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之上隆
本书揭示了日本制造业的四大教训:当面对十年一轮的新技术浪潮时,对市场机会缺乏敏感性,因循守旧,错失机会;过于关注对市场需求无益的性能与指标,投入不必要的成本,致使市场出现变化时在研发上不能及时调整产品;过度依赖匠人精神与手工艺者的技艺,而忽视了产品的标准化与通用化,严重影响了产品量产化;对先进技术缺乏以往专长的模仿创新精神,反应迟钝,因此落后于同行业。本书还呼吁日本企业重新重视模仿创业元素,以及发扬自身的技术整合优势,以在工业互联网时代实现制造业的反击。
如果把世界比做一个公司,原来公司CEO美国是这么打算的:美国是公司的研发部门,负责产品0-1的工作,日本和欧洲呢,是公司的技术工程部,负责产品1-10的事。我原来在通用汽车公司,专门有个叫Pilot team,就是负责新车工艺的。至于中国呢,就是做产品批量的,相当于公司的生产部。每个部门各司其职,美国负责创新,日本欧洲负责创新产品的质量,中国则负责批量生产和降价。 想是想得挺好,但这里面有个绕不开的问题,这个公司等级划分太严重,研发和工程技术部的家伙工资和福利太好,而生产部呢,则被拼命挤压成本,搞得贫富差距拉的很开。研发部常常搞团建还双薪,制造呢,天天996,这样中国心里就不平衡了。 偏偏中国这个部门还特别努力,努力还不说,还很聪明,产品工艺、质量控制啥的,一学就会,会了还能超越。日本把工艺做到微米级,中国做着做着,能稳定控制到纳米级了,价格还贼便宜,你说这不是抢了日本和欧洲德法大国的饭碗了吗? 日本制造的衰落是必然的,日本这个民族本身就缺乏创新性,他们强的是创新型跟随,说白了就是把1-10做到最好。这块他们比不过中国,甚至连韩国也不一定比得过。 中国强的是廉价的工程技术人员多,多到大概比全世界其他国家加起来都多,另外,中国市场大,市场大则试错成本低,人海战术加巨大市场容量,产品的工艺中国只会越做越好。 美国这个CEO怕的就是这个,40年前中国是假冒伪劣的代名词,结果做着做着,先是消费品,我们的皮鞋运动鞋做到了世界第一,把意大利给干死了,然后在工业品领域开始发力,从之前便宜劣质货的代名词慢慢做到了性价比之王,看看手机、汽车再到大型工业品风机、光伏、船舶…… 对一个公司来说,现在中国慢慢垄断了公司的生产部门、供应链部门和工程技术部门,同时还觊觎着公司的新产品研发,你说这让美国这个CEO怎么睡得着觉? 所以现在一方面美国说我要把你中国这个生产部门撤了(MAGA),另一方面,死死地守着他那些0-1的产品(芯片、软件技术等) 中国现在说你这么搞我得掀桌子了,我要做这个公司的CEO,重新制订公司新秩序。 现在的世界好像就是在掀桌子的边缘,现在就看看公司董事会怎么整吧。反正我感觉不管这么整,日本和欧洲的衰落基本是必然的了。
📖 关于结论 这本书很有趣。结论是错的,但是其中的细节案例非常好。 作者想强调的是,日本现在缺失的是一种曾经掌握的非常好的能力,叫做模仿能力。这种模仿能力能够帮助日本产业重新获得创造性,获得创新。 模仿,是一种战略性稀缺能力。我帮他翻译一下,他指的模仿,其实就是“对标和赶超”。这确实是组织战略管理非常重要的课题。选对你的敌人,判断他比你的优势,这是非常难的事情。 但其实作者的推理和结论无异于是缘木求鱼,不得要领。日本缺少的从来不是什么模仿能力,而是现在普遍缺乏了高质量的产品开发平台。而产品开发平台,才是创新之母(路风教授观点)。 所以,如果奔着作者所谓的这种模仿能力去追逐,作为一个解决方案来说,无疑是非常错误的,根本就是离正确答案很远。 那我们真正关心的,是日本到底是缺少了哪些组件,怎么就丧失了他的产品开发平台。这个是我要从他的这本书里面的一些案例去获得的。 🇯🇵 关于作者 作者在日本制造业的生产第一线从事半导体研发工作近15年,此后获得京都大学工学博士学位,开始对半导体行业进行社会科学研究。很资深,业界学界都有深度。 作者的那些业界见闻,★ 比如日本企业的研发部门的工作特点,日本顶尖的高新技术企业的管理文化,韩国企业怎么搞商业间谍……特别有价值! 🍉 我的看法 从事后的角度看,日本半导体相关的高新技术企业,一定是到了巨大的错误,否则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日本曾经占领了80%的市场占有率(DRAM),绝对的领先者,现在在终端半导体市场几乎绝迹。 全书看下来,我认为还是★产品开发平台的产品序列出了问题。企业没有敏感、准确地把握住全球半导体市场的需要和潮流,错过了正确的产品序列开发方向,没有在小型化计算机时代围绕“性价比”的主题做产品开发,死磕,把自己弄死了。 最后的结果是最后日本企业的利润率只有韩国竞对的十分之一。毫无竞争力。最终还是因为失去掉了市场这个产品序列,没有后续的更新了,他没有这个需求去让研发团队去努力了。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国家保住他,至少要给他一定的这个订单,让他走下去。日本的这个行业就还能保得住。但是他如果完全是走国际化市场竞争的路子,那他肯定是搞不了的,活该。 🏹 最重要的收获 作者提到这是掉入了创新者的窘境,由于传统的大型电脑供货带来更高的毛利率,让企业不屑于参与低端市场。久而久之,也没有相应的组织力参与这个市场。我认为,★ 必须要从组织能力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才能找到找到根本。 🎯 创新能力、业务能力,一定是沉淀在人的身上的。书中提到的大量案例(比如三菱的员工综合能力特别强)证明了我不推荐什么沉淀文档至上主义,我觉得最重要的信息和知识,都是沉淀在人一个个具体人的肉身的身上的。企业应该做好的是你怎么把这些人留住,怎么把这些人让他们和其他的人去相处,去融合,去在组建团队的过程中,把这些知识和这些文化,这些细节传染给更多的人。这一点更重要,而不是沉淀干巴巴的文档。 这本书让我对三星的很多管理细节刮目相看,要不人家能做起来。我觉得,就是因为三星恰恰注意到了“人”的价值。 比如,三星把最优秀的人才是提拔为市场调研员,因为这些人是有洞察力的,他们是能够捕捉到、能洞察到,并且能有办法落地这些新的竞争机会的。三星将最优秀的人才提拔为市场调研专员。因为三星电子认为公司的未来担负在这些市场调研人员的肩上。三星将这些人才派往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要求他们从世界的发展动态中预测和开辟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市场。这里的核心,是因为市场洞察的能力其实是一个人所拥有的直觉判断力,通过教育是无法培养出来的。 再比如,在三星的这个研发组织体系里面,不同的小组相当于是内部轮岗,所以各组对于各种条线、各个阶段、各个类型的技术和立场都非常了解。这一点非常鲜明的区别于日本的术业有专攻,最后局限死板了,内部部门墙太厚了。
看完了。客观来讲,写得比较表面现象,写不出来美国人那种俯瞰的视角,正可谓当局者迷。 目前我看过的写日本的书写得最好的最醍醐灌顶的是在日本的美国人的《日本及其历史枷锁》,而写得最匪夷所思的也是美国人傅高义的《日本第一》,政客视角就是比商业视角海拔高,而商业视角又高于技术视角。本书基本上还在技术和商业之间,以至于你看完不仅不会豁然开朗,而且还会觉得莫名其妙,企图用战术勤奋掩盖战略懒惰,最后的结论是战术还不够勤奋(作者不要揍我 作者总结的原因其实就是两点: 1)高成本:过分抠细节成本居高不下,量产难度大,但是细节是市场不关心的; 2)东亚老病:执行力超强,但没有创新能力,东亚的模仿和乔布斯的模仿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作者还企图类比? 这个作者特别像我国的一些公知,一方面对本国民众的“自负无知”痛心疾首,另一方面迷信西方,“师夷长技以制夷”整跑偏了,变成“师夷长技变夷人”,蹒跚学步东施效颦削足适履,给自己绕里了。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作者的目标是希望重振日本制造业,策略是批判经济产业省联手日资企业阻挠美国私募KKR收购瑞萨,大哥,人家收购了,你都没有制造业了,你还重振个der啊,纯纯大买办思维。合资,用市场换技术,是良策;贩卖,啥都没有了,人家干得好坏跟你有啥关系啊[捂脸] 最后,脱离国际政治谈经济谈产业,只不过是战术勤奋而已。老美一个广场协议就让你灭火,美元潮汐就让你血崩,美军基地掐你脖让你投鼠忌器,你却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 至于创新问题,东亚老病确实仍是东亚老病,这个设置基本上就是欧美打工仔,人家出专利你出苦力,人家出品牌你做代工,你起早贪黑养活沙滩上晒太阳的美国人。在教会火烧科学家的时候,欧美科学家不惜“违法犯罪”一茬一茬春风吹又生;而你却告诉我科举制度儒家文化就影响了中国现代科学萌芽?海盗的冒险基因和文化,确实不是我们热爱稳定的种地的能比的,有人负责按照规则地种,有人负责打破常规地抢,啥时候能基因突变,那谁知道啊。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政治上的成功,将会带来产业的优势,谁掌握了制定规则的话语权,谁赢得更高的生态位,谁将会吃到更大的红利。而红利是全方位的。 最终我的结论是:多学国际政治多学国际政治多学国际政治。
四星。因为作者的半导体从业背景,所以书更多是讲日本半导体行业的兴衰,而不是讲时代。日本半导体一度世界前列占比近半,最后各个巨头遗憾破产。作者认为日本优势在于技术,并且通过全面质量管理和丰田改善法,善于生产目标明确、集成度高的产品,质量很高,耐用度极佳。但是,问题同样很多,例如不计成本,缺乏标准化平台化模块化,更前段设计及后端销售完全不行。公司等级制度下决策死板,惯性将高价不坏用于大型大脑的DRAM用于消费电子,于是被三星低价快速的产品迅速打败。对于信息收集获取能力差,而对手三星居然可以拿到对手的绝密设计图纸。技术带来的优越感太强,认为创新就是研发出先进的产品,忽视商业核心是为了广泛普及。深信自己世界第一,又缺乏全球视角。日本擅长生产变化缓慢行业的东西,这是他们优势,也就是工匠精神。但对于变化快速的行业,他们的不知变通会带来极大隐患,只能成为躬匠了。真是盈亏同源了,世界热爱这种冷峻的幽默。
当“日本制造”光环褪色:一场关于产业竞争力的冷峻复盘 在全球产业史上,“日本制造”曾是精密、可靠与创新的代名词。从汽车到电子,日本企业一度凭借精益生产与技术深耕,在全球市场建立起难以撼动的优势。但汤之上隆的《失去的制造业:日本制造业的败北(珍藏版)》,却撕开了这层光环下的裂痕——它没有沉溺于对过往辉煌的追忆,而是以近乎解剖式的冷静,回答了一个更值得深思的问题:曾经领跑世界的日本制造业,为何会在全球化竞争中逐渐失去主动权? 全书最具冲击力的,是它对“败北”的定义并非简单的市场份额流失,而是产业逻辑的集体失焦。作者没有停留在对单一企业成败的评判,而是将视角拉向更宏观的产业决策层:当半导体产业面临技术迭代的关键节点时,日本企业为何执着于成熟工艺的精细化,却在芯片设计软件、先进制程研发上步步滞后?当消费电子从硬件竞争转向“生态竞争”时,为何曾经定义Walkman、CD机的企业,没能跟上“软硬件协同”的新赛道?这些追问背后,藏着对产业竞争力本质的思考——真正的领先从不是对现有优势的固守,而是对未来趋势的预判与冒险。 书中大量的产业细节,让“败北”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可感知的决策链条。比如在描述日本半导体产业的衰退时,作者没有归咎于外部竞争的冲击,而是直指内部的“协同困境”:企业间过度强调“抱团防御”,反而削弱了个体的创新锐气;对技术专利的过度依赖,让研发陷入“为了改进而改进”的闭环,却忽略了市场需求的真实变化。这种对“自我设限”的剖析,戳中了所有产业发展中可能遇到的共性问题——当成功的经验变成思维的桎梏,曾经的优势便会成为未来的枷锁。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并未将日本制造业的困境视为“特例”,而是将其作为一面镜子。书中对“技术立国”与“市场导向”平衡的探讨、对“短期利润”与“长期研发”取舍的分析,本质上是在追问:当一个产业达到顶峰后,如何避免陷入“路径依赖”?这种思考,对所有依赖制造业崛起的经济体都有启示意义——没有永远的领先者,只有不断适应变化的幸存者。 对于没读过这本书的读者而言,它不是一本“唱衰日本制造”的批判之作,而是一部关于产业竞争力的“警示录”。它让我们看到,即使是最成功的产业,也需要时刻保持对趋势的敬畏;即使是最精湛的技术,若脱离了市场与用户的真实需求,也会失去价值。当我们在谈论“中国制造”的升级、“德国制造”的坚守时,这本书里的故事,或许能让我们更清醒地思考:如何在优势中看到危机,在变化中找到方向,这正是它超越“日本题材”的价值所在。
本书揭示了日本制造业的四大教训:当面对十年一轮的新技术浪潮时,对市场机会缺乏敏感性,因循守旧,错失机会;过于关注对市场需求无益的性能与指标,投入不必要的成本,致使市场出现变化时在研发上不能及时调整产品;过度依赖匠人精神与手工艺者的技艺,而忽视了产品的标准化与通用化,严重影响了产品量产化;对先进技术缺乏以往专长的模仿创新精神,反应迟钝,因此落后于同行业。
我现在就在日本企业,看完这本书,真是令人唏嘘,日本企业现在尾大不掉,层级固化,已经无法充分地进行市场竞争,书里面跟韩国三星半导体对比,认为三星是市场优先,老板集权,迅速决策。但实际上我们感觉美国企业要更加灵活,而且充分放权中国团队,快速跟进本土化战略。更不要说像马斯克这种的,直接从第1性原理,够用即可拆除所有无用的部分,效率又一步提高。 1.日本的工匠精神实际上是诸多因素叠加的效果,比如说极致品质追求,政商一体协作、行业闭环,加上精益管理,诸多因素才能促成的事情,但是已经不能完全适应,现在会计都在竞争了,尤其是后面行业内卷之后,更在国际竞争市场上落下风。 2.日本人喜欢垂直整合 喜欢搞全产业链,认为这样比较安全,但是如果一旦方向错了,就会出现巨大的风险,比如说点错科技树的氢能源电车,比如说当年的等离子电视。还有日本的半导体也被全球化的台积电给玩死了。 3.只重视高端市场 现在我所在的佳能也是这样,只做高端市场,中低端全都放给中国国内本土代工,这直接放弃了一半以上的增量。并且在智能机时代还在坚守相机市场,直接导致业务腰斩,从2010年前后的世界500强排名290多名,一直跌出排名。 4.体制问题 日本的年功序列制、终身雇佣制,还有精益求精,让日本的企业非常的僵化,人员固然是稳定,但是无法充分面对市场竞争,尤其是精益求精,深耕某一个领域,做匠人可以,但是没法适应现在外面快节奏的变化。 5.日企文化排外,保守,路径依赖,拒绝变革。 佳能现在在中国高管依然是日本人。永远不会放权给中国人,中国的高层永远是职业经理人,永远不可能踏踏实实为他们做事,很多高管感觉就是拿工资混日子的。永远都是向上汇报,甚至日本来中国的高管也是需要向本部汇报, PPT文化比较严重。 其次是路径依赖,老是想把日本本土的经验复制到中国来,那能一样吗?你是日本的本土企业,肯定是扶持呀,那中国抗日扶持国产,你拿日本这一套放到中国那肯定不行啊。 未来应该是属于马斯克的这种第1性原理。把所有不必要的都砍掉,快速占领市场,极大地降低成本。否则用日本这种对质量和技术执着的要求是跟不上时代的变化的。
一本很好的反面教材。 1990年代,日本半导体、电视及电子领域以“Japan as Number One”之势席卷全球。“哪里有路,哪里就有丰田车”的广告家喻户晓。进入21世纪既有优势产业却接连受挫,导致日本经济发展低迷,与世界经济体前二的差距越拉越大,出现第三个“失去的10年”。肇始有二。 肇始一,“创新窘境”。日本半导体,质量、成本和产能在市场竞争中落败于美国因特尔、高通,韩国三星。政府牵头的强强联合项目,内耗削弱新企业勃勃生机,尔必达、瑞萨等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寻觅长尾。 肇始二,恶性循环。伴随汽车、电器等传统优势产品因程控芯片等半导体零配件外采成本高,为降本增效,偷工减料、虚假宣传的负面舆情不胫而走,导致全球市场占有率节节退缩,褪色辉煌。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日本制造业的败北教训,值得我们思考,并引以为戒。
自从做了产业招商工作,这两年的看书重心从历史文学类直接转移到产业经济类,风格的转变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原来,立场变了,兴趣爱好也会跟着转变。 一直以来,每当阅读日本作家的作品,都会带着些许期待,几乎从未失望,包括东野圭吾,芥川龙之介,石黑一雄,是枝裕和。也是因为看他们的书太多了,在选择产业类书籍的时候,也下意识地将偏爱给予了日本作家。 上个月,我选择了一本有关于介绍日本半导体行业内幕资料的书籍,原因是最近珠海高新区在加大力度招引半导体产业链相关项目,而日本的半导体产业曾经在80-90年代独领风骚,时至今日,半导体制造设备,半导体材料也牢牢占据世界之巅。 而令我非常好奇的是,日本在半导体产业发展的过程中,是如何在80年代通过内存产品赶超美国,占到世界80%的份额,又在21世纪折戟沉沙,在各个领域被三星,ASML,台积电,美光等远远甩在后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是日立公司负责DRAM产品设备研发的工程师专家汤之上隆,本书以他个人的口吻讲述了日本制造业的兴衰起伏。读罢此书,如身临其境一般,让我也跟着他的思路走进了日本的产业内部,一窥究竟。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2000年,经济泡沫的爆发,日本开始退出DRAM市场,尔必达的成立(由日立和NEC合并而成)和10年后的破产,被美光收购,SOC业务的一蹶不振,电视产业的凋敝,使得日本一路败北,先后被美国,韩国,台湾摁在地上摩擦,这种滋味对于身处其中的汤之上隆来说,真是不好受。当然,他最怀恨在心的,是被尔必达勒令提前退休,还没有领到遣散费。 首先,日本的DRAM为什么会失败?而且败得那么彻底。 汤之上隆的一句话,一针见血,道破天机。 针对大型机厂商曾提出的“给我们生产永远不坏的DRAM”的要求,日本的DRAM厂商不计成本,真的生产出了质保高达25年的高品质DRAM。 不计成本,把日本推到了悬崖之上。 在商业时代,高品质的产品是全部吗?不是,商业成功离不开四个实力:实现高品质的技术实力(可靠性),实现高性能的技术实力 (性能),以低成本生产的技术实力 (价格),以短时间生产的技术实力 (交付能力)。 商业时代一定是四个维度找到一个平衡点。日本人失败的最大原因恰恰是没有整体最优意识,仅仅倾向于追求局部的最优化。 单纯从品质和性能方面,日本是有绝对优势的。我们从汤之上隆在书中的描述来了解一下半导体的生产工艺流程。 半导体制造工序的工艺技术包括:在硅片上形成薄膜的成膜技术,在其薄膜上形成抗蚀剂掩膜的光刻技术,按照抗蚀剂掩膜进行加工的蚀刻技术,加工后除去残渣及颗粒(异物)的清洁技术,测定加工后的图形尺寸以及检测是否有缺陷等的检测技术,等等。 半导体是在25~30次地反复进行“成膜→光刻→蚀刻→清洁→检测”这一循环后,通过在硅片上形成三维结构而制造出来的。 第一步,在生产DRAM时,要制定500道以上的工艺流程。该工艺流程首先在开发中心制定。 第二步,集成技术人员根据工艺流程,指挥成膜、光刻、蚀刻、清洗、检查等组件的技术人员进行生产,以制造满足规格并完全运行的DRAM。 第三步,将研发中心通过集成技术构筑的工艺流程移交给批量生产工厂,在硅片上植入符合目标质量要求的半导体并进行大量生产。 以上这几个环节,日本都有非常强大的优势,他们精密加工的次数往往比其他国家的产品多出数倍,以保证产品的高品质,高可靠性,高一致性。 然而,随着内存市场往PC机倾斜,日本仍将25年质保的高品质DRAM直接当PC用DRAM销售。而这种DRAM对于PC来说,质量明显过剩。而大量生产低成本的PC用DRAM的韩国在市场占有率上超过日本,日本在生产成本和快速交付能力方面都大大不如三星,海力士,日本失去竞争力,最终不得不退出DRAM市场。 曾在1999年,日本为了试图挽救DRAM市场,由日立和NEC合资成立专门生产DRAM的公司尔必达公司。然而,合并不久,尔必达的梦魇开始了。 我觉得日本的企业文化跟中国的国企有些类似,官大一级压死人,流程不灵活,难变通。日立和NEC,都可谓行业的翘楚,但合并在一起后,反而由于各自企业文化的极其明显的冲突,各自的优势都无法施展开来。 比如说,NEC的观念是,要实现高成品率,首先必须重视统一性,把统一性放在第一位。而日立的观点则是:首先用新技术带来一点突破,之后再考虑统一性,把技术突破放在第一位。所以就导致在研发新技术方面,日立拥有高超的技术实力。但是制作DRAM时,在晶圆的高成品率方面,NEC的技术实力更胜一筹。 于是,尔必达的内部,充斥着各种明争暗斗,最终日立的团队斗不过NEC, 大部分都惨遭优化。汤之上隆就是其中不幸的一个。 尔必达的不成功,给了三星可乘之机。 三星用四大法宝成功夺得DRAM市场第一的宝座,而这四大法宝也恰恰是尔必达不具备的。 1.研发与量产的一体化 2.四代产品同时研发 3.熟练运用现有设备的高水平技术 4.注重提高成品率的同时能找准目标,不拘泥于无意义的高成品率 另外,三星还有一个必杀技:强大的市场调研能力。 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市场调研专员们在最大程度上捕捉当地第一手的市场信息。而部署在各部门、能力出类拔萃的专务董事们则以这些信息为基础,当机立断地下达经营决策,以市场为导向去开发产品。 正如汤之上隆所唉叹:日本人是卖掉生产出来的东西,而三星是生产能卖掉的东西。 当然,最让汤之上隆耿耿于怀的是,他曾经的设计手稿竟然出现在了三星的研发内部。这一点也让他非常确信的证明了三星强大的用非常手段获取日本技术的能力。这或许也是三星快速强大的原因之一吧。 ———————————— 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将创新定义为“发明和市场的新结合”。更简洁地说,“创新就是产品的广泛普及”。这里重要的是产品能够广泛普及,与技术是否具有革新性没有任何关系。 面对市场的更新换代,技术力量显得苍白无力。 半导体产业盛衰兴替、变化无常。其根源就在于,半导体只不过是产品的一个组成部分。只要由其组装而形成的产品发生了更新换代,那么部件本身也必然将受到巨大冲击。 现在平板电脑、智能手机、超薄电视和电动汽车已司空见惯。然而在30年前的1990年,个人笔记本电脑尚未普及,也没有人使用手机。电视是显像管电视,汽车也只有燃油汽车。如果再往前推20年,在1970年,甚至还没有人拥有个人电脑。 日本没有敏锐的市场观察和应变能力,在每一次产品更新换代时都没能把握机会,空有一身好产品,实在令人惋惜。 汤之上隆总结出了日本半导体制造业的失败的两大原因:产品性能过剩导致没有竞争力,对市场需求把握不准导致错失最大的消费类市场。 那么,日本半导体又将何去何从呢? 不可否认,日本和德国在制造业上有着望尘莫及的优势,日本人也不是那种轻易就被打败的民族,即使汤之上隆悲观地认为日本在半导体行业以败北收场,但实际上,日本在很多细分领域还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半导体设备这个庞大市场中,目前是美国,欧洲日本三足鼎立态势。 其中,在曝光设备方面,荷兰的阿斯麦尔(ASML)取代了尼康和佳能,一举占据了将近8成的市场份额;干法刻蚀设备方面,美国泛林研发(LamResearch)超越东京电子(TEL)坐上第一的宝座;晶圆检测设备方面,美国科磊独占半边天;PCVD和溅射等成膜设备方面,美国AMAT紧握霸权。清洗和干燥、匀胶显影机和CMP领域,大日本屏幕制造(DNS)、东京电子和荏原制作所仍在奋勇拼搏。特别是在清洗、干燥及匀胶显影机领域,日本独占鳌头,在世界市场居于垄断地位。 纵观在这些领域拔得头筹的强者,譬如曝光设备的ASML,干法刻蚀设备的泛林研发,晶圆检测设备的科磊,成膜设备的AMAT,这些企业在战略方面都有一条共通的主线:即标准化、平台化及模块化。上述欧美设备制造商利用设备的综合系统化能力和架构能力来发挥自己的竞争优势,并最终获得了最大的市场占有率。 在日本的强势产业之中也存在着共同优势。大日本屏幕制造的清洗、干燥设备,东京电子的匀胶显影机,荏原制作所的CMP设备,这些设备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都使用液体材料。比如,清洗、干燥设备需要洗涤用的药水,匀胶显影机需要感光性的抗蚀剂,CMP则需要浆体研磨剂。这些设备所使用的工艺技术,都是通过硬件和液体材料的精细整合实现的。其中,有很多技艺和技巧都是无法被转化成文献的隐性知识,因此很难实现标准化和模块化。 令人惊讶的是,日本的曝光设备曾经长期称霸世界,包括东芝,佳能,尼康等。尼康曾经被称为“设备业界王者”,最终也都被 ASML取代。 究其原因,日本的半导体制造商重视的是设备的精密度和精度,而韩国及中国台湾地区的制造商更注重设备的吞吐量和稼动率, ASML的吞吐量遥遥领先在业界是有目共睹的。正因为如此,ASML的曝光设备才能大获全胜,创下全球市场占有率80%的销售成绩。 ASML生产的曝光设备机器误差非常小,所以吞吐量大。而尼康和佳能的曝光设备可以说“面目各异”。日本产的曝光设备每台都有自己的特点,由此可见机器之间误差之大。 如果设备的机器误差较小,就不需要为某道工序专门配备某台设备。无论哪道工序,都可以使用任何一台设备进行处理。如此,设备的稼动率大大提高。这就是台积电和三星能维持超过95%的高稼动率的原因。 然而,日本在清洗设备领域却一直独占鳌头,从未被超越。 首先,液体材料的难以控制给日本提供了方便。在对使用液体材料的设备进行加工技术研发时,必须对设备和液体进行极细致的整合。在这方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无法模仿的隐性知识、经验和长年积累的秘诀发挥着决定性作用。而这种本领是擅长标准化和模块化的欧美企业难以匹敌的。其次,在垄断设备的同时,日本企业也垄断着大部分液体材料。这意味着药水制造厂就建在清洗设备制造厂的旁边,进行共同研发非常便利。 当然有一点需要注意:只有CMP使用的研磨浆,其市场占有率第一位的是美国的卡博特(Cabot)公司。说到CMP设备,荏原制作所和美国AMAT一直各占半边天。荏原制作所之所以没能称霸市场,可以说原因就在于研磨浆的头号生产企业在美国。 使用液体材料的设备需要让设备和液体实现极其细致的整合,所以在这一领域很难推进标准化和模块化。其他国家无法追随效仿,于是在这个舞台日本挥洒自如。 文章的最后,汤之一隆再次对日本的产业形态进行了精辟的解释。 物理学是“一神教”的学科,而化学是“多神教”的学科。物理学只要理解基本原理,剩下的问题都能靠理论和逻辑解决。只要买来能实践基本原理的设备装置并熟练运用,就能开展事业。正是由于物理学的这个特点,使新兴国家和地区在半导体和电器产业方面后来居上,并迅速排挤了日本。 而化学正好与此相反,是“多神教”的学科。化学需要积累各方面的技术知识,想要掌握某个技术要花费很长时间。所以中国台湾地区和韩国在这一领域很难赶上日本,只能望尘莫及。 所以,汤之上隆最后得出结论:日本在使用液体材料的设备方面拥有出类拔萃的优势力量。正是由于液体材料属于“多神教”的化学领域,所以其他国家和地区在这方面束手无策,无法追随模仿。 读罢此书,受益良多。 对于日本在半导体产业几十年浮浮沉沉的经历,也让我在产业招商投资的工作过程中有了深入的思考,技术最好的企业就是最优质的项目吗?当下最火爆的产业就是最应该招引的项目吗?逆向投资的逻辑在哪里?未来的风口产业如何提前预判?技术,生产工艺,管理,市场这几个维度对于不同的产业不同的公司阶段孰轻孰重? 近日在招商的过程中也频繁接触国内半导体设备项目,很多项目在技术水平上都已经接近头部企业,在一些关键设备比如光刻机,刻蚀机,原子层沉积设备上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在阅读此书的基础之上,加上跟各个企业创始人一起探讨学习,对这个行业也日趋熟悉,真心希望国产设备厂商保持创业初心,精益求精,开拓进取,在半导体国产化道路上一步一个台阶,在不久的将来不断追求突破,总有一天可以自豪地跟外国友商说“不”。 珠海高新区汇聚了半导体全产业链的企业群,从芯片设计,晶圆制造,半导体设备,封装测试都有很多企业在茁壮成长,有机会可以共同探讨学习。
根源还是被殖民 作者从 1987 年就职于日本日立制作所,当时日本的半导体还如日中天,DTAM 存储器占世界 80%,15 年后2002年被迫从日立+NEC 合资的尔必达辞职,也见证了日本半导体制造业的衰落,在日本这个终身雇佣制的社会,在尔必达从部长降为科长,再被扫地出门,肯定是耿耿于怀,痛惜终生。 作者作为日本半导体的资深从业人员,本书历数日本半导体行业也是日本制造业的各种弊病,从高傲的“日本制造第一”到被三星代替,本书还是 10 年前的作品,当时只是看到日本家电产业在衰落,现在日本制造业的根基汽车行业也难免衰退,作者分享了很多细节,强调日本人注重细节,但大战略的无能暴露无遗。 但日本制造业的衰退和兴起都是殖民的后果,岛国的特质,只能大进大出赚取利差,攫取海外资源,占领海外市场。二战后,一片焦土的日本,依靠冷战时美利坚的庇佑,在低军费情况下,顺利进入欧美广大市场,日德财阀重新工业化,是工业制造让日本完成经济腾飞,但岛国不可能全产业链,只能是中段加工厂,当威胁到欧美集团高端利益时,自然成为“血包”,从强制日元升值,到半导体让位于三星(三星的美国海外股份超过55%,98年亚洲金融危机,韩国优质企业已经被美资接管,自然要替代日本财阀的企业。 这几年的贸易战和懂王的“国进民退”,充分暴露资本特性,宣传的“自由市场贸易和全球化”都是烟雾,没有强大的军力就没有市场,中日韩东亚自贸区才是日本制造的出路,可是在美利坚占领军的枪口下,只能继续牺牲。 昨天华为发布新一代非凡大师,从底层鸿蒙系统到核心芯片都高调宣示自主批量制造,也是宣示中国完成芯片制造的全产业链完成。 2025年#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