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岛由纪夫
“就连地狱里的痛苦,凭借女人的双手和耐力,也能变成一朵玫瑰花。” 《萨德侯爵夫人》描述了萨德入狱之后,萨德侯爵夫人一生坚守贞节,为营救丈夫出狱奔波,待到老年的萨德获得自由之时,萨德夫人却突然毅然决然地与他分手。 这一谜团中隐藏着人性中真实存在而又不可理解的东西。以萨德夫人为中心,剧中的六位女性角色分别代表贞淑、道德、神、情感、天真、民众,她们像行星一样交错运转,女人的优雅、倦怠、贞淑、放纵等理念的冲突形成了戏剧的高潮。
三岛由纪夫的文字,无愧于他自己的描述,“越是卑劣、残酷、不道德、污秽的人事,越是要用优雅的语言叙说出来。” 在《金阁寺》里,主人公将金阁寺作为一种精神支撑,美的代表,但是当他意识到“金阁寺”代表着一种病态的秩序的时候,他就将它烧毁了。 在《爱的饥渴》里,悦子被丈夫训诫,爱就是要戒除嫉妒。所以在丈夫死后,她嫉妒一切东西,包括孩子的欢笑。她想和身体强壮的男仆在一起,但后来她明白了自己只是爱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对男仆的爱只是幻想。 而《萨德侯爵夫人》更是将这种病态的美感写到了极致。“萨德”的意思是“血”和“绢”,恰似萨德侯爵夫人悲剧的一生。她的母亲因为贪恋权势,所以将女儿嫁给了萨德侯爵。 萨德侯爵荒诞不羁,最喜欢使用的是鞭子和媚药。在虐待妓女后逃逸,整整坐了十八年的牢。期间母亲不停的规劝女儿同萨德侯爵分手,而女儿坚持“贞淑”,她理解的“贞淑”是“遵命而为”。因为萨德侯爵夫人觉得丈夫这个人虽然癖好古怪但是本性纯真美好。 然而在法国大革命结束,国王的拘捕令失效,德萨侯爵即将出狱的时候,萨德侯爵夫人又一心想要皈依修道院。 母亲很不理解,之前他们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德萨侯爵这样的坏人也许更适合混这样的乱世,到了获益的时候了。女儿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 原来萨德侯爵在狱中写了不少故事书,其中一篇题目为《朱斯蒂娜》。 这是一篇描写一对失去父母的姐妹在世上流浪的故事,姐姐朱丽叶作恶多端,却得到好运,富贵荣华。妹妹朱斯蒂娜心地美丽,集各种美德于一身,但遭遇种种不幸,备受凌辱虐待,甚至因莫须有的罪名受刑,最后遭到雷击悲惨死去。 萨德侯爵夫人在看了这篇手稿后,对自己“贞淑”的意义产生了怀疑。她在朱斯蒂娜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认为“这个为了恪守妇道而反复遭受不幸的女人的故事”正是为她而写,由此也看清了萨德侯爵心灵的罪恶。猛然间,她意识到自己长期以来为丈夫的奔走是毫无意义的,而实际上她是穿着“贞淑”的外衣,行了“帮凶”之实。 我觉得文中高尚和卑劣的界限没有那么明确,萨德侯爵夫人的母亲觉得自己是高尚的,但她只是卖女求荣。他们夫妻二人,不过是利用自己的地位,压榨穷人发的财。 而圣丰夫人喜欢晚上去做妓女,白天在豪宅里数金币,因为混在革命游行的队里中,不幸死亡了。居然成为了人人称道的“圣女”。 精彩片段摘录: “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们相互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你们看见兔子说可爱,看见狮子说可怕。你们不知道,暴风雨之夜,它们是如何流血,如何相爱。你们不知道,这是一个神圣和屈辱相互转化的夜晚。” “你们别无其他,只想跟世俗、道德和常规一起睡觉,发出喜悦的呻吟。这才是怪物的生活啊!而一旦有人稍稍越轨,对他们,你们满腹都是憎恶和蔑视,犹如三番五次吃进的补药一般,胀破了肚皮。用钥匙一打开,那边是卧室,这边是客厅,那边是浴室,这边是厨房……你们在这些房间自由来往,谈论着名誉、人格和体面的话题。你们从来做梦也不想打开那奇妙的有着辽阔星空的大门看一看。” “当你遇到自己最不希望的东西的时候,其实你不知道,那正是你最希望的东西。只有这个,才具有回忆的价值。只有这个才能够封闭于琥珀之中。只有这个才能变成回忆的果核,千百次反复咀嚼,其味无穷。”
《萨德侯爵夫人》 作者:三岛由纪夫 对于浪漫理想主义与暗黑系爱好者而言,读《萨德侯爵夫人》是一场极具张力的精神体验。读完文本,我对勒妮生出深深的共情,她的坚韧藏在一层精心编织的“假面”之下。为守护内心的秩序,她甘愿伪装成世人期待的模样。 勒妮可以深爱自己虚构的萨德侯爵形象,也能坦然接纳世人对他的揭露,她承受着所有同情的目光,也直面阿方斯施加的伤害与蔑视,但她的真实想法,唯有自己知晓,即便事实已近在唇齿,只要意志仍在坚守,她的精神便永远不会溃散。 萨德侯爵的卑劣、污秽与残忍,恰好映照出勒妮的贞淑,这并非刻意比对,而是她主动选择的与恶共舞,通过与萨德的极端对立,确立了自我身份的定位,在扮演“完美妻子”的过程中,完成了对自我个体性的淬炼,文本中,所有人都在时代的棋盘上博弈,孟特勒伊扮演道德卫士,西米阿纳扮演虔诚修女,安妮扮演天真少女,而勒妮则以“完美妻子”的形象,藏起最锋利的刀刃。 她说:“我和阿方斯是一样的。”这并非对恶的认同,而是对自己的誓约,她并非要逃离恶,而是要将所有恶化为自我转化的精神内力。她的目的极其清晰,此生绝不再见萨德侯爵,但世人所见的,永远是贞淑深情的萨德侯爵夫人。最后那句“侯爵夫人绝不会见你”,道破了她所有隐忍与深掩的意义。 这是一部充满古典悲剧美的作品,身处男权主导的18世纪,女性唯有在男权暴露豁口的瞬间精准发力,才能撕开生存的间隙,勒妮在蹂躏与撕扯中亲手杀死了旧的自我,又在阿方斯的折磨中,锻造出佩戴红玛瑙项链的新我,这串项链既是身份的枷锁,也是她剥离旧身份的勋章,其中的安静柔美虽未曾损耗,却浸满了她抗争的血泪。 她向死而战,浴火而生,美得沉静而壮烈,她始终身着优雅铠甲,手持无形利刃,为自己所坚守的意志战斗不休。她是善恶共生的清醒者,爱的神圣,离的决绝,同时她也是被迫驯化意志力觉醒者,她令人心生敬畏并不是她守护了什么,而是她决绝的创造了自我意志孵化的新个体。
26年读的第21本书。一部三幕新剧的剧本,读来画面感很强。
神中之神,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写出潮骚这种样板戏和萨德侯爵夫人这种神作。我老是贬低三岛是恐怖分子,但是他的哲学思想真的很诱人很有说服力。这种恐怖主义不是一种权力对另一种权力的取代,他反对的是世俗生活的平庸、道德的惯性和规则的善变。普世道德就像一个收纳柜,社会根据当下的利益把行为分门别类放进“善”或“恶”的抽屉里;但只要价值观变化,抽屉里的标签就会被重新乱放。如果人把道德和正义作为行为动机,在变化中必然面临虚无感和主体性的丧失,三岛对这种情况的解药是唯我主义和毁灭。如果世俗是虚无的,那么简单的激情和纯粹的偏执则会变成唯一真实的。如果你投入全部的灵魂,你就不再是规则的奴隶,而变成了自身生命的立法者。这和加缪的解法很不一样,加缪走上了一条反对绝对性的道路,三岛暴烈而艳丽地走向了明知规则不可撼动的死亡。 三岛的信条非常危险我不赘述,但是如果只看他的文学,其中蕴含着一种美丽动人的强烈愿望,它给那些渴望摆脱平庸、追求崇高的情绪带来了一种近乎宗教式的解脱感,提供了对无法想象的生活投以一瞥的窗口。直达灵魂,非常有生命力。
东亚天才笔下的日本新剧反叛之作,即使对戏剧和历史背景一无所知的观者也很难不立即从中获得那种贵族式罪恶里从鲜血和拷打后面升腾起来的洛可可情色文学的馨香… 第三次阅读结束后幡然醒悟,编制玫瑰的萨德侯爵夫人居然曾经也是我自己。
我没有看过萨德侯爵的书,但我很多年前研究过性虐待,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不过看到这个书名我还没有意识到与之有关。书中萨德侯爵并没有真正出现,所有人都在说他,定义他,审判他,为他辩护,但没有一个人真正拥有他。这些人中,“萨德夫人代表贞淑,夫人的母亲孟特勒伊代表法、社会和道德,西米阿纳夫人代表神,圣丰夫人代表肉欲,萨德夫人的妹妹安妮代表女性的天真和放纵,女佣夏洛特代表民众。”三岛自己解释道。 或许因为时代不同,现代至少我本人并不将性虐视为邪恶,所以我比较欣赏圣丰对所谓邪恶欲望的坦然。至于故事最为直接的主角勒妮,她几乎是一个共谋者的角色。看前半部分会觉得她大概是个恋爱脑,直到最后那个拒绝见面,我们自然就知道了她爱的或许不是萨德侯爵,更是自己心里一个完整的、矛盾的、无法被任何单一词汇命名的人。三岛说他创作的本意便是被萨德夫人最后的离开震撼,这样的结局超越了“忠贞妻子终于等到浪子回头”的俗套,勒妮始终捍卫的是自己心中那个完整意象的纯洁性。 所以我终于隐约理解了勒妮,世俗需要命名,这是罪人,这是圣人,这是玫瑰,这是蛇。但夜晚来临时,它们互相转化。勒妮前半生的等待和最后一刻的拒绝,同样是这样的践行。她不让阿方斯成为一个被定义好的“归来的丈夫”,也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宽恕的妻子”,她把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无法命名的东西。仔细想来,也确实震撼到了我。 世界偏爱清晰的轮廓。性虐、邪恶、贞淑、神圣——每个词都是一道边界。但玫瑰和蛇互相转化,狮子与兔子流血相爱,神圣与屈辱在午夜交换着呼吸。世人所称的罪恶,不过是无法容纳的那部分真实,流溢出命名之外。唉,人天然畏惧混沌,但我们就是混沌之人。我也无数次考虑过,我心里这部分、那部分是怎么样的呢?当蛇变成玫瑰,玫瑰长出鳞片,它们又将如何看待自己? 本来只想写到这里,但我又回想起了性虐待,不知道能不能多说会不会被屏。关于性虐待的实践与讨论,刚好也处在命名最激烈的地带,被命名为“变态”,被命名为“病理”,又被重新命名为“亚文化”“权力游戏”“身体政治”。这是一个很混沌的议题,其中存在复杂的权力交换、痛感与快感的纠缠、施受双方的彼此依赖。但我所想的便是,蛇与玫瑰的转化,在性虐这个代表中也在发生。正当的,越界的,是爱,是病,有太多太多的词汇。但如果把蛇归到蛇的笼子里、玫瑰归到玫瑰的花瓶里,自然也不知道它们在深夜交换鳞片和花瓣。
“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们互相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你们看见兔子说可爱,看见狮子说可怕。你们不知道,暴风雨之夜,它们是如何流血,如何相爱。你们不知道,这是一个神圣和屈辱互相转化的夜晚。” 因为这段话想到要读这本书,刚好看见推荐。四万字出头的戏剧看得很快。写到后面,三岛由纪夫的个人风格越来越强烈地流露出来…非常迷人。对于艺术品,我感到思绪万千而又无话可说。 “你们别无其他,只想跟世俗、道德和常规一起睡觉,发出喜悦的呻吟。这才是怪物的生活啊!而一旦有人稍稍越轨,对他们,你们满腹都是憎恶和蔑视,犹如三番五次吃进的补药一般,胀破了肚皮。用钥匙一打开,那边是卧室,这边是客厅,那边是浴室,这边是厨房……你们在这些房间自由来往,谈论着名誉、人格和体面的话题。你们从来做梦也不想打开那奇妙的有着辽阔星空的大门看一看。” 还有整篇最喜欢的是这段话。 “当你遇到自己最不希望的东西的时候,其实你不知道,那正是你最希望的东西。只有这个,才具有回忆的价值。只有这个才能够封闭于琥珀之中。只有这个才能变成回忆的果核,千百次反复咀嚼,其味无穷。”
一下午和一个晚上把《萨德侯爵夫人》读完了,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书评选择放弃这本书,感受就好像接受了一场精神污染,但又因为对著者的喜欢,被高超的译者的诱哄欺骗,逼迫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读下去。尤其是前半部分,勒妮对阿方斯的痴迷、顺从和包容已经到我无法容忍并且认为她病态的地步。结婚九年里,勒妮容忍自己的丈夫对男仆人拉图有染,多次雇佣多个年轻美貌的少女、妓/女滥/交、施/暴,容忍他哄骗女人们吞服糖豆一样的秘药,用皮鞭互相抽打,她甚至准许自己的亲妹妹安妮和丈夫上/床,勒妮非常适应并且充分做好做好贤良贞淑的萨德侯爵夫人角色,阿方斯是一只工蜂,勤勤恳恳在外面采蜜,把获得的蜜一样的鲜血、快乐,无处安放的温柔都带回家来,注入她的身体,她因此感到无与伦比的爱意,而外面那些妓女们被抽打后成为“圣女”,她隐隐泛起嫉妒,不明白丈夫不愿意对自己实施这种残酷的温柔,到底是尊重还是蔑视。蒙特勒伊夫人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可理喻,勒妮和母亲争吵,她把“贞淑”挂在嘴边,反复强调这是由母亲教导,如果阿方斯所做出的恶行多出一大截,那么她作为侯爵夫人的贞淑,必须也要多出一大截。“被蛀蚀的船只和蛀虫,共同分担着大海的本质”,勒妮如果要爱这朵“玫瑰”,也必须热爱它的香气,她要用善举让这个可爱的金发小白花,这只兔子被感化,洗刷他的恶行,治愈他的“傲慢之心”。彼时我和蒙特勒伊夫人的感想是一样的,阿方斯怎么会是玫瑰,简直是毒蛇和一根烂黄瓜。她把阿方斯的罪恶和自己的不幸视为一体,用诗和隐喻美化他,打扮他,解读他,认为他是孤独的,在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如果看到这里,我简直要单纯地把这个故事定性为一个施暴者和受虐狂的故事,两个人都有病。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情节安排上唯一仓促的地方是勒妮的转变和醒悟(似乎用醒悟来说并不合适,她一直都是清醒着沉沦)描绘得一笔带过,这十二年间她一个月要去探望阿方斯几次,为了不让丈夫察觉自己的衰老。在阿方斯释放归来当日,她决定要舍弃尘世做一个修女,仅仅是因为丈夫写给她的那些可怕的故事,意识到自己是丈夫笔下那个心底善良、恪守妇道、操守严谨却履遭虐待,悲惨死去的朱斯蒂娜之后吗?她认为自己长久以来被欺骗了,也在自我欺骗,麻痹自己在那种泥土里的金沙一样的幸福之下,发明幸福,制造空想,发觉丈夫真实的面目竟然就是可怕的傲慢和漠然,他从鲜血与鞭子里获得快感,为了更好地实施摧毁和剥夺,他会以澄澈又令人动容的形式去建立起一个“王国”,醉心于屠戮生灵的人,又创造了生灵,可他代表的那份光明会最终还是灼瞎所有人的眼睛。 勒妮最激烈的时候就是告诉挑衅她的妹妹安妮,阿方斯谁都不爱,也包括你,“我知道,阿方斯不是凡人,但他也有想要下凡的时候,而我,选择了你,我的妹妹作为这个工具”。还有毫不客气地抨击她的母亲,“我之所以动辄把贞淑挂在嘴边,就是为了挣脱这世上所谓贞淑的桎梏。”和母亲在内的“你们”,她说这些人对无法想象之物加以蔑视,“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是一个神圣和屈辱互相转化的夜晚,要完全摒弃这样的夜晚,你们也就失去了安眠的机会...” 还是我肤浅了,我太肤浅了,我读完只浅显地觉得,勒妮好像是对的,转过头看,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有迹可循,都是合理的,她唯一做错的,大概就是没有太早地接受自己根本不具有无法治愈那颗傲慢之心的能力,阿方斯那颗非人的心灵,而误以为他是什么光明的精灵,被贞淑欺骗太久的她,到最后还是讲出了一句善良的话,承认让她“醒来”的这圣光的来源是唯一,回答西米阿纳夫人,她困惑,困惑也许是神委托阿方斯做出这些事情,所以要托付余生给修道院去问询。甚至看到最后,我觉得勒妮甚至根本没有沉沦过,面对萨德侯爵这样一位不忠又出格的丈夫,她努力去符合世俗对一位贵族女性制定的贞淑标准,在困惑的时候,她甚至尝试自我欺骗和救赎,结果失败了,所以勒妮尽最大限度挣脱,她和代表法制的母亲争吵,和代表少女爱欲真情的妹妹安妮各执一词,和代表肉体欲望的圣丰夫人短暂地交汇重合,又寻求代表神的西米阿纳的帮助去解决困惑找到寄托,最终在不能离婚的社会背景下,勒妮决定不再与丈夫萨德侯爵见面。 如果说这本书里有没有比较喜欢的角色,除了勒妮,非要说一个,那我选圣丰夫人,我觉得阿方斯和圣丰夫人是完全不同的,只能说她在感受上提早理解了阿方斯,在她变成“桌子”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坛向撒旦献祭,像路易十四的情妇蒙特斯庞夫人那样,裸着身体躺在祭台上被注视,乳沟里盛着十字架,两腿间夹着圣杯,却丝毫未感到想象中的亵渎神明的欢喜,而当犊羊的热血浇淋下来,不能再滚烫,她哆嗦着颤抖着,那颗“半是游戏,半是好奇的心”才品尝到喜悦,所以她说她是阿方斯,阿方斯就是她。 勒妮想到圣丰夫人,和母亲争执时也大喊“我就是他,我是阿方斯”,但其实我觉得她从来没有成为真正的阿方斯,也许是因为她漫长又痛苦的惊醒,勒妮曾在那个圣诞节短暂地成为丈夫的同谋,被吊在天花板上,少年被萨德侯爵要求去舔/舐勒妮金雀花一样遍布血痕的身体,被鞭打的,被欺辱的那些女人都不会是阿方斯,只会是朱斯蒂娜,如果不曾挣脱就同样会被雷劈死。蒙特斯庞夫人为了获得长久不衰的宠爱,用2500个活婴向撒旦献祭,勒妮起初一定是为了“爱”的,只有“爱”才能让“欲”变得不再羞耻。为了维护妈妈教给她的要维护世俗意义上的好妻子名声,身边的贵族都是如此,所以勒妮就算满目疮痍她也要欺骗自己是爱,逼迫自己去爱,她要尝试去理解丈夫,去读懂丈夫,不惜胀破自己去充当这块遮羞布。关于圣丰夫人,虽然我也不知道圣丰是为了什么?她代表着肉/欲,但是或许就像她说的,最多也就是恋爱的手段,恶毒的伎俩,罪过只能从闺房里开始再到闺房里终结,当不满足于这种快乐的时候,就需要加点佐料,受处罚也是一种快乐,为了引起神那只“懒狗”的怜悯和注意,她愿意去挑战。至少圣丰的死安排得很让我唏嘘,她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一个漠视生命的坏人,在發国大革/命爆发后,人们说她高唱着《把贵族吊在路灯上》这首歌十分光荣地死去了,被认为成一个妓女,但是是一个高尚的妓女。她和阿方斯是十分不同的,我读到的恶名远扬的她通透,讥讽也真实。阿方斯根本不为了获得什么,是为了获取谁的注意吗?尽管顶着好的一张脸,帅气的前额,比较显赫的身世,他一直以来的面貌和最后回来的那个臃肿不堪却依然傲慢漠然的黄牙糟老头没什么区别,他选择舍弃人类的心灵,把人类关到禁锢的笼子里去。写到这里,我突然理解勒妮一开始在做的那些看似荒谬的事情,她确实在试图感化丈夫,包容他,尝试理解她,即便她也是刚刚接触到这样的阿方斯,她或许真不曾燃起妒火,不是像母亲蒙特勒伊说的“想把阿方斯作为笼中之鸟,封闭在永久的苦难中,让他没有自由”,反而,她或许还试图把他关在笼子里,不是因为要独享丈夫,而是想要治愈他的罪恶,可惜是徒劳的。勒妮后来意识到自己和所有的人类才是被阿方斯囚禁的人,而她们只是在笼中探出手指,祈求获得阿方斯的一丝怜悯。对于一个没有人类之心、还披着光荣侯爵外皮的人来说,这是天方夜谭。入狱后,阿方斯行为上的罪恶受限制,他还要在囹圄里散播心灵上的恶,施加给他唯一的妻子。(指的是阿方斯狱中写给勒妮的《朱斯蒂娜》) 再看勒妮的妈妈蒙特勒伊夫人,前后态度转变好大,从起初的极力阻挠和欺骗,想方设法把阿方斯送入狱中,好像是心疼女儿,不愿意女儿再沉溺在这种荒诞又淫乱的“爱情”中,如果说阿方斯是纯粹的恶,那么蒙特勒伊就是另一层的伪善。她自视甚高,一辈子没有被谁戳过脊梁骨,是税务法院院长的妻子,最看不起圣丰夫人这样又坏又银荡的恶人,却又请她帮忙,后来革/命爆发,她又渴望能够利用狱中的阿方斯作为免罪牌,他的恶行,反而成为新世界下的勋章,帮他们免去本该遭受的责难,蒙特勒伊夫人不想被吊在“路灯”上。她真的只是在利用,圣丰跟安妮说过一句“过去你是你姐姐的工具,然后是你母亲的工具,站在又变成了我的工具”,好不起眼的一句话,现在想,勒妮“利用”了安妮不假,但更多的是安妮的心甘情愿和大胆放纵,安妮嘲笑姐姐各种的愚顽的比喻“我就没想这么多,我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承受他的爱抚,同时也作为一个女人回报他”,由此可见,我们勒妮明明不是自己说的那么不堪。但是蒙特勒伊夫人是真的一直在利用,看中萨德家族和波旁王朝的亲缘关系,所以嫁出勒妮,现在又因为丑闻,堂屋着火(书里如是写)要把女儿收回来。蒙特勒伊利用圣丰夫人的恶名,起初求她救出狱中的阿方斯,又收回请求,现在想来她的审时度势苦心经营恐怕也不是为了勒妮的幸福,而是为了维持身为贵族的脸面和声望。蒙特勒伊夫人还同样利用了安妮去向勒妮隐瞒阿方斯出狱又被捕的消息,因此,如今的阿方斯也可以成为她调皮捣蛋的孩子,他只不过是作了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用鞭子抽打又误杀几个卑贱的妓/女,哄骗她们咽下几颗没有毒的“糖果”,女儿应该去原谅女婿,毕竟她一直以来不都是期待阿方斯的归来吗?啊啊,真的让我好无语!蒙特勒伊夫人还看不起处于贫民阶层的女仆夏洛特,认为她穿丧服悼念旧主圣丰夫人是一种惺惺作态,就算她去死,也不会死得像讨厌的圣丰那样光荣。回想起来,真的是讨厌极了!好在夏洛特也做出了一些微弱的反抗,她承认自己思念圣丰夫人,在东家没有人挂的情况下穿一身丧服,并且承认圣丰夫人比现在的新主家蒙特勒伊夫人要好。 西米阿纳夫人是文中的另一个角色,站在圣丰夫人的另一边,一名忠实的天/主/教/徒,也是这个小说里“神”的代表,但是她胆小,正如她自己说的是扮演“一个圣母的角色”,最早的她羞于倾听圣丰大胆直白的描述,总会捂耳朵或者在画十字掩耳盗铃,尽管多年以后,她好像离神的距离更近了些,但是她一边帮助勒妮舍弃世俗,一边又规劝鼓励勒妮,说阿方斯如今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勒妮是世界上所有女人“贞淑的一面镜子”,是神的新娘。因为对宗/教和發国哲学相关的知识储备不够多,我对这些知之甚少,难以挖掘背后的象征义,我会好好学的,呜呜。但隐约也能感知到这几个人背后代表着的错综复杂的东西绝不仅仅是妻子对威严和贞淑的挑战以及和作恶多端的丈夫归家的故事这么简单,在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是“挑战者”,也包括看起来是大boss的萨德侯爵。 波旁复辟把天/主教重新列入国/教,禁止离婚,认为离婚是一种堕落又罪恶的恶行。但这已经是大/革/命爆发之后了,所以,书的结尾,勒妮询问夏洛特阿方斯的打扮,再一次确认他傲慢又丑恶的“行头”丝毫未变,坚定地拒绝了阿方斯回来,她说:“让他回去吧。就说,侯爵夫人绝不会见你!”以侯爵夫人这个身份十分合理。从十几年间的渴望见面,一个月多次探监见面,在城堡里期盼着一个个丈夫回来的春天,到如今这个“春天”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她决定不再和他见面。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萨德始终没有真正出面,只在结尾出场随即收尾,这是一个相对比较完整的由较多女性角色讲述的故事,每个人都比较有特点吧!总的来说,看三岛的文字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文化,看故事的内容又让我觉得刺激的同时很没有安全感!我贱贱的,明知故看。
后面三岛的四篇题解完全不输正剧,我一直在摘抄做笔记,真是金点频出,日本的翻译剧和传统戏剧的对立关系,前者为继承着西方酒神日神的理性情感冲突为内核的台词艺术品,后者为主客体为完全分离的类似小说的半客观轻主观和台词的艺术/法国洛可可文学的抽象内核的过剩受过剩的物质条件影响很大,而三岛本剧的语言华美程度,众多惊奇的比喻和神话的援引也契合了这一点/本书是一场自我欺骗后的觉醒,在结尾短短的篇幅里出现两次揭露和戳穿,勒妮为了迎合贞淑的价值观以及隐瞒自己身为被害者的可怜也蒙蔽着双眼加入萨德侯爵作恶者的行列,然而在窥探到萨德对自己的轻视侮辱后终于产生愤恨,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可怜的男性以及贞淑观念的被害者,勒妮不是娇妻,她是为了理念和幻想,尊严和美,宁可无视道德之恶也要取悦心灵的为理念而高潮的人
至贞则摧,至顺则淫。 贵族少女勒妮,怀着与丈夫阿方斯共心同德的梦,做他贞洁而顺从的妻子;她同代表世俗法律、代表性自由解放、代表天真爱情、代表神性的四位女子在舞台上辩驳,“就连地狱里的痛苦,凭借女人的双手和耐力,也能变成一朵玫瑰花。”她被阿方斯的力量感染,吊在吊灯上向世界展示她皮鞭下伤痕累累的身体;她渴望着向阿方斯代表的自由情欲贴近,只抬头望着拥有美丽金发的太阳,踩在道德的碎片中割伤自己的脚掌。 “阿方斯就是我!” 她苦行僧、狂信者般的追求,最终换来的是《朱斯蒂娜》——淑女的眼泪,贞洁的厄运。贞淑的女人等来的是从地狱涌来的、洪水般的圣光。在极度纯净的恶的光亮之中,朱斯蒂娜——勒妮变成了双目失明的瞎子。她贞淑的借口沉入索多玛地狱的淤泥之中,沉入萨德侯爵鹅毛笔的伟力之中,最终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贞洁是勒妮为追随阿方斯而用来欺瞒世人的借口。在接受阿方斯皮鞭的那一刻,她也接受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包裹在贵族层层礼服下隐秘的情欲。男人是无法欺骗女人的,女人只为自己所相信的事物将自己的心欺骗。她追求的“美”与“爱”,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谎言。 然而真相,不过是皮鞭与媚药,仅此而已;不过是罪恶与羞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