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马克斯·霍克海默[德]西奥多·阿多诺 著 渠敬东 曹卫东译
启蒙的最初目标是让人们高举理性的大旗,摆脱蒙昧与恐惧,树立自由与自主。然而在理性一路高奏凯歌,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登峰造极的时候,启蒙却走向了它的反面…… 本书通过探究启蒙概念的起源、批判文化工业、揭示反犹主义的深刻思想根源,力图指出,如果启蒙失去批判的维度,就会成为单纯的工具理性,如果丧失了人道的维度,最终会成为敌视人的怪物。为此,我们需要启蒙辩证法。
对启蒙与神话关系的剖析 • 神话即启蒙:神话虽处于人类蒙昧阶段,但其中蕴含着对自然的探索及解释世界、消除恐惧的努力,如巫术仪式化过程包含追求体系化、同一性的逻辑,这与启蒙精神中解释一切的追求相通,从这个意义上说,神话本身已是启蒙。 • 启蒙倒退成神话:启蒙旨在破除神话、控制自然,建立合乎理性的系统,但在这一过程中,启蒙确立的理性体系具有极权主义性质,它追求普遍性、同一性和对世界的绝对把握,摒弃了特殊性和对意义的追求,将不符合科学的都视为幻想,最终使理性自身成为偶像,如同神话中对命运的安排一样,导致启蒙倒退成了神话 。 对工具理性的批判 • 工具理性的扩张:现代启蒙理性在资本主义发展中,逐渐沦为工具理性,成为人们控制自然和社会的手段。它以计算、筹划为特征,将一切事物视为可计量、可操控的对象,使自然变成纯粹的客体,而人也在对自然的控制中逐渐异化。 • 双重奴役的后果:工具理性带来了双重奴役,即人对自然的控制和人对人的强制。资本主义劳动分工体系下,这种工具理性被权力所利用,成为统治性社会权力的工具,导致了人的异化和社会的不平等。 对文化工业的批判 • 文化产品的同质化:指出文化工业所生产的文化产品具有同质化特点,如电影、电视、广播节目等情节相似,缺乏个性和创新,这是资本主义将文化当作商品进行批量化生产的结果。 • 资产阶级权力的体现:文化工业是资产阶级控制人们思想的意识形态工具,背后体现了社会统治权力,它通过娱乐属性驯化大众,使人们失去思考能力,从而维护资本主义的社会秩序。 对反犹主义的反思 将反犹主义视为一种社会病症,其病灶在于“启蒙理性”和“非家异感”。启蒙理性在发展中丧失价值维度,成为宰制犹太人的工具,同时人类潜意识中对陌生、异在的恐惧心理也助长了反犹主义,这反映了启蒙在现实中的负面效应和局限性 。
读了一些之后转了纸质书。我不懂,所以评论也是尽力瞎写的,也属于是有感而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我们为什么需要启蒙辩证法?启蒙在失去了自身的批判色彩转而服务于权力之后便倒退为神话。然而,神话也是启蒙。为什么要读这本书?因为“科学”二字,在这个时代已经太过于“权威”。我们不能否认科学的地位,但是将科学作为认识真理的唯一来源,是不符合思辨的要求的。也许这场思想游戏并没有给社会带来实质上的进步,但是它的理论力量已经足以为我们敲响警钟了!尤其是在那些风云变幻的时代…… 文化工业让大众失去反思能力。众生被教化(“启蒙”)成为愚昧无知的人(也许只有神经症才能保持自我的独立叭),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去往了“娱乐至死”的尖端。 文化工业这场水泥垃圾的洪流还带来了性别、种族等方面的问题。人类考察自己的悲哀处境,由此想到了动物。人类不愿和动物做比较,自认为高级,自认为是理性的。倒退为动物是一种莫大的耻辱。身体是可憎的。女人的身体不是女人自己的,是被男权社会建构出来的碎片…… (看了反犹主义那一章后感觉)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既是刽子手又是牺牲品,尤其是在一个扑朔迷离、模棱两可的时代。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前人走过的路,不知不觉地(一不小心就)对痛苦失去了感知能力,从而也不会去体会他人的痛苦。 思辨是愉悦的,却是难的……说它是断片,一点儿也不假…… (补充哈贝马斯的观点: 哈贝马斯认为,读者在对待文本的哲学意义时,会有这样的印象:这本书所讨论的主题和尼采用同样的方法对虚无主义所做的诊断一样,具有冒险色彩。一反表面现象,他们始终努力为他们的文化批判提供论证。此外,哈贝马斯认为霍克海默与阿多诺的《启蒙辩证法》缺乏现实批判性,带有乌托邦空想色彩。哈贝马斯提出交往理性理论,为化解人类的现代性危机提供了又一思路。)
首先要吐槽一下中文翻译的不说人话!!!但这是所有哲学书的硬伤,不管中西方哲学,都有一种别样的“抽象”感,需要悟和会。 西方哲学还好,他会先给你说明什么是什么,也就是先和你讲我接下来要讲的东西,我给它赋予的概念是什么,你只要顺着这个概念和逻辑去想、去推导即可。 东方哲学就不是了,东方哲学真的是一个单纯的悟,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能悟多深,全凭自己的悟性和个人经历还有才能。 说回本书,大概我是中国人的缘故,我从小在儒家和道家的文化熏陶下养成了中庸之道与和谐相处的思维性格,导致我读西方哲学常常会有很大的不适感和抗拒性。 不适感来自他们会将很多东西纯粹地提取出来单独说,抗拒感是他们会常常将逻辑推到一端的极致。 这样的情况,在我自己的思维中和现实中很少出现。我们讲究是,情况通常来说是复杂的,不能单一考虑,还有凡事“物极必反”、“月盈则亏”的道理,所以都是要极力避免极限的出现。 而这本书的逻辑链条,“启蒙”从破除旧神话到造出了新神话,而且将“辩证”极限推导向了悲观的一端,即两大文中案例:“文化工业”和作者当时世界背景下的“反犹太”。 这种“同一性”和“支配”的逻辑,导致“启蒙”从解放力量异化成为新的神话和统治工具(工具理性),从而导致出现在同一逻辑下不同领域出现“必然”的极端。 不可否认,作者在当时那个二战背景下,得出这样“必然”的悲观论是极具说服力的,且这种“启蒙”下的自我“毁灭”在未来也是可能再次出现的。 那么到底“后来”出现后,是再次走向“必然”,还是“可能”有其他“出口”? 我个人看法是,还是有可能避免的。 我们中国一直在说“以史为鉴”,这就说明回看历史会给我带来经验和反思。那么我们在现在的实践中,对未来即将出现的相似情况,就拥有了纠偏能力。 所以,比起作者这样的悲观论调,我个人持乐观看法:历史的悲剧不是注定轮回,而是在以往教训中,尽量避免重演。 也就是说,未来,我们能否做到,在利用“工具理性”时,用“价值理性”去积极引导,走向正确的方向。在出现“同一性暴力”时,注意“求同存异”思维去对抗。而在难免的“当局者迷”中,择要“实事求是”避免“形式主义”去打破困境。【写到这里,不由想到,这不就是我们国家的现在的治理理念吗?哈哈哈,果然,我们领导人是拥有大智慧!!!】 可能是我个人真的太乐观,但我仍然愿意相信,人类只要一代又一代保持清醒的批判意识,用发展的眼光,和平的态度,实践的精神去践行,那人类的未来进程就是光明的。 人类,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再次感概,我们领导人说的真的一点没错!东方哲学也真的在为全世界注入中国式新方案。
立论根基有问题,导致推理过程虽然没啥问题,但结论很多是无用之物,只剩下批判本身有些价值了,问题是,大家都知道资本主义社会有问题啊
《启蒙辩证法》呼吁人们启蒙,就像《共产党宣言》呐喊“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一样,都是在看透西方资产阶级的剥削本质后作出的思想动员。资产阶级的发展必然会演变成由寡头集团统治的帝国主义,在世界各个历史时期都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比如希特勒的纳粹和特朗普的ICE。“铁蹄法西斯主义者虚伪颂扬的,以及狡猾的人文专家幼稚贯彻的,就是:启蒙的不断自我毁灭,迫使思想向习俗和时代精神贡献出最后一点天真。一旦公众进入了下述状态,思想难免会成为商品,而语言则成了对商品的颂扬,思想如果存心想摆脱其批判环节而单纯服务于现存制度,那么,它就会在违背意志的情况下推动它所选择的积极因素向消极的破坏因素转化。” 在教育文化方面。统治阶级为了巩固其地位,会采取“快乐教育”“奶头乐”等一些愚民政策来阻碍人的启蒙。“权力是知识的同义词,技术是知识的本质,它的目的不再是概念和图景,也不是偶然的认识,而是方法,对他人劳动的剥削以及资本”。培根曾经坚持认为“人的优越性就在于知识”,现在,知识却变成资产阶级统治力量对大众的欺骗和思想的绞杀。逻辑思维和认知能力始终处于低位的半文盲群体,在识字都困难的情况下,又如何启蒙呢?文化原本作为人类的精神家园和避难所而存在,却也逃不出资产阶级的魔掌,逐步沦丧成为“文化工业”,本质上是对社会等级秩序的遵从。 在舆论宣传方面。“利用宣传手段来改变世界,这样做该有多么荒唐啊!宣传把语言变成了一副工具,一种手段和一台机器。当人们处于社会不公之中的时候,宣传便开动机器,让人们不停地运转,以此来稳定人们的信念。”抹黑捏造、转移话题、造神运动等舆论控制手段,是资本主义统治者的惯用伎俩。阉割批判性思维会抑制人的独立思考能力,对于尚未启蒙觉悟的人来说迷惑性很强。 在日常生活方面。启蒙运动与其说是一种心智现象或精神现象,还不如说是一种社会现象。资本家不遗余力地追求剩余价值,必然会逼迫普通人的命运与产业链深度绑定,“机器和掌握机器的社会集团对其他人群享有绝对的支配权……在美国,人的命运与经济命运之间根本没有区别,每个人的价值就是他挣了多少钱,而他能挣到的就是他所值的钱”,“没钱就要死”竟然会成为一个国家在社会层面的共识,中下层百姓只能用精神的麻木化、思想的媚俗化和身体的药物化去缓解“斩杀线”的生存焦虑,无异于饮鸩止渴。 作者对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民众启蒙持悲观态度,他认为,“今天,我们既无法把这个责任托付给大众,也无法托付给那些软弱无能的个人,这种责任只能被托付在一个假想的证人身上,而且我们还生怕他与我们一同消亡”。如同弗兰卡斐拉所说的那样,“夺去你们想要征服的人民的上帝,使他们腐化堕落;只要你们被当作高于上帝的唯一崇拜,你们的道德也就是这世上的唯一道德。你们就会永远成为主宰。”
这本是我接触批判学派的开端,是作为研狗的第一本书。 “文化工业”是法兰克福学派学者阿多诺和霍克海默自创的一个词汇。它通过人为的方式生产出来,披着艺术的外衣其实质是可以获取利润的文化商品,他隐蔽地操纵着人们的身心乃至潜意识,这是通过全文得出来文化工业的定义。 霍克海默在文章的一开始就提到“在垄断下,所有大众化都是一致的,它通过人为的方式生产出来的框架结构开始明显的表现出来。电视广播不再需要装扮成为艺术品了,他们已经变成公平的交易,为了对他们精心生产出来的废品进行评价,真理被转化成了意识形态。”这就说明,文化工业中的文化产品是按相同的框架复制的,大众传媒充当了文化产品复制的工具,使文化产品可以迅速广泛地蔓延。 因此,我所理解的霍克海默对文化工业的批判包含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文化产品、大众传媒以及大众。 文化工业中的文化商品,披着浅薄的艺术外衣,是完全按照大众的需求设计出来的,他充分迎合大众的视听来使人们身心感到愉悦,大众就会沉溺于这种虚假的满足中由此产生虚假的快乐。大众一旦沉溺这种虚假的快乐,这种环境会影响其思考和行为,其精神层次在这种“培养”中会下降。在这里霍克海默也提到“纯粹的娱乐会使那些字自甘屈就的人在各种各样的联想和毫无意义的快乐中得到放松,然而这种快乐却被娱乐的交易打断了。”也就是说,同艺术一样,文化工业中的娱乐是包含或带有某种目的和欲望的,这种目的和欲望在“迎合大众操纵身心”的特点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前文对启蒙的批判中,霍克海默认的“技术就是权力”在文化工业中的体现是媒介伴随着权力的出现,大众传媒是文化产品的传播者。也就是说,大众传媒是受某项权力驱使着的。一方面,前文提到“文化商品是迎合大众需求和欲望生产出来的”说明大众很愿意接受文化商品;另一方面,受权力驱使的大众传媒又大量复制和传播着这些文化商品,这说明大众很容易接触这种文化商品。迎合需要和易接触造成文化商品的盛行,这时,一旦有图谋不轨的权力或意识形态控制大众传媒,操纵文化商品的传播,大众就会受其利用。“新的意识形态把这个世界本身当成了对象。正是通过将这种混乱的生存状态提升为事实世界,并把它一丝不苟地表现出来,它利用了人们对事实的崇拜。这种转变是生存本身变成了意义和权力的替代品。”霍克海默在这里提到的是诞生法西斯主义的极权主义温床。 霍克海默笔下的大众是文化产品的消费者,他们是文化工业中受文化产品和大众传媒“培养”影响的身体和灵魂上孤立无助的个体。他们长时间暴露在文化产品所带给他们的规则和公式中,耳濡目染下已经已经丧失了个性都按照统一的价值和观念行事,同时也逐渐失去了分辨和思考的能力。霍克海默描述的文化工业中的大众和大众社会理论中的大众相似,“人们再一次变成了与社会进化规律和自我原则相对立的东西变成了单纯的类存在,他们在强行的统一中彼此孤立”,这也就奠定了其文化观:对精英文化的推崇和对大众文化的批判。
磨了三四天,懵懵懂懂地把它磨完了。 个人感觉,本书最突出的写作特点是每句话的知识密度都特别大,许多句子一边读来真的很难理解,所以自己读起来逻辑挺难理清楚的。等我再修炼修炼试试二读吧 【为什么不能采用弗洛姆的文风呢🥺】 下面是自己参考论文和个人的笔记梳理出的作者写作逻辑↓ 康德关于启蒙的定义是唤醒人类通过独立运用理性判断能力,从而克服自然的不成熟、不完善状态,“就进步思想的一般意义而言,启蒙的根本目标是唤醒人们摆脱恐惧、树立自主”。在此基础上,作者将这一概念进一步拓展为人类一般的进步思想,把人类从恐惧和迷信当中解放出来并确立其主权的观念,根本目标是让人类成为自然和社会的主人。 这曾是启蒙运动的思想家和许多人为之奋斗的启蒙精神,最终我们也确实得到了它,甚至还掌控了现代科技。可是,在作者看来,现代的启蒙精神却已经给人带来了灾难和毁灭。作者通过分析启蒙与神话、启蒙与权力的辩证关系,进而深刻地批判了文化工业。 前面已经对“启蒙”的概念内涵作了大致界定,但是在这里还需要先进一步阐释启蒙与恐惧的关系。恐惧是启蒙的感情基础,而启蒙中的恐惧意蕴又与人的主体性密不可分。人的主体性源于强烈的不安全感,成就人的主体性在最初也就是让人摆脱自然界束缚,增强人作为主体的控制能力,让人从自然界独立出来成为人。 那么,恐惧具体的表现形式有哪些呢?在作者看来,人类的恐惧大体分为两类,一是自然恐惧,二是技术恐惧。在社会发展最初阶段,自然恐惧显然占据其全部内涵。它是人面对自然无限宏大与无限强大的恐惧,是面对大自然的无力感,也是面对天灾的恐惧。要想摆脱这一恐惧,一种选择是借助神话、宗教、巫术等方式,二是以科学技术为基础的理性路线。 史前时期的人们克服这一恐惧的主要方式便是神话,神话成了史前人类对于世界的解释,它将人神同形论当做基础,也就是用主体折射自然界。按照这一思路,超自然物如精灵、神灵等都是人们自身畏惧自然的镜像。神话是人们消除恐惧的手段,如果按照启蒙“摆脱人的恐惧”这一目的来看,神话其实就是一种启蒙。 但在神话中有这么一个问题——只要谈到人与神的关系,神仍然处于主宰地位,而人对神屈从。如此来看,仍然存在着对神灵和鬼怪的恐惧,进一步而言,神话和宗教方法也并不能真正让人摆脱恐惧。 这样,启蒙的任务就落在了另一条道路——理性的道路上。由此开启了以科学技术为核心的启蒙大门,启蒙也完成了从神话对理性的转变。认识自然、控制自然、摆脱自然恐惧、成为主人,这一流程是如此顺畅,人的主体意识由此觉醒,主体性也得以大大强化。这就是人的“启蒙”。 但与此同时,科学技术的发展也引发了人与自然的对立,进而又引发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对立。表面上看生成主体性和理性的“启蒙”,实际上却藏着人类自我否定、自我毁灭的种子。这就是启蒙的辩证法。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暴露了启蒙的全部野心和真正本质——知识和权力是同义词。人们从自然界想学到的就是如何利用和控制自然,启蒙的本质就是作为统治权力的“主人精神”,这一“主人精神” 也是“神话已经是启蒙,启蒙倒退为神话”的逻辑。前面已经对“神话就是启蒙”作了解释,那么启蒙又如何倒退为神话? 最初,启蒙对抗神话的手段,用的就是神话的手段。借助内在性原则,即把每一件事情都解释为再现(这也是神话自身的原则),启蒙运动推翻了神话想象。但为了启蒙精神能长期存在,它却只能让自己也像神话那样,使人们信仰和膜拜。最后,所谓的真理、精神乃至启蒙概念自身都变成了唯灵论的巫术。启蒙开辟了向神话的回归。“被启蒙摧毁的神话,却是启蒙自身的产物。”正是这一信念,使启蒙过度地宣扬理性、依赖理性,并把人们带到理性支配的世界。 可是,在理性支配的世界中,人们非但没有真正进入人性状态,反而深陷于野蛮状态。因为启蒙运动宣扬的主要是科学技术理性,对科技的过分依赖就会导致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脱节。在这种情况下,工具理性不断膨胀,价值理性却一步步萎缩。启蒙精神将理性管理世界的模式与神创造世界的模式等同起来,工具理性与神一样成为自然界的主宰。科技的控制本性也转化为统治和支配意识,这又被复制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科技又变成了对人的统治工具。人们由原来对自然与自然神的恐惧,变成了对技术尤其是技术理性、技术深神话的恐惧。 所以,启蒙精神实质上是一种以征服和支配自然为出发点,以科学知识万能、技术理性至上为特征,以人类中心主义为核心,以社会历史进步为目标的乐观主义文明论。 正是按照从自然恐惧到技术恐惧的变化,作者对启蒙展开了批判。具体体现在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与人的关系。 人在理性和技术的助力下成为自然的主人,科学技术的支配和控制功能也得到充分发挥。人为了一己私欲,对自然巧取豪夺、肆意践踏,对生态环境横加破坏。而在人际关系上,人主体能力在增强的同时,却也贬低了异在他者。“主体的觉醒也必须把权力确认为一切关系的原则为代价”。科学不考虑人生存的意义,只服务于其统治功能,科学知识与道德背离了,人也在科技的运转中被物化。而资本主义社会总体化程度越高,工具理性对自然和现实社会中的人的支配和统治也就越深入到人们的心灵深处,这就是人们物化的意识形态。“社会的现实工作条件迫使劳动者墨守成规,对诸如压迫人民和逃避真理这样的事情麻木不仁。让劳动者软弱无力的不只是统治者们的策略,也有工业社会合乎逻辑的结果。因为工业社会竭力想摆脱本来的命运,却又落入到这一命运之中。” 那么,劳动者为何不奋起反抗,反而乖乖接受?这便涉及到作者对文化工业的批判。当文化工业蓬勃发展,它提供出的产品从表面上看是给人享受,实际上却是对人进行控制。 在人类历史上,由于工具理性的作用,人的感性经验的能力被压制了,人的感性的经验的内容被否定的了。而艺术就应该是这样一种被压抑的经验的表达,是一种被压抑的感性内容的宣泄。比如,日常话语的形式压制着内容,它常常使我们无法表达自己的情感。艺术就是要突破日常语言的用法,它展现了日常语言形式对感性内容的束缚。因此,艺术中必定包含了内容和形式的冲突,个人和社会的冲突,内在和外在的冲突、普遍和特殊的冲突。人在自我持存中,人的自然的东西都受到了否定和压抑,艺术就是要把这种自然中的受压抑受否定的状态表达出来。这是人类文明史中的一种苦难,人应该把这种苦难表达出来。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艺术要能够“表现苦难”。如果说在艺术中还表现了工具理性的精神与感性的精神之间的冲突和痛苦,那么文化工业彻底消除了这种痛苦,它让人感受快乐。这种快乐就是工具理性精神给人提供快乐,即征服自然中产生的快乐。人所应该具有的反抗精神消失了。 在阿多诺和霍克海默看来,文化工业不仅没有给公众带来快乐,而且还对观众施加了“暴力”。比如,在看电影的时候,人们必须全神贯注地观看电影,抓住电影中的每一个镜头。面对着电影中的各种故事情节或者各种阴谋设计,观众必须表现出自己的聪明。他要对电影中的某些细节像其他人一样做出反应。人们的视觉系统疲惫不堪地应付电影中的每个细节,而没有任何时间进行理性的反思。这种无形的“暴力”把人束缚在电影的每一个细节中,而并不会给人带来真正的快乐,而只是让人找到一个消遣之所,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为此,阿多诺和霍克海默指出:“那种‘完全利用’现有技术资源和设备来满足大众审美消费的想法,正是构成经济制度的重要部分,而这种经济制度却从来不肯利用资源去消除饥饿。” 这本书的亮点不仅在于其对启蒙和文化工业的批判。对反犹主义和法西斯主义控制人的心理和文化逻辑,本书同样也有论述。法兰克福学派似乎特别热衷于分析法西斯主义为何诞生。之后计划深入阅读一下💪🏻
启蒙最终走向其反面,这一过程在文化工业和反犹主义中的展开被论述得尤为精彩。“掌握着自身并发挥着力量的启蒙本身,是有能力突破启蒙界限的。”这最后的论断其实还是给启蒙的真正发展留了空间的。(这句话是在首版以油印本的形式“出版”三年之后才添加的) 在《启蒙的辩证法》的第一章(霍克海默很精确地把这一章刻画为“我曾经写过的最困难的文本”)完成之后,霍克海默写了一封信给赫伯特•马尔库塞。在这封信中,他承认这部著作“听起来似乎有些否定主义的色彩”。当答应要做一些事情来对此加以补救时,他坦白说: 然而,我不愿意以这种悦耳的音调——“但是,理性主义和实用主义毕竟不是这么糟糕”——简单地添加一段更加正面的段落。在第一章中完成的这个毫不妥协的分析似乎本身就宣告了理性能力的积极功能,这个声明好于一个人为了贬低上述攻击而能够说出来的一切东西。” 到霍克海默完成题为“朱丽叶,或者论启蒙与道德”的附录时为止,他必定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有通过对启蒙运动的历史演变进行一个无情的“否定主义”的批评,才有可能赎回启蒙运动“过去的希望”。在孟德维尔、德•萨德和尼采这些“资产阶级的黑暗作者”这里,他似乎已经为他自己的著作发现了一个模型,因为这些作者“并未努力用相互和谐的学说来抵挡启蒙的后果”。 正是因为没有认识到在拘泥于形式的道德和邪恶之间的联系,在理性和罪恶之间的联系,在公民社会和支配之间的联系,启蒙才与它自己试图要否定的东西纠缠在一起。相反,这些黑暗的作者对启蒙运动与支配的同谋关系的无情揭露,“把隐含在康德的理性概念以及隐含在每一个伟大的哲学那里的那种乌托邦从它的外壳中释放出来:一种不再对自身加以歪曲的人性也就不再需要进行歪曲。”这样,悖论性地,只有通过吸收和占据启蒙运动的最激烈的批评者的论证,才有可能让启蒙的希望永葆生机。
在我过去的认知中,启蒙运动所提倡的科学和理性具有绝对的积极意义,我个人也一直相信科学的绝对权威。在生活中,我经常会以我所坚信的科学标准去衡量一切观念,并且会对别人的“非科学”信仰感到不屑。我从未怀疑过我所相信的东西。慢慢地我才意识到,原来的自己是多么地自大,我甚至都不愿去了解其他信仰,就断然将一切非科学纳入我认知中的愚蠢范畴加以否定。其实,科学只是我们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而已。在重新认识启蒙的同时,我也在重新认识世界、认识自己。 在《启蒙辩证法》中,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反思了“启蒙”,揭示了“启蒙”背后“神话本质”,这些论述真的太精彩了,我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一种知识重构的惊喜了。霍克海默和阿多诺认为,启蒙的根本目的就是要使人摆脱恐惧,树立自主。启蒙的纲领是要唤醒世界,祛除神话,并用知识替代幻想。在过去,人们的认知能力有限,因此以充满幻想的神话来解读世界中种种现象,目的是使人摆脱对未知的恐惧。实际上,神话目的与启蒙的目的有着一定程度的一致性,启蒙运动虽然打着“反神话”的旗帜,揭示神话对“真理”的遮蔽,强调人的理性并且用科学来解释世界中的各种自然现象,但其本质与神话一样,都是人们一种对世界的解释。启蒙始终在“神话”中确认自身进而建立起了自己的新权威,古代社会中那些使人不解的、恐惧的、敬畏的未知都被理性化为存在本质的纯粹形式,自然则变成了纯粹的客观性,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被理性等价交换原则所替代。 此外,启蒙并不能与真理等同,启蒙发端之初就以权力为导向,带有着一定的极权性质。“启蒙”的结果也应证了这一点,新资产阶级登上了辉煌的历史舞台,启蒙的成功代表着新阶级的成功——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在书中提到“启蒙消除了旧的不平等与不公正——即绝对的君王统治,但同时又在普遍的中介中,在所有存在与其他存在的关联中,使这种不平等长驻永存。”发展到今天,启蒙运动推崇的科学和理性更显示出了极权色彩。 当科学与理性已经成了一种绝对的权威时,启蒙就已经走向了反面而终将与神话殊途同归。在以等价原则为基础运行的市民社会中,人们理性地用公式替代概念,用规则和概率替代原因和动机,放弃任何对意义的探求。对于理性的人来说,任何不符合算计与实用规则的东西都值得怀疑,所有不能被纳入科学的东西即是错误的。当代人对科学的盲目崇拜正如古人对于神话的盲目崇拜一样。 “在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里,信徒只能以自己的牺牲来成全上帝。”以理性否定上帝本身,就已包含着一种难以化解的矛盾,即否定了知识本身,正如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所说的那样“即使我们启蒙了今天的这个时代,即使我们是不相信神灵的反形而上学者,我们手中的火,仍旧取自那个存活了几千年信念所点燃的火炬,这就是上帝即是真理。” 启蒙过后,科学已经变成了上帝?
1 “世界上最小众的事情就是不小众” 这是我最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句话。这句话也十分契合我对《启蒙辩证法》的感受。阿多诺强调独特性对同一性的反抗,他也预见了文化工业对这种反抗的收编。 一方面,诗歌,电影,音乐,游戏……人们用这些东西宣称自己的独特,划定自己的疆域。好像在这种“独特”显得有些拥挤的时刻,做个“庸人”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另一方面,这句话也表现了某种戏谑,它嘲笑这种“独特”在逻辑上的可笑和功能上的失灵。我们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落俗套,最后却难免落入“平庸”的必然结果。 这种独特尽管是荒谬的,但人们选择这样的独特必然是有其原因的。这种独特对人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2 主体性总是建立在符号秩序之上的。在前现代,这种秩序是以血缘和伦理为基础的,那时人们总是“某人的某”。这种独特是确实的,尽管还带着某种旧日神话和巫术的余晖,它以命运为名,禁止人们去叩问自由。 而现在,人们随着资本一同流动,像是几片无根的浮萍。在这样的精神的漂泊之后,人们变得自由,但也变得迷茫了。人们不满那种命运的“锚定”,但依旧渴望同他人的联系。这种平庸的独特,就是对这种渴望的回应。 但我们也要意识到,这种符号是被生造出来的。人们并没有达成有机的联系。人们在交换符号时,并没有真正交换自己。就像《花束般的恋人》里所展现的一样。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意气相投的情侣在艰难的现实面前落败的故事。但他们锚定彼此的事物是虚假的,人们的独特性并不存在于那些文化产品中,而是存在于有机的现实生活中。两人的分别是必然的,两人的共振只不过是被外在符号生产出来的眩晕。 人们交换自己的符号,把彼此称作“同好”。在画廊,博物馆,演唱会,电影院,但更多的是在互联网上一同狂欢。然而当一但人们走出某个特定场景,我们好像又变回了一夜情之后的陌生人。于是, 人们在这样的独特之后依旧孤独。 3 阿多诺在上个世纪指出电影,广播,广告里存在集权统治的风险。他认为大众媒体作为精神的工厂生产着流水线上的平庸的人格。如今,以短视频,ai为特点的新媒体依然在生产着这样的平庸,只不过是以更加隐蔽的方式而已。 短视频是以拼贴和空洞为特点的。它并不生产新的的内容,而是把已有素材剪切之后重新排布拼贴成为新的作品。 ai也同样如此,它是以肯定为逻辑的,它不会否定,不会疑惑,只是一味扩张,对互联网上的内容全盘接收,并凭借这些内容输出自己的答案。(很奇怪,ai首先在讨好人这个方面变得最像人) 新的排列顺序并不意味着独特,它并没有显露出对过去的否定和变革,而是对平庸现实的悬置和隐藏。 4 在福利国家的遗骸上,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巨大提升。然而新自由主义的原则又迫使人们去同他人竞争。于是在这样的矛盾的国家形式之下,人们选择以一种叛逆反抗的姿态实现顺从,犬儒的姿态。 而即时性的文化媒介可以直播一场屠杀,一场革命,一场灾难。它让事件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却又让每个人得以置身之外。 这种文化背景让我们完成了我们上文所说的形式的构造。人们知晓这种“独特”并不是真正的独特,但在这样的国家和文化形式之下,人们还有什么额外选择呢? 5 阿多诺的错误在于偏离了真正的辩证道路,把“独特”当作一种形而上的事情,以至于简单地把各种政治正确当作某种不可更易的独特。 独特意味着一种反抗。我们不能再接受流水线上生产的平庸快感,享受奇形怪状的无聊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反抗和革命。 独特意味着要面向生活。面对一个完整的鲜活现实意味着灾难和焦虑,但对矛盾的悬置并不会指向一个真正的乌托邦。 平庸像一个长夏的白日,就让我们去做午后暴雨前的那道独特的,随机的,运动的闪电。那道闪电不可拆解,不可捕捉,不可理解,不可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