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新
从大都到上都,这是一条元朝皇帝候鸟般春去秋来的辇路,是一条从农耕文明渐变到草原文明的路。这里是山川的终点,草原的起点,贯穿长城内外,是自古以来从蒙古高原进入华北平原的交通要道。 北大教授罗新,一位中国中古史和中国古代边疆民族史的专家,在华发之年,自北京健德门启程,沿着元代辇路北行,经龙虎台,过居庸关,行黑谷,越沙岭,背着行囊,徒步穿越北京、河北的重叠山谷,进入内蒙古草原,不畏烈日、暴雨、尘土飞扬、山路艰辛,穿行于田垄与山谷间,一步一步走完了从健德门到明德门的四百五十公里山川河流,抵达上都,完成了他十五年前的夙愿。 “我,作为一个以研究中国历史为职业的人,真的了解自己所研究的这个中国吗?” “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切希望、梦想、信心和理想都被‘雨打风吹去’,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无奈、郁结、愤懑和迷惑。是啊,我了解自己生活于其中的这个社会吗?我所研究的那个遥远迷蒙的中国,和眼下这个常常令我大惑不解的中国,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历史学家罗新用艰苦的徒步行走,开始了一场关于历史、关于当下、关于自我的深刻探寻。
自《漫长的余生》后读的罗新老师的第二本书。 罗新老师是研究北方民族史的历史学家,在研究北方民史的过程中,他萌生了重走元代皇帝辇路的念头。所谓辇路,是古代皇帝的专用道路,禁止常人行走。元代皇帝遵循“两都巡幸制”,每年春末沿东线由大都赴上都,秋末再由西线返回。罗新老师此次选择走东线,从北京健德门出发,徒步到达内蒙古锡林郭勒正蓝旗旗政府以东20公里的元上都遗址,历时15天,行程450公里。 读之前我以为这是一部历史类书籍,翻开才发觉这是一本旅行文学性质的徒步考察记录,罗新老师在书中如实记录了每日徒步的一村一镇、所思所想。他曾在一期访谈节目中提到,写比走难,只要条件具备,说走就走,而写,则要展示大量的思考,通过走路的形式表达你对过去问题的看法。 他边走边考据,详细考证了西方对大都的称呼演变,从马可波罗笔下的Chandu到柯勒律治诗中的Xanadu,最终演化为西方文学中具有世外桃源意义的仙拿度。一路走来,他的目光始终投向明蒙边境长城内外,那些在历史宏大叙事下被遮蔽、在汉蒙夹缝中求生存的史部、车部、朵颜三卫、赵全等部族和人物,在他的笔下一一展现。 旅途中,他多次提到元帝扈从官员郭伯琦吟咏塞上风光的诗句,巴兹尼的《北京到巴黎》中的文字更是被大量引用。当过了居庸关巴兹尼车队和罗新老师的路线分开时,有读者评论终于不用再阅读外国人大段大段的文字了,我反倒很喜欢这些被引用的内容。1907年欧亚汽车拉力赛中,巴兹尼车队进入南口峡谷,路况艰险不得不依赖当地百姓前拽后推甚至将汽车拆除零件才得以艰难翻越居庸关,这段描述如此生动鲜活,如今百年时光飞逝,曾经的险阻早已变坦途。 这一路,也见证了地理的变迁:沉没于官厅水库之下的怀来县城,曾经地下水资源丰富、如今已然变样的妫川平原,以及由中生代燕山运动与新生代岩溶作用共同塑造的京北喀斯特悬崖绝壁,沧海桑田,万物皆流。 他还写到元代草原上遍地盛开的金莲花,“灿灿黄金华、罗生蒿艾丛”;写北方沿途最常见的行道树杨树,“七月杨花飞满地”;写坝上草原的苜蓿花,以斑斓的色彩点缀旅途;写白翎雀,解读其典故,元代叙事中这种象征忠诚的留鸟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也写一路多次看到的禁毒标语…… 罗新老师在书中提到了Paul·Salopek的“走出伊甸园”徒步计划。在我阅读这本书时,这场史诗级的徒步已经进行到第13年。2013年1月22日,Paul从非洲埃塞俄比亚出发,计划穿越中东、中亚、中国、西伯利亚,最终自北而南穿越美洲大陆,直至火地岛。2022年进入中国后,罗新老师陪同Paul走过了四川、陕西、山西、河北、北京。 15天的徒步中,前几天走过的地方正是我生活的地方,看到熟悉的地名一次次出现在书页间,在他人笔下居然如此有趣。消失的附近,应该被重新看见了。 书的最后,罗新写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何以解忧?唯有行走。 用双脚丈量历史的渐变,发现世界,认识自己,这便是徒步的意义吧。
读此书有三得:一曰何以解忧,唯有行走。二曰山川之间,所见皆有弹幕。三曰得知刘未之鸡冠壶。 宗白华先生说,散步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行动。散步的时候可以偶尔在路旁折到一枝鲜花,也可以在路上拾起别人弃之不顾而自己感到兴趣的燕石。无论鲜花或燕石,不必珍视,也不必丢掉,放在桌上可以做散步后的回念。 读书亦当如此。 元代以降,借自蒙古语的“站”渐渐顶替了古老的“驿”。宋代驿、递分立,而元代驿站则兼具其功能。 最初知道刘未督读到其对于南宋皇陵的研究,后来发现他对唐宋、辽金元时期的考古都有涉及,现在看到“鸡冠壶”虽已停更数年,其中仍有不少值得拜读的内容,感到这就是奇妙的缘分。 井浚则深,这便是读书的收获所在。
从大都到上都:在古道上重新发现中国(2022版)By 罗新 不看这书都不知道,元朝皇帝也是个思乡病重的人,或者可能是开启夏季(春运)返乡的历史人物: 2017年,他花了15天,沿元朝皇帝夏日巡幸的辇路,从北京出发,经龙虎台、过居庸关、行黑谷、越沙岭,徒步450公里抵达了内蒙古锡林郭勒正蓝旗。回来后,他把路上的见闻偶遇、途经之地的历史怀想以及种种探寻与思索,写成了一本《从大都到上都:在古道上重新发现中国》。 ·······摘自《中国新闻周刊》 当年55岁的罗教授,说年轻也是不年轻,背包(不连续)走15天,用脚丈量,让脉动与历史接连,这才是真正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路途中也很有意思,到了某一点需要折返的时候,是可以坐车的,但重新开始必然徒步,不断加入的旅伴让行程没有那么孤单,艰苦或者是疼痛,也是共同承担了。 徒步旅行,当然不是一效率,乃至安全为首要追求,旅途中需要时间思考,需要亲身感悟,这也是作者贴近历史,用脚丈量的由衷吧。 那么这条不太为人(起码不在非历史专业,或者旅游热门推荐中)所知的道路,究竟有什么看头? 从地图上看,从北京(大都)海淀区健德门出发,到达内蒙古元上都遗址公园,行路343公里,驾车456公里,真正“一路向北”。 因为是用脚丈量,脑袋可以用来思考,每到一地,把读过的书,联想起此地发生的事,这就是历史怀想。 例如刚过广济桥,回看1907年光绪朝欧亚大陆的汽车拉力赛:前人曾被如何观察和品读?简直就是不同维度,不同时空的穿越重逢。 既然是重走元朝皇帝的回乡之路,皇帝当年的排场也是让人咋舌。吃穿用度,阵仗之大。人员上十万,还有牛羊马驴骆驼,简直就是超大规模的游牧转场。 而皇帝的座驾居然是大象,皇帝专用的道路,仅限回乡专用,平日封存维护。 而元臣周伯琦笔下的金莲川,金色毛茛遍野的景象,元人见过,明朝人也见过,现代人在匆匆的大巴车上,或还是错过了。 曾经自以为的历史不可再现,而"抗拒”历史旅游。其实是没有扎实的知识储备,光发幽情而,不能连同古今。 天上飘过几朵白云,掏出手机来拍照留存,证明也曾经见过美景,生活不全是雾霾沉沉。
徒步行走,是一种朝圣,是内心与社会、与人群融合的方式,是从旅游者向旅行者的转变。罗新老师这本书,不是历史研究,更多的是让人在行走中去寻找生命的意义。记录自己喜欢的句子: 1.我幼小之时一心向往远方,大人说成长会治愈这种心痒。 2.读书有趣的地方就是你常常被作者不经意的一两行文字打动。那个被触动的点或许只是作者作为铺垫的闲言碎语。 3.时不我与,来日无多。能够成就事业的人通常很年轻就有这种危机感,或许因此他们总是能够及时做好该做的事,而不是像我这种浑浑噩噩者,计划多多,行动寥寥。 4.春天在他们脚下隐隐作痛。远去的青春和永恒的河山,谁更美好呢? 5.鸟居君子:喀喇沁在近/故乡已远/强劲的朔风里/有理想做伴。 6.当你以脚步应付世界时,距离感就彻底改变了。一英里变成很长一段路,两英里值得掂量一番,十英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而五十英里绝对是思维的极限。你会意识到,世界的巨大在某种意义上只有你和那些徒步者才真正理解。星球的规模成了你的小秘密。 7.就如同说起长江的源头,人们只会想起沱沱河,上游另一些支流就被遗忘或忽视了。历史叙述也是如此。只有回到历史中,才知道任何简化与概括都必定伤害历史的丰富与真实。这样说并不是要拒绝简化与概括,而是要保持对一切历史叙述的怀疑态度。我们不必去砸掉那块“黑河源头”的石碑,只要心里清楚,这山地的每一处自涌泉、每一条水沟,无论水流大小、距离远近,都是黑河的源头。 8.在那样一个唯力是视的强权外交时代,历史仍然是领土主张的主要理由,对历史的争夺和双方军队在战场的厮杀同样重要。与战场取胜只靠实力不同,争夺历史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制造自己想要的历史,同时排除(即遗忘)自己不想要的历史。历史是建立在史料之上的一种复杂构造。制造也好,排除也好,都要把功夫花在史料上,即制造于己有利的史料(以形成新的历史),同时销毁于己不利的史料(以遗忘旧的历史)。 9.河山万里当前,我心里只有感激。生也何幸。 10.内心的疆域无须言语的覆盖,它将我们带到词语无法驻足之地。最关键的东西往往无法言说,而言说的冲动却总在旁流淌。 如同秋天原野上焚烧干草和枯叶的青烟,只有影影绰绰的味道随风蔓延,却难以转化为可以明确表述的话语。 11.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何以解忧?唯有行走。
我们的历史见识,大多来自故纸堆吧,这已经比仅来自于教科书要高明一些了,但是除了颜如玉和黄金屋,有哪个历史人物和事件是象书签一样夹在书本里的呢?在人类还没有文字之前的历史,我们不得不通过田野考古去挖掘,摩挲者石片瓦砾,反而觉得生活在远古的人们更亲近些。风云卷舒,草木枯荣,溪流水泽也变换无常。但山川总长久一些吧,况且还有永恒的繁星,和慢慢蕴积的情怀,不去踩一踩前人的足迹,是找不到"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的共情的。 作者走的这段路,我走过数遍,还包括所谓驿路及许多串联的道路,但从来没有作者这样:"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般的感受,不止是限于学识,也缺乏意志力,因为我是走马观花般的驾车穿行的。 这本书肯定不能当做史论来看,但史家的眼光无疑透过断壁残垣和草地山峦,见到了深处的故事。也使作品沉郁厚重,虽然作者似乎很散漫。 很喜欢书中的一段话,"迈开双腿后,大脑也会清唽明郎一些。″但我回去翻看时,却没有再找到。
对行纪、探险类作品,我实是不太感兴趣的,因为我始终认为,行走所带来的感受极端私人化,不应受他人太多左右。读这本书,是被罗老师的学识吸引而来,还带有一双看惯江南城镇的眼睛对草原历史地理的好奇。诚然,作者一步步走完了元代古辇路,书写非常真诚,内容旁征博引,读罢受益匪浅;但我仍旧以为,旅行是一种太过个体化的活动,书中呈现出的一段旅途,像《千里江山图》或是《清明上河图》,生动详实,叫人惊叹,但情不自禁触摸上去时,仍然只能碰到厚厚的玻璃橱窗,徒生遗憾。正如作者后记中所说,居于钢筋水泥间,物质条件丰盈的当代人,对于时空和土地的概念已日益稀薄——阅读也是这样一个悖论,一方面它试图帮助读者增长见识,另一方面,它展示给读者的却是一个隔着玻璃的世界,尽管写作者往往十分努力,但读者基于叙述建构出的想象仍旧是虚拟且固定的,像泡泡房子,缺乏那些“会流动的细节”。然而阅读本书的意义亦在于此。一个擅长观察与反思的学者,今与昔、学术与现实在一步一步的行走中交汇,在泥土的清香和热烈的阳光里,几个不同的世界、许多不同的人生在古道上交叠,雄关漫道、荒烟蔓草与水泥森林的强烈对比,展现出印刷品之外的那个同样也在行走中的世界。 如作者所言,旅行的感想“如同秋天原野上焚烧干草和枯叶的青烟,只有影影绰绰的味道随风蔓延,却难以转化为可以明确表述的话语”,相信有过长距离旅行的朋友也一定有过类似的感受,能落于书面上的,仅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风霜雨雪已经融入血液之中,成为影响更深远的东西。纸上得来终觉浅,行走是人类的本能,像作者一样穿鞋出门吧,去感受和脚下亿万年岁的土地的精神共振。
从大都到上都,这是一条元朝皇帝候鸟般春去秋来的辇路,是一条从农耕文明渐变到草原文明的路。这里是山川的终点,草原的起点,贯穿长城内外,是自古以来从蒙古高原进入华北平原的交通要道。 北大教授罗新,一位中国中古史和中国古代边疆民族史的专家,在华发之年,自北京健德门启程,沿着元代辇路北行,经龙虎台,过居庸关,行黑谷,越沙岭,背着行囊,徒步穿越北京、河北的重叠山谷,进入内蒙古草原,不畏烈日、暴雨、尘土飞扬、山路艰辛,穿行于田垄与山谷间,一步一步走完了从健德门到明德门的四百五十公里山川河流,抵达上都,完成了他十五年前的夙愿。 “我,作为一个以研究中国历史为职业的人,真的了解自己所研究的这个中国吗?” “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切希望、梦想、信心和理想都被‘雨打风吹去’,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无奈、郁结、愤懑和迷惑。是啊,我了解自己生活于其中的这个社会吗?我所研究的那个遥远迷蒙的中国,和眼下这个常常令我大惑不解的中国,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历史学家罗新用艰苦的徒步行走,开始了一场关于历史、关于当下、关于自我的深刻探寻。 值得一阅!
越看越好看,刚开始会被那些历史细节绕晕——我实在是知道很少的史料,高中班主任还是历史老师哎,不过高中学的历史跟现在市面上看的历史书完全两码事——后面逐渐的关注点转为罗老师每天的早晚歇脚出发的故事,以及路上遇到的淳朴村民的故事。书中一句话,概括了本书的中心思想,跟罗老师一起出门旅游,山川都有了字幕,是啊,所谓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相辅相成的,知识积累有利于行万里路上把山水看出门道,路上不经意的一瞥美景或者遗迹,会在下一本书里找到回响。为山川加字幕这事儿,怕是还得自己来,同行者或者导游给的“字幕”可以成为回到城里,回到书房,翻开下一本书的钥匙🔑。 看得出来罗老师是一个严肃的学者,冷不丁的会来几句小幽默,挺有意思的。(哦,好像开头有几句戏虐女性,但是。。。呃。。。)他写刘聪那段,很朴实,很感人。 值得一看,我发现这种行路的书挺好看的,每天看个一两篇,自己还停留在原地,脑子里的眼睛好像跟他走了400多公里地了。不过我偶尔搜了搜他去过的那些遗址照片,这山川确实只有历史学家能加字幕啊😧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许多“一般”的点评,甚至认为罗新老师不适合写游记…我是真的很爱、很享受读这本书。 因为对北京更了解,对中国历史更熟悉(不多、就一点)的缘故,这本书比《月亮照在阿姆河》上更易读,不过二者的风格是一致的:在行走日记中穿插史实与故事,使读者在纯粹的阅读和专业学习两个层面上都能有所长进。 作为一个生活在北京的人,读本书的额外收获是发现了一些小众的、适合周末探索的地方。真好呀! 要说遗憾,那就是在上学期间不知道罗新老师,没去历史系蹭过课😭 真想回园子里读书啊…
我的“南北朝”导师实在令人敬佩,读完他的文字,我思绪万千。 从大都到上都,这漫长的四百五十公里辇路,对一个没有长距离运动基础的人而言,徒步走完实属不易。我想此行罗老师有很大程度上是在致敬Paul Salopek的“走出伊甸园”远足行动。 一路行来,心潮起伏:从元代两都格局,到明代宣府互市;从马可·波罗万里迢迢跨越亚欧抵达上都,到博尔盖塞亲王驱车横穿两大洲偶遇詹天佑时,这一段段历史碎片,让人浮想联翩。可以说罗老师这段徒步,脚下的每一步,都是思绪的延伸。 只是现代农业与工业高度发展,今人再难一睹马可·波罗当年所见、繁花似锦的上都盛景,那片天空下曾翩飞的白翎雀,如今也已难觅踪迹。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我始终相信,现在的我们,定有办法让生态重归美好。 当罗老师伫立在上都明德门前,我也与他一同激动慨叹: 生也何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