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赫•奈夫瓦齐
在阿拉伯,性文化由来已久,又深入人心。本书是古阿拉伯人的性学经典名著,约成书与公元16世纪。书中描述了各种性爱技巧,还穿插着多篇《一千零一夜》风格的颇具宿名色彩的故事,是一本不可不读的经典作品。
花园深处的凝视:奈夫瓦齐《香园》中的情色乌托邦 在许多读者的想象中,中世纪阿拉伯世界是一个由严谨宗教戒律与内敛社会习俗严密包裹的封闭空间。然而,在15世纪突尼斯学者谢赫·奈夫瓦齐的笔下,这片看似遮蔽的土地却绽放出一座充满芬芳与私密低语的花园。《香园》(The Perfumed Garden of Sensual Delight)绝非一部廉价的“房中术大全”,而是一面被遗忘的棱镜,折射出中世纪伊斯兰社会在两性议题上惊人的坦率与哲学的辩证。 这部著作表面指向身体的愉悦,实则致力于通过对身体的掌控与了解,构建一种世俗层面上的“乌托邦”——即在婚姻制度内部,通过性爱和谐维护社会稳定与家庭幸福。谢赫·奈夫瓦齐出生于突尼斯南部的奈夫扎瓦,博学多才,尤其在文学和医学方面的造诣甚高。这种多学科的素养在《香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书中既涉及性生理学与医学层面的病因分析,如阳痿的原因与治疗、性传播疾病的防治,也深入探讨了情感心理学的微妙之处,详细描绘了哪些男性的性魅力值得赞美,哪些令人鄙夷。值得玩味的是,作者毫不避讳地指出:“女人的伎俩比魔鬼自身更多更狡猾”,甚至援引经文证明“女人的诡计更大”。这种看似消极的女性观背后,隐藏的并非厌女情结,而是一种对男性维系美满婚姻的焦虑式叮嘱——女性之所以诡计多端,根源在于丈夫无法在性爱中给予充分的满足。因此,这本写给已婚穆斯林男子的指南,本质上是一部“以性维护忠贞”的家庭治理手册。 书中包含着大量极具阿拉伯文学风格、堪比《一千零一夜》的宿命故事,贯穿了瑰丽的想象与民间传说的质感。奈夫瓦齐将性学提升到了社会伦理的高度:一个在卧房中表现糟糕的丈夫,即是破坏社会伦理根基的罪人。书中收录的大量阴茎与阴道的昵称列表——如“鸽子”、“哭泣者”、“长颈鹿”等——表面上是情色的戏谑,实则是一种将私密话语纳入公开知识的尝试。纵观全书,其章节编排兼具百科全书的全面性与实操手册的实用性:不仅讨论了男女各自值得赞美与应当轻视的品质,分析了性爱有益与有害的各种因素,甚至涉及石女的解释与处理、流产药物的使用、妊娠指导与胎儿性别预测等中世纪医学议题。这种无所不包的体例,使得《香园》远超情色文学的边界,成为一部蕴含着中世纪北非社会观念、医学知识、性别秩序与民间信仰的活态档案。 《香园》在西方的传播史,本身便是一部文化误读的精彩戏剧。1850年,一名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军上尉首次将其翻译成法文,初衷仅为消遣娱乐。1886年,英国探险家兼翻译家理查·伯顿爵士将此书译介至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在彼时高度保守与性压抑的社会氛围中,此书瞬间被道德家与宗教领袖斥为色情与不道德。伯顿去世后,其遗孀伊莎贝尔烧毁了伯顿正在从事的新译手稿,理由是“两千人中,或许只有十四人会本着科学的精神阅读它,其余人只会因污秽而读”。这场焚稿风波恰恰暴露出维多利亚社会对性议题的扭曲心态——他们无法正视本土的性存在,只能通过像《香园》这样的“异域奇观”,以一种猎奇的、东方主义式的凝视来释放被压抑的性好奇。 纵观全书,《香园》当然充满时代的局限与偏狭,例如对女性明显的恶意、冗长空洞的说教、并无科学依据的药方等等。然而,当我们放下现代人的傲慢与猎奇心态,拨开文字的藻饰,《香园》真正回响的,并非对身体极乐的喧嚣指导,而是一座花园深处的沉重低语——关于爱的努力、关于在两性的歧路上执着寻找归途的人性悲欢。无论是对中世纪伊斯兰文明的理解,还是对人类性文化史的探讨,这座“香园”都值得每一位读者推开那扇虚掩的园门,屏息步入,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