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东篱
“扬州”这个名字承载着上千年的历史和文化共鸣。说起扬州,那些艺术家、文人、大商人的形象,风景秀丽的水道、桥梁、园林,还有充满浪漫或悲情色彩的历史都会在脑海中涌现。这本书正是记录了扬州这方方面面的“传记”,告诉读者这座城市是如何从明清交替之际的战火中重新崛起,走向18世纪的巅峰,成为举足轻重的商业之都;又在哪些历史偶然与必然中逐渐褪色,只剩寥寥文化碎片将过去与今天相连。 作者安东篱为研究这座城市投入了十数年之功,查阅大量史书、方志以及时人诗文和笔记,为其宏大的写作架构填补了无数动人且真切的细节,还原了明清时期扬州的真实城市肌理。在这幅生动的城市图卷中,中国在帝制晚期的巨大变迁同样跃然纸上。
扬州一梦 看完这本书,终于懂了“扬州”为何始终与“梦”紧紧联系在一起。 梦是繁华绚丽的,也是易碎的,正如扬州。 热闹的大运河为扬州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繁荣,这里聚集了各地商人、各国人才,盐业的发展无出其右,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糊的商与仕的界限,“扬州瘦马”的流传、“扬州园林”的开发,更是从侧面体现了扬州的繁华。 但扬州也是易碎的,扬州的繁华之梦建立在发达的盐业和畅通的大运河上,可是扬州盐业的高度发展实际上也占据了扬州的绝大部分资源,积累了行政管理上的许多陈疴,所以扬州其实只是个一片贫困区域中的一座富裕城市,大运河的水利问题也一直是修修补补努力维持现状,从未彻底的治理好过,所以水利系统一旦崩溃、盐业一旦倾塌,扬州梦遍也彻底破碎。 在扬州瘦马和扬州园林之下,又藏着多少无辜少女和贫苦百姓的悲哀。 所以太平天国以后,无论是易君左的《闲话扬州》还是郁达夫的《扬州旧梦寄语堂》表现出来的都是失望。我更喜欢新闻家范长江的诗: “扬州有两个,一堕一英豪。 炀帝花柳客,盐商亦其曹。 史公正气雄,八怪品亦高。 而今劲更足,鲜花朵朵飘。”
在扬州玩了两天,没有想象中的秀美。 扬州的美食也没让我怦然心动 试图重新认识这座城市,读了安东尼奥的《说扬州》。 最大的感触是,扬州的繁华从来不是单一的宿命,而是地理机遇与制度红利叠加出来的一场大梦。 唐代的扬州,仰仗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地处长江与邗沟(大运河)交汇,贯通南北水系,既是内河漕运枢纽,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通商口岸。各地货物在此集散,胡商云集,造就“扬一益二”的盛世,这是地理馈赠带来的繁华。哪怕后来黄河夺淮,河道淤塞,城市历经战火残破,它的区位底色依旧存在。 元代京杭大运河裁弯取直之后,运河主线不再高度依赖扬州中转,城市地位有所回落。 真正让扬州迎来第二次鼎盛的,是明清的盐业制度。明代“开中制”发展而来的盐引体系,把两淮盐业的特许经营权交到盐商手中。 大批徽商聚集扬州,靠着官方配额赚取巨额财富。金钱滋养出园林、书院、诗文雅集,个园、何园、文选楼相继兴起,阮元这样官学合一的人物在此诞生。这座城市的烟火、文化,几乎建立在盐引这套特许制度之上。 可繁华的根基,也埋藏着崩塌的伏笔。 这套繁荣高度依附朝廷的盐政制度。 当清代后期盐引制度改革,特权瓦解,盐商群体迅速衰败。再加黄河改道淤塞运河、太平天国战乱破坏,近代津浦铁路绕开扬州,运河漕运彻底退出时代舞台。双重打击之下,这座煊赫数百年的商业都城迅速沉寂。 郁达夫1935年到访扬州,写下感慨,称它是一座没落的大家庭。昔日的富丽散尽,只剩下旧园林与古迹,回望过去,正应了那句十年一觉扬州梦。 这座城市经历两轮起落很有启示: 地理条件可以给城市入场券,但明清扬州的鼎盛更多是制度红利的产物。制度红利来时,烈火烹油,万商云集;制度一旦撤去,繁华就会快速褪色。 赶不上时代的发展,就只能停留在旧梦中。
《说扬州:明清商业之都的沉浮》内容总结 《说扬州:明清商业之都的沉浮》(原版书名《Speaking of Yangzhou: A Chinese City, 1550-1850》)是澳大利亚汉学家安东篱(Antonia Finnane)积二十余年研究完成的明清城市史经典著作,英文原版斩获2005年度美国亚洲研究协会“列文森奖”,是海外中国史研究中城市史、社会经济史的标杆性作品 。全书以16世纪明嘉靖年间至19世纪清道光年间的扬州为核心考察对象,以两淮盐业的兴衰为核心线索,以“城市传记”的独特叙事视角,完整勾勒了这座运河商业之都从崛起、鼎盛到彻底衰落的全过程,同时深度拆解了其背后的制度、地理、社会与文化逻辑。 一、全书核心框架与分卷内容 全书分为四大核心部分,层层递进地还原了扬州三百年的浮沉肌理: 第一部分:基础——城市的地理与历史溯源 本部分为全书奠定研究框架与历史底色。作者在导论中明确提出,本书并非单一的经济史叙事,而是为扬州立传,将其置于中华帝国晚期的政治体系、地理空间与社会结构的多重维度中考察 。 - 厘清了扬州的行政建制沿革、江淮门户的区位特质,以及大运河赋予其南北水运枢纽的核心价值; - 提出全书核心命题:扬州的繁华并非天然的地理红利,而是高度依赖帝国专卖制度与漕运体系的“人为建构的繁荣”,其命运从始至终与帝国政策深度绑定。 第二部分:从明到清——城市崛起与易代的断裂与延续 本部分聚焦扬州商业根基的建立,以及明清鼎革之际的城市命运转折。 1. 阐释了扬州如何成为“商人之城”:明代两淮盐业专卖制度与开中法改革,让晋商(西商)、徽商先后聚集扬州,垄断两淮盐运贸易,其中徽商逐步成为主导力量,构建了扬州的商业社会底色,作者以晚明徽人家族为个案,展现了外来商帮在扬州的扎根与扩张。 2. 重新审视“扬州十日”与清初重建:既还原了明清易代之际扬州遭遇的毁灭性浩劫,也跳出单一的惨案叙事,通过郑元勋、宗灏等士商人物的命运,展现了易代之际地方精英的分化与抉择;同时核心论证了,清代盐业专卖制度的延续性,让扬州的商业根基并未被彻底摧毁,实现了从清初“忠义之城”的政治符号,重回商业之都的历史进程,点明扬州明清两代的发展延续性远大于断裂性 。 第三部分:城市与腹地——鼎盛期的底层运行逻辑 本部分是全书的核心,深度拆解了康雍乾盛世扬州登顶“帝国最富庶城市”的底层机制,也埋下了其衰落的伏笔。 1. 盐务体系的核心运转:完整还原了两淮盐政的全链条生态——皇权与盐商的共生关系、盐商垄断特权的财富积累机制,以及盐官、灶户、走私者构成的盐业网络。作者清晰指出,扬州的核心财富来自盐利,而盐利是清代帝国财政的核心支柱,扬州是这套专卖体系的绝对中枢,盐商则是皇权与市场之间的核心中介,其巨额财富本质是制度性垄断的红利 。 2. 水利与城市命脉:扬州地处江淮交汇之地,运河、淮河、长江构成的水利系统,既是漕运、盐运的生命线,也关乎城市与江北腹地的生态安全。作者论证了盐政与水利管理的深度绑定,盐商不仅是商业主体,更是地方水利工程的核心出资者,维系着城市与腹地的经济、生态联结 。 3. 城市空间与消费文化的塑造:从新城(盐商、商业聚居区)与旧城(行政、土著聚居区)的空间分化,到盐商园林的大规模修建、城郊的扩张,再到旅游业的黄金时代,展现了盐商财富如何转化为扬州的城市物质形态与极致的消费文化;同时作者点明,这种单一依赖盐利的消费型经济,缺乏多元产业基础,为扬州后续的衰落埋下了致命隐患 。 第四部分:徽城,扬城——移民城市的社会结构与文化建构 本部分是全书最具学术创见的内容,解答了“谁的扬州”这一核心问题,打破了诸多关于扬州的传统认知。 1. 移民城市的本质:作者通过史料证实,扬州鼎盛时期流寓人口与本地人口比例高达20:1,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移民城市”,而徽商是这座城市的绝对主导者,甚至被称为“徽州殖民地”。徽商通过同乡组织、宗族网络、慈善活动,牢牢掌控了扬州的经济与社会话语权,形成了“徽城”与“扬城”的双重身份张力——盐商既深度塑造了扬州的城市文化,又始终保留着强烈的徽州乡土认同 。 2. 对“士商融合”经典理论的修正:作者挑战了何炳棣提出的“盐商通过捐纳实现社会流动、完成士绅化”的经典观点,指出盐商并非单向度地向士大夫阶层靠拢,而是构建了独立的商人群体身份,模糊了士与商的传统边界,形成了独特的“士商文化” 。 3. 扬州文化繁荣的底层支撑:作者系统论证了,扬州八怪、扬州学派的崛起,其核心经济基础正是盐商的财富支持与文化赞助。盐商通过学术、艺术赞助,既完成了自身的文化身份建构,也让扬州成为18世纪中国的文化中心之一 。 4. 性别视角的社会史补全:在“妇女之城”章节中,作者开创性地引入性别史视角,拆解了“扬州瘦马”等女性符号的建构过程,分析了徽州女性与本地女性的生存状态差异,以及女性在城市消费与生产中的角色,补全了扬州繁华背后被忽略的性别秩序与社会肌理 。 二、核心结论:扬州兴衰的底层逻辑 全书在结语“宛如一梦”中,系统总结了扬州从鼎盛走向彻底衰落的四大核心根源,也完成了对扬州三百年浮沉的终极阐释: 1. 制度根基的崩塌:道光年间两淮盐政改革,票盐法取代了纲盐法,彻底打破了盐商的垄断特权,扬州失去了延续三百年的核心财富来源,城市经济的支柱轰然倒塌。 2. 地理优势的彻底丧失:近代海运兴起、铁路逐步发展,大运河的漕运核心地位一落千丈,扬州作为南北水运枢纽的核心价值彻底消失,失去了城市发展的交通基础。 3. 经济结构的致命缺陷:扬州始终是单一依赖盐利的消费型城市,没有形成多元的产业基础,也没有发展出内生的手工业、近代工商业,无法应对晚清的时代变局,失去了制度与交通红利后,便再无复兴的支撑。 4. 战乱的致命一击:太平天国运动中,扬州被反复攻占、蹂躏,城市人口锐减,财富被洗劫一空,文汇阁《四库全书》被焚毁,城市肌理遭到毁灭性破坏,彻底终结了扬州复兴的可能 。 作者最终点明:扬州的兴衰,本质上是中华帝国晚期专卖制度与漕运体系兴衰的缩影。它的极致繁华,是帝国制度设计的产物,而非内生的近代化商业城市;当帝国的制度体系走向崩塌,扬州的繁华也终将化为一场“扬州梦”,退出了中国核心城市的历史舞台。 三、学术价值与核心创见 1. 以“城市传记”的创新叙事,打破了传统城市史单一的经济叙事框架,将经济、政治、社会、文化、性别、地理等多重维度融为一体,完整还原了扬州城市的全貌与肌理,为中国晚期帝国城市史研究提供了经典范本 。 2. 修正了学界关于盐商社会流动的经典观点,重新阐释了明清士商关系的复杂内涵,深刻揭示了移民城市中土著与流寓群体的身份张力,填补了扬州社会史研究的诸多空白 。 3. 开创性地引入性别史、新文化史的研究视角,跳出了“扬州繁华”的传统符号化叙事,关注到城市中被忽略的群体与社会细节,让扬州的城市史叙事更具完整性与人文深度 。 4. 从“制度依赖”的核心视角,深刻解释了中国传统运河城市、专卖型商业城市的兴衰逻辑,为理解中华帝国晚期的城市发展与社会变迁,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个案分析。
2025年2月 读完了《说扬州:明清商业之都的沉浮》 祖籍江苏江都,是不是应该了解一下江都作为本县的扬州府的渊源呢?这本《说扬州》出自澳大利亚学者二十年的研究。真是诚心之作。 1、扬州地处长江与大运河交汇处(江北最重要的水道淮扬段)吴王夫差(前495-473年)在蜀岗建“邗城”;汉(前195年)刘濞改“广陵”;隋炀帝杨广(589年)沟通大运河在广陵建“江都”,唐改江都为“扬州”保留江都为扬州府下属两个本县(江都和甘泉) 终于了解了江都与扬州的渊源。果然是先有“江都”后有“扬州”。 2、明清时期的扬州兴盛与大运河交汇的地理优势,临近淮南盐场,从事盐业专卖。江北没有江南的商业化优势,但享有政策红利——官盐运输。(扬州在漕运和盐运线路上) 3、垄断两淮盐区盐业贸易的扬州盐商,不是本地人,而是西商(陕西和山西商人)和徽商(尤以徽商为重),而扬州本地人靠地租和提供初级服务生活。 4、盐商与清皇帝(雍、乾)的私人关系。南巡与园林建造的兴盛。盐商与最有权势盐务官的复杂和微妙的关系。士商之间的界限模糊。上流社会盐商、商绅、流寓官员和文人,缺席的是女人和当地人。(城市与周边乡镇地区;有钱精英与普通百姓;盐商与本地人) 5、扬州“女子无所事事”的地方,所谓“扬州出美女”原来出的是瘦马(从小培养长大卖于有钱人做姨太太)和妓女…… 6、衰弱的外因:水利系统影响盐业专卖越来越困难;盐商徽商的离去;鸦片战争的影响;太平天国运动的破坏。衰弱的内因:本地人口的平庸。“江南,男子力耕于外,女子蚕织于内。五口之家人人自食其力,不仰给于一人也。江北,民耳不闻蚕桑之宜,目不睹纺织之勤,妇子终日遨嬉,仰一人而食。” 读完有点失落,原来是这样…… “在上海,江北烹饪习俗被认为很粗鄙,其标志之一他们做的糯米袜子很大。”书里的原话,让人想起了曾经生活的邻里。终于了解了一些江北人落寞和被看不起的缘由了。
以东台人的视角读此书,我们似乎曾经参与扬州一梦的构建,梦醒之后我们与那个江淮县治的扬州却渐行渐远,而扬州也再也回不去自己那场繁华的梦中。尽管如此,读史可以知兴替,如果说在《苏北人在上海》我们第一次正视了愤怒和羞耻,那么在《说扬州》,我们则要以更加强大的心态面对藏在历史背后的污垢,更理性地对于地区文化与历史变迁反思而后厚积薄发。
扬州梦 想象与真实、断裂与延续、繁华与贫瘠 画舫录中人半死,倚虹园外柳如烟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现实扬州与 文学扬州 ①扬州在中国历史上拥有两大黄金发展期,分别是6至9世纪的隋唐时期与16至19世纪的明清时期,而全书研究重心聚焦于奠定扬州近代城市地位的明清阶段 提及明清扬州,更多人也许想到的是 一是1645年史可法守城、《扬州十日记》记载的血色忠义叙事,二是何炳棣1954年论文所确立的“18世纪盐商财富盛世”叙事。前者塑造了扬州的悲壮历史底色,后者定义了扬州的商业巅峰地位,但两种叙事相互割裂,无法解释扬州城市发展的复杂矛盾。 当然作者与扬州结缘,她眼中的扬州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从来不是单一的风月之城或商业都会,而是真实历史与文学想象不断拉扯、断裂与延续并存的复合型城市 ②明清 扬州百年鼎盛,核心命脉根植两淮盐业与运河水系 明初推行开中法,商人通过向边境输粮换取盐引,山陕西商率先入驻扬州,把控早期盐业贸易,凭借节俭务实的经营风格占据市场主导地位。成化年间折色制度推行,商人可直接纳银换引,彻底改变盐业贸易格局;1后来刚法式实施,世袭专卖制度确立,彻底终结边商时代,为徽商崛起铺平道路。来自徽州歙县、休宁的徽商大规模涌入扬州,取代西商成为盐业核心力量,依托两淮盐区覆盖河南、安徽、湖北、湖南、江西乃至贵州边陲的广阔市场,积累起海量财富。清代中期两淮盐税一度占到全国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五?扬州盐商的财富体量远超同时期国内其他商业城市。 盐业暴富直接推动了18世纪乾隆年间扬州的全面繁荣,催生了独特的城市生态与文化景观。经济繁荣带动城市建设迭代,明代1557年扬州为抵御倭寇修筑新城墙,奠定城市双区格局;清代盐商巨资投入城市营建,园林营建蔚然成风,郑元勋影园、郑侠如休园、马氏小玲珑山馆、江春康山草堂等名园林立,造就“扬州园林甲天下”的盛况。城市商业与市井生活极度繁盛,画舫从清初寥寥数艘增至乾隆末年235艘,茶馆、酒肆、浴池、商铺遍布全城,形成“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的独特市井风俗。与此同时,盐商大力赞助文艺事业,催生“扬州八怪”艺术革新、红桥文会等文化盛景,李斗《扬州画舫录》、林苏门扬州风俗诗集、邗上蒙人《风月梦》等著作问世,完整记录了18世纪扬州的城市繁华,让扬州成为清代东南的文化中心。 ③难道经济繁荣则全域兴盛吗??作者看来不是的 扬州发展也存在悖论 其一,城市繁华与腹地贫瘠的极端割裂:扬州城依托盐业、漕运集聚极致财富,富商巨贾奢靡成风、文教鼎盛,但江北腹地水旱蝗灾频发,高邮、宝应、兴化等地连年受灾,民生凋敝,贫富差距悬殊。其二,移民主导与本土弱势的社会失衡:明初扬州土著仅剩数十户,明清鼎盛期城市人口以徽商、西商等流寓移民为主,徽州汪、程、江、黄等大族掌控城市经济、慈善、教育核心资源,本土士绅力量微弱,形成“扬城实为徽商殖民地”的特殊格局。其三,商业强势与外出弱势的反差,扬州是全国顶级盐业商业中心,但本土民众在外商业影响力极低,城市繁荣完全依赖外来商人群体与官方盐政体系。其四,名士云集与官僚稀少的错位:扬州汇聚全国艺术家、文人学者,文教氛围浓厚,却极少诞生高阶官僚,城市功能高度单一化。 ④性别文化与社会风俗 扬州瘦马”是明清扬州最具代表性的特殊社会现象,自16世纪晚期兴起,当地人专门培养幼女,教习琴棋书画、女工礼仪,专供官商权贵纳妾享乐,形成成熟的女性交易产业链。与此同时,扬州娼妓业兴盛,从晚明官妓到清代私娼,形成严格的等级体系,苏州、南京、盐城女性的阶层差异,也在扬州风月行业中清晰体现。 另 徽州,扬州在此领域的区别是什么? 徽州宗族森严,崇尚女性守节忠贞,大力资助立贞堂、表彰节妇;而扬州依托商业消费,形成奢侈开放、纵情享乐的市井风气,徽州守礼之男与扬州逐乐之女的形象对立,成为移民城市文化冲突的典型缩影。 在城市治理与公共事业层面,徽商与盐政体系成为扬州运转的核心支柱。由于本土士绅薄弱,清代扬州的慈善、教育、水利工程几乎全部依靠盐官与盐商支撑。1655年全国首个育婴堂在扬州诞生,后续普济堂、同仁堂、恤嫠会、立贞堂相继设立;安定书院、梅花书院、广陵书院依托盐商捐资、盐政管控蓬勃发展,为扬州培育大量人才,乾嘉年间江都、甘泉、仪征进士数量占据扬州府半数以上,其中大半出自盐商家族。在水利治理上,面对黄河改道、洪泽湖泛滥、下河常年洪涝的困境,盐商常年出资修缮范公堤、串场河、三汊河等水利设施,参与靳辅、高斌主导的淮扬水利大修,成为江北水利体系运转的重要财力支撑。这种“官商共治、移民主导”的公共治理模式,完全区别于苏州、宁波等本土士绅主导的江南城市,是扬州独有的城市特质。 ⑤危机 扬州繁荣 并非【内生性城市发展的结果】而是国家盐政政策、运河交通优势、移民资本叠加的人为成果。 高度依附于国家体制与单一产业,缺乏自我存续的生命力。18世纪后期开始,扬州危机逐步显现:朝廷对盐商的摊派报效持续加重,1773至1804年盐商报效银两高达几千万万两 叠加通货膨胀、高利贷盘剥,盐商财力大幅透支;私盐泛滥成灾,两淮私盐销量占据市场三四成,官盐体系逐步崩塌;卢见曾盐务贪腐案爆发,暴露盐政体系的深度腐朽。 19世纪以后,多重危机集中爆发,彻底终结了扬州的百年盛世。水利系统全面崩溃,洪泽湖水患频发,下河连年灾荒,农田荒芜、民生流离;1830年陶澍推行盐政改革,废总商、设盐票制度,彻底打破徽商世袭垄断特权,主导扬州百年的徽商群体迅速衰落。真正给予扬州致命一击的是太平天国运动,1853年太平军攻占扬州,数次劫掠屠戮,文汇阁《四库全书》被洗劫,园林古迹损毁殆尽,城市人口锐减、市井彻底凋零。1855年黄河北徙,淮河水系重构,大运河漕运功能大幅衰退;近代上海开埠崛起,全国贸易中心转移,彻底终结了运河商业城市的时代红利。曾经富甲天下的扬州,彻底沦为江北普通内陆城市。 ⑥何去何从 。盛世落幕之后,扬州开启了“去商业化、本土化”的文化重构:以阮元、焦循、凌廷堪为核心的扬州学派崛起,本土学者深耕地方史、舆地学、风俗学,梳理扬州文脉、记录本土风俗,打破徽商主导的文化格局,完成本地人对移民城市的文化确权。与此同时,“扬州梦”的文化想象逐步褪色,从龚自珍笔下的“江淮冶华”,到易君左《闲话扬州》引发的城市争议,再到民国时期扬州城墙拆除、城市风貌破败,浪漫化的文学扬州彻底让位于衰败的现实扬州。19世纪末本土“鸭语”暗语的出现,更体现出本地人对外来群体的隔阂与排斥,标志着移民共生时代彻底终结。
前全球化时代商业之城的衰落与重生。浓缩淮左名都的百年变迁,凝聚二十余年研究成果。 扬州,杜牧留下“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城市,马可波罗称自己在忽必烈在位期间曾在那里当过三年总督,这是一座在中国历史上难以被忽略的城市,它代表了财富、权力、文化活力的结合。作者着力刻画明清 时期促使扬州发生重要变化的几大因素,如人口流动、盐业壮大、水利运转等,以及随之出现的园林文化、女性文化和士商文化,勾勒出前全球化时代这座璀璨之都的城市肌理。 1977年,作者安东篱作为“文革”结束后第一批外国留学生来到中国,那时她就选定了扬州作为研究对象,并以此为题完成了自己的博士论文。此后二十余年,她始终没有放下扬州,围绕这座城市展开了一系列研究,终成此书。虽是学术专著,但作者笔触流畅自然,仿佛带领读者进行一次跨越时空的深度旅行。
1.5星推荐。主题和角度都不错,只是想覆盖的内容太多,有点乱糟糟,写着写着,着眼点就往小了写,但即使如此也不够深入,臆想较多。所以本书更多在于提供碎片化信息,让读者管中窥豹。我只能自己对感兴趣的内容,列个大纲主题,然后自己再另行探究分析。 扬州,成也食盐,败也食盐?不止如此。 18世纪,淮南盐场(今江苏沿海)的盐,是扬州经济的命脉。盐的专卖市场覆盖了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河南乃至贵州边境。这些地方绝大多数不属于长江下游三角洲经济区(即江南核心圈)。各个不同省份的数百万消费者的财富,因而源源不断地流向扬州并在那里聚积起来,何炳棣曾经估算过,其数量超过了清代中期其他任何一座中国城市的财富。 所以,扬州赚的钱,来自“核心区”对“广阔内陆腹地”的贸易垄断,而非来自与周边苏锡常等城市的内部循环。它的命脉系在长江—运河体系能否把物资输送到内陆腹地,因此是外向型城市。 但这种体系是一把双刃剑。 一旦长江—运河体系被截断(比如太平天国战争、海运兴起、津浦铁路开通),扬州作为“内陆市场接入口”的价值就瞬间归零,退化为一个普通城市。而苏锡常、上海这些城市,它们的经济靠的是区域内的制造业、金融、进出口——即使内陆断了,它们内部还能循环。 18世纪的扬州,除了食盐专卖的繁荣,其地方经济没法与江南各个富裕城市相比。 “扬州在18世纪可能比苏州更加富庶,但它位于一个更加贫穷、城市化程度更低的地区。它距离作为自己财富来源的沿海各盐场比较遥远,距离偏僻省区的重要市场甚至更远。食盐专卖虽然为这座城市的腹地带来了一定的回报,特别是在水利领域,但这些并不足以产生江北长期繁荣所需的经济多样性。食盐专卖耗尽了大量可利用的经济活动空间——地域、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源,在此意义上,甚至可以说它阻碍了江北的发展。” 19世纪初,扬州迅速衰落,主要原因是: 一,盐业贸易陷入了严重的困境。 · 制度腐败、积重难返:当时扬州实行特许垄断的“纲盐制”,特权滋生腐败,大盐商借“浮费”中饱私囊,官盐价高质次,私盐泛滥,到道光年间已 “山穷水尽,积重难返” ,库银亏空高达四千余万两。 · “票盐制”改革釜底抽薪:为挽救危局,两江总督陶澍于1832年推行“票盐制”(任何人只要纳税领“票”,就能凭票运盐销售),实现了认票不认人,废除了盐商世袭的专卖权。这击碎了扬州的商业基石,扬商穷困 ,盐商集团迅速没落。 · 战乱与交通致命打击:1855年黄河改道致大运河淤塞,朝廷改漕粮为海运;太平天国战争又重创扬州城及盐运设施。虽战后的十二圩曾成新的转运中心,但终究难挽颓势。 二,水利方面,运河淤塞与治理艰难 · 运河淤塞,灾害频发:到道光年间,运河已严重淤塞。由于经费和吏治问题,水利设施年久失修,甚至有人为私利 “霸占闸座,阻绝水利” ,导致里下河地区十余年积涝成灾。即便后来修桥,也因战火和洪水屡建屡毁。 · 黄河改道,漕运断绝:1855年黄河改道是致命一击,运河水源被切断,扬州彻底丧失了作为全国漕运枢纽的地位。 · 错失铁路转型良机:更关键的是,在运输方式从水运转为铁路的时代,扬州因复杂的利益博弈,在1908年被津浦铁路绕开,彻底告别近代物流主干道,加速了衰落。 三,鸦片战争 《南京条约》开放上海等五口通商,导致长江贸易重心迅速东移,客商无需再经扬州中转。 1842年英军炮台封锁镇江,切断长江航道,扬州盐运一度断绝,盐商被迫支付巨额“赎城费”,财政根基首次受创。 鸦片战争后清军水师衰落,长江口及近海水盗猖獗。他们专门劫持盐船,导致运输风险飙升,盐商为求自保只能高价雇佣武装船队,成本激增。更致命的是,官府为剿盗加征“海防捐”,进一步榨干了本就虚弱的盐商资本,令扬州“失血”状况加剧。 四,太平天国运动 1853年太平军攻克南京并定都,扬州城也经历惨烈拉锯战,盐运司衙门被毁,档案文书散失,盐业管理体系彻底瘫痪。太平天国控制长江中游,彻底切断了扬州通往两淮盐场的运输线,盐运彻底断绝。为避战乱,富商巨贾带着资本涌入上海租界,扬州的消费市场和金融资本被掏空,彻底沦为军事前线。 这一连串打击,最终让扬州从全国性的金融中心,衰落为长江边的普通城市。 五,上海崛起。 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随着上海的崛起、蒸汽船的到来,以及铁路的发展,盐政和基础设施方面的变动最终夺走了扬州的远距离贸易伙伴。扬州在20世纪30年代主要以出口腌制酱菜、化妆品和牙刷而闻名。很少有游客来到这里。
说扬州,最主要说的还是晚明清初直至帝国末期的扬州。这期间扬州大致经历了沦陷—恢复—繁华—衰落的一系列过程。全书基本表达了一个观点:扬州作为一个流寓人口众多的城市,仰仗着盐业成为明清时期的经济和行政中心,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腹地发展的高度不均衡,饱受洪涝、旱灾、蝗灾以及由此引发的饥荒的困扰折磨。西商和徽商两个群体是扬州盐商的重要组成部分,然对比西商低调、本籍多在家乡,徽商在扬州的存在感极强,具有“奢侈无度”与“承担社会责任义务”的双重形象。徽商与朝廷的互动在修建园林热潮中得到侧面体现,徽商对客居地的掌控程度则由他们对城市建设的贡献情况、慈善事业的投身情况可见一斑。因作者以块状方式研究阐述此间扬州的各方面情况而非时间线,读来略有混乱跳跃之感,需要卷闭之后自己再好好捋一捋,但就学术高度而言值得致敬。
倒是了解到扬州的缠足传统和瘦马文化,虽然讲的并不详细。扬州的缠足是由晋商(书里好像翻译成西商了)传来的。扬州绝大多数盐商来自徽州歙县,徽商在扬州纵情享乐,引起豢养女孩卖作姨太太和妓女获利的风潮。而为了让自己故乡的妻子守贞,大力宣传贞节思想,使得不同性别的徽人之间形成双重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