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國度

本書是奈保爾筆下1962年的印度，1962年奈保爾懷着對家鄉的幻想和愛，首次踏上了故土，從孟買上岸，一路經過德里、加爾各答、克什米爾，最後來到外祖父的故里，他描述；“在這兒，我只是一座大城市中的一個居民，無親無故。時間流逝，把我帶離童年的世界，一步一步把我推送進內心的、自我的世界。我苦苦掙扎，試圖保持平衡，試圖記住：在這座由磚房、柏油和縱橫交錯的鐵路網構築成的都市外面，還有一個清晰明朗的世界存在。神話的國度全都消退隱沒了。在這座大城市中，我困居在一個比我的童年生活還要窄小的世界裏。我變成了我的公寓、我的書桌、我的姓名。”在這趟旅途中，奈保爾遇到各種各樣的人，通過深刻的觀察與接觸，瞭解到他們的生活之路是怎麼坎坷？最令奈保爾發出感嘆的就是印度的貧窮；“整座月臺看起來就像醫院的太平間：朦朧燈光下，只見地上躺着一排排身軀，乍看之下，就像一個個皺縮的白色包裹；一雙雙骨瘦如柴的胳臂、一條條青筋畢露的腿、一張張佈滿灰色胡楂的臉龐，就從這個白色包裹中探伸出來。人們睡覺了，狗也睡覺了。其他人和其他狗就從他們身上踐踏過去，影影綽綽，迷迷濛濛，看起來就像是從屍體上冒出的氣體。”這是一個被儀式和神話所主宰的國家，它封閉文明、人的頭腦不被允許思考，教會影響印度人對世界的感知與智識的獲取，印度人相信教會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他們生活的依靠，奈保爾指出；“這個世界的生命證實了另一個世界的死亡，然而，另一個世界的死亡卻也凸顯出這個世界的虛假。” 還有“舊世界，充滿一再創造、一再毀滅、千百年來綿延不絕的廢墟的舊改世界，如今再也存活不下去了。印度人驟然投身進一個新世界中，苦苦掙扎，四顧茫然，只看到新世界的形式，卻捉摸不到它的精神。他們試圖在自己的土地上求取新身份，卻變成了失根的蘭花。”奈保爾感到這是印度最令人沮喪的事情，“印度屬於黑夜——一個已經死亡的世界，一段漫長的旅程。”。 這本書是奈保爾印度三部曲合集的第一部（並非虛構）在書中奈保爾對印度文化的敘述顯示出鮮明的立場與獨有的才華、對文明方面的描述特別準確與熟悉，實話實說，寫的即深刻又全面。 書中摘抄； 1.>>在印度，種姓卻意味着一種強制而且殘酷的勞力分工：可以把一個打掃廁所的人貶到社會最底層，讓他受盡屈辱，而這是我在特立尼達時從沒想到過的。在印度，種姓可不是好玩的東西。待在印度那段日子，我從來不想知道我遇到的那些人出身什麼種姓階級。 2.>>在這兒，我只是一座大城市中的一個居民，無親無故。時間流逝，把我帶離童年的世界，一步一步把我推送進內心的、自我的世界。我苦苦掙扎，試圖保持平衡，試圖記住：在這座由磚房、柏油和縱橫交錯的鐵路網構築成的都市外面，還有一個清晰明朗的世界存在。神話的國度全都消退隱沒了。在這座大城市中，我困居在一個比我的童年生活還要窄小的世界裏。我變成了我的公寓、我的書桌、我的姓名。 3.>>其中一個文化日益萎縮凋零，這是無可避免的趨勢，因爲生活在這個文化中的人只依靠記憶過活；表面看來，這個文化依舊完整，但那只是個假象。它衰頹了，並不是因爲遭受外力攻擊，而是因爲它不斷遭受另一種文化的滲透。 4.>>這個古國，在過去一千年間，並未擁有自己的王室和本土貴族統治階層，早已經學會挪出一些空間（但那也只是在社會的頂層）容納外來的入侵者。在這一千年中，外在的模仿對象不斷變換，但內在世界永遠保持不變，而這正是印度人生存的祕訣。 5.>>在這個故事中，最能夠體現印度精神的卻是它對貧窮的態度：對成天忙着其他事情、偶爾思索貧窮問題的印度人來說，貧窮能夠在他們心中引發出最甜美的情感。哦，這就是貧窮，我們國家特有的貧窮，多悲哀啊！貧窮激起的不是憤怒與改革，而是源源不絕的淚水，是最單純的一種情操。 6.>>根據孟買的習俗，你只要在人行道上同一個地方一連睡幾天，這個地盤就歸你所有，別人不得侵佔。 7.>>“把你們當人看待，你們就來勁了，開始作怪了。把你們當畜生看待，你們就乖了，趴在地上像狗一樣。” 8.>>腦力和體力分離的結果，使印度人成爲世界上壽命最短、最缺乏隨機應變能力、最受剝削的民族。 9.>>“上鉤之後，她就應該施展渾身解數取悅他。一發現他迷戀上自己，她就應該毫不留情地榨乾他的錢財，然後把他甩掉。這是青樓女子的職責。”印度《愛經》如是說。這部古代經典赤裸裸地揭露了一個社會的情慾。 10.>>印度毀了甘地。他變成了“聖雄”。印度人敬仰他的人格。至於他一生所傳達的訊息則無關緊要。 11.>>你若想擁有一個貼身僕人（他唯一的本事和功能是取悅、伺候主人）你就必須自願地、爽快地交出一部分自我，任由僕人擺佈。它創造出一種原本不存在的依賴感，它要求回報，它能夠讓一個成年人退化成嬰孩。 12.>>你若想讓政治宣傳發揮效果，就必須配合老百姓的知識程度，而中古世紀式的宣傳，就跟現代遊說技巧一樣有效：簡單明瞭，一針見血。 13.>>在我們看來，文盲是一種缺陷。但對居住在一個比較單純的世界裏的天資異常聰穎的文盲來說，識字也許是一種累贅，反而會使人們的情感和知覺變得更加遲鈍。 14.>>在印度，貪污是必要之惡。官員不貪污，政令就推行不了。 15.>>以前常聽人家說，印度這個國家會把人們性格中那些隱祕而醜惡的層面激發出來。剛纔大聲叫嚷的那個人，莫非就是真正的我？這就是印度對我造成的影響嗎？ 16.>>印度永遠會存活下去。他似是隨口說說，但我聽得出來，這句話對他來說可是一種非常深沉的信念——深沉到不需要特別強調。這是一種消極的人生觀，屬於比較古老而缺乏自省能力的印度。 17.>>印度教徒說，世界是一個幻象。我們常常把“絕望”二字掛在嘴邊，但真正的絕望隱藏在內心深處，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18.>>這個世界的生命證實了另一個世界的死亡，然而，另一個世界的死亡卻也凸顯出這個世界的虛假。 19.>>印度屬於黑夜——一個已經死亡的世界，一段漫長的旅程。

近幾年對於印度的經濟、上市公司和ETF研究不少，但一直看不清楚。幾次印度之旅也因各種原因未成行。從赫定博士的《亞洲腹地旅行記》切過來，想深度瞭解印度，英國印裔作家，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奈保爾先生的三部曲也許是最好的選擇之一。血脈相連纔可以寫出深刻的作品。 1962年，出生在西班牙的作者首次回到印度。1964年，三部曲首篇《幽黯的國度：記憶與現實交錯的印度之旅》出版；1977年，第二部《印度：受傷的文明》面世；1990年，奈保爾被英國女王授封爲爵士，同年完成最後一部《印度：百萬叛變的今天》，三部曲的完成橫跨了26年。 書中提及1962年的中印戰爭，“赫赫有名的印度陸軍第四師，一交手就被中國軍隊打得潰不成軍，落荒而逃。印度人引以爲榮的印度陸軍雄師，遭受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作者以爲原因在於“獨立十五年後，印度在很多方面仍舊是一個殖民地。它的主要產品，依然是政客和空談。” 作者寫到：“服務精神、排泄物、用勞力換飯喫、清掃街道的重要性，然後又回到排泄物。這些都是甘地畢生關注念茲在茲的課題。”過了五十多年，排泄依然是印度老大難問題。聚焦種姓，其背後是對於勞動的極端蔑視，勞動被視爲低賤和墮落的代名詞。如此，直接跨到第三部閱讀。

生於特立尼達、學在大英帝國的奈保爾，初次踏上自己祖先的土地——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一個被殖民腰斬的國度，一個以逆來順受企圖達成同化的幽暗之地：“虛誇的自我評價、粗糙的石雕工藝、對外國語言的濫用——這些現象串聯在一起，正好反映出印度的現狀”。 第一次遊走在印度的土地上，奈保爾並不是以國民、子孫的身份來探尋，而更像是來自殖民母國的一種審視，但這也絕不同於純粹的英國人——在特立尼達他是遷徙者的子孫，在英國他是殖民地的移民者，在印度他是絕緣子的尋根人——而印度反饋給他的是忍無可忍又無奈的連連驚歎，是悲憫與恨鐵不成鋼的幾聲嘲諷……他看到了一些本質，卻也只是其中一些——以一個旁觀的、外來者的姿態——他還沒有撕開那層黝黑的面紗。

幽暗國度：當一個印度裔作家回到他血脈裏的故鄉 奈保爾對印度有着極爲複雜的情感。他是印度裔，在特立尼達出生長大，受的是英式教育，成年後定居英國。在他真正踏上印度之前，印度一直是他家族記憶裏一個遙遠的名詞。1962年，他決定去親眼看看那個被他祖父祖母稱爲“故鄉”的地方，並將這段旅程寫成了這本書。 書裏記錄了他從孟買開始，一路經過德里、加爾各答等地的見聞。他看到的印度和他原本的想象並不相同。街頭的神牛、打不破的種姓制度、無處不在的貧窮，以及一種他無法融入的“印度式”時間感——這些事情讓他既熟悉又陌生。奈保爾在這裏不是一個歸鄉者，他更像一個被拒之門外的遠方親戚。他能聽懂一些詞語，卻無法理解那些詞語所攜帶的全部重量。 在這本書裏，奈保爾展現了他一貫的冷靜與鋒利。他既不刻意美化印度，也不帶着西方視角去批判印度，而是努力在兩者之間尋找一種誠實的表達。書中有很多段落讀起來像是他對着自己的猶豫在做筆記，而不是在對讀者發表看法。這種猶豫，恰好也是這本書最有價值的質感——它不是關於印度的定論，而是一個人在嘗試理解自己與一個遙遠國度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 合上書之後，你會發現奈保爾沒有改變印度，而印度也未曾被他改變。但他對那種介於兩個世界之間、永遠無法完全歸屬某一方的狀態，卻提供了一種極爲誠實的記錄。有些地方，你永遠無法稱其爲家，卻也永遠無法徹底離開。而奈保爾，正是那種願意把這種矛盾寫下來的人。

這本書描寫的是1962年的印度，但幾乎並不影響拿來印證當下的奇葩國度。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印度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網絡中的印度割裂、混亂、骯髒、愚蠢、自欺欺人，毫無契約精神……如果這些真的是這個民族的本性，那他們是如何創造古印度文明，又在當下保有令世界矚目的高速發展的呢？ 這本書當然無法回答這些問題，但似乎也觸碰到了某些底層的代碼，能讓我若有所思。 比如，印度的“上等人”是鄙視一切體力勞動的。再比如，印度的精英階層基本都是留學西方的“盎格魯-印度人”。 對勞動的鄙視，會導致理論與實踐的割裂。勞動者沒有資格學習和研究理論，而學者們完全不屑於動手。這或許能解釋一部分印度工程事故頻仍的原因。 精英階層全面繼承了盎格魯撒克遜的世界觀、價值觀，而這套體系的典型特徵之一，就是西方引以爲傲的“自我管理”，極度反感集體主義。再疊加對勞動者的鄙視，盎格魯印度羣體只會考慮到自己階層的利益，不會形成真正的“印度人民”的概念。也就不會有真正惠及所有底層人民的政策考量。這就造成印度社會天差地別的貧富差距，高速發展的受益者僅限於盎格魯印度及其周邊的羣體。 一個可以高度概括印度典型特徵的形象，就是每天洗兩次澡但隨地大便，同時指責其他人喫飯和如廁不分左右手。

作者親歷印度之印象，以犀利筆觸展現了所見所聞所思，印度的混亂、貧窮、骯髒作者解剖透徹，但其中也不乏有人性之善之美的描述，文化背景和經濟發展之迥異令印度裔英國人的作者十分糾結矛盾，閱讀中給讀者也有一種淡淡的鬱悶感，不過六十年代的印度如此也不奇怪，相信如今的印度該給旅行者以舒適之感吧。

"印度屬於黑夜——一個已經死亡的世界，一段漫長的旅程。 "度教徒說，世界是一個幻象。印度精神在我的感覺中，它就像一個我永遠無法完整表達、從此再也捕捉不到的真理。" 書中描寫的髒亂不讓我喫驚，我感到的是作者的悲哀。前幾天剛剛讀到古印度的文明，"在前2500年古印度摩亨佐·達羅就出現了私人衛生間和私人浴室。印度人創造出人類歷史上最早的蹲式廁所。這種廁所以磚爲原材料，修砌整齊，便池開有豎槽，污水通過豎槽流入街道的排水溝中，十分衛生；在富裕的家庭中，後院中一般有兩個小屋，右側的小屋放置着一口井，左側的小屋就是浴室，浴室的地面用火磚鋪築，磚上抹有石膏，可以防滑，屋內牆邊開有排水斜槽"。難以置信。幾千年後的印度人隨地大小便還屬常態，也是難以置信。然而這是真的，而且我相信至今不會有太大改變。最惱人的其實還是不負責任和工作效率。 想了解多一些平民的淳樸與善良，看一看陽光下的東西。也許作者的着眼點不在那裏吧。

我13年在印度呆了一個月，從奈保爾的作品種依然能找到旅行時的情景。這麼多年來印度依舊是那個印度，髒亂差…即使是在其他國家旅行，遇到的印度人依舊是非常不靠譜。在黎巴嫩貝魯特遇到的加拿大籍印度人，接受過西方高等教育，在晚上喝醉酒後居然在牀上尿尿，第二天被青旅老闆趕走了；在約旦安曼遇到的印度人，被一個英國女人頤指氣使的指指點點卻不敢說一句話，不知應該說他是脾氣好還是卑微，總之最後我也沒忍住說了他幾句。我覺得奈保爾對印度的評價很客觀，可能很多人會覺得他不近人情，一點都不愛國。可是，奈保爾本身並不是出身在印度，而且，帶有民族情感的描述是否能客觀的體現一個國家的優劣？ 記得讀書時很多人批評一本名爲《醜陋的中國人》的作品，其實看過的人不多，僅僅是因爲作品名來批判的倒比比皆是，你問他書裏寫了什麼根本不知道。這種憑着一腔民族情感來耀武揚威到底對民族有什麼益處呢？ 再看看現在的中國，不可否認我們的發展是驚人的（很多人和我講印度怎麼怎麼民主、醫療免費教育免費、藥品價格便宜，我就想問問你去過印度嗎？走在路上都是一股屎尿味，喝口水就拉肚子，你確定你願意去印度？），可是我們超越美國了嗎、超越日本了嗎、超越歐洲了嗎？沒有！別看某一方面的發展，要看人民生活水平！有人說我們經濟增長快，經濟學裏的邊際效應瞭解一下，那些發達國家早過了經濟迅速發展的時候，現在是穩定期了，就像一個15、6歲的小孩和一個30歲的中年人比，你個子長的再快，似乎還是敵不過中年人。 路漫漫其修遠兮，我們的路還很長，也希望各位能夠客觀看待自己國家的發展，不要被民族主義衝昏了頭腦。

後殖民這個詞有趣之處在於，它讓我看到了殖民時期與獨立後過渡時期以及後來的global south歷史之間的邊界線和影子。越瞭解作者的背景，就越能從作品中看到更多。他說“我既不是英國人，也不是印度人”。從小，他從遷移至西方的印度人身上繼承了某些文化元素，或者說某種西方現代性的世界，他一直是這兩個世界的一部份，但對這兩個世界都不是很親密熟悉。這種雜交文化，我覺得既是後殖民之前也是後殖民之後的歷史，it’s always there. 所以這個語境下的作家如奈保爾，或拉什迪，更像是對印度的翻譯家，而不是親歷者，但他們與印度又有真正的外國人所沒有的關聯。這種關聯成爲了他獨有的“翻譯”方式，而這種方式對其想“翻譯”的世界存在某些不可譯性，這塊不可譯的部分就是我開頭所說的文化邊界線。作者很明顯知道自己所處的“翻譯”位置，但若讀者不完全瞭解這個位置，就難免用直觀字面的意思去解讀作者的作品並以此瞭解印度，可這不是理解post-colonial的方式。

印度—舊地重遊，往事如宛然在目;歷經幾月的遊覽，對印度的印象有了重新的認識;邊敘遊歷邊論議現象所反映社會的人文風尚;評擊社會的是非過錯，切中時弊;小說如遊記，人文景觀如妍影娓娓道來;風俗人情簡練描敘，恰到好處;書篇語言豐富流暢，語氣隨時隨地抒發，活靈活現;是部形式與內容完美結合的文學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