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芙丽达·贝克曼
德勒兹,作为一个人和一名哲学家,独特且多面。他的生活和哲学离不开他与彼时最具影响力的几位思想家的友谊、合作与冲突,更不用说他与作家、艺术家和电影创作者的关联。芙丽达·贝克曼跟随德勒兹,从他青葱学生时代受邀去过的沙龙出发,走过他广受欢迎的青年教师时期,最后梳理了其哲学作品的演变。贝克曼考察了德勒兹的哲学发展如何与历史、政治、哲学实践发生共振,如第二次世界大战、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学生运动、巴以冲突等。德勒兹以令人耳目一新且必不可少的方式与哲学中某些最根本的问题角力。本书强调了德勒兹的遗产如何影响了当代哲学的众多分支,为这位当代哲学家描绘了一幅形象丰满的画像。
我站在此处,望向内心那无垠的洪荒。这不仅是意识的源头,更是一片未被规训的光滑空间。我的存在,首先遭遇的是一种结构性的命运——我被抛入一张先验的象征界之网,在他者的领域与无尽的能指链中,被定义、被凝视、被书写。 匮乏成为欲望的底色,孤寂成了言说主体原初的异化。那所谓的自我,最初只是镜中一个虚幻的完整形象,在转喻的滑行中,追逐着永远缺席的客体。 然而,磅礴的自我拒绝被完全编码。它感知到自身内部有一种更原始的躁动——那不是对缺失之物的渴望,而是欲望作为生产本身的轰鸣。这欲望是一台机器,它不表征任何事物,它只进行连接、装配与创造。 于是,从被宰制的克分子结构中,一条逃逸线开始隐约浮现。这不是逃向虚无,而是向着内在性平面的跃迁。自我,由此从一个固定的位置,转变为一个无器官的身体,一个可以感受、承载各种生命强度的开放场域。 这正是精神分裂分析所揭示的旅程——从对匮乏的忧郁认同,转向对欲望生产的肯定实践。那曾经在象征界网格中感到的乡愁,现在被一种积极的生成所取代。生成不是变成某物,而是持续地生成-他者,释放被禁锢的分子生命。 悲悯在此获得了新的维度:它不再仅是对于共同匮乏的哀悼,更是对彼此作为欲望机器、渴望创造新连接这一力量的深刻共鸣。我们共同的脆弱性,不在于缺失,而在于我们内在那种颠覆既有叙事、进行真实配置的强度与危险。 启蒙因此发生在双重运动中:既要清醒地穿越幻想,认知自身在大他者剧本中的角色;又要勇敢地绘制地图,在意识的阈限与废墟处,实验新的连接。诗意便是这种实验的锋芒——它是在能指链的裂缝处,让无法被符号化的强度之流涌现的技艺。 当我在一棵树的纹理中,不再看到“树”这个范畴,而是感受到一种非人的生命力与我的生命力形成共振的配置时,一种绝对的澄明便降临了。这不是主体对客体的认识,而是两个内在性平面的折叠与交融,事物散发出其独一无二的灵晕。 磅礴的自我显形为一场永恒的复调。它同时是两种声音:一种声音冷静地分析着律法、结构与自身的异化;另一种声音则狂热地实验着逃逸、生成与新的装配。 它不幻想炸毁象征的城堡,而是学会在城堡的地窖与阁楼里,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游牧空间。它承受着孤寂,却将这孤寂变为生产性的绵延;它直面虚无,却将这虚无作为清理光滑空间、迎接事件的前提。 最终,安顿不再是寻获一个稳固的终点,而是成为这个动态过程本身。是在每一次对强度的感知中,在每一次对生成的投入中,自我作为一台渺小却强悍的欲望机器,清晰地轰鸣着,参与着宇宙永恒的配置与再配置。它以敬畏之心,拥抱这场无限的实验,并在其中,将自身表达为一首既深邃又直接、既受制于结构又时刻在创造自由的——磅礴史诗。
最近的阅读以一种顺藤摸瓜的方式与德勒茲相遇,于是选了这本小册子帮自己入个门,今天与一位对德勒茲的专著有所涉阅的朋友聊天,他提醒说,解读永远是一种简化,对此我也深表认同。无论如何,这一本对德勒茲的思想进行精炼的传记,还是有其积极的意义,正如作者在末尾所言,至少阅读过这本书的人,都能尝试从自己的生命出发,去开启一种开放的旅程,让不同的际遇自由的碰撞,尽情的去产生余波,从中吸收其余温,肆意的创造而不去过多的担心来自任何地方的束缚。这样的对生命本生的信心,用那无所畏惧的无邪去面对世界,才是消解人类所有的疯癫与狂热的一种积极态度吧。
前段时间在当爱师狂粉,顺藤摸瓜一路找到了爱师学生时期的论文,注意到一个叫做德勒兹的人。搜的时候跳出来一本二手文献,这位著书的学者语言风趣幽默,一下就把我吸引过去了。可惜好景不长,紧接着文章里寥寥数语铺陈的一堆理论我从来没见过,我善良的书友有时候碰巧给我解释几句,奈何我水平太浅,仍旧不知所云,比如什么层(strata)啊褶子(the fold)啊内在性啊(不理解内在性就读不懂爱师的文章!)。 头开始痛了,去找德勒兹本人的论述来看,结果只看得懂插图总序代译序。
西方自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以降,人性摆脱了神性、理性战胜了蒙昧,科学取代了信仰,一路凯歌行进,使西方社会走向现代。然而西方文明的内在矛盾和悖论还是越来越弥合不了。人从神笼罩下走出又被更为无形的无情的科学和理性力量嵌制,萨德最早撕开了一个裂缝,尼采宣言上帝死后要成为超人,为自己立法,但都不被当时人容纳和理解,直至20世纪无论从文学艺术上,还是心理学研究的突破性进展,哲学,这个密涅瓦的猫头鹰终于在黄昏后起飞了。一大批颠覆本质主义中心主义的哲学家烽涌而出,从逻辑实证主义拒绝形而上学、法德的存在哲学到战后的结构主义以至到60、70年代解构主义哲学,传统的从柏拉图到黑格尔的哲学被彻底解构和抛弃。今天西方国家的社会问题文化危机和认同撕裂基本上是这一路径演绎的结果,平权运动女权运动反种族主义甚至“白左”和黑命贵都是萨特、福柯、德里达、罗兰 巴特、德勒兹、波德里亚等的儿子们。
写的很好的一本“德勒兹与哲学”,生平与哲学相结合的叙述方式十分精妙,第一二节专注生平,第三节讲到友谊时巧妙的滑动到德勒兹的哲学上, 第四、五节专注哲学,最后又藉由其自杀移动到德勒兹的身后事上。对于没有接触过德勒兹哲学的读者(我)来说,阅读起来还是磕磕绊绊的,但我仍然从其中的许多片段(友谊,生命,褶子····)得到启发。
【2022年读完的第29-32本书】关于吉尔·德勒兹的4本书,德勒兹的一生一副意味索然的样子“他出生,他思索,他逝世”,与很多哲学家一样一生不过一些琐碎轶事。《吉尔·德勒兹》这本传记的叙事方式我很喜欢,用线性的叙事方式呈现了德雷兹的一生,其中描述他哲学启蒙阶段的“一名学徒“,他和瓜塔利、福柯的“一段友谊”,“一次实践‘”一种生命“。”一种生命这个概念,将德勒兹哲学中最核心的宗旨汇聚一团。“生命不是你的历史”,生命是魅力……个体化、友谊、文学、艺术:"通过每一种孱弱的组合,一种生命的权力得到了认可。德雷兹对于哲学、文学、艺术和电影的兴趣,基于他们超越生命再现。所以我这就是为什么这4本书要放在一起看,接下来我看了《德勒兹论文学》《德勒兹论音乐、绘画和艺术》其实还有一本《德勒兹论电影》我没有买到,这三本书是德勒兹与艺术的三部曲。我用《德勒兹眼中的艺术》代替了,每部独立成书,但三部共同构成一项整体的研究。 其实德勒兹的哲学是很晦涩难读的,里面充斥了大量他发明的一些哲学概念,例如”块茎“思维模式,如果不是这次上海疫情,我被封闭在家里居家办公,我想我也很难静下心来将它读完。总结德勒兹的哲学是一种生产性哲学,回归底层,如果我们想也成为新思想者,具有真正的创造性,就需要采纳德勒兹曾用的那些策略:回到本源,不断发问,在物质中寻找新概念和思想;不断去阅读那些我们以前没有读过的思想,去尝试那些新的思想,它们会激动人心,就像新的思想者第一次遇见德雷兹时那样…… 艺术也可以反应某种哲学,艺术家也可以和哲学家相提并论,因为真正的艺术家能够窥见其内在的东西。但他们之间的区别是,哲学家须对知识负责,对概念负责,对此艺术家却可以置身事外。有趣的是,属于三大艺术的建筑,建筑介于哲学和艺术之间也是需要对结果负责的。真正的艺术靠的是纯粹的感觉,这种感觉超越了对事物个别的理解,称之为”感知“。也许这就是我们设计师都想拥有的可贵的“设计的直觉吧”
我挥挥竹竿 轻轻敲开河面上的薄冰 河里的水草撒着欢与小鱼儿追逐 碎冰旋转着 像个老妇人 在落日余晖下追忆青春的珠泪 我愤然起身 一竿子打死了吵得正欢的知了 屎尿溅了一身 我扒光了钻入水底 水怪怂恿淤泥与河水合谋我的肚皮一齐倒灌 倒灌 空空的胃里有野菜 还有观音土 那一年我七岁 活在母亲偷人还是不偷人的徘徊中 偷了人 还打倒贴 会饿死孩子 不打自贴 现在的哥儿们不经扎腾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轻轻的挥竿 河水奔流 水雾缭绕 明早的冰光滑细腻 温润如玉
读《技术与时间1》时候,书本突然下线,于是翻看了这本书。于我而言,读书有时就像资本冒险。 跨学科之间的喜悦或许就来源于此,哲学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思维方式,新的思维方式之间的“差异”便引发了我思绪的“流动”,“流动”产生出欣喜或是遗憾,在不断“流动”过程中,产生抚慰我心灵的力量。 从德勒兹《差异与重复》中思索,从图画、音乐、文字、电影的分析中来,生活的重点是活出一种“节奏感”,这种“节奏感”带来的和谐,是令身边的环境显得稳定且多情,即便是个人的实现,也囿于社会,而无绝对的自由。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孤立,即是无信息的自由,那自由就显得无意义,连存在都是难以证明的。 从与他人的友谊入手,思维的伙伴可以替代俗世的关联,思索本源,思索表象下真义的快乐。哲学混杂着作者的意识,在他者的引用和批判中锤炼,借以透彻,借以升华。
芙丽达·贝克曼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触及德勒兹,将德勒兹的“概念”置入哲学家的生命阶段中,而此种生命阶段并非历时关系。更像是一些“事件”的“团块”。这兴许暗合了德勒兹说的游牧式阅读(此地阅读的是德勒兹本人)。 游牧式阅读,是通过“加速”和“减速”把论点和论据追踪要没影点。直到抓住“生成”疑点和问题的机器,介入改造和变化的理论,捕捉足以表达这种理论的语言,用纯粹“生成”的理论颠覆同一性的压制,用差异替代存在,用生成差异的重复取缔线性的时间序列。 故而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传记,反而是在通过在对哲学家结点的陈述中,形成一种因重复而达成差异。这些结点(事件)并不能构成德勒兹的生平,而是分解了他。意图躲避在个人传记这一文体作为“本体论”中无法解绑的“主体在场”。 德勒兹(与瓜塔利)以“配置”的概念思考“个体”这个观念,他们认为一次陈述绝非是个体的,相反他是集体的。力、身体、客体和界域,共同组成欲望的驱动——具有特殊能力的暂时性的配置。而当组成这些力的成分加入“机器性”,这些力便形成了配置。配置运作的动力不在于个体,而在于个体作为机件的联合。 这些联合(也可称为“事件”、“遭际”在我看来这些词拥有同样的意义位),并不构成主体,相反他分解主体。在与他人遭际的过程中,呈现“生命”本身。 生命并不仅仅是由各种各样的器官组成的。对德勒兹而言,经验的形成有赖于器官与非器官事件和印象之总和。所谓主体,并不是一个超越和先于其环境的实体,相反,它只是生命的全部表达所产生的一种临时且多变的效果,而这一切又无法全部以器官和人的传统概念来解释。同理,身体并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它的出现是一种协力的效果,是器官与非器官实体间协力的效果,是与动物、植物、音乐或绘画的协力之效果。哲学家认为所有的生命形式都是通过实践塑形的,无论它们是以人的或非人的身体、艺术品、文学文本、电影还是哲学的形式出现。 谈及艺术,在德勒兹看来“我们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感知不到生成;我们所感知的只是一个超验世界,或一个由外部事物构成的世界;只有通过艺术,我们才能感知感性本身所遗漏的东西,感知从时间流动的差异中产生的事件,感知艺术所呈现的特性,即“生成不可感知的东西”。——正如书中“画布上已然满是涂层,从而认识到,我们的职责便是与这些涂层共同作画,试图让它们进行自我的差异性表达。” 而这种生成的场所是“无器官的身体”。无器官身体大体上有两种:一种是空虚的无器官身体,如瘾君子,受虐狂,疑病症患者;另一种是充实的无器官身体,这是强力得以流通的地方,是权力、能量、生产得以发生的地方。无器官身体,即便空虚的无器官身体,也从不拒绝生成。 同样,无器官的身体上有一种运动形式。是身体对一种实际上强烈欲望—生产实现了一种超编码,这种欲望—生产的链接作用超越了社会和习性的决定性。——有机体拥有某些形式与作用,并依赖某些习性和身份。决定它的不仅有生物性功能,同时还包括文化、历史和政治的诸多价值,其中最为核心的价值正是它自身所具有的俄狄浦斯关系。 生命与欲望并不对立。生命就是欲望,欲望是生命通过创造和改造的扩展。赫尔曼·麦克维尔在《白鲸》中,亚哈追捕白鲸并非出于某种特殊的商业赢利目的,也不是要证明他能战胜白鲸的英雄气魄和胆量,而恰恰是因为他为白鲸的反常性格所吸引——它的不可琢磨和人类无法理解的性格,这样,白鲸就成了“漂浮的能指”,代表着阻碍终极意义或终极理解的任何东西。而构成了德勒兹所说的从同一性的“逃亡”,在与动物的各种关系中“生成动物”。 而所有的生成的根本和关键是“生成女人”。所有生成都从生成女人开始,都必须经过生成女人才能实现。因为生成女人是要接触对克分子实体的束缚,对其各个部分加以重新投资,以便充分利用无器官身体的其他粒子、流动、速度和强力。生成女人涉及超越固定主体和稳定结构之外的一系列运动和过程,是逃离以女人为代价赋予男性以特权的二元系统的最佳路线。这意味着超越同一性和主体性,打破和开放逃亡路线,从而把同一性统辖在“一”之下的上千个微小性别“释放”出来。 更进一步,在德勒兹(和瓜塔利)看来,思想独裁的主要有特殊的符号系统造成。“生成女人”作为逃离的伊始,是从封闭的、等级的思想独裁的逃离,从独裁的符号系统强行的意义等级制的逃离,因此也是从作为“条纹”或“网格”空间的社会和文化现实的逃离,继而把思想带入一个“平滑”空间,一个不是由意义的等级制而由多元性决定的王国。 德勒兹(和瓜塔利)所述的“游牧”就是生成,游牧生活犹如幕间曲,它肯定“中间”,高扬“生成”,否定一切关于起源的思想,并向一切抑制系统开动“战争机器”。 游牧思想是一种反思想。它反对理性,推崇多元。它立志推翻“我思”,旨在建立一种外部思维。它攻击总体性,欲变思想为“战争机器”。它抵制普遍的思维主体,结盟于特殊的个别种族。它不寄寓于有序的内在性,在外在元素中自由运动。它不依赖于骄横的同一性,驾驭着差异的烈马在旷野上任意驰骋。它不尊崇人为划分的主体、概念和存在这三个再现范畴,而用无限界的传导活动取代机械的类比。游牧思想的空间不同于国家的空间,二者的关系就如同空气之于地球。国家空间是“条纹状的,”“网格式的,”其中的运动要受水平面引力的限制,因此只能在固定的“点”之间运行。游牧空间是平滑的,开放的,其中的运动可以从任何一点跳到另一点,其分配模式是在开放空间里排列自身的“诺摩斯”,而不是在封闭空间里构筑战壕的“逻各斯”。 开动“战争机器”。
开始读一位哲学家发现读不下去的时候,往往会转向他的传记。对了解德勒兹很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