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刘擎推荐）

如今技术的发展令人印象深刻同时深感不安，我本人做技术管理多年，我时常问自己，技术的发展过去极大的改善了人类的生存质量，但这种趋势会确定继续下去吗？技术的发展会无限提升生产效率，但它一定会让我们的明天更好吗？坦白讲我没有答案，其他人也给不了我现成答案。这本书我读两遍，是因为它给了我这些方面思考的关键养料，说出了很多我想了很久但又说不出来的话。我觉得这些问题值得所有技术人员深思，我们的工作会让人类明天会更好吗？我们的工作让技术无限提升生产力的同时，是否把人也卷入了这个生产力无限提升的系统工具化了，同时将人的特有价值边缘化了？技术还是为人类造福的工具吗？或者人类反而成了技术的工具，生产力的“奴仆”？在“绩效主义”的大机器高速运转下，现代人上班时是“赚钱工具”下了班变成“消费工具”，我们除了“工具”属性外还剩下什么？比起20年之前，作为技术时代下的“现代人”大家都觉得更幸福更充实了，还是相反了？我们人性中特有的“原初的喜悦和灵感”哪里去了？ 对于这些问题我读完书依然没有答案，但我相信发问本身就有极大价值：发问的人多了，思考的人多了，担忧就少了。技术时代大潮滚滚向前，发展无法阻挡，但是我们都有责任把握好正确的方向吧

这几天2024年诺贝尔奖逐渐揭晓，大事件自然有大争议。其中，最为中国人普遍关心和困扰的问题便是“中国为什么出不了诺奖？（中国为什么这么难出诺奖？）”，当然，我们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奖项的问题就妄自菲薄和自我否定，但思考这个问题是极为必要的。 郑强教授他谈到自己关于诺奖与中国的看法，他强调长期基础研究是诺奖的关键，人文社科更是看不见的根基。中国目前太强调技术应用、项目奖项，做原理的少了，做基础的即使做了也没做够，太急于转成现实的应用。（写到这里，想起来麦加《解密》中希伊斯临走时写的信其中的一段话：“问题是世界变了，人们都变得急功近利，只想从身边得到现实的利益，对纯理论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这是荒唐的，荒唐的程度不亚于我们只在乎躯体的快乐而忽视心灵的愉悦。但我们无法改变，就像我们无法驱逐战争的魔鬼一样。”）从“0到1”太少。并且，在某个方面上，人文社科也是根基，中国不仅要出诺奖，也要涌现诗人、大文豪、音乐家。他讲到诺贝尔奖探索的都是大规律，探索的是长远的。科学是为技术服务的，但是又不是的，它是要做探索的，要去做一些有趣的、梦想到东西。 在一定阶段，强调科学是为生产技术服务的，因为人要生存，要有衣食住行、柴米油盐，这方面，技术是毋庸置疑的强大生产力。但一直强调科学是为生产技术服务的，可能就会对中国的进一步发展造成阻碍。“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学打头，技术在后——科学引领技术，科学并不服务于技术。一定的特殊境况，科学“服务”于技术，或者呈现出的外在表面关系是如此，但这并不改变“科学”与“技术”的本质关系。技术应用是成果，但这并不是“科学”存在的价值追求。失去了科学，只谈技术，何谈“第一生产力”，也只是姑且剩下了“生产力”。 现在我们用着手机、电脑、平板等等一些技术产品，以为自己接触了科学，这在某种意义上没错。但“科学”与“技术”之间不是划等号的关系，如今的“科学”被“结束”裹挟、扭曲和包覆，很少有人能够接触到真正的“科学”那智慧哲思的内核。 技术“求实”，科学“求是”。 人自是要“求实”，人毕竟是人；但更要“求是”，因为人一味“求实”，并不会使人成长得饱实，反而会使人的形体空洞、灵魂虚散。 面对“求实”肆滥的技术时代，须得有一份“警省慎独”的哲思。

《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聚焦“技术时代”这一当代处境，试图揭示技术如何深刻改变人类的感知、信念乃至存在方式。作者首先指出，技术时代并不只是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而是技术在根本上支配了我们的经验与世界理解方式的时代，这正触及阿伦特所谓“人的条件”的危机。 全书围绕三条主线展开： 1. ​​结构性分析​​：作者拆解技术时代的内在运行逻辑，批判“技术工具论”的中立神话，说明技术如何通过数据化、算法化把复杂世界简化为可操作的参数，从而重塑社会关系与主体性。 2. ​​思想谱系梳理​​：从笛卡尔、尼采、海德格尔、雅斯贝尔斯、梅洛-庞蒂、利奥塔，到当代的福山、韩炳哲等，作者把这些思想家的洞见串联起来，借历史纵深透视当下技术处境，探讨主体性失落、人性危机与可能的出路。 3. ​​现实关怀与回应​​：面对技术对人类生活的全面渗透，作者既揭示其带来的焦虑与危机，也保留对技术与人性共生可能性的开放思考，试图回应当代人对忧虑、困惑与希望并存的情感结构。 简而言之，这本书是一部跨哲学与当代技术议题的深度思考：它不只描述技术如何改变世界，更追问在这种变革中“人”究竟如何自处，以及我们能否在技术统治的语境里重新寻得主体性与意义。

囫囵吞枣地看完了这本书，对于技术给我们今天的生活带来了哪些影响，有着切肤的体会。 作者把他的论题拆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是技术时代论、技术政治论和非还原论，对于技术的影响这个论题，进行了系统理论的分析。我想姑且从我们的日常生活出发，说一些现象和感想。 工业化革命以来，诞生了工人这个角色，产生了工薪阶层这么一大类人群，直到今天，我们的教育系统和职业系统基本上都是在这个基础之上建立的。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自然收获了便捷的生活，有一技之长的人可以享有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但是在另外一个方面，人这个角色慢慢地变得符号化了，就像有一位书友说的，工作的时候我们是人力资源，生活的时候我们是消费者。我们清醒的大多数时间里，实际上充当着某一个大系统里面的螺丝钉，甚至就连我们的爱好，我们的精神生活、业余喜好，也都极大程度地被商品化了。从这个意义上讲，人身上那些鲜活的、无法被当前的“技术-科学-资本”系统所纳入考量的部分，被舍弃了。 在人和人的关系上，相对于我们传统的人情社会，个体也被原子化了，诚然，今天在大城市里生活，一个人完全可以通过消费去置换各种各样的商品和服务，从而实现过去在乡土社会必须依靠族群来完成的生活。这种模式也恰如作者所说的，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也被抽象为了通过金钱所完成的利益交换，这也进一步地加剧了整个社会唯财富至上的认知，而对于在这一场追逐财富的游戏当中无法取胜的人，只能选择用躺平或者摆烂来进行抗争。 我不知道技术的快速发展在未来还会对人类社会进行何种改造，但总体上，我更倾向于悲观地认为在这样一种历史进程当中，人其实只是被动的接受或者说 别无选择。对于生存的要求和效率的追逐，使得我们无法停下发展技术的脚步，从而也就无法改变技术将逐渐改造我们的事实。

对于哲学来说，发问是第一位的。《还原与无限》首先是一种发问的努力。 “还原与无限”就是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 这本书之所以题为“还原与无限”，也因为它要通过发问来完成一种摆渡。 所谓“技术时代的运转逻辑”，一言以蔽之，是通过还原而实现一种无限化的强力运转。生动而差异化的自然于是被还原为均质的空间及空间中的均质运动；丰富的生存世界和价值现象被还原为资本的无限增值和单纯的生命延续；人性的激情、人生的爱欲和幸福被还原为快乐的计量。如此等等，都是一个“还原于无限”的过程。

陆陆续续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看完了余明峰写的《还原与无限：技术时代的哲学问题》。这本书主要探讨了技术时代所导致人主体性的丧失、人的异化问题。不过读起来仍有亿点晦涩，如果我能够完全读懂这本书，丝毫不夸张的说都能给在座的各位开个讲座了哈哈哈。所以如果你最近失眠，那这本书就更适合你了。 下面以我感兴趣的几个点来聊聊： 还原与无限技术工具论绩效社会论首先就是书名里的 “还原与无限” 到底是啥意思？这得分开来讲，“无限” 是指技术时代的运转逻辑，即资本 - 科学 - 技术三位一体的运转系统。这个系统是无限循环的，“这个系统的动力是资本，根据是科学，而最强有力的现实形态则是技术”。资本与技术、科学与技术的关联很好理解，那科学怎么和资本产生关联的呢？ 现代科学以课题规划的形式展开，不再是倚靠个体好奇心和求知欲来推动的事业，而是以课题组和实验室为单位的集体研究，具有明显的 “学术工业” 的特点。这样一种科学的发展根本脱不开技术的应用和资本的支持，并且资本之所以会支持科学，根本上并不是出于真理之爱或慈善的目的，而是因为科学的发展能够兑现为技术的应用，能够满足资本的逐利本性。由于科学发展的巨大投入和长期回报性质，许多重大项目的背后甚至必须得是国家资本。从这个角度，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何现代世界会有 “知识产权” 和 “专利” 等概念，因为只有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才能促进资本投入科研，才能保护资本在这种投资中获益。学术工业也才获得其根本推动力，强劲地运转起来。 理解了这个运转逻辑后，就很容易理解 “还原” 的含义了。作者的观点是，在这个无限的运转逻辑下，一切都被还原为了数字化的、单单量化的指标计算，人也被作为 “人力资源” 加入到了这个系统的运转逻辑之中，人性生存的诸多存在层次于是被简化被压抑了，人成了实现目的的手段，丧失了主体性。 技术工具论主张技术是中性的工具，其发展和使用完全取决于人类的目的和意愿。所以根据技术工具论的论点，技术本身是没有价值观和目标的，它是指人们实现特定目标的手段。但在作者看来，“技术工具论乃是技术时代的一大成见，现代技术不是服务于人类福祉的工具，而是一个将人本身纳入增长逻辑的世界系统”。 如果现代技术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以工具性外表悄然改变了我们的生存方式，支配着我们的欲望对象乃至想象对象，那么技术就不是中立的或价值无涉的，我们对于现代技术不断加速的更新迭代也就不能简单地报以乐观主义态度。 仔细想想也雀食，算法推送的商品滋生了我们的购买欲，App 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更夸张的是，有时候我本没有该产品需求，但是推送的商品告诉我你需要这个。手机更甚，本来是用以有效利用碎片化时间的，但是反而让我的时间变得更加碎片化，我很难集中精力看大片的文字，每每想到这些，我真想一拳打死我自己，死不足惜。 最后再来聊聊作者对韩炳哲绩效社会论的看法，总的来说是： 一种过于亢奋的、仿佛无止境的物质追求和过于忧郁的、仿佛无尽头的倦怠感同时在社会中蔓延。“内卷” 和 “躺平” 这两个词语的流行，正是这种亢奋和抑郁之一体两面的表现。 其中我认为值得说的是，作者认为绩效社会是人的自我剥削。这就有点色情了，这个需要和规训社会进行对比就能很好理解了。 规训社会是一个否定性的社会，相应的情态动词是 “不允许” 和 “应当”。而绩效社会是一个肯定性的社会或积极社会，一个被激励机制所鼓舞的社会，它所对应的情态动词是 “能够”。“禁令、戒律和法规失去主导地位，取而代之的是种种项目计划、自发行动和内在动机。规训社会尚有否定主导，它的否定性制造出疯人和罪犯。与之相反，绩效社会则生产抑郁症患者和厌世者”。 有 OKR 的集美们应该都能感同身受，我们会做时间管理、任务管理，以便让我们的生活工作变得更加有效率，这是我们强加给自己的一种精神约束。这种约束是内在的、积极的，难以被察觉的，所以我们以为我们在掌控自己的生活，其实可能也只不过是被卷入一个巨大的优化系统中。在这个系统中，我们试图最大限度地利用时间和资源，以追求更高的产出和效率。我们制定计划、设置目标，追求高效率和卓越表现。然而，我们很少意识到这种系统的存在，以及它对我们的行为和思维方式产生的潜在影响。一旦结果不及预期，我们就会感觉一切毫无意义，虚无主义就趁虚而入，抑郁、暴躁、颓丧的情绪占领思想的高地。 那该如何解决呢？ 对不起，我也不能无力，因为我也是这个系统的一个源材料。我燥！

最近在思考科技与人的关系问题，世面上几乎没有贴合最新科技进展而且有思想深度的书。余明锋这本书期待已久，终于上架了。 整体可给4星。主要贡献是从哲学角度，回应了当下人在人工智能、互联网中处境。特别是提供了资本-科学-技术三位一体的分析框架，比较有启发性。不过，更多的是遗憾或者说期待。主要是，这本书是论文汇编成的小书，主要目的是“发问”，而且是宏观视角元叙述，既没有直面人的具体困境，也没对科学、技术、资本的运作特点、互动关系深入剖析。即便是对科学的还原论的阐发，也是老讲法。当然，余老师在后记也承认，这本书仅仅是开始，还准备写第二本《感知论》、第三本《拯救现象》，还是期待一下吧。 近来观察互联网时代的人的困境，结合科学和技术的发展史，我的一些零散看法是： 1.现代知识和学科太细分了，已经陷入还原论的深潭不可自拔。整体论，其实是对科学革命以来的还原论的一个补充。 2.还原论在物理学领域到了尽头。量子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于是走向整体论的玄学。大一统理论的执念可能很难实现，弦论可能是“玄”论，目前不可证伪。至于本质的尽头是啥，那就需要问：还原论是不是需要有适用条件。 3.还原论确实是科学技术进步的基础。几百年科学发展路径依赖很严重，前沿突破速度下来了，并不意味着失效，但是还原论不能与理性划等号。复杂理论才几十年，没有实质性突破，因为这玩意儿很难搞，但对人的生活很有意义。 4.生命科学现在走的就是还原论的路，也很有成果。但人脑千亿个神经元，彼此对接，复杂程度堪比宇宙级别。还原论对癌症基因问题，神经元放电突触灵感产生问题等等，对所谓两暗一黑三起源中的生命起源、意识起源等等，并没有实质性突破。科普读物用的还是890年代的成果。整体看，生命科学现在进去了还原论的深水区。 5.记得《大脑的一天》，作者从一天主要生活现象为引子，提供一种超越基于还原论为基础的宏观脑区论、微观突触集合论，介于客观生理学+主观现象学的大脑产生意识解释方法，核心概念即：以神经元聚合描述意识可塑性。 6.互联网看似万物互联，消灭了距离，盗窃了时间。于是就有了缸中之脑，当然这种论调也不怎么新鲜。互联网行业挖掘人性牛的很，发明包装兜售虚拟现实、元宇宙这些破玩意，挣人性的钱。像大刘说的，真正难的事是向外探索。但人首先还是地理空间上的东西，视频替代不理自己的感官。我始终坚持人的在地性，这是人之为人的最后底线。 7.关于chatgpt的替代性。只要有一个人没被替代，ai替代人类的命题就被证伪了。更何况：AI不能替我们周游世界的，也不能替我们品尝美味，不能替我们感受身体疲劳，不能让我们在荒野露营感受孤独恐慌。更直接的智力比较：纯比专业能力，我们比不过专业的人更比不过AI。我们的价值，在于跨学科的联想。比如，熵的应用，与时间的关系，与组织形态的关系。阈值的变化，在人的欲望变化上的应用。比如分形，在组织管理上的应用。等等。把各学科的概念，也就是元概念打通，有自己的思考。 最后的最后，人是本位，Ai是工具，要保持人的主体性，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立场。

这是一部有敏感度的哲学反思书，但不是一部具有创造力的技术哲学，作者根据自己的研究继承了海德格尔以来的反技术谱系——以反思、警觉、伦理防御为姿态——但未能进入技术的内在生成逻辑。在他那里，技术依旧是对人的威胁，不是“存在自身的演化”。他延续了“技术是存在的揭示方式”这一框架，却没有真正进入技术的内部逻辑。技术不是人性的对立物，而是生命的延伸、差异的发生、世界自身的进化机制。 虽然书名《还原与无限》制造了一个美学张力，但这种对立式结构仍旧属于形而上二元论的思想史的合订本，而缺乏一些跳出他研究领域外更宏观立体的深度思考。作者通过引用十九世纪的哲学家们的言语来理解“技术时代”，可能只是“把历史概念套到现实之上”，而非从现实出发反思哲学。这本书把技术当作问题，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仍停留在忧郁型哲学philosophy of anxiety，而非生成型文学philosophy and becoming。而当代哲学早已把技术当作生命本身。 书中虽多次提及“资本—科学—技术”三位一体结构，但对具体技术形态（比如AI、算法、自动化生产）的分析甚少。缺少技术的经验分析，去谈‘技术哲学’很容易沦为空洞的形而上学复述。这本书虽谈未来，却仍属于十九世纪式的哲学语法。作为一个博士论文是合格的，作为一个哲学作品是缺乏可读性的。 （非专业读者，仅代表个人观点）

哲学家都很悲观吗？都要返回到小国寡民的状态？哲学是一个苹果，被夏娃偷吃的那个，使他们动用了智力，开始思考了，再也回不到伊甸园了，我们从完整的人不断残化，成为社会人，经济人，技术人，工具人…哲学悄悄推动了人类的车轮，它只能向前加速，无法倒车回去了，就像单细胞进化到多细胞一样，单细胞残化了，但它们组织成更高级的有机体，人作为个体也是如此，科学技术使个体组织成更高层次的有机体，而哲学家担心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个人的弱化，残化，成为机器中一颗螺丝…

这些天有些AI相关的焦虑情绪，于是想找一些技术哲学相关的书籍看一看。这本很适合普通人入门技术哲学相关的观点，虽然技术政治论的章节还是有些抽象。 在技术重构生产、生活与政治的时代，人的主体性如何安放？作者也没有给出很深刻的洞见，但也许现阶段更重要的是保持发问的习惯。这本书确实启发了我思考一些之前没有思考过，但却在生活中时时出现的现象和问题。希望后续能多读这一领域的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