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宽
《中国上古史导论》为杨宽先生根据1937年在广东勷勤大学讲授“中国上古史”的讲义初稿修订而成,比较和参照了多方面的研究成果,收入《古史辨》第七册,是中国上古史研究领域的开创性著作之一。在《中国上古史导论》中,杨宽提出神话的分化研究说,是对顾颉刚“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说的发展和补充,成为顾颉刚开创的古史辨派神话学的重要后继者。
本书整体格式以引据偏多,定论观点较少;阅读有一定门槛,需要对古音韵训诂学、人类社会学以及神话性质有一定了解;我个人对带有作者强烈情绪的论叙作品颇为不喜,因为这说明其有一定顽固立场,容易带有偏向性且不客观,忽略很多事情。但本书的一个重点观念却又点清了我内心的模糊观念——历史文化层累说,即随着征服地盘扩大,所累积的文化历史也会有一定程度扩大,显示在神话上层面即所知道的事情年代越来越长,原本仅仅知道一些片面的氏族始祖神话,渐渐就连开天辟地的始祖神话也衍生出来了。 在阅读摩尔根的《古代社会》、诸多希腊神话经典以及希腊人游记后,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了一些观点,即记叙者会主观将不同民族的神祇记叙为自己文化中相似的神祇,同时每个民族在早期征服后都会对神话进行统合,如果对方神祗与征服者神祇处于同一个生态位,那么被征服者就会以各种联系成为征服者的血亲远亲一类,如希腊神话中的宙斯,各个城邦信奉神与宙斯的联系便是一种统合;如果对方神话较为玄奇,那么被征服者的神话反而会占据征服者的空缺生态位,如开天辟地的神话,在汉朝之时,人不知创世为何人,而在三国时期,盘古一说开始流传;但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文化历史层累状态。 本书便是在以各个神话人物在书中出现的时间、事件进行一定整理分析,于是就区分出了东西两部神话体系的融合: 东系民族:殷、东夷、淮夷、徐戎、楚、郯、秦、赵等 西系民族:周、羌、戎、蜀等 古者崇尚口说,以声载义,名辞尤可同音通假,相传既久,传者不复知其通假,于是一人化为两人,一事化为两事。以上古音韵转变探寻诸多神祇的转变: 据吾人之考辨,东方之原始神话,主要者实仅六神:(一)上帝高祖“”,(二)后土(契),(三)句芒(益),(四)祝融(或朱明、昭明),(五)蓐收(王亥),(六)玄冥(冥)。西方之原始神话,主要者实仅五神:(一)上帝(颛顼、尧),(二)后土(禹),(三)后稷,(四)太岳,(五)炎帝。(至于“黄帝”乃“皇帝”之音转,“泰皇”乃“太帝”之演化,已非原始神话。)此等比较原始之神,其历史背景如何,吾人实难一言而决。 但个人觉得这种在古史中寻找其相似的证据而实物证据缺少颇有些六经注我,虽然赞叹作者的理论底蕴之丰厚,但很难完全接受,还需要多方阅读去辨认。 而神话的溯源也显示了一段有趣的史实,即春秋时期各国宗室为了彰显其正统性都在有益为自己的先祖编造谱系镀金,同时诸子百家也为了自家经典的流传开始编撰上古圣王来为自己背书,增添底蕴,这就导致这段时间神话与古史开始融合,虞夏朝的概念由神话人物化为人王开始了一段神话与历史混合的神代历。伴随着考古书籍阅读量增多,我对虞夏等历史比较倾向于并不一定真实存在,但不是完全否定,从红山文化到商文明这之间漫长绵延,其必然有多个盟邦文化占据中心位,但不一定叫虞夏,本书的神话解析也一定程度上验证了我个人的一些看法。 其中还有诸多解析如皇帝一词很早就用来使用指代上帝,随着三皇五帝说兴起又逐渐无人使用,而黄帝则是皇帝的转变,以黄帝之名承接了原本皇帝的天神属性,神话体系里的蚩尤、炎帝、神农、黄帝本为不相同的人,且黄帝三战都在同一个地区都是一种有趣的观点,还是值得一读的。
杨宽《中国上古史导论》🌟🌟🌟🌟🌟 某天忽然惊觉自诩中国史爱好者的本人居然高中毕业后就再没有系统地学过历史,遂深刻自省并决定从头开始恶补。不过确实“万事开头难”,这本书里各种古文古字古音的考证看得我晕头转向,600多页的书啃了将近十个小时,才知道把爱好变为事业在任何领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目前我的知识储备并不允许我对这本书的内容妄加褒贬,那么就写一下学到的东西,留待今后有条件时再作辨析: 杨宽先生在顾颉刚先生“层累造成说”的基础上,提出中国上古史来源于殷周东西二系民族神话的分化与融合(东系民族:殷、东夷、淮夷、徐戎、楚、郯、秦、赵;西系民族:周、羌、戎、蜀): 东西民族的原始神话相互冲突、交错、混杂,又在口说传写中因为各种同音/同形/同源字而分化成不同的故事,如西系的尧与颛顼、东系的舜与帝喾/帝俊/大皞、鲧与共工/玄冥/河伯的故事其实均是同根同源。 随着战国时期天道观的普遍转变和智识阶级的有意润色、托古改制,神话传说逐渐演变为古史。“后”(夏)“帝”(战国)“皇帝”(秦)等神祇称号袭用于先王庙号,渐变成圣帝贤王之称,如三皇五帝即由“上帝”神话演化而来,夏史传说亦是“下后”神话组合而成。但在这些古史中仍能不时瞥见神性的麟爪:如伯夷为山神而饿死首阳、叔均为田祖而始作牛耕。
看了闻一多、顾颉刚、童书业、杨宽、郭沫若等一些老一辈史家的作品,会感觉夏商周断代工程那几个亿白扔了。
看不了一点古文。但是还是知道了作者分清了西方上帝和东方上帝的脉络。对于东夷帝夋的神话谱系比较感兴趣。其实只看山海经即可。
非常扎实的学术功底,再搭配上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试图构建中国神话的进化论,给不同神找共同祖先。可以理解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决心,但是有时候有点太牵强
驳斥杨宽先生“泰帝为黄帝”的论断。 《史记·封禅书》记载了“泰帝”的几个故事: 其一,元鼎四年,“闻昔泰帝兴神鼎一,一者壹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 其二,元鼎六年,“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 元鼎四年这条记录其实足以表明泰帝与黄帝明显不是同一位。但部分学者却无视这条证据,非要根据元鼎六年的故事证明“泰帝”为“黄帝”。 沈钦韩《汉书疏证》论证有二: 1、《韩非子·十过篇》:“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作为清角。”《淮南子·览冥训》:“昔者,师旷奏白雪之音,而神物为之下降,风雨暴至。平公癃病,晋国赤地。”注:“《白雪》,太一五十弦瑟琴乐名也。” 2、《抱朴子·极言篇》:“(黄帝)道养则资玄素二女”,既云使素女鼓之,则黄帝也。 王先谦《汉书补注》又举二证: 3、《世本》:“庖羲瑟五十弦,黄帝损之为二十五弦。” 4、王嘉《拾遗记》:“黄帝使素女鼓庖羲之瑟,满席悲不能已。后破为七尺二寸,二十五弦。” 杨宽《中国上古史导论》又举两证 5、《淮南子·地形训》:“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言昆仑上三倍为太帝之居。《庄子·至乐》:“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昆仑之虚,黄帝之所休。”《穆天子传》:“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 6、李斯等博士议,泰皇最贵,泰皇之下有天皇地皇,而《淮南子·说林训》亦云:“黄帝生阴阳。”阴阳即天地二仪也。 这些学者无视同时期严格区分“泰帝”与“黄帝”的记录(如《史记·封禅书》:“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闻昔泰帝兴神鼎一,一者壹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古者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太一、泽山君地长用牛;武夷君用乾鱼;阴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宽舒等具太一祠坛,祠坛放薄忌太一坛,坛三垓。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而非要力证“泰帝”即为“黄帝”,不知为何。且他们举的例证看似颇有道理,其实不然,今一一驳之。 1、《韩非子·十过》与《淮南子·览冥训》所述确为同一件事,即晋平公让师旷奏“黄帝清角”(淮南子为“白雪”),其后晋国大旱三年。沈钦韩根据《览冥训》的注认为“黄帝清角”为“太一五十弦瑟琴乐名”,从而证明“泰帝”为“黄帝”。但实际上该注为东汉时期许慎的注,且《韩非子·十过》中师旷奏的是琴而非瑟。 2、其与4并无区别,即通过“黄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破为二十五弦”的记录来证明“泰帝”为黄帝,但《抱朴子》、《拾遗记》都是东晋时的书,未曾听闻在《史记·封禅书》之前有过相关记录,故此说法应是后来以“黄帝”附会“泰帝”才产生的说法,其与《史记·封禅书》的严格区分“泰帝”“黄帝”的说法相悖,不可全然相信。 3、实际上与2理由一致,只是《世本》的年代无法像《抱朴子》、《拾遗记》那样明确,故不易反驳。但我查阅商务印书馆发行的《世本八种》中仅有《秦嘉谟世本辑补》与《茆泮林辑本》记录其他五种皆不见于正文(《王梓材世本集览》仅有序、目、通论、缘起,无正2文)。 《王谟辑本》注:“《山海经》注,《风俗通》引《世本》云,宓羲作瑟八尺一寸,四十五弦,黄帝书:泰帝使素女鼓瑟而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 《孙冯翼辑本》无此说法 《陈其荣补订》无此说法 《秦嘉谟世本辑补》:“庖犧氏作五十弦,黄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其注,出自《通典·乐四》)” 《張澍稡集补注本》注:“《通典》引《世本》云,庖羲瑟五十弦,黄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具二声。《风俗通》引《世本》云,宓羲作瑟八尺一寸,四十五弦,黄帝书:泰帝使素女鼓瑟而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 《雷学淇辑本》注:“《风俗通·声音篇》,宓羲作瑟八尺一寸,四十五弦,黄帝书:泰帝使素女鼓瑟而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 《茆泮林辑本》:“庖犧作五十弦,黄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具二均声。(其注,《尔雅·释乐》疏、《通典·乐四》、《三礼图》、《路史·后纪》皆引用)” 由此观之,《世本》的说法有两种,一种出自郭璞《山海经》注引《风俗通》引《世本》,一种出自《尔雅·释乐》疏、《通典·乐四》、《三礼图》、《路史·后纪》的引用,且两者大同小异。《风俗通》是东汉末年(汉献帝时期),郭璞《山海经》注是西晋末年,《通典》是唐代杜佑所撰,《三礼图》是五代聂崇义所作,《尔雅·释乐》疏是北宋邢昺所疏,《路史》为南宋罗泌所作。即这个说法的记载上限不会超过西晋末年,而《世本》本身便夹杂不清,明显是同2一样是后来以“黄帝”附会“泰帝”才产生的说法。 4、同2 5、从《淮南子·地形训》来看,昆仑之丘之上为凉风之山,再上为悬圃,再上为太帝之居,可见泰帝之居不在昆仑之丘,《庄子·至乐》言“黄帝之休”为“昆仑之虚”,《穆天子传》言“黄帝之宫”为“昆仑之丘”,但和昆仑之丘、凉风之山、悬圃之上的“泰帝之居”显然不是同一处。更何况《穆天子传》的真伪本就存疑。 6、这个就纯属胡说了,先看《淮南子·说林训》原文是:“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娲所以七十化也。”这明显是讲的“造人”神话,所谓阴阳应是指创造男女性器官,而不是阴阳二气,此外《淮南子·览冥训》又云:“昔者黄帝治天下……别男女,异雌雄”,可以进行佐证。杨宽的这个论据纯属断章取义,比之其他论据更显无赖。 如此这般,我们可以知晓,在《史记·封禅书》之前未有说“黄帝使素女鼓瑟”的说法,且《封禅书》已明言“泰帝”非“黄帝”。
虽然有些说法显得牵强,但是整体还是很有道理的。 尤其是能在这么庞杂错综的上古神话中,理出一个头绪,真的是不容易。 看之前,中国上古神话人物好多神啊,看完之后,啊?他俩是一个人?这三个也是一个人?。。。 觉得神话人物少了一大批。 (1)本为上帝者:帝俊、帝喾、帝舜、大皞、颛顼、帝尧、黄帝、泰皇 (2)本为社神者:禹、句龙、契、少皞、后羿 (3)本为稷神者:后稷 (4)本为日神火神者:炎帝(赤帝)、朱明、昭明、祝融、丹朱、驩兜、阏伯 (5)本为河伯水神者:玄冥(冥)、冯夷、鲧、共工、实沈、台骀 (6)本为岳神者:四岳(太岳)、伯夷、许由、皋陶 (7)本为金神刑神或牧神者:王亥、蓐收、启、太康 (8)本为鸟兽草木之神者:句芒、益、象、夔、龙、朱、虎、熊、罴。 能对上古神话和传说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演变认知,也算是读此书的一个收获吧。
大师之作,值得推荐!!!抛开个别略显牵强的部分而言,还有三点内容印象尤为深刻:①即便是现在,很多人对尧舜禹的讨论还局限于“是禅让还是夺权”,而古史辨派却能刨根问底,提出其是否存在的挑战性质疑,并用一整套系统的方法论述其是神话而非真人,做到逻辑自洽,首先是勇气可嘉!再是科学的治史精神值得吾辈去学习!②据杨先生考证的结果可知,周朝对商朝的征服,是全方面的,包括对其神话传说的贬低式改造,这点和《翦商》中的主要内容有相同之处。颇有种“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的感觉。令人慨叹!③杨先生的此作品非常精彩,部分内容暗含“流量密码”,却不见火热于当前网络,不知道是不是文白夹杂难以推广的原因?什么时候可以像吕思勉先生的书一样也出个无障碍阅读版?
挺好,但有些结论推断过于仓促,没有举足够的例子。
神话故事里人物众多,各个版本关系也错综复杂,这里面对他们关系进行了考证,并捋了一遍。原始部落众多,不同部落都有自己的神话体系,在部落吞并过程中,也是整个神话体系融合的过程,也就出现了不同名字的神话人物做的事是一样的,同一个人物在不同的地方评价不一样等等,还是挺能长知识的。 但是阅读的体验感太差[苦涩],全是文言文,字都快要认不全了,字查一查认识了,连成句又理解不了了[捂脸],真的是啃完的。不是专业研究的可以避坑[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