,憑着自己的力量,飛向屬於自己的天空。 📚 埃萊娜·費蘭特作品豆瓣評分排行榜(附必讀推薦語) 1. 《我的天才女友》(那不勒斯四部曲1)| 豆瓣評分:9.3 🌟🌟🌟🌟🌟 必讀推薦語:那不勒斯四部曲開篇神作,兩個女孩的命運史詩從此展開。莉拉是天才卻困於泥沼,萊農是凡人卻步步高飛,底層女性最殘酷的成長宿命被寫得淋漓盡致,封神類比“莉拉=申公豹、萊農=姜子牙”的絕佳文本,開篇即戳心,後勁無窮。 2. 《新名字的故事》(那不勒斯四部曲2)| 豆瓣評分:9.2 🌟🌟🌟🌟🌟 必讀推薦語:友誼在青春期的殘酷考驗中裂變,莉拉嫁給斯特凡諾步入“囚籠”,萊農抓住教育機會逆風飛翔。婚宴上的落寞眼神、課本被撕的絕望瞬間,費蘭特用最真實的細節,寫透女性在婚姻與階層枷鎖中的掙扎,嫉妒與依賴交織的關係令人窒息又着迷。 3. 《失蹤的孩子》(那不勒斯四部曲4)| 豆瓣評分:9.2 🌟🌟🌟🌟🌟 必讀推薦語:四部曲終章,跨越半世紀的友誼迎來最終迴響。莉拉消失在城市肌理中,萊農成爲知名作家卻始終無法擺脫莉拉的影子。小說窮盡友誼對一個人最極致的塑造,階級固化、女性困境、自我認同等命題被推向高潮,讀完只剩無盡唏噓與震撼。 4. 《碎片》| 豆瓣評分:8.8 🌟🌟🌟🌟✨ 必讀推薦語:費蘭特罕見的“自白書”,收錄她的訪談、書信與隨筆,袒露寫作風格探索歷程與自我懷疑。既是深入其文學世界的指引,也是一份智性鮮明的女性宣言,解答你對“費蘭特身份之謎”“那不勒斯四部曲創作初衷”的所有好奇。 5. 《暗處的女兒》| 豆瓣評分:8.8 🌟🌟🌟🌟✨ 必讀推薦語:費蘭特自稱“最痛苦、最親密”的作品,2024年度外國文學榜首。以47歲學者勒達的視角,撕開母職神話的虛僞面紗,探討女性自由與責任的尖銳矛盾,沒有溫情脈脈,只有直擊靈魂的真實與刺痛,瑪吉·吉倫哈爾改編同名電影獲奧斯卡提名。 6. 《離開的,留下的》(那不勒斯四部曲3)| 豆瓣評分:8.9-9.1 🌟🌟🌟🌟✨ 必讀推薦語:女性在成年世界的全面突圍與妥協。萊農考入大學走進象牙塔,卻發現知識無法完全消解階層烙印;莉拉在工廠展現驚人設計天賦,卻被男性社會無情碾壓。兩人關係在距離拉大後愈發複雜,嫉妒轉化爲隱祕的力量,推動彼此成爲“更好的自己”。 7. 《成年人的謊言生活》| 豆瓣評分:8.0-8.2 🌟🌟🌟🌟 必讀推薦語:繼四部曲後又一爆款,聚焦那不勒斯中產女孩喬瓦娜的青春覺醒。父親一句“你越來越像你姑姑”,讓她踏入成人世界的謊言迷宮,家族祕密、階層差異、性別偏見層層揭開,費蘭特用細膩筆觸描繪女孩在謊言中尋找真實自我的艱難旅程。 8. 《被遺棄的日子》| 豆瓣評分:8.2 🌟🌟🌟🌟 必讀推薦語:38歲的奧爾加被丈夫突然拋棄,生活瞬間崩塌。小說以極致的心理描寫,展現女性在婚姻破裂後的精神崩潰與重生,從絕望嘶吼到冷靜自救,費蘭特撕開親密關係的殘酷真相,每個在愛中迷失自我的女性都該讀的“清醒劑”。 9. 《煩人的愛》| 豆瓣評分:7.9 🌟🌟🌟✨ 必讀推薦語:費蘭特處女作,奠定其“挖掘女性黑暗內心”的寫作基調。女兒黛莉亞調查母親溺亡真相,揭開一段充滿痛楚與陰影的母女關係,家庭內部至深的暴力、女性魅力的被迫掩蓋,每個細節都驚心動魄,是理解費蘭特文學世界的源頭之作。 10. 《偶然的創造》| 豆瓣評分:8.0 🌟🌟🌟🌟 必讀推薦語:與《碎片》呼應的文學隨筆集,收錄費蘭特與讀者的書信往來、創作談。她坦誠分享對寫作的熱愛與恐懼,探討女性創作的獨特困境,文字睿智又溫柔,爲你打開通往費蘭特精神世界的另一扇門,寫作愛好者必讀。
我們向故鄉回望,像無法溯洄的魚羣——讀《那不勒斯四部曲》 前些天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一段視頻裏看到了在大壩建成之後,那些被阻隔的魚羣如何靠着新的結構進行洄游。對於那些高度適宜的湍流,建築師們通過建立一個又一個可蓄水的階梯幫助魚羣分段跳躍,休息,再次跳躍,最終完成溯洄的過程。而對於一些更高、更急、更爲險峻的水流,則只能採用集中捕撈,運輸,畜養,放回的方法。我想對於魚羣而言,或許並不存在故鄉這樣的概念,他們有的是從一地遷往另一地的原始的衝動,又爲了繁衍而回歸。這條通往起源的路他們一生只走兩次。而我們,我們所有人,卻要在一生中無數次地返回故鄉。 溯洄的魚羣讓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埃萊娜·費蘭特和她的《那不勒斯四部曲》,在它改編的電視劇即將迎來最後一部的時刻,關於這部書的討論也變得更加豐富和廣泛。我記得最初我在讀這本書的時候,一個朋友在留言裏說,她讀完這套書之後有很多話想要說,卻又說不出來。我在想,我們爲什麼會在閱讀之後進入一種失語的狀態?因爲它過於龐大,對於一部龐大的作品而言,我們進入它的途徑有很多很多種,但走出它的途徑,卻只有一種。當我們讀到小說的結尾,看到埃萊娜把那越過一生失而復得的玩偶擺上架子,默默想象門外莉拉那張可能出現卻早已老去的面孔時,我們就走出了這部書。 但就如同我們曾經試圖通過歷史、神話、詩歌等不同的線索進入《紅樓夢》,進入《那不勒斯四部曲》也的確存在着許許多多的路徑,女性主義、社會主義、六十年代的運動與革命、城市與鄉鎮、法西斯,它意味着《那不勒斯四部曲》以一種更加龐雜卻又融洽的方式將個體的命運嵌入了她們所處的時間與空間,我們經由埃萊娜與莉拉的視角旁觀了那不勒斯的半個世紀甚至更久,但最終房門關上,我們又回到一個密閉的私人空間裏,遠離那個被講述的時代,也遠離了那不勒斯,迴歸了一段最樸素的,關於兩個女性情感的故事。 一、關於“一生”的書寫 我記得讀完《消失的孩子》的最後一頁是在一次午後的地鐵上,出站時K在電梯旁等我,那時候我仍然有一種剛剛走出一座龐大迷宮的茫然與落寞。K問我,你看起來很難過,是因爲這本書是一個悲劇嗎?我想了很久才答覆他,不是的,如果一個故事很快就結束,那麼我們或許能根據角色的意願以及這個意願是否被達成來判斷它是不是一個悲劇。那些經典的悲劇作品,《俄狄浦斯王》、《安提戈涅》、《哈姆雷特》、《奧賽羅》,這些戲劇往往選擇在故事的中段開始講述,一個誤會興起、慘劇發生,活着的人只能徒勞地面對無可挽回的一切。但當我們把時間的尺度拉長到人的一生,那許許多多的起落就成爲了經驗的一部分,她們在各自的生命裏經歷了獨特的悲哀與喜悅,我們在某一個時刻爲她們的成功而興奮,也爲她們命運突逢的苦難而扼腕嘆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似乎和書中的她們享有一以貫之的命運。 這也是爲什麼我認爲《那不勒斯四部曲》中這種對於女性一生的講述是如此的重要。因爲比起戲劇中依靠情節、衝突、矛盾來定格的人物,通過更長的篇幅,這種囊括一生的寫作會讓我們看到,任何人、任何角色都有可能在任何時候忽然變形或退場。他們可能如卡夫卡書中的人物進入一種突發的噩夢,在血淋淋的現實中被異化成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甚至是動物。也可能像司湯達或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人物,由於一種潛在的心裏壓抑與突然降臨的刺激發起一場衝動的殺戮。因爲《那不勒斯四部曲》所涵蓋的時間足夠廣闊,因此它不再成爲一種驗證,即通過一年、兩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我們看到天道輪迴,善惡有終。在這裏,時間不再作爲驗證,反而成爲一種關於記憶的誠實的記錄,時間讓記憶成爲可能。 實際上,閱讀和試圖評價好的文學作品其實是一個無限向自己逼問的過程。我們時常是用自己當下的身份、認知與視野對作品進行評判的,幼年,青年,中年,老年,抑或是作爲男性、女性。這種身份認知被我們所處的時空限制,進一步影響着我們閱讀、理解以及評價一部作品的視角。但是好的文學作品要求你必須把這個節點拉長,讓它的起點和終點剛好涵蓋你的一生。於是我們發現,在閱讀那不勒斯四部曲這個關乎於“一生”這個主題的作品時,我們在這個漫長的時間界限裏,經歷着不同時期的不同的人的命運。我們最初或許是萊農,是莉拉,後來又變成了卡門、吉耀拉,再後來,我們成爲了他們的母親。 這種書寫的好處是,我們的視野不再侷限於特定時空中的某個人,而是在時間與視角的變幻中歷經或是旁觀不同角色的成長。這種書寫必然伴隨着作者對於不同身份的角色處境的深刻理解,而這種理解又必然讓書寫擺脫居高臨下的憐憫,走向感同身受的契合。在莉拉與萊農之外,我們看到她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從虛榮世俗的女孩變成瘋癲的妻子,從志得意滿的成功商人變成落拓的乞援者,從憐愛走向怨恨,從攻擊走向守護,從謾罵走向同情,從詛咒走向寬宥…… 二、關於“嫉妒”的書寫 於是《那不勒斯四部曲》似乎成爲女性境遇的一部濃縮的歷史,一部關於女性如何贏得自己的歷史。莉拉與萊農作爲書中最重要的兩個女性角色,她們嘗試在自己所面臨的重重限制下向外突圍。這種突圍當然不是一帆風順的,它首先面臨着一種物質上的打壓,這一點幾乎斷送莉拉接受高等教育的可能性。其次,它也受到視野的壓制。在我們親身體會到更好的選擇之前,我們很難去想象那種選擇究竟意味着什麼。這也解釋了爲什麼當萊農面臨更好的教育機會時,她仍然期待自己像莉拉一樣進入婚姻與性關係。而除此之外,性別、家庭、地域、階級、歷史,都會成爲向外突圍的阻礙。爲了實現階層的上升,莉拉與萊農都不約而同地選擇進入了婚姻,而她們也不約而同地在婚姻中遭遇了暴力。書中對這組暴力有一個明顯的對照,當莉拉第一次通過提起斯特法諾的父親向他發起進攻時,斯特凡諾被惹怒並最終動手打了她,與莉拉相似,當彼得羅第一次對萊農動手時,也是因爲她提起了彼得羅的父親。斯特凡諾和彼得羅是看似截然不同的兩類男性,但他們都致力於擺脫父輩的陰影,而他們的父輩又如詛咒般不斷地從他們身體中生髮出來。與彼得羅和斯特凡諾對這種陰影的抗拒不同,萊農與母親的影子最終達成了和解。之所以說《那不勒斯四部曲》是女性境遇的縮略史,是因爲通過對萊農和莉拉成長的講述,我們看到了她們在不同階段所做的不同的嘗試,從婚姻,再到勞動/獨立工作,再到依靠不斷增長的知識與不斷拓寬的視野,她們從向外尋求依靠逐漸轉向自身的豐盈與堅韌。 通過對她們二者之間關係的描繪,埃萊娜·費蘭特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筆觸向我們重新展示了女性競爭的書寫方式,她要求我們正視許多年來被污名化的“嫉妒”。在傳統的以男性爲中心的書寫中,“嫉妒”總是圍繞着戀愛的關係發生,當然這種“嫉妒”也存在於萊農與莉拉的關係,但埃萊娜·費蘭特卻將這種“嫉妒”以更漫長的週期、更多元的內容、更復雜的形式展現出來,而最觸動我的,是對於“經驗”與“知識”的嫉妒。這種“嫉妒”貫穿了萊農所有的創作,乃至於當她步入老年,已然成爲一位聲名遠揚的作家,最令她感到恐懼的,還是莉拉那本“即將創作的書”。 在《那不勒斯四部曲》中,“嫉妒”緊密地與世俗的語境相結合,它指向面容、身材、財富、地位甚至是丈夫,但同時它又打破和超出了這種語境,走向了更爲深邃、廣闊的語境之中。在這個語境裏,“嫉妒”脫離了那些具體的世俗標準,轉而指向了更加具體的能力,例如閱讀的速度、深度與廣度,例如思維的活躍,理解的深入,又或是知識領域的拓寬,生命經驗的豐富,這些都會成爲“嫉妒”的對象。但在莉拉與萊農的情感關係裏,這種“嫉妒”以競爭的形式出現,卻幾乎不附帶任何破壞性,相反,它趨向於一種相互的理解、支持、補充、完滿。就像莉拉或許嫉妒萊農在寫作上勇敢的嘗試,以及對於世界各地親身的體驗,嫉妒她通過持久的學習而獲取的廣泛的知識,萊農也嫉妒莉拉與那不勒斯這座小鎮深刻的精神鏈接,嫉妒她強大的思考能力與性靈。而無論是知識還是性靈,最終都在她們身上滋養出卓越而強大女性智慧。而更重要的是,這種“嫉妒”其實意味着一種伴生關係,一種持之以恆的觀看和欣賞,這種“嫉妒”所能抵達的深度,也恰恰是女性觀看彼此、理解彼此時能夠達到的深度。換言之,這種“嫉妒”的本質其實是一種欣賞與愛護。因此,她們關係的變化常常顯得複雜甚至扭曲,但這種極致“變扭”背後,其實恰恰是女性關係中最爲正常的一面。它不會走向極端的迫害,甚至也不會老死不相往來,相反,她們因爲這種對彼此的高度關注,常常會潛意識地趨於對對方的模仿,但同時又出於自尊而渴望探尋與保全自己的獨特性,繼而叛逆地選擇與對方截然不同的命運。她們自身經由這種模仿與迴避而被形塑,卻又恰恰照應了彼此靈魂中最爲耀眼的地方。 三、關於“故鄉”的書寫 而另一方面,《那不勒斯四部曲》也展示了女性介入歷史與世界的嘗試。在描述家庭與婚姻之外,埃萊娜·費蘭特嘗試將女性的關注點引向歷史與政治,她找到了一種獨特的談論政治的方式,在描寫革命的宏大敘事之外,費蘭特書寫了時代的孤兒。她在政治運動的餘波中認識了尼諾曾經的女友和被他遺忘的私生子,她們似乎構成了關於那個年代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隱喻。在不斷更迭的政治理念與動盪的時代浪潮中,有多少個像尼諾這樣致力於投機的政客,就有多少因他的政治謊言而淪爲時代棄嬰的人們。尼諾通過不斷更換女伴來尋求階層上升的機會,看似與萊農和莉拉構成了一組平行關係。而實際上,直到最終,尼諾仍然在鉤織謊言,而萊農和莉拉則在通過不同的道路探求真相。 莉拉在女兒失蹤之後,開始轉而研究那不勒斯的歷史。實際上,這種關於那不勒斯歷史的探索,從莉拉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她好奇於那些似乎僅僅出現在男性對話中的術語,納粹、法西斯、革命,通過對這些術語的追問,莉拉試圖不斷釐清關於那不勒斯時間的線索。這種探究不僅涉及那不勒斯的古蹟,也涉及那不勒斯的當下。通過這種探訪,莉拉不斷讓那不勒斯在時間上的位置變得清晰,一條線索鮮明的歷史讓莉拉得以在其中安放自身。 而與一生都沒有離開過那不勒斯的莉拉不同,萊農通過不斷前往其他的國家與城市,在空間上重新繪製了那不勒斯的版圖。米蘭、紐約、柏林,任何一個她所前往的城市都將與那不勒斯形成對照,她將通過這種對照發現那不勒斯的普遍性,發現那座城市的暴力如何經由一種神祕的傳播方式成爲普遍的暴力,發現在那不勒斯之外這個世界仍然充滿了那不勒斯的女性們。如果是莉拉對那不勒斯的探索是一種縱向的、時間的模式,那麼萊農的探索就是一種橫向的、空間的模式,她們各自通過自己的路徑,以一生的時間,重新確立了那不勒斯的座標。 那麼,爲什麼這種探索如此珍貴?我想,與其說這是莉拉和萊農理解故鄉的嘗試,不如說這是她們一次又一次理解自身的嘗試。就像莉拉時常提到的“界限消失”,界限意味着秩序,意味着保護,意味着穩定,而它的崩塌會讓安全喪失,例如地震代表着自然界限的消失,殺戮與戰爭代表着人性界限的消失,失蹤的孩子代表着家庭界限的消失。這種消失意味着,人所固有的、可依賴的邏輯不復存在,只能以最赤裸、最原始的狀態活在這個世界上。而我們許多人或許終其一生都不會面臨這種界限消失的危機,又或者即使遭遇它的消失,也立刻被它所帶來的混沌所裹挾。而莉拉與萊農,則選擇直面這種消失,並以自身不同的方式探索它、記錄它。記錄帶來清明。 在此之外,故鄉對於莉拉和萊農也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事物。莉拉的一生在物理意義上與那不勒斯高度綁定,某種意義上,莉拉是那不勒斯一個女性的化身,她們共同歷經了時代的暴力,又抓住任何可以企及的機會顛簸向前,同時,它們也共享着相同的脆弱與堅韌。而那不勒斯也與莉拉一樣,是萊農窮其一生都期待超越、逃離,又忍不住頻頻回望的對象。費蘭特曾在書中寫下萊農這樣一句獨白: “我的整個生命,只是一場爲了提升社會地位的低俗鬥爭。” 因此萊農的出逃帶有很大舍棄的意味,離開這個動作與向上並行。女性主義的敘事很容易成爲一種闡釋型的、學者型的論述,即圍繞着一個理論,去構建一個故事。理論先於故事會損傷任務的複雜性,而費蘭特卻在敘事中反思了這些理論。不是爲了解構,而是爲了質疑。她避開了讓萊農完全與故鄉割席,徹徹底底的完成階層上升的選項,並且拒絕讓《那不勒斯四部曲》成爲一個簡單的女性成功學故事。因此,在萊農的成長中,我們可以看到一條明確的關於逃離與迴歸,反叛與和解的線索。在這裏,她一次又一次的逃離與短暫的反叛似乎都指向那不勒斯那個模糊的影子,而她對故鄉的迴歸以及和母親的和解,並不意味着失敗,反而意味着她越來越清晰的自我邊界,以及基於這種邊界衍生出的社會關係。所以她的敘事中有一種非鄉土的鄉土性,鄉土不再是一個在回憶裏被無限美化的烏托邦。她通過讓自己在不同時間無數次返回鄉土,來確切地展示這裏的變遷,也展示她與故土之間相互的凝望。這種凝望塑造着它們彼此。 四、我的那不勒斯 閱讀《那不勒斯四部曲》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它不僅意味着我走過了整個那不勒斯,走過了那個小鎮上人們的一生,也意味着我對我故鄉生活漫長的回溯。在我讀《那不勒斯四部曲》的那段時間,阿尋也和我在同一個軟件讀書,我時常偷偷在排行榜上看她的閱讀時間,她讀了哪些書,發表了哪些新的筆記,我在那個榜單上的順序時而在前,時而在後,那種微妙的競爭激勵我在一個又一個深夜不願意熄掉屏幕,對着手機上的文字讀了一頁,又讀了一頁。之後的某一天,阿尋忽然發了一張圖片給我,那時候我才知道,在我偷偷藏着心思和她競爭的時候,她也在默默看着我。 我們常常會因爲信息差造成的知識壁壘對那些有着更多知識的人盲目崇拜,但是就像知識並不等同於道德,知識也並不等同於智慧。知識與知識之間存在着愉悅的分享或是嫉妒的攀比,而智慧則會相互點亮。萊農曾經無比懷念她和莉拉的童年時代,因爲那時她們會用拿到的第一筆錢去買一本《小婦人》,會一邊讀書,一邊海北天南的聊下去,將那些古往今來的知識相互串聯,照亮那不勒斯漆黑的夜晚。 那是她懷念着的,也是我期待着的,那些相互點亮的年歲。 -Fin-
這本書的閱讀感受挺奇妙的,喚醒了我很多年前的記憶,寫了幾十條僅自己可見的想法。(上一次閱讀寫了好多僅自己可見想法的書,好像是《地下室手記》?我覺得閱讀的時候,有這個僅自己可見,我可以更加誠實的去寫自己的感受。) 這本書的閱讀過程並不愉快,感受到很多的痛苦、心疼、麻木、無助。(以前會傾向閱讀溫馨、治癒的作品,不過現在可能也到了,去閱讀一些“不美好”“不開心”的作品的時候了。) 也感動於兩位主角的彼此心心相惜,相互守護。 不管怎麼樣,她們已經做出了,在當時的情況,自己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雖然未來並不美好,但是她們已經做的很棒了。 費蘭特作者,你怎麼可以寫的那麼好?你是帶着顯微鏡,去看(一些)女孩們的內心的嗎?😭 / 9.30更新: 《我的天才女友》 昨天和一位朋友聊到這本書。 我們都覺得: 萊農的主體性,在莉拉的激勵下,有在成長。 莉拉,她的主體性很強,很有勇氣,又很野,很有吸引力。但也有她的弱點。 ~ 朋友看到了萊農的堅韌,穩定的成長。 我看到了莉拉的堅持,勇敢,不服輸,不屈服。比如:她在無法讀書的時候,繼續去跟着萊農學習。接受了無法讀書的現實,她轉而開始做起了製鞋廠的夢。不得不嫁人,她鬥智鬥勇,嫁給了另一個沒那麼討厭的人。無奈,主體性極強的她,也難逃,跳進另一個火坑的命運。冥冥中,似乎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影響着人物。 ~ 我覺得在讀《我的天才女友》的時候,自己代入的是萊農。萊農的普通,自卑,羨慕朋友,主體性的提高,成長,踏出了城區的界限。 我問朋友,在讀的時候她會不會代入到莉拉。她說,有一些。 也許,朋友就是會:互相欣賞,互相羨慕,互相嫉妒,然後互相希望對方好,希望對方過得更好,那種複雜的心情吧。
《讀》《我的天才女友》有感——環境格局決定人生格局 讀《我的天才女友》是因爲看書友的書評,又因微信讀書評分高達8.4分,故讀完《我只眷戀這人間煙火》就毫不猶豫的開始閱讀此書。該書講述了一個女孩萊農與另一個女孩莉拉的友情,故事情節並不曲折離奇,但刻畫細膩深刻,吸引我一口氣讀完。她們有時候也有矛盾,不過女生間的感情就是這樣,小小的羨慕小小的嫉妒小小的討厭,但真正的朋友,最後總會言歸於好。萊農與莉拉就是這樣的。 她們倆均出生貧寒,不同的是:在小學時萊農是傳統意義的好學生,她刻苦努力,成績優異,並以此獲得老師的青睞;而莉拉卻展現了超凡的學習天賦,從最開始的識字算數到後來的寫作與繪畫,無一不令萊農羨慕,當萊農接受了莉拉的“天分”,以第二名作爲自己追求的目標時,這一切卻在小學畢業的時候戛然而止。莉拉的父母不願意繼續負擔莉拉上初中的費用,莉拉爲此激烈的抗爭過,最後以被父親從窗戶扔出去摔斷了手臂,最終屈服而告終。萊農的父母只在老師的勸說下,讓萊農繼續學業。還記得她們的小學老師說過的關於“庶民”的話題:這些都從莉拉最終失去受教育權的那一刻,她們兩個的人生正式進入不同的軌跡。又或許她們倆永遠也逃脫不了這座小城的貧窮、狹隘、仇恨……讓我們拭目以待。
兩個女孩,一面鏡子 用了六個半小時讀完這本書,全程基本沒看書友筆記,只憑自己的感受去理解。讀完很多天了,腦子裏盤旋的還是那兩個女孩——萊農和莉拉。 故事從童年開始,分界點很清晰:萊農繼續讀書,莉拉因爲家庭原因輟學了。第一部的結尾,萊農考上大學,莉拉選擇了嫁給鎮上的貴公子斯特凡諾,卻在婚禮上發現了背叛的真相。 這本書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但我印象最深的有三點。 第一,女孩之間的複雜情感。 兩個女孩從小長到大,之間有競爭、有羨慕、有嫉妒,但更有深深的理解與愛。這種關係不是簡單的"雌競"能概括的。她們爭的不是一個男人或一個位置,而是誰先逃出那個街區,誰更能定義現實。莉拉用鞋子和婚姻去爭,萊農用成績和書本去爭。她們是彼此唯一的鏡子,也是彼此最想打碎的那面鏡子。 第二,不要輕易走進別人的評價體系。 莉拉試圖通過嫁給斯特凡諾來改變命運,結果發現自己依然是棋子而非棋手。萊農的"逃",可能也是被動把讀書當作自己的路,但是她很幸運沒有把命運系在任何人的垂青上。一個人得有自己的座標系,不能活在別人定義的價值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要把性緣關係作爲評價自己的標準。 尤其是女生,尤其是那些受制於環境、家庭條件、認知侷限的弱勢女孩,太容易把男人的眼光和垂青當作衡量自我價值的唯一標尺。莉拉以爲自己通過嫁給斯特凡諾完成了階層躍升,結果婚禮當天就發現所謂的"被選中"只是一場交易。把性緣關係當作救命稻草,把被愛當作最高榮譽——這是很多女孩走過的彎路,也是最該被警惕的陷阱。真正的出路從來不在於你被誰選中,而在於你能否自己選中自己。 這本書叫《我的天才女友》,但換個角度看,也可以叫"我的天才閨蜜"或"我的天才發小兒"。這個書名本身就有深意——以作者的視角稱莉拉爲"天才女友",前提是萊農自己也是一個天才,才能看見並承認莉拉的閃光。 現在準備看第二部《新名字的故事》了。 女孩之間的情誼,從來不是簡單的愛與恨。它是兩個靈魂在窄巷裏的相遇、擦肩、回望,和永不停止的互相定義。而每個女孩終其一生要完成的功課,或許就是把自己從別人的目光裏解放出來,成爲自己的座標系。 這就是埃萊娜·費蘭特寫出的東西。也是我比較有感觸的東西。  2026年9月2號星期三晚
這部小說評分很高,但我覺得很一般,你說她是兩個女主之間的友情?女性成長? 我只看見非常擰巴的敘述者,和狗血的劇情。 比如鞋匠女兒莉拉,家裏沒錢不上學,但漂亮嫁了個土豪,有房有車揮霍財產。 現實應該是,貧窮營養不良的女孩子不可能有多漂亮,漂亮是需要用金錢託舉的,所以她在失去了學習這個強項後,只能嫁了個普普通通的人,一輩子辛勞,埋沒自己的才能。 萊農,保安家長女,沒有天賦,沒有美貌,嫉妒自卑擰巴,但通過瘋狂學習,成績很好,最後上了大學。 現實應該是,就算她一直刻苦學習,也沒辦法成爲第一,最多中等,也考不上大學,庸庸碌碌度過一生。 而這裏面所謂的女性崛起,其本質原因,在《中國簡史》中,呂思勉幾句話就說明白了,那就是資本不排斥女性參與勞動了。 ————————— 太多女生在評論區下面反駁我了,在這裏一次性駁斥你們所有人的邏輯錯誤。 我討論的是統計學上的“普遍規律”或“大概率事件”:即從社會學統計角度看,貧窮確實會限制一個人的外貌、教育機會和上升通道。而你再用“可能性”或“反例”:即現實中存在個體突破統計規律的情況。 你們用個別反例來否定普遍規律,這在邏輯上是錯誤的。 小說要反映的是社會普遍現實,而不是拿極端的基因彩票或天才個案來說事。 個人奮鬥當然重要,但結構性因素(資本、階級、資源)纔是決定多數人命運的關鍵。反駁者強調個人能動性和例外,恰恰忽視了社會學的整體視角。小說如果只講例外,那它對“女性成長”的刻畫就是失真的。 貧困會導致營養不良、牙齒問題、皮膚狀態差,這些大概率影響外貌;沒有天賦僅靠勤奮在高度競爭的教育體系中衝到頂尖,概率也極低。我是在批評小說用“小概率事件”來包裝“女性成長”,這有美化現實之嫌。 各位女性朋友們的反例確實存在:基因彩票、寒門貴子都是真實發生的。但這些反例之所以被記住,恰恰因爲它們是少數。小說用少數人的幸運故事來代表普遍的女性處境,恰恰迴避了多數窮女孩的真實命運——“嫁普通人,辛勞一生”。 所以你們舉的反例我都承認,基因彩票和寒門貴子確實存在。但問題是,文學要討論的不是‘有沒有可能’,而是‘普遍的結構性困境’。一部號稱‘女性成長’的小說,如果把希望寄託在‘天生美貌的基因彩票’和‘超常意志力的努力神話’上,那它恰恰迴避了大多數普通女性——那些不漂亮、沒天賦、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維生的女性——她們的成長在哪裏? 你們指責我被現實侷限,恰恰是你在用少數幸運兒的故事,掩蓋了社會學統計揭示的普遍真相:貧窮大概率限制外貌,努力難抵天賦和資源的碾壓。真正侷限想象力的,不是看到普遍規律,而是把反例當成常態,並反過來嘲笑看到規律的人。 資本需要勞動力時,才‘允許’女性勞動。這與個人美貌、努力無關,而是系統性的變遷。小說把女性出路歸結爲個人特質和運氣,反而削弱了這種歷史唯物主義的洞察。 還是推薦你們多看看社會學、經濟學、邏輯學、統計學、批判性思維方面的書。 多看看馬恩,看看《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再來和我辯論。
《我的天才女友》:我喜歡你,也深深嫉妒着你 時間回到二戰後。 意大利的貧民居住地那不勒斯,生活着兩個剛讀小學的女孩子。 莉拉,天資聰穎,幼兒時便可通過報紙上的文字學習語言,其他的科目也遠超同齡兒童的水平。 萊奴,美麗乖巧,學習刻苦努力,天分一般。 簡單來說,是學神和學霸的區別。 命運的糾葛,在萊奴發現莉拉轉移了老師對自己的關注時悄悄開展。 她開始好奇,嫉妒,嚮往這個女孩兒不同常人的內心。 莉拉總是那麼的勇敢和有主見。男孩子欺負她,她打回去;沒人敢惹的小區地頭蛇,她找藉口去“敲詐”;在同齡女孩還玩幼稚的遊戲時,她用騙來的錢買《小婦人》讀,並信誓旦旦說以後要當作家。 萊奴被她深深吸引了,在莉拉身上,她看到了人生方向。 這段關係中,莉拉佔據主導地位,萊奴也樂得追隨。 這個階段,她們的友誼還非常單純,像極了我們在一個圈子裏,剛認識新朋友的模樣。 層次差不多,圈子差不多,能力看上去也差不多,興趣愛好差不多。 可人生總是充滿了不確定性,在某個關鍵的節點,拉開了女孩子之間的距離。 小學畢業後,萊奴的父母同意她繼續讀初中,而莉拉卻被父親從二樓摔下來,作爲她鬧着上學的答覆。 若說家庭條件,其實都差不多。萊奴爸爸是市政廳的門房,莉拉爸爸是一名自己做鞋的鞋匠。 然而,命運給了莉拉過人的聰慧,卻把好運氣,給了萊奴。一切就此改變。 萊奴發現莉拉不再喜歡搭理自己,又發現她每天只在鞋店忙些瑣事。沒有了從前兩人比學習的氣氛,她漸漸感覺,人生方向丟失了,加上課程難度加深,萊奴的成績跌到了班級後方。 直到某天,她發現莉拉在偷偷學習拉丁語,並在設計新鞋的樣式。才重新振作,內心再次被點燃。 而莉拉,在發現萊奴的成績並不好後,結束了對她的冷漠,開始主動把自己的學習經驗告訴她,並要求以後萊奴要給自己學習資料。 這部分劇情,真實的讓人感到恐懼。 “當我發現你比我優秀,比我努力時,那種和你攀比的情緒便冉冉升起,成爲促使我奮進的動力。” “當我發現你其實不像我想的那般順利幸福時,我才願意靠近你,並給你朋友的幫助。” 不可否認,這是大多女性友情最真摯的時刻。在對對方的嫉妒中尋求人生目標,在面臨對方的困難中找到友情存在。 互相較勁,卻又互相取暖。 莉拉是一個很早便覺醒的人。她深知自己所處的環境,也深知自己要主導命運,改變一生。相比之下,萊奴便遲鈍的多。 所以,青春期時發胖長痘的萊奴會羨慕成熟性感的莉拉被許多同區男孩喜歡, 甚至在莉拉嫁給了地頭蛇兒子後跟風找了個區內寡婦的兒子做男朋友,並計劃着早點畢業嫁給他。 她並沒有對命運的認知,更不提改變命運的決心。但老天的眷顧,將萊奴再次拉出了這個漩渦。 初中後期成績優異,老師親自出面在父母面前爲她爭取到了讀高中的機會,這在那個年代,是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事。這是外界的助力。 而後,萊奴發現莉拉被家暴,並應莉拉丈夫拜託去勸說莉拉在婚姻裏“乖一些遵從丈夫,早點要孩子”的時候,卻被莉拉幾句話點醒。 她才知道,原來莉拉,哪怕爲了改變命運嫁給了人,卻也從未向命運屈服。而她不肯屈服的命運,正是她們生活的環境裏,所有女性的命運。 這是心靈的助力。 萊奴開始審視小區的婦人。 年輕就嫁人的女孩子被懷孕和孩子搞得疲憊不堪,中年婦女身材臃腫着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她們的丈夫是泥瓦工、電工、搬運工,她們的孩子,不出意外,將重複她們悲哀的一生。 這是這部劇的高光時刻,從這時起,劇情由兩個女孩子的友情糾葛,上升到了女性命運共同體的高度。 萊奴終於明白:女性如此弱小,在這個時代裏,她們的才華和天賦被埋沒,淪爲嫁人和生育的工具。她們是丈夫和孩子的附屬品,哪怕優秀美貌如莉拉,也將命歸於此。 而這一切是從何而起? 是婚姻還是懷孕? 直到前往學校,看到同樣結婚生子的女老師時,她恍然大悟。 是她所處的時代,是她所處的位置。 她和莉拉,從來不是對立的或親密的。她們是被時代淹沒的女性,被貧民區吞噬的女性。 莉拉很早便明白的事,她終於也知道了,索性不晚。後面的故事,在讀大學後的萊奴和結婚後的莉拉身上開展。 依然有敵對,有愛護。但已不再侷限於此。 萊奴嫁給高知家庭,莉拉和自小愛慕自己的男人私奔。第二部的結尾,在二人會面於莉拉工作的工廠拉下帷幕。但命運仍在繼續。 小說尚未被拍出的後兩部中,萊奴成爲作家,幫助莉拉掀開小區的黑暗勢力。 她們互相欣賞,互相嫉妒,互相陪伴,互相成就。 莉拉是萊奴一路來的思想啓蒙者;萊奴是莉拉和新世界的聯絡紐帶。 她們身上,是女性情感和命運的縮影。 從女性友情展開到女性命運共同體,《那不勒斯四部曲》像一幅宏大的畫卷,將一切在我們面前徐徐展開。 女性的細膩和美好,絕望和不甘,美麗和被摧毀。每一處的刻畫,都讓人久久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更多的,是在人物身上,看到的自己的影子。 我們是萊奴,生在好的時代,有一定的幸運加持,會嫉妒身邊那個一起長大卻比自己努力聰明,總能扭轉命運的朋友; 我們也是莉拉,渴望着成長和脫離,渴望和那個幸運的朋友一樣擁有好的運氣,對命運的不公感到不甘,卻也從不曾放棄希望。 塗磊曾在節目中說過:“我認爲女人之間的友誼是極少極少的,即便存在,也不是女人和女人之間,而是其中有某一個女性,多半具有男性的色彩。” 她具備男性的豁達、直率和開朗,而較少女人的嫉妒心、虛榮心和攀比心。 這樣的閨蜜纔可能長久,而絕大部分的女人之間,都不會有友誼。” 然而,《我的天才女友》告訴了我們另一種可能:哪怕存在攀比、虛榮和嫉妒。但共同的命運,會將女性緊緊綁在一起。也因爲此,只有女性,才能對女性心中的敏感的不幸產生同理心。 這並不僅僅針對某個時代。也只有在這時,我們才知道,女性朋友的珍貴。 願我們也都有這樣的陪伴。 因爲暗中的較勁,而不斷成長和突破;因爲知曉彼此的珍貴,而不斷靠近和親密。 既是生命的成熟,亦是心靈的慰藉。 恰如莉拉婚禮上,丈夫無視她的請求,冒然邀請她討厭的索拉拉家的二兒子前來時,萊奴望向莉拉的眼神。 不消多說,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彼此的內心。 我雖嫉妒,卻也希望你能幸福。
讀到三分之一實在太納悶這本書怎麼這麼多好評、“神作”的,也十分不理解身邊朋友如何這麼喜歡它………對不起,我讀不下去了,棄了先。主要是太無聊了,文筆也沒有,故事也很老套,而且字數長得需要掐人中才能堅持翻幾頁
那不勒斯四部曲也是一部關於become,becoming(“生成”)的成長小說,埃萊娜在莉拉身上不停地追認這種力量,這是她存在最大的焦慮,也是最苦澀的力量源泉。雖然,在一些瞬間裏,莉拉其實也很嫉妒埃萊娜身上和她象徵的知識界的這種“生成”的力量。當這段充滿嫉妒、競爭的關係在後兩部中逐漸演化成一種“交託”(entrustment)的關係,費蘭特對整個文學史的非凡意義變得前所未有清晰起來。 “她擁有的,就是我所失去的。”多少個世紀以來,處於被動地位的女性,或多或少都對另一個同類產生過這樣的隱形攻擊。但埃萊娜和莉拉最後的互相體認,她們的終戰,並非只是矯情的心理和解。 因爲這段友誼從未離開過那不勒斯那令人無法忍受的嘈雜,它因此充滿了神奇而恐怖的生命力;因爲費蘭特小姐片刻都沒有忘記,那個落後的意大利南部,在那五十年裏所經歷的一切荒誕和血腥:意大利天主教民主黨,靠代代相傳的許諾鉗制着整個社區;1960年代的激進變革,帕斯卡萊加入共產黨,他和莉拉參與的一些勞工抗議,並非只是虛浮的文學背景;莉拉在肉食廠經受的屈辱,清晰不過地指向的是戰後法西斯黨的腐敗勢力;連被“紅色旅”綁架並被殺害的前意大利總理阿爾多·莫羅,也會出現在埃萊娜和尼諾亢奮的交談裏。 在16歲的莉拉的婚禮上,埃萊娜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處在自己什麼樣的街區,她自己的命運和周圍人的命運被何種歷史詛咒着——那種“庶民”的命運。 "你知道什麼是庶民嗎?” “知道,老師。” 在那一刻,我更清楚什麼是庶民,要比幾年前奧利維耶羅老師問我時更加清楚。我們就是庶民,庶民就是爭搶食物和酒,就是爲了上菜的先後次序、服務好壞而爭吵,就是那面骯髒的地板——服務員正在上面走來走去,就是那些越來越粗俗的祝酒詞。庶民就是我的母親,她喝了酒,現在整個背都靠着我父親的肩膀上。我父親一本正經,我母親張着大嘴在笑,因爲佛羅倫薩的古董商人講了一個淫穢的段子。所有人都在笑,包括莉拉,她看起來像要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到底。 (《我的天才女友》) 庶民是一桌。街區的有錢人是一桌。而那個對意大利現狀充滿批判的尼諾,已經不耐煩地轉身要離開,要去向一個更大的世界;埃萊娜知道,自己應該義無反顧地去追隨尼諾的方向,她要轉身,和她真正的天才朋友告別。 “我們當時十六歲。”
作爲《那不勒斯四部曲》的第一步,本書中止在莉拉婚禮中最讓人驚異、擔憂的時刻:她下定決心挑選的丈夫,最終還是背叛了她。那雙耗盡了她的創業夢、使她的哥哥變得面目全非、急功近利的鞋子,那雙本該由自己丈夫保存、愛惜的鞋子,穿在了莉拉極力想擺脫極度憎惡的男人腳上。所有讀者都愛着、珍惜着的,本書真正的女主,倔強、聰慧異常、內心強大的天才女孩莉拉,究竟會過上怎樣的人生?讓人揪心。 不同於其他大部分讀者的是,我雖然很愛莉拉,我心疼她孑然一身一路走來的辛苦,我愛慕她超然獨立的精神,我敬畏她的聰慧強大,但我也愛萊儂。在第一人稱的筆下,萊儂的光芒被莉拉掩蓋,這個人物似乎怯懦、自私、沒有自我、對友情充滿了不真摯和攀比心,但我更看重她的一種品質——謙卑。萊儂的軟弱和怯懦恰恰成就了她的謙遜,使她像一塊海綿一樣,柔軟卻緩慢的延伸,去探索她不懂的世界,去吸納於她有利的一切,去感受那些懵懂、細微的情緒,於是這個人物成了最適合作爲第一人稱的講述者,她眼裏的世界比莉拉眼裏的世界看似更雜亂,卻更豐富,而且似乎更客觀、更長久,這不是莉拉那種絕對正確的客觀,而是像相機一樣,更冷漠、更忠於事實的客觀。於是她看似比莉拉笨拙,卻一直走着正確的道路,一路唸書成爲了最有可能走出出生地的女孩,這不僅得益於她的父母和老師,也得益於她的謹慎和敏感,她的怯懦成就了她。如果說莉拉是不破不立,涅槃重生的際遇,萊儂是細水長流、滴水穿石的人生。 說完了兩個主人公的品質和性格,再說說本書中強調的兩個詞,莉拉的“界限”和老師深深印在萊儂心中的“脫離庶民”概念。我認爲這兩個概念其實是一個:走出自己所處的環境,擁有更高的智識和更好的掌控人生的能力。不得不說莉拉是個真正的天才,幼小的她能感悟到她和周圍的環境擁有界限——她的聰慧、果毅是別人不曾擁有的,她能感覺到自己好像生活在一個結界裏,不同於身邊環境的嘈雜、庸俗和不可掌控,而這一點恰恰是莉拉的悲哀,她不得不一點點看着自己的界限消失,她的低賤而自負的父親爲了不讓她上學,將她從窗戶扔出的時刻,她莽撞、利慾薰心的哥哥在新年夜晚燃放煙花的粗鄙時刻,她心裏清楚感覺到界限消失了——她的環境、家庭會扯着她的腿,將她留在那個環境裏,任憑她有怎樣的天賦,她依然擺脫不了。萊儂則沒有莉拉的天賦,但她擁有幸運。她的這個概念是老師傳授給她的,讓她明白了人生可以有選擇,她甚至不需要作出很大的努力,她的家庭、老師,托起她越來越高 ,讓她的眼界慢慢上升,可以看得更遠。在這裏就要看出家庭教育對孩子整個人生的影響,父母若對孩子充滿愛和期望,若希望孩子能過更好的人生,若能擺脫出生階層帶來的束縛,讓孩子走上更好的道路,天資不足的孩子甚至可以比天才走得更遠。 我從小學、初中一路讀書到現在年近三十,我一直在感慨的一點是:小孩子的成長道路就像戰戰兢兢走平衡木,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去,再站上去就不容易了。尤其在青春發育期那幾年,我目睹我的許多同學因爲種種原因走歪了,他們的人生就少了許多的選擇。本書講的恰恰是兩個女孩,乃至許多孩子的整個青春期,所以我的關注點可能更多在成長與人格塑造以及人生際遇相關。也希望讀完整個四部曲,能有比以上更宏大、更高深的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