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切斯瓦夫·米沃什
1940年6月,切斯瓦夫·米沃什穿过苏德四道防线,从维尔诺长途跋涉到纳粹占领下的华沙。半个多世纪流亡生涯之后,他才重返故乡维尔诺,一座“从童话中长出来的城市”。与自己的过去重逢,他回到了一种间接的自我表达方式,开始为各种历史人物事件登记造册,而不是谈论他自己。《米沃什词典》就是这样一件替代品:它替代了一部长篇小说、一篇论文、一部回忆录。 米沃什的一生见证了二十世纪的诸多恐怖事件:“二战”、纳粹大屠杀、白色恐怖……地狱曾像吸墨纸上的墨水一样蔓延到世界各地。仿佛命定般,米沃什活到了他那一代知识分子的最后。在强权与意识形态困境中挣扎的同时代人,几乎都已落入历史的掌心,遗忘之水盖过了他们的磨难和死亡,而导致那一场场浩劫的狂热、仇外和恐惧的幽灵仍在四处游走。在这部总结之书中,作为诗人和思想家的米沃什将这一切浓缩为一个个具有高度智性和深沉情感的词条。他以文学这一永恒的仪式,召唤逝者的片刻显形,在当下的愿景与历史之间架起一座桥。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这首诗让我想起奥利弗·基特里奇,她总在海边的花园里料理花草,想想,觉得他们气质还真有点像,倔强独立。) 这本书加书架挺久了,读到这首礼物,再次被感动,也许因为年龄大了,更容易被这种过尽千帆之后的平静触动,觉得如此珍贵,才决心读完。 一本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字典式回忆录。 “用人生记忆中的人物、事件、地理与阅读等构成的米沃什的人生清单。 这本回忆录的名字用他的诗集名字“拆散的笔记簿”也同样适用。但,米沃什比我们关注的其他流亡者走得更远,心灵也因此而更为浩瀚。” 在跋里他这样写:“也许这本词典是一件替代品,它替代了一部长篇小说、一篇关于整个二十世纪的论文、一部回忆录。书中所记的每个人都在一个网络中活动,他们相互说明、相互依赖,并与二十世纪的某些事实相关联。由于傲慢(看起来肯定如此),或由于故意的散漫,我遗漏了一些名字;说到底,我并不为此感到遗憾。” 语言是散文诗的形式和风格,隽永蕴藉。一个有独立思想自由精神的诗人,一个另有所志的人(很喜欢这个定语),给人启悟,令人敬佩。
评《米沃什词典:一部20世纪的回忆录》 文|Ruby Li 7/2/2020 当米沃什谈论自己所亲身经历的20世纪全貌时,就如历史学家们着手研究、处理20世纪一个庞大的课题...他力图做到诚实。 他的20世纪是由一些他认识或听说过的声音和面孔所构成,许多人因某事而出名,他们进入了他的百科全书,但更多的人被遗忘了。对他而言,很难宣称自己属于某一方。他以局外人的角度,凭直觉顺从自己的内心,作为了解对方的理由。用他的话:当人们希望宣布某些明确无误的道德判断时,其精神会遭遇相当的困难。 * 米沃什到过许多城市、许多国家,但没有养成世界主义的习惯。相反,他保持着一个小地方人的谨慎。谈到抱负AMBITION ,它通常在受伤时会凸显出来——是牵引人们一出出悲喜闹剧的幕后力量。 而米沃什,既曾高居峰顶,也曾落身谷底。在峰顶,他的抱负稍许得以放松;在谷底,事实证明,由于无从选择,一点小小的成功就能成为他的安慰。说到底,抱负就是叔本华的意志,一种等同于生物学意义上的恐惧与驱动的力量。 ** 谈到文学创作的可靠性(AUTHENTICITY)文学的可靠性要求作家写作时,心存这样或那样的说话对象。然而作家不是生活在旷野里,语言本身,与其传统一道辖制着作家自己,伴随着该语言的其他使用者对其期许的压力。米沃什最大的恐惧是,在假扮一个他不是的人。倘若他能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他可以搞出一种控诉和呻吟的文学。然而,他与他心里挤出的内容保持着距离,这在艺术上帮了他的忙。 对他来说,他的生活与他的诗歌构成了一种惊人的一致。也许有意识地将它们作为掩蔽痛苦的最有效手段。 *** 文人相轻,这在评价西蒙娜·德·波伏瓦时体现得淋漓尽致。米沃什用了“浓墨重彩”一词。他对她的反感是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男人对于一个时髦社会中的女士的不可避免的情感。面对一种优雅精致的文明时所表现出的怯懦,强化了这种愤怒。她最能代表法国式的“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 米沃什不能原谅波伏瓦与萨特联手攻击加缪时表现出的下作。这是道德故事中的一幕:一对所谓的知识分子以政治正确的名义朝一位可敬的、高尚的、讲真话的人,朝一位伟大的作家吐唾沫。米沃什认为,波伏瓦败坏了女权主义——在波伏瓦眼里,一切都是对下一场知识时尚的拿捏。 **** 谈到死亡,他说,生命不喜欢死亡。只要有可能,躯体就会站在死亡的对立面,坚持心脏的收放,传布血流的温暖。就如在战争及恐怖之中,诗人写下的轻柔的诗歌宣示出向生的意愿,它们是躯体对于毁灭的反抗。在我们深信、心存的最深处,我们配得上永生。即使我们的生命只是转瞬即逝,昙花一现。正因为如此,我们对有关亚当和夏娃偷摘禁果的故事才如此动情,它仿佛从我们昏沉的记忆中召唤出了古老的真理。 ***** 米沃什认为所有传记都是作伪,他自己写的也不例外,读者从这本《词典》或许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传记之所以作伪,是因为无论谁写出自己的生活,他都不得不僭用上帝视角来理解那些交叉的因果。传记就像贝壳,贝壳并不怎么能说明曾经生活在其中的软体动物。即使是根据他自己的文学作品写成的传记,米沃什依然觉得好像把一个空壳扔在了身后。 因此,传记的价值只在于它能使人多多少少地重构传主曾经生活过的时代。 我们生活在时间之中,必须服从这样一条规律:任何东西都不能永远延续,一切都会消失。人在消失,动物、树木、风景也都在消逝。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甚至说,他不是为未来的人们写作,而是为取悦那些诗歌先贤的阴魂。也许,从事文学写作只不过是“先人祭”的一种永恒的庆典仪式,是对祖灵的召唤,希望他们会显形片刻。 也许《词典》是一件替代品,它替代了一部长篇小说、一篇关于整个20世纪的文章、一部回忆录。书中所记的每一个人都在一个网络中活动,他们相互说明、相互依存。
尽管人们攻击有关真相的概念,尽管人们再也不相信有关过去的可能性,但还是在继续热情地写作回忆录,想揭示事情的真相。这迫切的需要是一种证据,表明我们的叙述是基于所谓的事实,而不是屈从于变动不居的观点。大家都知道,同一个事实在两位目击者眼里并不相同,但一个诚实的编年史家自信他的描述千真万确。在此,他的诚意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我们应该尊重这一点,即使他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为自己的兴致塑造了事实。更改事实,从而粉饰过去,或掩饰丑陋,这是使观点受到歪曲的最常见的原因。我们常常为故事讲述者的盲目感到惊讶,他自己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一个经典的例子就是让-雅克·卢梭的《忏悔录》。最不可信的是政治家的回忆录,因为他们撒谎太多,所以我们很难相信他们的诚意。 当我谈论自己所亲身经历的20世纪时,我力图做到诚实。在这方面帮助我的,是我的过错,而不是我的美德。对我而言,这一直就很难选择。我很难宣称自己属于某一方,或者顽固地坚持自己的观点。由于我顺从自己在与同时代人的关系中常像个局外人的这样一种状况,我力图凭直觉去了解对方的理由。如果我具有合作精神,我会取得更大的成功。由此可以推论出:当人们希望宣布某些明确无误的道德判断时,其精神会遭遇相当的困难。 即使各种各样的人演绎出各不相同的人生形态,我们仍努力想要了解人生的真相。我们彼此分隔着,但与此同时,我们每个人都是中介,被一种我们不太了解的力量驱使着。那种力量就像一条大河的水流。经过它,我们就会变得彼此相似,就会拥有共同的风格和模样。我们自己的真实形象会使我们想到马赛克,组成这马赛克的是一些具有不同的价值和色彩的小石子。(摘自本书对"真相"的描述,该文可以看着为书评)
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被授予一个年近70的老人,授奖词写道:“他在自己的全部创作中,以毫不妥协的深刻性揭示了人在充满着剧烈矛盾的世界上所遇到的威胁。” 他是米沃什,一生都在揭示人性和现实的冲突,都在揭示人性和世界的矛盾的米沃什! 在《拆散的笔记簿》里,他写: 因梦想而在这个世上受苦, 就像一条河流。 因云和树的倒影不是云和树而受苦, 你爱过,希望过,但没结果。 你追求过而且几乎抓住,但世界比你更快, 现在你终于见到你的幻影。 眼泪,眼泪 !但是我们后来才哭, 在光天化日之下,决不在这时候。 不错,因为有梦想,所以他必须受苦,因为有梦想,所以无法随波逐流,因为有梦想,所以要坚持自己的坚持,坚持自己的梦想。 01 在无理的时代,寻找真理的光 1911年6月30日,米沃什出生于立陶宛的一个贵族家庭当中。父亲是一名土木工程师。 6岁前,米沃什住在母亲家族留给他们的移动房子里,家人说波兰语,但也能读俄文和法文。 关于童年,他说: “我乘西伯利亚大铁路列车到达克拉斯诺亚尔斯克, 同行的有立陶宛人奶娘和母亲;一个两岁的世界公民, 我享有有福分的欧洲时代。 父亲在萨彦岭山脉中猎红鹿。 艾拉和妮娜在比亚里茨海滩跑跳。” 童年是充满欢乐的,父亲母亲都陪着,家境也不错,一家人一起出去旅行,这是诗人的幸运啊。 可是,“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对于诗人而言,太好的生活只是在永远的梦想里面。 从数据上来看,大多数诗人都会有一番不同寻常的童年经历,如此才能成就一颗诗人的心。 1917年,十月革命爆发,他就开始了他几乎整整一生的动荡,见证了整个二十世纪的动荡,成为一名记录者和见证者。 大学期间,他就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文学天赋。 1931年,米沃什和另外几个大学生一起创办了“扎加雷”诗社,意思是烧焦了半截的干树枝,他在诗社杂质上发表诗歌。 米沃什早期的诗歌哀婉,也许就是因为在这样一种环境下,人对自己和世界的怀疑下造成的。 1933年,米沃什出版了第一部诗集《冻结时期的诗篇》。 1935年,米沃什在波兰广播电台维尔诺分台找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次年,他出版了第二部灾变派的诗集《三个冬天》。 “当伟大的真理尚未活生生地出现, 当春天和天空、海洋和大地 屹立在某一时刻的光辉之前, 撒谎者们定会获得三次胜利。” 一个人在黑暗中对光明的渴望,在失序当中对秩序的渴望,在无理时代对真理的追求,恰恰就是诗人纯真的表达。 处于那样一个混乱的时代,除了手中的笔和心中的梦想,诗人还能做什么呢? 02 梦想真是一个好东西,总让你受苦 有时候梦想真是一个好词,正如希望是一个好东西。 但我敢说,诗人的梦想一定不是诗,只是最终无奈得都化作诗歌。 屈原也是这样,本不想成为诗人,可是心中的牢骚成了诗,杜甫也是,本想投身报国,但怀才不遇,心中的梦想化作了诗······ 米沃什也是,他不只是想要成为诗人,不是想要写诗,只是想在混乱的时代里,找到一个可以坚持的真理。 1937年,米沃什前往意大利游学,回国后依然在电台工作,只是地点换到了华沙。战争爆发后,他申请去前线支援,没能如愿。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不能拿起枪,那就更要握紧笔,但是在枪炮的世界里,笔能做什么呢?除了唤起一些人沉睡的良心,除了在黑暗里点燃一盏微弱的灯,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让我想到以笔为枪的鲁迅先生,当时他去日本学医,想要医治国人羸弱的肉体,可是他却发现,如果他们的灵魂不曾睁开眼睛,那么肉体便只能永远沉睡。 1945年某天下午,米沃什正站在一个农民家的门口,几颗小口径炮弹刚在这小村庄的街道上爆炸。从盖满雪白的小山中间的地平线上,米沃什看见一列人慢慢地向前推进。多年以后米沃什在《被禁锢的头脑》中说:“就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和同胞们从柏林统治之下解放出来了。换句话说,我们变成在莫斯科统治之下了。” 战争胜利了,可是米沃什依旧看见那人性里面的一片荒芜。 他在《拯救》中说: “信念的含义就是当一个人看见 一滴露珠和一片漂浮的叶子, 便知道他们存在,而且必须存在。” ——《信念》(组诗《世界:天真的诗》) 在某些诗歌里,他不再描绘战争,可是在一个处于战火中的国家来说,这种平凡的天真,可能更具有力量吧。 也可以说,他看到了某些超越一切的东西。 1945年,波兰解放了,可是米沃什自己并没有解放。 03 反抗者和被禁锢的头脑 1951年,他写作了《被禁锢的头脑》。 那时候,《被禁锢的头脑》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有人用热气球将这本书飘到波兰。想要借此唤醒他那沉睡的人民, 米沃什解释“禁锢”一词有“使信服”、“使信任”、“被奴役”的语义,这部书的主题是“在人民民主国家人是怎样思维的”。 后来,《被禁锢的头脑》成为经典,可是米沃什却说,《被禁锢的头脑》是痛苦的,是源于内心的冲动。 写作《被禁锢的头脑》的1951年,被他称为是最糟糕的年头。当时,对斯大林的崇拜,在完全难以置信且被广泛宣传的莫斯科审判之后不久,在法国达到了鼎盛期。同时,让-保罗·萨特正准备在《现代报》向阿尔贝·加缪泼污水,因为加缪出版《反抗者》。 什么是反抗者?就是永远在反抗的人,永不顺从的人。 也许米沃什本身就是一个反抗者,所以他能懂得加缪那种心情吧。 博格丹娜·卡品特在《站在人这边》中评述道:“米沃什的反抗不仅针对极权主义意识形态,也针对西方自由主义,后者被证明在面对极权主义邪恶时是安于现状和精神上空洞无物的。” 博格丹娜·卡品特还说:“米沃什是一个令人吃惊地前后连贯的作家。他漠视知识界和文学界的时尚,把他的写作集中于少数根本性的哲学问题:历史的意义;邪恶和受苦的存在;一切生命的短暂;科学世界观的崛起和宗教想象力的衰落。这些主题一再出现。” 社会有时候就像一团浆糊,米沃什想要去搅动一下,让人看见自己存在的状态。 可谁都知道,一个人对抗一个世界,是多么的难。 04 站到一定的高度,才能理解一切 1951年,米沃什向法国当局申请了政治避难,他先是移民到巴黎,第二年就离开巴黎,到法国西南部的多尔多涅省待了几个月,在那里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攫权》。 因为移民法国,他被同胞当做叛徒! 他在《文化》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不》的文章,解释了他为什么要选择移民。 但是不管他如何解释,在波兰文坛看来,他这就是“背叛者”,就是“叛徒”,他的作品不仅无法在国内发表,甚至连名字都被禁止出现。 他被波兰文坛封杀了! 但米沃什并不曾抱怨他的祖国,自1960年被邀在美国教书开始,他编写了波兰文学势教材,将波兰文学介绍给西方。 大概还是因为梦想吧,因为梦想,就算一生漂泊,依旧是念念不忘,哪怕不知道是否会有回响。 1980年,米沃什获诺贝尔文学奖,在获演说中他说:“对现实的拥抱如果要达到把它一切善与恶、绝望与希望的古老纠结都保存下来的程度,则可能只有距离才做得到,只有飞升至现实上空才做得到——但这样以来,又会变得像是道德背叛。” 一个人如果对任何事情都能容忍和理解,他就离这个世界很远了,这个世界有这样一种力量,你不能融入其中,你必然就会被排斥。 米沃什说的,也许就是这样一种温柔的远离。 1989年后,米沃什终于结束了他接近30年的流亡生活,回到波兰以后,就一直住在克拉科夫。 2004年,米沃什去世。 05 不要取悦任何人。不要在后世获得名声 看过一篇关于米沃什的访谈,蕾切尔问他:“一些人生来就很人性化,其他人却需要慢慢将他们自己变得人性化。”你怎样解释这样一个缓慢的过程? 他说:对于我来说,创造写作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对缺憾的补偿,为了成为一个好的艺术家,一个人不应非常人性化。全部艺术都是在那方面的怀疑猜想。 何为人性化,大概就是我们所见到的那样吧。 蕾切尔米沃什:“不要取悦任何人。不要在后世获得名声。”这是你的愿望或决心吗? 他说:我愿意去取悦一小部分精选的人,他们是我脑中的理想读者,而不是宽泛的阅读大众。我要说的是,如果你追求取悦他人,你可能就有一点妥协的倾向,就会做特定时代变化多样的时尚的追随者。 一个人可以做到不取悦任何人,就已经成为了一个自由的人了,因为他将再也不用去迎合别人,而只要不断拷问自己的内心,他就会懂得,生命的全部意义都在这里。 他一生可以说都在坚持着一些东西,为了这些东西,他受尽磨难,漂泊一生,可是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让他成为了他自己。 一个人因为有自我,所以有坚持,一个人因为有坚持,所以有反抗,一个人因为有反抗,所以有痛苦。 一个没有自我没有自己的坚持,做什么都可以的人,又怎么能够感受到梦想的代价的呢?一个没有梦想的人,又怎么能知道梦想的可贵呢? 正是因为有梦想,所以我们才愿意在这个世界受苦啊。 最后,以米沃什的《爱》作为结尾: 爱意味着学会注视你自己 一个人注视远处事物的方式 因为你只是许多事物中的一个。 无论谁看到治愈心灵的方式, 并不知道,从不同的疾病中—— 一只鸟和一棵树对他说:朋友。 然后他要使用自己的事物 于是它们位于充足的光辉中。 他是否知道经历什么并不要紧: 他经历着常常不被理解的最好的事情。 有些人就像是一束光,让你一不小心看到了,就看到了黑暗里面的某些神圣的东西。 对我来说,米沃什就是这样一个人。 文|帝小羽,我从山里来,欲回山里去!
属于一个人的时代 几乎填满一个世纪 只为纪念 那些消失的人和物事 可是 绝望真是希望的出口么 2020.04.16
每读一个作家,我总在思考他的阅读图景、思维图景和生命图景,若这些图景铺展开来的壮阔风光可以稍微化去我一点点的鄙陋,我也很知足了。一如米沃什自己说的,“一切放大了人类的书籍,一切描摹出人的多维存在的书籍,都使我们壮大,使我们得到强化。” 米沃什的阅读: 小说家: 陀思妥耶夫斯基 巴尔扎克 诗人: 布罗茨基 密茨凯维支 惠特曼 哲学家: 叔本华(书中,米沃什明确表达了对波伏娃的不喜欢,又引用了叔本华很不客气地批评黑格尔的那段话) 宗教神学: 史威登堡。 (第一次接触这个人是在博尔赫斯的一首诗里,后来读唐诺的《重读》,唐诺也提到史威登堡,于是把史威登堡的书找来读了两本。读完,全身而退。自从完成了对克里希那穆提的阅读后,对灵修等,我一直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态度。) 当然,我没有特意去记米沃什提到的那些人,所以,这个图景不完全。 思维图景:这个不好总结。 生命图景: 米沃什的一生,是二十世纪大灾难浓缩下的一生,跟我喜欢的纳博科夫一样,米沃什一生漂泊。这类人,一是无法被归类,而是始终在确定自己之所在,这是非常疼痛的一种经验。另外,作为小国之大作家,波兰的米沃什与捷克的昆德拉有一种很相似的焦虑。这种焦虑,唐诺在《眼前:漫游在左传的世界》里写郑国的子产时有很好的阐释,对米沃什和昆德拉也适用。我们一辈子都会受原生家庭的影响,扩大一点,我们当然也会受原生祖国的影响,这种影响越是小国家越是动乱中的国家的作家,其所受影响越大。米沃什说他少年时代参加过童子军,这对他的影响很大,而一战二战一直到东欧剧变后的波兰,都有太多一言难尽的东西,书中米沃什说波兰是“世界肛门”,不知他在白发苍苍的年纪写到这个字眼时是什么心情。 如他书中所言: 【“在春天,就让我看见春天,而不是波兰。”这是诗人扬·雷宏尼(Jan Lechoń)在1918年发出的呼喊。它概括了每一位波兰作家所感受到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甚至在今天,我们依然有此感受。】 这一点,看波兰的电影可以有很深的体会,尤其是波兰学派的电影。 我喜欢米沃什的偏执。 他说,“偏见有时是必需的、积极的,因为它们有助于你保存精力。我们不可能老是忙忙叨叨地伸着舌头,去一条条地检验我们周围数不清的信息。偏见允许我们绕过它们。我不想隐瞒这样一个事实:我有一种几乎是狂热的对偏见的偏爱。” 同是波兰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辛波斯卡在她的诗《种种可能》里炫耀了她的种种偏爱。 我们都是平凡人,又不是天才,又不是文字工作者,非要对一本书一个作家进行深刻到麻木的解读,所以,想那么多干嘛呢? 一本书,因缘际会,读来爽快,且给我们带来感动、启发与力量,那就很阿弥陀佛感激不尽了。 我喜欢米沃什那句诗,“我不想成为上帝或英雄。只想成为一棵树,为岁月而生长,不伤害任何人。” 真的是太喜欢了,这可以是我一辈子念念不忘的话。 再摘录米沃什两首诗。 《礼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 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西川译) 窗子 一个清晨,我望向窗外,看见一棵幼小的苹果树在光线中逐渐变得透明。 又一个清晨,我望向窗外,看见苹果树长满了果实,站在远处。 许多岁月已经逝去,但在我的睡眠中发生的一切,我什么也没有记住。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米沃什的精神地图 一代知识分子中活到最后的人,一份20世纪的纪念与证言 二十周年精校纪念版
我是多年前看过两本词典小说,《哈扎尔辞典》《马桥辞典》,都很好。 《米沃什词典》是词条式的自传,是自传式的历史。所以,词条中人名地名占了绝大多数。 讲了一些哲学思考,文学理念,这部分不很出色。还有他的经历,友人,依稀可见那个时代的那群人的样子,有些文学性。还有他对一些事物与众不太相同的认知,比如美国,信仰,酒精,冷战,等等吧,这部分挺吸引我。
蛮有意思的。把一些人名扩写成米沃什视角下的一堆词句,对读者来说有点不友好。不是每个人都是大名人,读者都能知根知底的啊?! 但如果每个人都做这样的取舍,都写这么一本个人化的词典。是不是就能在某种程度上达成“对抗消逝”成就?! 死去的人去了哪里?过往有无再现的可能?词语的偏颇又能否展现真相? 米沃什这样解答了我的困惑——“使各种各样的人演绎出各不相同的人生形态,我们仍努力想要了解人生的真相。我们彼此分隔着,但与此同时,我们每个人都是中介,被一种我们不太了解的力量驱使着。那种力量就像一条大河的水流。经过它,我们就会变得彼此相似,就会拥有共同的风格和模样。我们自己的真实形象会使我们想到马赛克,组成这马赛克的是一些具有不同的价值和色彩的小石子。”
书名:米沃什词典:一部20世纪的回忆录 作者:[美]米沃什 译者:西川,北塔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一部20世纪的回忆录,大部分内容不是关于自己,而是他遇到人与事!他是波兰人,很尴尬的地方的人,他说波兰是世界的阴沟!地处俄国和德国两个大国之间,几度被德俄灭国,欧洲很奇葩的地方,就像乌克兰被称为欧洲的子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