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罗·奥斯特
布兰克先生坐在单人床边,一点也没意识到正对着自己的天花板上装有一台摄像机,有一面墙上还秘置了一个麦克风。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上都贴有一张白色字条,用大写字母写着它的名字;墙上有一扇窗子,被两枚建筑用钉封死了;门上有一个白瓷把手,但不知道有没有上锁;桃花心木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十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二十多页残缺的囚犯自述。安娜、索菲、丹尼尔·奎因、詹姆斯·P.弗勒德……照片上的人物轮番登场,告知布兰克先生他面临的多项指控。危机之下,他却开始不由自主地讲述文稿上未完成的故事……“如果你要讲一个好故事,那就不可能抱有任何怜悯之心。”但布兰克先生不知道的是,他今天面临的困境,恰恰源于过去编造故事时的残忍;把他囚禁于此的,正是曾被他粗暴对待的人物;而这些人物,作为另一种意识的造物,将比创造他们的意识有着更久远的生命力,因为他们一旦被抛进这个世界,就将永远存在下去。
读完保罗奥斯特《密室中的旅行》,似乎像是等来了奥斯特小说宇宙的大爆炸,却又瞬间消失在奇点;好像一个庞大的“角色家族”,各脉人马分别演绎自己的故事,最终聚到了一个舞台;就好像终于走出了一个迷宫,让我长舒一口气。 (一)奥斯特式小说迷宫: 2005年,布兰克老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房间,被隐蔽的监控器24小时监视着(布兰克不知道),可是他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信息,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小说开头用了很长几段描写布兰克醒来后的状态、周围的环境、他的疑问,等等。 他走到桌子跟前,发现有一沓打印文稿和三十多张照片,于是浏览了起来。之后,安娜·布鲁姆进来给他准备早饭、吃药,伺候穿衣、洗澡。原来布兰克在这里接受治疗。中间,一位医生又进来问布兰克关于他正在读的打印文稿,原来他正在读的文稿只有开头,没有中间和结尾,而医生指出,布兰克曾今读过这部文稿的完整版,要求他讲述缺失的部分,以此来测试他的反应。 布兰克当然不记得有这事,于是他根据开头进行合理的想象推理,不断讲述这个故事。在这中间,又来过别的人,咨询他的、给他提供服务的。于是牵扯出了相关的人:大小斯蒂尔曼、戴维·齐默、索菲、范肖……当布兰克问进来的人,照片上的人时,他们回答说:有的是进来的人自己年轻的时候,有的不在这里,但他们曾经都被布兰克派出去执行任务,并且很多结局很不幸。在和医生交谈的时候,布兰克对自己的这种被监禁不满,要求见律师。 来的律师是丹尼尔·奎恩,拿着厚厚一摞材料。奎恩在1993年之前一直为布兰克工作,是一个私家侦探,1993年退休的。于是奎恩告诉布兰克,这些材料都是几十个人对他的罪行指控:什么极端冷漠罪啊、性骚扰啊、合谋欺诈啊、过失杀人啊、人身诽谤啊、一级谋杀啊……当奎恩拿出所有涉案照片和当事人让布兰克辨认时,他都不记得了。指控者就是那几十张照片上的人,除了安娜等少数几个人和布兰克一个立场外,大多数人都想判他罪。 奎恩走了,布兰克继续从桌子上的那沓文稿中抽出一本看,这次他翻到了一本有题目有作者的文稿,范肖的《密室中的旅行》,当他开始阅读的时候忽然发现写的就是自己早上醒来的一切细节,(从作为读者的我们来看,布兰克阅读的内容,就是我们这本小说刚开的内容。) 布兰克崩溃了。叙述的声音告诉我们,明天一早起来,布兰克将继续大脑一片空白,重复今天的一切,继续面对今天这些人。就像这个叙述的声音说的:“我们,作为另一种意识的造物,将比创造我们的意识有着更久远的生命力,因为我们一旦被抛进这个世界,我们就将永远存在下去,我们的故事将会继续流传,即便是在我们死去之后。” 在奥斯特这个庞大的故事迷宫中,那些被创造的角色在这里开始掌握了小说自身的讲述和操纵权力,也就是掌握了自身的命运开始说话。上面提到的这些人物,他们都是奥斯特其他小说中的角色: 1985年《玻璃城》中的丹尼尔·奎恩、大小斯蒂尔曼【私家侦探奎恩受小斯蒂尔曼监视刚出狱的大斯蒂尔曼,后来大小斯蒂尔曼都不见了】 1986年《幽灵》中的布莱克(可能就是密室中的布兰克,我读的翻译可能不一样)【侦探布鲁受雇监视布莱克,结果发现是布莱克雇的布鲁监视自己】 1986年《锁闭的房间》中的范肖、索菲【我的朋友作家范肖不见了,我娶了范肖的妻子索菲并受范肖遗嘱代理发表他的作品,后来发现范肖活着,故意这样安排的】 1987年《末世之城》中的安娜·布鲁姆【安娜去末世之城寻找作为记者的哥哥,末世之城是一座类似奥威尔1984氛围的城市,】 1992年《巨兽》中的本杰明·萨克斯(未读) 2002年《幻影书》中的戴维·齐默【齐默的妻子和孩子飞机失事,为了转移悲痛,齐默研究起六十年前失踪的默片演员海克特的作品,引出的海克特还活着的故事】 ……当然还有其他人,我既没读到,也没有找到。 (二)密室中的布兰克:“后1984时代”的反楚门式形象 《密室》中说,在所有这些要指控布兰克的人当中,只有安娜·布鲁姆是最同情和支持他的。安娜作为《末世之城》中的主角,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和奥威尔的《1984》气质环境很相似的末日坠落之城。在读《密室》的时候,从人物性格和环境出发,密室给我一种缩影版的1984的感觉,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奥威尔的“后1984时代”,同样是被监控在限定的环境里,如果说1984所指的时代,人们依然保持着与权力的对抗,秉承着追逐自由和真相的勇气、热情和具体努力,奥斯特的“密室”中,人们已经被驯服退缩到这个世界的角落里了。1984中,男女主人公为了一点浪漫的爱情幽会,会选择穿过层层障碍,逃离被监控的城市之外,以争取短暂的相聚时间,布兰克却只剩下在这小小的阴暗的“密室”里“卧游”,想象外面的自由气息。作为布兰克内心最大的迷惑,“门”到底有没有锁?三五步的距离,就可以到跟前亲自尝试,他却数次错失机会,屡屡被“密室”内部其他的诱惑所转移注意力。作为大脑空白、失去记忆的人,却积极为所谓的医生续写没写完的“纸上的故事”,在自我想象中展开对自由的扩张。身处在被人控制和束缚的环境里,内心有想要逃离的一点点“欲望”,并寻找真相,却又极力想恢复这束缚自己的环境的秩序,在这个限制自己的“密室”中渴望维持一种“旅行”式的自由和自主心态,当墙上的字被换了位置的时候,布兰克发现与之前不一样,又换了回去,从小说刚开始那段精彩的关于能指与所指之间的自我怀疑,到这里的主动维护这种形式与结构的稳固关系,布兰克已经彻底放弃了仅剩的一点“勇气”。大概从1984的监控与反抗,已经成了奥斯特的半推半就式、心甘情愿的被别人掌控和配合。单单放在这个故事里,从具体细节必然让我们感到一种荒诞和可笑,尤其为布兰克的数次错失机会而咒骂“愚蠢”,其实荒诞和可笑的正是现代社会的我们自己呀。布兰克就是所有人的一个缩影,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营造了那个“楚门的世界”。当布兰克大喊着他们给我下毒的时候,却忘了正是他自己禁不住一点点诱惑顺从地、主动地吃了药。大概在我这种独断而偏执的强硬解读中,布兰克就像从“1984”中的青年长成了“密室”中的老年,成了一个“后1984时代”反楚门式形象。 奥斯特的小说不仅仅是传统的侦探小说、悬念小说,关于他作品中的存在主义、零度写作、新现实主义、偶然性、语言的形势与结构、对现代性的书写,有一本《保罗·奥斯特小说研究》可以作为参考。
没读之前想的那么差,但也不好。书写成这样不难理解:江郎才尽了,写不出书,就把自己写进书里,让以前书里的各个角色客串一下,自娱自乐,也是一种形式吧,还算有意思。没有《布鲁克林的荒唐事》可能是因为这本书的结局太温馨了,有碍氛围。
人的意识人的思想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最美妙的东西,同样是一个圆圆的脑袋,但作家的脑子里却能构思出这样纷繁复杂跌宕起伏令人惊叹的故事。大千世界如此美妙,我们脑子里的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如作者保罗·奥斯特所说:世界不仅仅在我们的周围,世界也在我们的脑中。 赞美人的意识与思想。
布兰克先生坐在单人床边,一点也没意识到正对着自己的天花板上装有一台摄像机,有一面墙上还秘置了一个麦克风。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上都贴有一张白色字条,用大写字母写着它的名字;墙上有一扇窗子,被两枚建筑用钉封死了;门上有一个白瓷把手,但不知道有没有上锁;桃花心木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十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二十多页残缺的囚犯自述。 安娜、索菲、丹尼尔·奎因、詹姆斯·P.弗勒德……照片上的人物轮番登场,告知布兰克先生他面临的多项指控。危机之下,他却开始不由自主地讲述文稿上未完成的故事……“如果你要讲一个好故事,那就不可能抱有任何怜悯之心。”但布兰克先生不知道的是,他今天面临的困境,恰恰源于过去编造故事时的残忍;把他囚禁于此的,正是曾被他粗暴对待的人物;而这些人物,作为另一种意识的造物,将比创造他们的意识有着更久远的生命力,因为他们一旦被抛进这个世界,就将永远存在下去。
失去记忆的老人被困在密室中,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幻想,虚虚实实,无法分辨。书中有书,故事中有故事,奥斯特很擅长这样嵌套的结构,氛围营造不错,但是故事性弱了一些,有些凌乱。
醒来,陌生的房间,白色,屋顶的吊灯,失去记忆,仿佛身处密室之中,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大大小小的便签标注那些物品的名字,让我想起了《百年孤独》里换失眠症的人们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去忘记而用便签标明。一位位登场的人物像早已被安排好的,他们带给布兰克新的感受和新的事件。布兰克在房间被隔绝,他试图回忆想要找寻线索,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纸张上写下的名字,这些慢慢浮现的人开启了他回忆的锁扣。 他察觉到自身的问题,或许之前对待他人都以严苛或者暴力手段,他被指控。这些过去的片段不断闪回,他开始阅读手稿,当最终阅读到《密室中的旅行》,故事的开篇是那么熟悉,醒来,陌生的房间,白色,屋顶的吊灯……,所有的一切都在重演,是布兰克,是范肖,同样也是保罗·奥斯特自己。这密室无法走出,这也是为什么他想竭尽全力弄明白自己的困境,但总是失败。他曾经咎由自取产生了罪责,而这个密室就是这些罪责的枷锁,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虽有遗憾,但我们存在在这里,就要选择接受这一切。 人本身就是矛盾的,“我们,作为另一种意识的造物,将比创造我们的意识有着更久远的生命力,因为我们一旦被抛进这个世界,我们将永远存在下去,我们的故事将会被继续流传,即便在我们死后” 我们是自己故事里的一员,永远循环下去的故事就像逃脱不掉的密室,不要把它当做囚牢,接纳它,也是自己的一种释然。
这本书看早了,应该在看过作者的其他长篇小说之后再来看,这样就能识别出场的虚构人物,这些人物在这本书里将创造出他们的作者囚禁、指控,让他永远一无所知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去。想起有段时间流行的网文梗,作者掉进自己创作的小说世界中与虚构出来的人物发生纠葛。又一次觉得不管是网文还是严肃小说,脑洞是不分类型的。
从头到尾自玩自梗,还玩得挺开心,我看得也挺开心。 和他其他作品一样,奥斯特创造了一个情节上的迷宫,让主人公寻找自己的身份。布兰克一直不肯好好看文稿,不然早揭秘了。 布兰克就是范肖,其实,也就是奥斯特自己。 那么其他人呢?自然是范肖和奥斯特笔下创作过的人物——作者被自己创造的人物囚禁,还要被控告,在我看过的小说里貌似只有奥斯特干得出来(哦,记得当初看《黑暗中的人》,小说中的主人公差点把自己的作者杀了),这种“元小说”还挺耗脑子的。 当然了,既然都是奥斯特创作过的人物,我觉得还是先读读这些角色的由来吧,否则好多梗是看不出来的。《纽约三部曲》肯定要看看的,奎因、斯蒂尔曼、范肖、索菲都是从这里来的;还有《末世之城》,安娜、法尔都来自这里;貌似跟《神谕之夜》还有点关系,这本我还没看过。 这本书我还是看早了。
这本很难评,直觉上很喜欢,不论是文字,笔法还是叙事的手法…… 但是却又因为下办公室身处迷雾之中,虽然短短的几万字,看完这个结构和故事又感觉可以继续…… 虽然说写的只有冰山一角,但是这一角也太小了,脑补实在不够
保罗奥斯特的书总是让人惊喜不断,从来没有古典主义的流畅叙述,时间空间事件都有些跳跃式地发展变化,却都以他的文字特有的步调徐徐推行,但是读起来又极为舒服惬意。书中自己提出来的很多谜题没有被解答,也无需解答,就想人生本体一样,很多事情都是无解的。逻辑并不重要,只有感受,只有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