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汇聚 YouTube 有声书与书评
不愿活下去的人:关于生死的特别报道 封面

不愿活下去的人:关于生死的特别报道

凯蒂·恩格尔哈特

7437人在读
33.4万字总字数
¥54.6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3 · 视频解读 6

内容简介

事实证明,自杀比想象中困难得多。资深记者凯蒂·恩格尔哈特历时四年,跟踪访谈数百位不想活下去的人。他们或因疾病、或因衰老、或因难以忍受的精神痛苦…当生命注定无法好好地活,他们但求得好好地离去。然而重病之人往往很难独立终结自己的生命,有人冒险订购非法的致死药物;有人倾尽家产远赴“死亡诊所”;还有人甚至已经无法自主选择,只能依靠亲属做出可能符合自己心愿的决定……种种自杀困境使辅助自杀合法化的呼声日渐高涨,支持者强调免遭病痛折磨的渴望,认为这关系到自主权,关系到尊严。反对者担心允许协助死亡的法律只要存在,就会给道德伦理带来滑坡,最终将所有病患囊括其中,滥用在穷人、自身并不情愿的人、妥协了的人、感到害怕的人身上。在这场关于死亡的辩论中,作者重点关注了六个人的故事,他们代表着不同立场:当事人、协助者……人生中无法避免的这最后一件事情,决定权在本人、家属、还是医生、法律或命运? 这份特别报道对这个关乎伦理与权利的主题进行了深入的报道和无畏的审视,它向读者介绍了那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努力寻找尊严与真实的普通人。

读者书评

★★★★★

他们只是想关掉自己的灯,但整个世界都在争论开关该放在哪里。 四年前,资深记者凯蒂·恩格尔哈特开始跟踪一群“不合时宜”的人。不是寻找如何活下去,而是探索如何离开。 “自杀比想象中困难得多。”一个渐冻症患者说。他全身只剩下眼球能转动。法律拒绝提供帮助,他无法自己拿到药。 有人从暗网订购粉末。 价格昂贵,真假难辨。他按照说明,将粉末混入苹果酱。他成功了。警方在公寓找到遗书和空的包裹。这是孤独的胜利,也是法律灰色地带的失败。 有人卖掉房子飞往瑞士。 那里有为外国人开设的“死亡诊所”。程序严格:提交病历,进行面谈,证明决定出于自愿。最后一刻,他喝下药剂,在家人陪伴下睡去。账单高达数万欧元。尊严成了奢侈品,只有部分人消费得起。 还有人连选择的能力都已失去。 晚期痴呆症患者,早年签署了“生前预嘱”。但当那一刻真正来临,她已无法确认意愿。医生不敢动手,家人陷入伦理煎熬。文件上的签名,在现实面前变得模糊不清。 反对声始终响亮。宗教团体认为生命神圣不可侵犯。残疾人权利组织警告:一旦允许协助死亡,社会最先放弃的就是他们。贫穷、孤独、感到自己是负担的人,会不会被“鼓励”去选择死亡? 一个案例被反复提及。 加拿大通过医疗协助死亡法案后,一名退伍军人因 PTSD 致电询问。工作人员没有提供心理支持,反而直接讨论死亡流程。事件曝光,舆论哗然。滑坡效应似乎不只是理论。 但痛苦是真实的。 一位癌症晚期患者描述:疼痛像火焰在骨头里燃烧。最高剂量的止痛药让他神志模糊,大小便失禁。他说,这不是活着,这是被囚禁在一个正缓慢崩溃的身体里。 协助者同样活在阴影下。 一位妻子帮助瘫痪的丈夫结束了生命。丈夫生前反复恳求。那天,她把药物递给他,看着他喝下,握着他的手直到脉搏停止。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法律上,她是凶手。情感上,她是妻子。她余生都将活在这两种身份的夹缝中。 技术进步带来了新的困境。 现代医学能维持呼吸和心跳,却无法修复破碎的生命体验。我们能把人“救活”,却无法让人“生活”。当生存变成一场无期徒刑,死亡看起来像是一次越狱。 这场辩论的核心是权力。 生命最后的选择权,究竟属于谁?属于神?属于法律?属于医生?还是属于那个唯一承受着痛苦的生命主体? 书中没有给出答案。它只是呈现了六个普通人在生命边缘地带的跋涉。他们的故事,让抽象的道德辩论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无法被简化为立场的复杂性。 最终,这本书提出的问题比回答更多:一个文明社会,该如何对待那些它无法治愈的痛苦?当活下去成为一种折磨,尊重自主权与保护脆弱者之间,那条界限究竟应该画在哪里? 我们似乎擅长讨论如何迎接生命,却对如何告别生命准备不足。而每个人,终将面对这堂缺失的课。 📖《当呼吸化为空气》 《生命的自主权》 《善终的艺术》 《死亡如此多情》 《直视骄阳》 《最好的告别》 《死亡晚餐派对》

★★★★★

对于深思熟虑选择理性自杀的人来说,不愿活下去等于不愿没有尊严地活下去,我们应当一次又一次地思考,到底什么是尊严,什么是死亡,自主权和死亡权的本质是什么,到底会不会遭遇滑坡。 对于我自己来说,一直以来我都不是很想活着,时常希望有意外能让我毫无意识和痛苦地消失,但自杀我又是绝不会做的,所以我一度寄希望于小行星毁灭地球。这种想要自我意识消失的欲望也是促使我读这本书的欲望,到底什么人会不想活下去?我又是为了什么? 尊严存在于如此多的维度,人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心灵和身体之间的和谐程度,经济上是否存在困难,与其他同类的比较。 人类进化到现在,不再是吃饱喝足就能活下去的动物,有了自我意识,有了尊严,要为不愿活下去痛苦和筹谋。 推荐这本书。

★★★★★

继《最好的告别》、《生育笔记》后读的第三本医学人文。书中有很多故事:想干净、清爽死去的埃芙丽尔,患多发性硬化却“不符合死亡条件”的马娅,痴呆的德布拉,抑郁偏执却鼓励他人活下去的亚当,还有很多为死亡权游说的医生...每个故事读完都引人动容。作者也没有停留在讲故事这个层面,而是从更宏观的角度去探讨:什么是尊严?什么是自主权?以自己的意愿死去、选择何时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否是基本人权? - 从美国各州关于医生协助死亡的艰难立法说起,书中展现了各方对于这些问题的激烈交锋,读完之后,心中原来的答案反倒是更矛盾模糊了。比如伦理问题,医生协助死亡(或者安乐死)是否会导致一种“心理滑坡”?致使越来越多依赖他人照顾、行动能力丧失的病人被包含进可以实施协助死亡的范畴?死亡是否会从一种选择变成义务?“理性自杀”这个概念在精神病人身上是否适用?它是不是我们在社会和经济上忽视老人、却伪装成道义的说辞?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美国在部分地给予人们死亡权的同时,全民医保却依然没有实现,保险公司也拒绝报销昂贵治疗,“死亡权会变成惠而不费地去死地义务”吗?当婴儿潮一代渐渐老去,医疗保险预算枯竭,人们是否会背上“死得廉价点的责任”?当病人不再是痛苦的受害者,而是有能力通过协助结束自己痛苦的人,这是否指向了一种暗示:病人是自己选择了受苦,而不是避开苦难? - 写到这里,并不是说反对协助死亡或者安乐死,故事里的人们无一不在遭受痛苦,毫无质量地活确实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只是在痛苦到协助死亡之间,还有很多悬而未决的哲学、经济、法律、制度问题,更涉及到不同的国情、文化风俗。而且,当人们可以以自己的意愿结束生命时,还会带来终极的存在意义的问题:我们为什么选择继续活。 - 读完还有一点很有感触,就是美国社会层面的力量真的非常强大,你可以看到各行各业及普通人在参与、推动立法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关于生死的问题太过沉重复杂,很难说哪一方是对的,哪一方就该千夫所指。但是参与、把问题抛出来供讨论,就已经是迈出很大一步了。

★★★★★

“死亡与我们毫不相干,因为一切好和一切坏都在感觉之中,而死亡应当被理解为对所有感觉的剥离。因此,那最可怕的不幸一一死亡,对我们而言什么都不是。因为当我们活着时,死亡不在场;当死亡已在时,我们已不存在。”古希腊哲人伊壁鸠鲁在其著作《致梅诺寇信》中告诫我们无需畏惧死亡,他将死亡解构为与存在相矛盾的事物。于个体而言,死亡既不能带来欢愉,也不能带来痛苦,它仅仅是感觉的丧失而非未来施加于人的惩罚,实在是没什么可害怕的。诚然,死亡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也不会使人产生任何情绪,可令人倍加痛苦的从来不是一个记事起便明了的结局,而是这漫漫的慢慢靠近这终点的路途。当岁月将我们引领到生命的边缘,我们究竟该如何面对那个失能的自己?当我们不能控制排便、需要喂饭、晚上睡不着觉、全身疼痛且动弹不得,我们又该如何维持自己生命的尊严?当我们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对于剩下的时间我们是该加倍珍惜视之为生命的礼物,还是弃之如敝履,当成是生命的负担?族群文明的进展,必然伴随着对于因疾病、衰老而备受折磨的群体的关注,而文明却回答不了这些问题。这不仅仅是个人生命权和死亡权的归属问题,更是社会伦理、人权、观念底线的冲突和碰撞。在这本书中,作者用冷静的、客观的笔触描绘出围绕着“安乐死”的人情纠葛与社会矛盾,报道文学的中立立场使得我们能够窥见那些苦难命运的挣扎,这就是记者这一行业存在的价值吧,真不愧是我曾经梦想的职业。亚隆将存在主义心理治疗概括为四个维度,即死亡、自由、孤独和无意义感。孩提时的成长经历和现在的不断阅读不停思考很大程度上冲淡了我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感,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直面死亡一-事实上我一直都避免去想这件事情,尤其是在读完《两个太阳》之后。我深知像《两个太阳》中那份命运的馈赠和爱的救赎是偶然事件,我必须做好注孤生的准备,因此如何接近死亡这个问题是不可逃离的。坦白来讲,我正是揣着这个疑问来阅读本书的,但通读全文后,我却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惶惑。作者开篇以普通医生的讲述点出现代医学的局限,随后以耄耋老妪困扰于年纪、多发性硬化病患者焦躁于身体、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忧心于记忆、精神疾病患者烦恼于心灵四个案例揭露安乐死存在的理由和必要性,最后透过“协助自杀”医生的视角展示何为自由。章节名一一呼应又层层递进,在现代医学不足以解答“生命的最后一刻钟该如何度过”的前提下,人们往往会首先因为年纪的变化而感受到死亡的临近,紧接着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失去掌控,在那之后便是记忆的紊乱与迷失,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灵遭到囚禁和放逐,最终导致失去自由。作者的讲述如同潺潺流水般娓娓道来,我们能看到她笔下的人物具体的外表、详实的行为细节和深沉的情绪涌动,也正是这份真实,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着普通人在命运泥沙中的挣扎和无奈。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苦涩心情,正如作者在文中谈到的关于衰老的话题: 实际上,在人类寿命增加的同时,年老导致的没有行动能力的状态的年限也一直在增加。人们老去的过程在变慢,而不是在加速。 于我而言,有钱有闲身体健康欲望充沛的生命才是上天的礼物,否则便是负担,但现在年轻的我仍困于繁忙的工作、单调的生活、枯燥的休闲中难以自拔,更何况衰老之后呢?对于能否获得老年幸福,我持有莫大的悲观态度。但又能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呢?尽管读了很多书,明白了很多道理,却仍然如孩童一般站在薄雾弥漫的路口不知所措,我想应该是我还不够有勇气对过去的自己说再见吧,改变从来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我还需要积累,积累,再积累。 最后想以书中的原句作为结尾,这是作者所表达的,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如果到年老的时候,我仍然完好无损,我最好的部分也完好无损,那我也不会背弃年老;但如果年老会粉碎我的思想,把我身体的各种官能都撕成碎片……那我也会从这栋摇摇晃晃的房子里夺路而出。

★★★★★

曾扎根于我们藏族文化的认知里,死亡从不是轻易的选择,唯有极致的绝望、走投无路的绝境,才会让人萌生放弃生命的念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知,是对生命韧性的敬畏,也是对“活下去”这一本能的坚守。可读完这篇关于生死、关于安乐死的报道,我对自杀、对死亡的理解,被彻底颠覆与重塑。 在我们的习俗与文化中,生命是珍贵且厚重的,每一次对生命的舍弃,都意味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是被命运逼到墙角的无奈。我们敬畏生死,更敬畏生命本身,从未想过,死亡有时并非绝望的妥协,而是一种主动的、有尊严的选择。报道中关于安乐死的探讨,让我跳出了固有的文化视角,看到了死亡的另一种模样:它不再是绝望者的逃离,而是个体对生命自主权的坚守,是在病痛与苦难无法消解时,对尊严的最后守护。 我开始重新思考自杀与死亡的边界。曾经,我将所有主动放弃生命的行为,都归为极致绝望的产物,认为那是对生命的辜负。但如今我明白,有些选择无关绝望,而是对生命质量的考量;有些告别,不是因为撑不下去,而是不愿再被苦难裹挟。这并非对生命的轻视,反而是对生命最清醒的认知——当生命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当尊严被病痛消磨殆尽,选择有尊严地离去,或许也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 我们藏族文化里对生命的坚守,让我懂得了活下去的勇气;而这篇报道,让我懂得了死亡的另一种意义。生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绝望中的放弃,与清醒中的告别,都藏着个体最真实的诉求。我们不必苛责每一种选择,只需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去理解每一个走向死亡的灵魂,无论是被绝望裹挟,还是为尊严抉择,都是生命在不同境遇下的归途。 这场关于生死的阅读,让我打破了文化带来的认知局限,也让我对生命、对死亡多了一份包容与理解。生命的意义,不仅在于顽强地活下去,更在于拥有选择如何离去的权利;而对生死的认知,也应在文化的根基之上,多一份对个体境遇的共情与思考。

★★★★★

一本关于死亡选择权的书。目录非常清晰,自主死亡意愿的几大来源:年老、病痛、痴呆、精神疾病、自由。 简单来说,多数人在这件事上最关注的是尊严问题,这方面外化在身体上几乎被等同于括约肌,即恐惧将来排泄失禁、需要他人照管、丧失尊严,所以想要提前安排好自己体面的死亡过程。(甚至很多病人在实施死亡之前还会询问自己死后是否会失禁、选择在浴室浴缸等好清洁的地方死亡、为将来处理的人员准备好清洁工具等。)广义来说,这是从庞大的医疗巨头和国家政府手中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斗争,核心是,能自主选择安宁祥和地死去是基本人权。 但这真的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遮天蔽日的医药集团的利益、傲慢大家长式的医疗风格、崇尚竞争推崇超越的功绩社会、时刻pua反省“别人可以你为什么不行”的所谓积极心理学,让绝症衰老死亡这些“人生自然阶段”被转化成了一种“需要且可以被战胜的对象”。人们会对受尽折磨的重症小狗心生不忍给它安乐死,却对类似境遇的人类的相同选择反应剧烈但同时也讳莫如深。现代医学过于傲慢地无意识在宣扬有战胜衰老死亡的能力,对实际并无解决方法的对象不断施加治疗治疗,最终延长寿命的手段只造就了延长死亡过程的结果。美国每年1/4的医疗保险费直接用在病人的最后一年上。对于现有的《尊严死法》来说,合规的对象是预期寿命小于六个月、有自主吞咽致死药物的人,那么病痛同样严重只因不同病症无法完成吞咽、虽然无法确定预期寿命但身体痛苦一直很剧烈的病人都被排除在外,他们只能天天捱着痛苦等死。 但同时,反面问题也明晃晃地存在着:可能发生的滑坡效应,可能逐渐不仅是命不久矣受尽折磨的病人,非绝症病人、残疾人、老人、穷人,任何弱势群体都可能成为安乐死的对象(但现在的实际结果是,富人才有能力自主安排死亡,穷人只能默默忍受等待自己的死期);广泛实施后,因为病人有了对死亡的自主权、有能力结束自己的痛苦,就不再被视为病痛的受害者,甚至被要求要对自己的病痛负责;病人在还较为清醒的广义死亡初期签署了同意书,但在真正实施时可能处于晚年痴呆状态、精神理智已经部分涣散,可能发生临时否认,此时应该尊重那个签署同意书的曾经的自我,还是此时这个病人的新的自我?…… “没有任何人真的想死,只不过有时候他们无法以特定的方式继续活下去。几乎所有人都想要过另一种人生。但有时候,我们无法给他们另一种人生。”生命是一份礼物,而如果不能被丢弃,那就不是礼物,而是负担。今日社会努力压制自主死亡选择,也许表明社会对让人们坚持活下去的理由不是那么有信心。最有可能的解释是,这个人群的表现实际上是在对其他所有人说:我们不会有多重视你的这条命。我们不会认同你在玩的这个游戏。把戏被拆穿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上帝。只有你认为生命有价值的时候,生命才有价值。

★★★★★

读完吸引我去搜寻一些伦理学的东西来看….很有意思的,死亡作为个人主体的议题和社会公共性议题时需要考虑的内容截然不同…. 从个人来讲死亡权完全应该是归属于独立个体的,所以无论出于什么(身体疾病还是精神疾病)都应该允许个体自己选择是否要死去,而不是把“诊断”一个模糊的“可以去死”的标准的权力交给医生。因为一旦具体展开一个客观标准,一切就会变得混乱:谁来确立标准?主观的痛苦经验如何被标准化?所谓的理性自杀为什么被认为superior to其它的自杀?如果不允许精神疾病患者死去,是否歧视了心理痛苦?如果允许,那么客观上大脑前额叶还未发展成熟的青少年/成年早期个体是否可以因为感到极度痛苦而死去?(我们知道科学来说ta们的状态大概率会有所好转,但是没人可以保证要求ta们撑过25岁所带来的会是发展性的好转还是多熬几年的创伤痛苦。) 社会公共话题又涉及一大坨政治和经济问题。如果安乐死比治疗便宜的多,是不是迫使低ses的人群选择死亡?公共医疗系统不完善的地方是不是默认老年人应该自己“善后”?拦和不拦安乐死好像变成一个不由个体意愿决定、而是服从政治安排的动议。可似乎这又是必须的,否则社会议题又会被降维到个人选择上,最终由个体承担后果。 真有意思。建议搞咨的都来读一读,至少在危机干预前想清楚自己的死亡伦理学是什么(伦理,美味😋😋😋)。

★★★☆☆

给予:一般 一、这本书为何而写 当一个人不想再活下去时,社会应当如何回应。作者凯蒂·恩格尔哈特是一位调查记者,她用了四年时间,跟踪了数百名与"协助死亡"有各种关联的人,从中挑出六位主人公,分别是病人、医生和行动者,用他们的经历构成全书的骨架。 作者想要追问的根本问题是:在医学昌明、人均寿命不断延长的时代,"不想活"这个愿望的合理性边界在哪里?法律划出了"绝症且只剩六个月生命"这条线,但现实中不想活的人的处境远远超出了这条线的覆盖范围。有人因为年迈体衰却尚未得绝症而不想活,有人因为慢性病和进行性神经疾病而不想活,有人因为精神疾病无法治愈而不想活,还有人仅仅因为认为"人生已经圆满"而不想活。这些人的处境在法律上不被承认,在医学上被归类为精神症状,在道德上被暗示为自私或怯懦。作者认为,这种制度性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暴力,而她想做的,就是把这些人的故事放到读者面前,让他们亲自判断。 写作背景是美国各州陆续通过《尊严死法》的时代。从俄勒冈州1994年首次通过选民议案开始,到加州2016年《生命终点选择权法》生效,再到华盛顿、佛蒙特、科罗拉多等州陆续跟进,医生协助死亡在美国正在从小众议题变成制度现实。但作者发现,法律覆盖的人群只是冰山一角,法律之外有更庞大的人群在通过秘密渠道、跨国网络和"地下安乐死"来寻求解脱。这本书就是为这些被法律遗漏的人而写的。 二、作者如何推进全书 全书由引言和六章构成,每章以一个人物为中心。六章的标题分别是"现代医学""年纪""身体""记忆""心灵""自由",恰好构成了一个人从健康到衰老、从身体到精神、从个体到社会的完整谱系。这种安排不是随意的,而是逐层推进的:第一章展示最接近法律允许的情况(绝症末期、已完成所有医疗手段),第二章将问题扩大到"年迈但尚未绝症"的灰色地带,第三章转入慢性进行性疾病这种长期折磨的情形,第四章进入认知能力逐渐丧失的领域,第五章直面精神疾病这个争议最大的区域,第六章则把前五章的所有张力推到极致——一个人是否有权仅仅因为"不想活"就获得帮助。 作者不在每一章中做逐条论证,而是通过人物的具体处境来让读者自行感知问题的复杂性。每一章内部,她通常会先交代这个人如何走到求死这一步,然后展示他与/她与医疗系统、法律系统、家人和死亡权组织的互动,最后落笔于死亡当天的场景或未完成的等待。引言部分为全书搭建了历史和法律框架,从1975年的卡伦·昆兰案一直梳理到2019年各州的立法进展,让读者了解死亡权运动在美国的发展脉络,然后才把六个人物依次引入。 每个故事都会回旋到几个共同的主题:尊严的含义、痛苦的不可比较性、"理性"这一概念的边界、医疗系统在生命终点的角色。但这些主题不在某一章中被一次性处理,而是随着故事的推进不断重新浮现、被赋予新的层次。例如"理性自杀"这个概念,在第二章(老年人)中第一次被正面讨论,但直到第五章(精神疾病)和第六章(极端自由主义)才被推到最尖锐的形式。作者这样做,就是要让读者看到同一个概念在不同人群身上有多么不同的含义和后果。 三、作者的基本判断 关于法律与现实的鸿沟。 作者指出,美国各州的《尊严死法》虽然代表了历史性进步,但其覆盖范围极其狭窄:只适用于身患绝症、预后不超过六个月、精神上有能力的成年人。这个标准排除了大量同样在忍受无法承受之痛苦的人:慢性病患者可能还能活许多年但生活质量极低,早期痴呆患者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法律要求等到他们不再有能力自己做决定时才能"合格",老年人可能同时患有多种慢性病但没有哪一种单独被视为绝症。作者通过德布拉的故事(第四章)严肃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人必须等到自己已经无法做出理性决定时才有权决定自己的死亡,这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悖论。 关于"理性自杀"的概念争议。 这是全书最核心的理论线索。在精神病学的正统框架中,自杀被视为精神疾病的一种症状。《精神疾病诊断和统计手册》就是这么定义的。但作者通过精神病学家贾斯汀·登博的经历(第五章)和老年医学界的讨论(第二章)展示了另一种思路:有些想死的愿望可能是对无法忍受的处境的理性评估。登博遇到的那位尝试了所有抗抑郁药物和电休克疗法均无效的病人,她认为继续活下去的愿望才是需要被辩护的。作者并不完全赞同登博的立场,但如实呈现了这个论证链条:如果医学已经穷尽了所有手段而痛苦仍然无法缓解,那么拒绝继续忍受可能是合理的。 与此同时,作者也没有回避这个立场的危险。她记录了老年精神病学家琳达·甘齐尼的担忧:抑郁症在生命末期极难诊断,将想死的愿望轻易认定为"理性"可能会导致可治疗的抑郁症患者错过救治机会。她也记录了年龄歧视的维度:同样的自杀念头,年轻人会被紧急干预,老年人则可能被默认为"合理",仅仅因为年龄。 关于尊严的物质基础。 作者发现,在她采访的许多想要死亡的人那里,"尊严"这个词不是一种抽象的哲学概念,而是有着非常具体的物质含义——保持对括约肌的控制、不需要别人帮忙擦屁股、不会把屎尿拉在裤子里。这些描述看似粗鄙,却构成了尊严最根本的底线。作者由此指出,尊严问题最终指向的是身体自主权的丧失,而这种丧失在医学技术和经济条件的共同作用下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书中记录了一位老妇人的话:人还不如一条狗,因为狗病了可以安乐死,人却要忍受漫长的衰退。 关于"最后解脱网络"与地下安乐死的伦理处境。 作者以同情的笔触描绘了"最后解脱网络"这个组织,它类似于罗诉韦德案之前的地下堕胎网络。组织的"解脱引路人"冒着刑事风险陪伴在陌生人身边,帮助他们用氮气罐和塑料袋结束生命。这些引路人多数是曾经目睹过可怕死亡的普通人,他们的信条是:不让任何人孤独地死去。但作者也如实呈现了这一做法的法律模糊性和道德复杂性——当一位引路人说"你不可能保证所有人都是安全的"时,这意味着明知某些有精神疾患的年轻人可能钻进来,仍然选择不设门槛。 关于菲利普·尼奇克和"解脱国际"的极端逻辑。 第六章将全书推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终点。尼奇克最初只是协助绝症患者死亡的医生,但后来他放弃了所有限制条件——不再要求年龄门槛,不再需要疾病证明。他认为,判断一个人的想死愿望是否"理性"本身就隐含了权力的滥用。他宣称:"安宁祥和地死去是所有人的权利。"作者通过一个27岁抑郁症青年约书亚·史密斯购买尼奇克手册后自杀的事件,展示了这种无门槛立场可能导致的悲剧。但尼奇克的回应是将悲剧重新解释为理性选择——"约书亚·史密斯死得很安详"。 关于医疗系统在死亡问题上的结构性矛盾。 作者在多个地方指出了一个讽刺性的现实:美国没有全民医疗保险,却在一些州赋予了人们死亡权。比利时的肿瘤医生维姆·迪斯特尔曼斯对作者直言美国是"发展中国家",在基本医疗保健都没有的国家不应实施安乐死法律。这种批评指向的是死亡权合法化的环境前提:如果人们选择死亡是因为得不到负担得起的治疗,那这种"选择"本身就是被扭曲的。同样,联邦医疗保险不覆盖辅助生活设施和大部分家庭护理,导致许多老人不得不住进他们视为畏途的疗养院——如果他们因此想死,这算是理性的还是被迫的? 四、作者的思想来源与位置 作者的思想方法主要是调查记者的经验主义:不预设道德立场,不急于下判断,先让人物充分说话。她不把自己定位为死亡权运动的支持者或反对者,而是把自己定位为"记者",试图理解那些处于法律和道德边界上的人的真实处境。她的知识来源混合了医学(临终关怀、老年医学、精神病学)、法律(各州立法进程和关键判例)、历史(从古希腊斯多葛派到现代死亡权运动)和田野调查(数百次访谈)。 在传统分类中,这本书更接近"死亡权运动"的同情者而非反对者。作者对法律排除在外的那些人的处境有深刻的共情,她选择的人物大多是认真对待自己生命的人——他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长期思考和痛苦权衡后才做出求死的决定。但与此同时,她与运动中最激进的派别(尼奇克)保持了批判性距离,通过约书亚·史密斯的案例和尼奇克日益极端的立场展示了无门槛主义的风险。 作者与主流死亡权组织的分歧在于策略层面:她认为只关注法律范围内的绝症患者是不够的,问题在根本上是关于"谁有权决定一个人的生命是否值得继续"这个更古老的哲学问题。因此,她与哲学家们(如朱利安·巴恩斯、维特根斯坦——题词中的两位)构成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对话:维特根斯坦质疑"如果允许自杀,那任何事情就都可以允许了",巴恩斯则反问"理性怎么会不理性地憎恶和害怕理性的终结呢"。这两个题词恰好构成了全书最根本的张力。 作者在思想史上的位置可以这样描述:她不接受宗教右翼"生命神圣不可侵犯"的立场(认为这种立场太粗暴),也不接受尼奇克式"彻底的个人自主"(认为这种立场无视了社会条件和人际关系),她处于中间地带——承认在某些条件下协助死亡是正当的,但认为这个"某些条件"不应该由法律简单地划定为"六个月",而需要更精细的、基于具体处境的判断。她没有给出一个简单的标准,因为这可能正是她想说的:没有简单的标准。 五、这本书的结论与限度 全书的最终结论不是一个政策方案,而是一种认识:死亡权问题之所以令人不安,是因为它逼迫社会正视一个在日常生活中有意无意回避的事实——有些人确实活不下去了,而医学、法律和道德都没有准备好回应这个事实。作者认为,与其谴责或美化这些人的选择,不如正视他们的处境,理解他们的推理,承认他们的痛苦具有真实性。法律可以将他们排除在外,但现实不会因此消失。 这本书的限度也很明显。第一,作者明确表示对"政客在州议会唇枪舌剑的经历"和"出于神学立场反对安乐死的宗教人士"关注极少,因此本书缺乏来自保守派和宗教阵营的系统性反驳。第二,全书聚焦于美国,虽然也涉及荷兰、比利时、瑞士和加拿大,但这些国家的讨论主要作为参照系出现,不是深入的分析。第三,作者选择的六个人物虽然覆盖了从绝症到精神疾病的谱系,但都来自相对同质的背景——多数是白人、中产阶级、有一定教育水平,缺少对少数族裔、低收入群体如何看待死亡权的深入探讨。第四,全书对"理性自杀"的讨论主要停留在现象描述和伦理追问层面,对这一问题在精神病学内部的专业争议着墨不够深。 可能的反驳来自几个方向。保守派会说,作者对法律排除在外的人的同情实际上是在推动滑向"滑坡"——今天是为痴呆患者打开门,明天就可能为抑郁症患者打开门,后天就是为任何不想活的人打开门,而历史上纳粹的"安乐死"计划正是从同情开始的。残疾权利活动者会指出,将某些身体状况描述为"无法忍受"会强化对残疾人的歧视——如果社会正常地接纳和支持残疾人,他们不会想死。老年医学界的部分人士认为"老年理性自杀"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年龄歧视的产物。作者在书中虽然呈现了这些批评的声音(比如残疾人协会主席海伦娜·伯杰的质疑),但她没有在分析层面与它们进行充分的辩驳。 作者本人没有处理或处理不足的问题包括:协助死亡如何在制度上防止滥用(她倾向于相信医生的判断和病人的自主权,但制度设计的具体方案着墨不多);如何在不伤害弱势群体的前提下尊重个人自主;"无法忍受的痛苦"这个标准如何在临床实践中被可操作化(她自己记录了在比利时学术文献中这个概念仍没有很好的定义);以及,在一个资源分配不公的社会中,死亡权的存在本身是否会变成对穷人和边缘人群的隐性压力——"你怎么还活着?"这个问题。 六、值得记住的话 按出现顺序选录,均逐字摘录。 第一章 现代医学 "到病人的家属可以完成他们要做的事情。病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你会看到病人有多舒服。病人闭着眼睛。‘3年来,我还是头一回看到约翰叔叔那么舒服。’" "对理想化的临终场景——至少是小说和电影里经常看到的那些,我已经免疫了。那些场景的主角似乎总是慈祥的老人或面带潮红的少妇,在至爱的围绕中说着寻章摘句的台词,再不就是在意味深长的凝视中,悄悄地含恨而终。这很庄严,也很有意味。但我知道,现实生活中的死亡往往不是这样的。" "有人仅仅因为没法喝东西,或没法把杯子举起来就失去了一项合法权利,他对这样的做法深恶痛绝:这实际上就是说,患前列腺癌的男人也许比患食管癌的男人有更多权利,原因只不过是前者可以吞咽大量液体,而后者不能。" 第二章 年纪 "如果到年老的时候,我仍然完好无损,我最好的部分也完好无损,那我也不会背弃年老;但如果年老会粉碎我的思想,把我身体的各种官能都撕成碎片……那我也会从这栋摇摇晃晃的房子里夺路而出。"——塞内加,作者引用 "人群中,有些人在积极筹划结束自己生命的同时,也在认真考虑做一个髋关节置换手术。" "每一位老人,都会因为只是活着而必须回答——就算不是为我们其他人,至少也是为自己回答——'你怎么还活着?'" 第三章 身体 "作为一个有宗教信仰并相信灵魂的人,我也相信,灵魂希望从这个监狱,从这个曾经是我的身体的监狱中解脱出来,并继续前行。" "很多人都指出,动物的待遇比人类好多了。他们说:'如果我让我家狗狗处于这种境地,我会被起诉的。'" 第四章 记忆 "我们必须意识到这一点才能做到。谁都不能帮我,因为帮了我就等于谋杀。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来做,所以我必须在我仍然觉得自己知道在做什么的时候去把这事儿给办了。" "如果当事人不会马上自然死亡,'解脱引路人'就会把自杀设备留在原地,让这场死亡看起来像自杀。这样一来,谁都不会惹上麻烦。" "结局会有折回自身、改变人们如何回忆这个人的一生的效果。德布拉不希望自己的结局很糟糕。" 第五章 心灵 "在精神病学领域,你真正学到的是,任何人如果想死就是有自杀倾向,要像对待有自杀倾向的人那样对待他们,防止他们真的自杀。" "所以,即便没有身体方面的疾病,出于自身存在而遭受的严重痛苦也可以是考虑结束生命的理性原因,就那么不可想象吗?" "再多的测试也无法量化那些本来就无法量化的特征,比如人性、尊严、个人对生命意义的理解。" 第六章 自由 "生命是一份礼物,而礼物是可以丢弃的。如果生命不能被丢弃,那就不是礼物,而是负担了。" "所有这些人只知道没完没了地讨论资格标准,要求疾病证明、年龄证明,评判什么理由充分什么理由不充分。"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杀的人会让这个社会那么愤怒,那么怨声载道。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感觉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他们实际上是在对我们其他所有人说:'我们不会有多重视你的这条命。我们不会认同你在玩的这个游戏。'"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上帝。只有你认为生命有价值的时候,生命才有价值。" "还不如直接说,我应该闭嘴,因为这样一来,进展会发生得快一点。但与此同时,我对有些人也很恼火,他们只说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结果,而不用管是什么想法。这些想法也很重要。讨论这些想法也许会让前进的步伐放慢一点点,但最后会把我们带到一个好得多的世界。" 七、我的整体判断 这是一部非常难得的纪实作品。它的价值首先在于题材的选择:直接进入一个大多数人避而不谈的话题,不是从道德哲学的高处俯瞰,而是从具体的人的处境中生长出问题。作者不做裁判,但她把裁判所必需的证据——那些真实的人的、具体的、不可化约的处境——放在了读者面前。读完这本书,一个人可能仍然反对协助死亡,但他不能再用一个简单的理由来反对,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被那个理由遗漏的人。 这本书的写作方法值得特别关注。作者选择了六个人物,每个人都呈现了不想活的不同理由。但更重要的是,她让这些人的推理过程层层递进,从最容易被同情的情形(绝症末期)一直推进到最具争议的情形(精神疾病、纯粹的"人生圆满")。读者在前几章积累的同情会被后几章不断挑战。这种结构本身就是一个论证:如果赞同第一章中的布拉德肖可以结束生命,那么到了第四章的德布拉或第五章的精神疾病患者那里,你的赞同还能不能延续下去?这个结构让读者无法用"特殊情况例外"来回避问题,必须面对一个连续的光谱。 这本书也有其内在的紧张。作者一方面是记者,试图保持中立;但另一方面,她对人物深切的同情感不可避免地传递给了读者。书中的反对者声音被压缩到了引言和少数段落中,没有获得与支持者同等的叙事时间。如果读者只读这本书,他可能会觉得反对协助死亡的人要么是宗教保守派,要么是缺乏具体关怀的官僚。但实际上,反对的理由还包括残疾权利运动的深刻批评、临终关怀界的替代方案、以及贫困群体可能被迫"选择"死亡的社会不公。这些声音在书中存在但不够突出。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作者对"理性"这个概念的态度。她充分展示了这个概念在精神病学、法律和日常话语中的不稳定性,但她最终似乎仍然依赖它——也就是说,她认为有些人的死愿望是"理性的"而有些不是,只不过她不认为法律目前划定的界限是对的。但问题在于,如果"理性"本身就是一个被权力定义的概念(如福柯的追随者会指出的),那么争取一种"更理性"的死亡权合法化,是否只是在让权力的规训变得更加精细而非更加自由?作者没有正面处理这个问题。 阅读这本书时需要注意,它所呈现的是美国语境下的死亡权运动。美国的医疗体系以私有化和高昂费用为特征,这使得"选择死亡"的含义与在有全民医疗体系的国家中截然不同。作者自己也通过比利时医生的嘴指出了这一点。在将本书的讨论迁移到其他社会语境时,必须考虑各自的医疗制度和保障体系。 总体而言,这是一本值得花费时间仔细阅读的书,不是因为作者给出了确定的答案,而是因为她以记者的手艺把一个容易被简单化的问题重新复杂化了。读完这本书之后,一个人也许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但他会更加明白自己是在反对什么、支持什么,以及这些主张在真实的人身上意味着什么。

★★★★★

一本探讨死亡伦理的非虚构文学,个人感觉比宫本洋一的《安乐死现场》可读性更强,作者并没有代入过多的私人偏见立场,而是详实记录每个选择想要终止生命的人的心路历程,还有对支持生命自主权的个人以及团体的采访。附录里的大纪事可以帮助读者了解安乐死的前世今生。书中的一些人名令我头晕目眩,产生了不小的记忆负担,还有一些人物以及团体的追踪采访时间跨度很长,杀个回马枪,这些都需要考验读者的大脑。 放权不等于滥权,这也是反对者所担忧的问题之一。如何让不想活下去的人能够愿意继续活着,这难道不是应该考虑的问题吗?重疾,孤独,贫穷,失智,残疾,心理问题,这并不是一句想开点就能安抚带过的。假如能够有比赴死更理想的选择,他们是不是可以放弃求死呢?这恐怕是反对者们应该争取的方向。

★★★★★

读《不愿活下去的人:关于生死的特别报道》的时候,我想到年初纽约州通过相关立法时,我其实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只是觉得“挺有意思”,以及一种职业性的好奇:到底会有多少人真的会使用这种帮助? 反而有同事对此非常愤怒。那时候我不太理解。但读完这本书后,我慢慢意识到,这场争论很多时候并不只是医学问题,而是价值观的问题。 到底什么情况下,一个人可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只有终末期疾病、临终阶段才可以?还是当生活本身已经变成无法承受的负担时——比如失去孩子、长期孤独、慢性痛苦、彻底破产——人也有权利选择离开? 真正复杂的地方在于: 当生命变成一种负担时,人有没有权利自己决定结束? 还是必须等待别人的认可? 书里提到,有些人因为失禁而申请医疗辅助死亡。坦白说,我第一反应是震惊。因为在现实工作里,我们每周都在开大量老年失禁用品,这几乎已经是医疗系统里被日常化的一部分。 于是我开始怀疑: 到底什么叫“失去尊严”? 这个定义究竟来自病人自己,还是来自社会对衰老与依赖的恐惧? 相比之下,终末期癌症、不可逆衰竭这些问题,反而让我内心挣扎更少,因为那里有更多客观证据支持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真正让我觉得复杂的,其实是精神健康的部分。 很多人的自杀意念,本身就是波动性的、冲动性的。那种“想死”的感觉,很多时候是一阵一阵来的。 所以我会忍不住想: 如果医疗系统提供了辅助死亡,会不会让一些原本尚可逆转的痛苦,变成一种“方便而合理的退出方式”? 面对那些难治性的精神痛苦,现代医学有时喜欢提供一套理性的“退出程序”。但只有真正陪伴过绝望的人才知道,在最黑暗的时候,人们真正渴望的,往往不是一针冰冷而合理的药水,而是一种不计代价的联结——是哪怕世界已经破烂不堪,也依然有人愿意抱紧你、陪你听完一首赞美诗的确定性。 书里还有一个很荒诞、但也很真实的点:连“好好死”都开始变成一种奢侈。 辅助死亡相关药物越来越昂贵。于是最后会变成: 有的人连活着都负担不起, 而有的人甚至连“体面地死”都未必负担得起。 于是问题又变成了: 一个人到底是真的“想死”,还是只是没有资源继续活下去? 读到最后,我甚至想起曾经有病人家属非常愤怒地问我: “即使是终末期癌症,他也还是想活,医院系统里他为什么是DNR?”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很多关于死亡的讨论,最终都不是关于“还能不能救”,而是关于—— 谁有资格定义,一个人是否还应该继续活下去。

书籍信息

作者凯蒂·恩格尔哈特
译者舍其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时间2023-08-01
ISBN9787521757415
分类文学-纪实文学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