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婉兮
【家庭群像+女性命运+时代变迁】(下册连载中,每周四更新)老张家一辈子得了七个女儿。 20世纪80年代,云南个鸣的云水村,锡矿工人老张一家就住在这里。 老张一辈子盼着多子多孙、开枝散叶,妻子却接连生了七个女儿。 1984年,老张从锡矿退休,大女儿和二女儿在谁顶班进城的问题上产生冲突,谁料下岗潮也随之而来; 三女儿婚后与婆家矛盾不断,怀孕后更是遭到丈夫家暴,无法忍耐的她决心离婚; 四女儿找了个上门女婿,和老张夫妻磕磕绊绊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还有想要改变命运的五女儿,倾国倾城的六女儿,全家最小的老七…… 这是老张家男女老少的故事,是一群女性跟随时代闯出各自人生的故事,更是1988-2025年间千千万万农村家庭的真实缩影。 一辈子啊,就这么长,这么短。
很温情的书,和《小巷人家》多了热闹和鸡飞狗跳,也是切切实实的生活。 老大享受到了时代红利,进入国企,却马上面临失业。性格宽厚老实安于现状,符合老大人设。 老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最终通过摸爬滚打在深圳立业安家,幸亏最终改变了出身,过得风生水起,不然最初的选择就是她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儿。 老三,有个性,爱情来的太快,婚后生活不如意。把所有的不快转化成工作的动力,也收获了金钱,但是内心深处总有对女儿的亏欠。 老四,思想保守、孝顺,遵从父母的意愿找了个上门女婿。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她变得越来越随和,不想要改变,可是她的老公内心还是跃跃欲试。两人都在生活中释怀了一些不如意,人生哪能都如意,完事只求半称心。 老五,老张家的学霸,爱学习自尊心强,有目标。如愿高嫁。 老六,张家的颜值天花板,性格爽朗讲义气思维跳脱,格外想得开。老公有钱,但是还没交代来源,是一个隐患。被轮奸是她一辈子的痛。嫁给了郎才女貌的男朋友,在性生活方面有难言之隐,也为他们的婚姻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老七,家中老幺。受宠、没吃过苦,不爱学习,也没有目标。跟着老二去了深圳,期待老七蜕变。 人都是在不断的摸索中前进,出身不同决定了起点不同,决定了人生的基点高度。 真诚是必杀技。容貌是和任何一个技能搭配都是王炸,唯有单出是死局。 期待下部。
和大多数女人一样我也曾追过很多电视剧,每天准时守候电视机前的渴盼,喜悦和体验多年后却以“追书”这种方式,让我过了一把每周等待更新,不自觉地揣摩人物命运走向和这一大家子未来结局的瘾。终于等来了全书的大结局。有释然,有叹息、更多是作为旁观者在理解与纠结之间的矛盾心理。 在时间长河人间烟火中,有太多的血脉亲情徜徉,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守护,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纠缠,也有一地鸡毛的纷飞乱舞。 婉兮的《老张家的七个女儿》三部曲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世纪画卷,以老张家为核心,细腻勾勒了四代女性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轨迹。翻开书页,扑面而来的是生活的粗粝质感与人性的温暖微光,那些被时代裹挟却又奋力挣扎的普通生命,让人在掩卷之余,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老张夫妇是第一代拓荒者,他们的身上镌刻着传统农耕文明的烙印。固执与坚韧,隐忍与智慧,生活的“不易”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最为直接——那是物质极度匮乏下的挣扎,是将七个女儿一一抚养成人的艰辛。他们的喜怒哀乐与后代接班、与女儿婚嫁、与生老病死紧密相连,简单而深刻。 七个女儿构成了家族的第二代,她们的人生轨迹恰如社会变革的缩影。长女进城接班退休的爹老倌,为进城的妹妹们遮风避雨;二女叛逆抗争远走他乡;三女无奈弃女逃离失败的婚姻;四女招婿上门面朝黄土守护父母;五女的务实进取不断进步;六女商海博弈历经风雨;七女年轻丧偶,独守儿子公婆,……每个女儿都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却都无法摆脱时代的烙印。她们经历了下岗改制、发展市场经济,有人抓住机遇改变命运,有人在时代转折中迷失方向。她们的婚姻、事业、价值观的冲突,构成了家族故事最丰富的篇章。姐妹间的误解嫉妒与扶持,母女间的代沟与误解,夫妻间的矛盾与包容,无不映照出传统与现代的激烈碰撞。 第三代、第四代的年轻人,则面临着全新的挑战。他们生长在物质丰富的时代,却遭遇了精神归属的迷茫、城市生活的压力、婚姻关系的脆弱;从农村到城市,从集体到个人,从生存到存在,他们的“难念的经”已与祖辈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而尖锐。 四代人的命运变迁,揭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每个时代都有其特有的困境与希望。祖辈的苦难是饥寒交迫,父辈的困境是理想与现实的距离,而年轻一代的困惑则是在无限选择中的迷失。生活的“不易”从未消失,只是变换了形式;家家那本“难念的经”也始终存在,只是章节不断更新。 婉兮的笔触并未止步于歌颂进步,她以深刻的诚实,刻画了时代馈赠背后的代价。当传统的家族纽带、邻里乡情在城市化进程中变得松弛,取而代之的是老张家四代同堂的喧闹与温情,逐渐被核心家庭的静默与疏离所替代。人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却也品尝着前所未有的孤独;拥有了更多选择,却也在选择的迷宫中倍感焦虑。在奔向现代文明的征途上,我们是否也在不经意间,遗落了某些维系人情温度的宝贵根基?
花了好几天把这本书看完了。发现只写了一半,这只是上部。 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文笔,写得非常真实。老张家的七个女儿,各个不一样,但是我觉得七位最后应该都拥有不错的结局。 梅兰竹菊,爱莲、梦柳、慕容。老张真的很会起名字。 看到后面,发现七个女儿的人生,和所到达的阶级可能都不一样。 老二张素兰去了深圳,在深圳买了房子。赶上改革开放,估计她的孩子土生土长的深圳人,后来可能去了国外读书。 她在深圳买的房子,现在估计升职了十倍不止。 老大张远梅,从农村来到城市。她的女儿从个鸣那样的地级市长大,估计长大后会发展得不错。 老三那个女儿可就惨了,跟了老爸刘健,又在农村。还没有妈妈。 老四那个孩子,长在农村,爸妈都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是应该会考上大学。不过日子肯定没老大的孩子过得好。 老五嫁了有权人,政治前途应该不错,她未来的后代应该能和老二的儿子比一比。 老六,估计是最惨的,她被强奸了,和老公的每次性生活都非常抗拒。 老七,太小了,不好预测她的未来。
于岁月褶皱里,看见自己的人生倒影 天亮了,读《老张家的七个女儿》,像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门后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的岁月日常。书中七个女儿的人生轨迹,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藏着最戳心的真实——我们总会在某个女儿身上,找到与自己同龄的印记,跟着她从扎羊角辫的孩童,长成闯荡世界的青年,再到撑起一个家的中年人,一路捡拾着相似的成长碎片,也感同身受着时光带来的重量。 那些关于成长的细节,总让人忍不住对号入座。或许是某个女儿第一次离开家时攥紧的衣角,像极了我们当年背着行囊赴远方的忐忑;或许是她在职场里碰壁后躲在楼梯间的哽咽,与我们曾在深夜加班后望着路灯发呆的瞬间重叠;又或许是她为孩子的学业焦头烂额时的皱眉,恰是如今我们辅导作业时的日常。我们跟着她经历升学的压力、初恋的悸动、职场的浮沉,每一步都像是在重读自己的人生剧本,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在文字里重新变得清晰温热。 而比个人成长更让人鼻酸的,是对“老去”的共情。看着老张家父母从能为女儿们遮风挡雨的“顶梁柱”,慢慢变成需要子女牵挂的老人——会忘记刚说过的话,会在路口分不清方向,会在饭桌上反复念叨过去的琐事。这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们想起自己的父母:曾经能把我们举过头顶的父亲,如今在小院里走一圈就会喘气大汗淋漓而不愿坐轮椅;曾经总愿去家外忙活已经瘫痪在床十几年的母亲,如今对着你也叫不出来你的名字。我们跟着书中的女儿们学习如何与父母的老去相处,也在这个过程中,猛然惊觉自己的孩子都大了,自己也白发上头,肩上的责任依然沉甸甸,原来“长大”与“老去”,从来都是同步进行的旅程。 合上书页时,窗外的晨光熹微,一夜的雪,仿佛弥漫了梦里的云水村,在阳台上,像极了书中描写的无数个寻常早上,又是一天。《老张家的七个女儿》从来不是七个人独立的故事,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人生缩影——我们在别人的岁月里看见自己的过往,在别人的亲情里照见自己的牵挂,在别人的成长里接纳自己的平凡。原来最动人的文字,从来不需要刻意煽情,只需要把生活的真实铺展开来,就能让每个读者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感同身受。 逝去的老张是幸福的,活着的老张愿意看到!
米线篇 老二:酸汤米线 老四:猪脚米线 老六:焖肉米线 老七:酸汤米线 贺斌:鳝鱼米线 我会分享一些我的整理。 第一章 下班时间到了。 张玉竹饿了。 从小麦村逃出来,她只在县城客运站的小摊子上,买了个8分钱的酸浆粑粑吃。 即便对饭店里的过桥米线垂涎三尺,也舍不得那2两粮票和1角5分钱。 可她身怀六甲,正是容易饥饿的时候。 正琢磨着找人问路,却见一个跟阿妈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走上来,看着她,左瞧右看:“你是不是姓张?” 第二章-第三章: 窗外的浓黑渐渐褪去,天快亮了,老张催着方进勇去上班:“你累了一夜了,去吃一顿米线,早点去厂里。趁别人还没来,稍微眯一会儿。” 张咏梅出院,方进勇也就不愿再请假了。 他忙着搞生产、争先进,当了爹,越发想把工作放在首位。 听说吃米线,刘健来了精神。 但他没说话,只悄无声息跟在方进勇后头,蹭了一顿过桥米线吃。 末了又在大姐夫的指点下,给老丈人带了一碗酸甜口的小锅米线。 第三章 “好婆娘,你是我的好婆娘,天下最好的婆娘,亲亲的婆娘,给我点钱吧。我哪舍得走?我要伺候你坐月子的,以前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永远不分离。” 以前? 以前确实有些海誓山盟,甜腻腻的话听在耳朵里,就像夏天吹过的风,整个人都冰冰爽爽的,还有些隐约的酥麻,止不住地往心里钻。 他们也曾手拉着手,背过人,在大河边散步,悄声说着心里话; 他们也曾骑着自行车,兴高采烈地去赶集,吃一碗米线,买一根头绳,嘴里和心里都快活…… 一点一滴一幕幕,恍如昨日。 可昨日和今日之间,往往隔山隔海,难以跨越。 至少,今日的张玉竹,绝不会再被三两句话迷惑。 所谓海誓山盟,其实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海市蜃楼。 第五章 这趟来,算是专门转达信息,也带了些强调的意思,他在告诉刘健,这婚,离定了。 刘健依旧嘻嘻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大爹,你吃了没?要不我跟你到云水去,我们去那家小店子里,吃碗米线,再来点烤豆腐,喝点小酒,好好聊一聊。别怕,我出钱,我请客!” 他不想离婚,也不想直面问题。 倒不如借着喝一顿酒的工夫,把事情说道说道。或许老头儿一高兴,就愿意从中说和,让他的婚姻继续下去。 可“喝酒”这两个字,却让老张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站起身,拂袖而去。 第七章 他只能问:“去了个鸣,你有什么打算?” 如今虽说改革开放了,但个鸣的厂子不好进,没文化、没文凭的张玉竹,能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无非是端端盘子、卖卖米线,挣点子辛苦钱。 第八章 意外的是,伤好后的第一个赶街天,张凤菊竟然在街上,跟张建邦再度相逢。 东梧乡逢周一、周四赶集,卖菜的乡民占一块地方,卖衣服的在另一头,还有些小摊儿出售袜子、内衣、内裤和头绳。也有卖磁带的,用录影机放着《甜蜜蜜》和《美酒加咖啡》,缠缠绵绵,温温柔柔。 总之就是很热闹、很好玩儿。 当时,她带着老五,随意找了个卖凉米线的摊坐下,准备吃一碗凉米线,再来几个烧豆腐。 点好米线,往摊子上一坐,扭头间,却发现坐在右手边大口大口吃米线的,正是张建邦。 一瞬间,张凤菊有些尴尬。 但她还是挤出笑容,打了招呼。 呼哧呼哧吃米线的张建邦,抬起了头,见了张凤菊,把嘴里的东西大口咽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腿:“你好了吗?” “嗯,好了,都好了。” 张凤菊低着头,声音轻了许多,以往那个风风火火,还有些泼辣的姑娘,忽然羞涩起来。 张建邦“嗯”一声,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米线往嘴里扒拉,又伸长手,试图拿桌子那头的调味盒,再往自己的蘸碟里加点料儿。 他还没吃饱,还得再来几块豆腐干儿。 填饱肚子,回家就不用再吃了。 大嫂做的饭,他吃得不是很自在。味道不是很喜欢,咸淡也不太对头,但他不好说什么,多夹几筷子菜,就会有些难堪,有些不好意思。 拿调料时,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手一动,只听刺啦一声响。张凤菊循声望去,呀,张建邦的袖子开线了 姐夫的话,成功激起了张玉竹的兴趣。她放下碗筷,要求方进勇再说一些细节。 “这小饭店是私人开的吗?我去了,需要做什么?工资有多少?” 方进勇一一解答:“是私人开的,卖些小锅米线、炒饭、快餐之类的,也可以点菜。他们说,第一个月先给你40块,如果你干得好,会慢慢再加。那里生意很好的,你好好干,肯定能加钱。” 张玉竹眼珠一转:“其实,这工作跟大姐的差不多,对不对?食堂和小饭店,都是做吃的。只是,大姐是正式的,我不是。” 第十章 张建邦的自行车,在十分钟后就姗姗而来了。张凤菊朝他招手,迅速跳上后座,疾驰而去。 松海甸的大操场上,早就热闹起来了。 搬凳子的人,比比皆是。 好在张建邦已经提前拿了椅子,占好位置。 趁机做小买卖的,也把花生瓜子、水果摊、酸汤萝卜摆好了,烤豆腐的已经开始生火,煮米线的也在剁肉。灶台和烤架,都是临时搭起来的。 老板也是临时的,由村民充当。 所以,围在周围说话的,也都是本村人。其他村的,也盛装打扮,陆陆续续赶来。 气氛已经起来了。 第十章 幕布搭好了。 那些占位的小凳子上,渐渐落满了人。该买的花生、瓜子、糖果都捏在手里了,卖米线的摊位暂时熄了火,只有不懂事的小孩跑来跑去,借着这场盛宴疯玩一番。 夜色浓重,正好能与洁白的幕布相互配合,衬托光影声色,让看的人更舒服。 直接把电影院都省了。 不过,张凤菊的心思并不在电影上。 别人的故事,她兴趣不大。 她爱着的,不过是眼下这场景、这氛围,以及身边这个人。 第十一章 最终,解围的是张爱莲。 那天她跟着四姐一道,吃了张建邦买的烤豆腐和凉米线,为着投桃报李,也得说几句好话。 事实上,她也不讨厌这个与四姐暗生情愫的小伙子。 所以,她顺手接过礼物,放在供桌上,假装漫不经心:“坐吧,我四姐去地里了,我去看看,把她叫回来。” 第十四章 但自己不同。 赤手空拳,什么都只能靠自己拼。 想了想,干脆一咬牙,横了心到录像厅上班。 面对姐姐姐夫,却只说自己在一家卖米线的摊儿上找了活儿,负责洗碗,钱不多,但有饭吃。 好在,曾又军是个讲义气的,他把所有夜班都排在自己身上,张玉竹只需要守一守白班,打扫打扫卫生,偶尔也卖些零食。 如此,倒也没引起张咏梅夫妻的怀疑。 转眼间,秋去冬来,一年又走到了尾声。 第十五章 谁料,一切竟会峰回路转,直接把一个大喜讯推到自己面前来。 坐在米线摊上,慢慢嚼着小锅米线里的炸酱五花肉,张凤菊依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说,你在哄我开心?” “这是终身大事,我怎么可能是哄你呢?放心吧,我是真的想好了。反正,我还有哥哥和弟弟,不等着我传宗接代。更何况,我跟你生的小娃,都是姓张。” 后一句话,听得张凤菊脸色绯红,低低骂了一句“不正经”。 但她的五官和神色,都明显舒展开了,眼里也含着泪,再抬头望望张建邦,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一生,就这么定了。 第十五章 写回信时,老张特地给三姑娘写了一封。 他语重心长,跟三姑娘交了心,说个鸣是个花花世界,跟农村不同,在外的姑娘家,无论做任何事都要慎重,一定要听大姐和大姐夫的话…… 啰里啰唆写了满满两三页,不过,张玉竹没有回信。 她只在大姐的回信里,加了几句话:我挺好的,在一个米线摊洗碗,干辛苦活儿,挣血汗钱,您放心吧。 如此,老张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事实上,张玉竹也不太喜欢录像厅这个工作。 第十六章 想到这些,张玉竹又开始愧疚。 大姐对她,掏心掏肝,不仅给了她住的地方,还为她操持早晚两餐,早上吃的米线、晚上吃的饭菜,从来没有半点儿马虎。 可自己,竟还存了暗暗竞争的心思。 你太日浓!你还是个人吗? 第十七章 张玉竹不想说太多,生怕张咏梅会追根究底。 事实上,张咏梅也确实不太相信,自家妹子真的在米线摊上洗碗。在给爹老倌和阿妈的信里,她已经表现过此种担忧。 第十八章 谁料他前脚刚走,刘健就带着一班堂兄弟、表兄弟,气势汹汹赶来了。 这当然不是巧合。 最近,刘家的弟兄们一直都在云水村晃悠,分散在卖米线卷粉烤豆腐的夜宵店,也分散在电影院,还分散在合作社,更分散在各个亲戚家中,打牌嬉笑,吵吵闹闹。 第二十章 大人自然是不吃的,只有张爱莲,象征性地尝了一口。 张素兰看着狼吞虎咽的妹妹,摇摇头,从炭火里刨出烤熟的红薯:“早知道你爱吃,我就多带些。我在外面,最想念的还是这一口烤红薯。还是家里的红薯好,特别面,也特别甜。还有米线、烤豆腐、酥肉,我都想。” 四妹的问话,让张素兰觉得好笑。 “深圳又不是外国,吃什么牛奶面包?还是吃饭的,只是菜不太一样。他们不吃辣椒,味道都很淡。有一种鸡,切开了骨头还带着血丝,当地人很爱吃,我是吃不习惯的。” 她摇着头,又扭头看赵翠云:“阿妈,明天给我煮一碗米线吧。多放些酸菜和韭菜,还有油辣子,要多放,我太想吃了!” 赵翠云当然点头:“都依你。” 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老二肯提要求,是一件好事。这至少能够证明,她跟父母之间的隔阂,在渐渐消融。 年夜饭从杀年猪就开始准备,到了除夕当天,小菜市上人山人海,比中秋节时热闹十倍。 货品的种类和数量,都多出许多;吆喝声也更大,更喜庆。 老六跟老七,揣着二姐给的零花钱,在小菜市里闲逛一上午,买了些零食和明星贴纸。还美美地吃了两大碗小锅米线,加了好几块烧豆腐。 姐姐们都在家,帮着阿妈准备年夜饭。 第二十一章 对东梧乡的孩子们来说,过年时必须到龙潭拍照留念,站在鲜花丛中,仪式感满满。 如此,才算新的一年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天,大龙潭热热闹闹,小庙里有一系列活动,烧香的、念经的、磕头的、许愿的来来往往。一些有生意头脑的,则拿了自家泡的酸萝卜、甜白酒出来卖。 还有人烤豆腐,煮米线、卖玩具。 也有人套圈,打气枪。 总而言之,热闹非凡。 第二十五章 当然,1989年的一百多公里,已足够遥远,能隔绝无数东西。 两人从乡上乘车,在临水县城停留了一小时,特地上了朝阳楼,还在临水饭店吃了一套过桥米线。对那碗鸡汤以及鸡汤里的汆肉、草芽、香酥,张建邦赞不绝口:“好吃!真好吃!就是贵。要二两粮票不说,还得加一角五分钱。” 张凤菊扑哧一笑,把自己的碗里的米线扒拉出来一大半,又全部夹进张建邦的汤碗里。 “我大姐她们食堂里的,才叫真的好吃。明早我带你去吃,里面的人都认识大姐,会给我们很多肉,还有炸酱,特别香!我最爱吃了!还有馄饨,你吃过吗?我们东梧乡,就从来没有馄饨。”(弄彩电票,买结婚衣服) 第二天一大早,小两口跟着上班的大姐一道,在国营食堂美美吃了一套过桥米线。尔后,开始大街小巷四处游逛。 这是张建邦的意思。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当然得四处看看,一直待在你大姐家里看彩电,有什么意思?你还要买衣服呢,我们四处逛逛。” “三姐,是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你在米线店洗碗吗?” 快人快语的张凤菊,立刻发出疑问,“你一直在骗大姐和爹妈?这地方,不适合你吧?” 后两句的音量,明显小了下去。她环顾四周,发现满屋坐着的,都是男人。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张凤菊在回程的班车上数了数,整整一百元。 对张玉竹来说,这应该是一笔大钱了:“不知道三姐攒了多久,真不容易。我这些姊妹,对我真的没话说,真的。你看,大姐还专门给了几张粮票,让我们在临水城里再吃两套米线,想得真周到。” 一边说,一边又把粮票拿了出来,细细摩挲,满脸骄傲。 这说明,她的姐姐们,都在全心全意爱着她。 张凤菊在聊天中,偶然提到了临水饭店的过桥米线。 意外的是,张咏梅竟对这同行赞赏有加。 “临水饭店的过桥米线,其实我们食堂比不上。为什么呢?他们有草芽,这东西,只有临水郊区有,可娇贵了,上午挖出来的,下午就变色不好吃了。放在米线汤里,又脆又嫩又鲜,还带着甜。你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再去吃一次。” 于是,她把粮票塞给了四妹。 此刻的张建邦,却盯住粮票,忽然冷不丁开了口:“这些粮票,可不可以给建民送几张?” “什么?” 一时半会儿的,张凤菊没反应过来。 这个名叫张建民的小叔子,她时常会把他遗忘。或许是因为,她不爱读书,记不住小叔子的闪光点。反倒是强势精明的大嫂王丽华,在脑海中留下挥之不去的影子。 张建邦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粮票的事儿。 “我想给建民几张粮票,他在一中读书,周末可以出来,到饭店里吃一碗好吃的米线,有草芽,有汆肉,有鸡汤,量也大,营养肯定够。他吃了,肯定就更有力气读书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仿佛是怕张凤菊不愿意。 也仿佛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解释了一大堆,想把这件事情讲得更合情合理些。 张凤菊听明白了,扑哧一笑:“当然可以啊,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那我们都不吃了,全部给建民吧。他今年就要高考了,是该多补补。” 那是张凤菊第一次走进县一中。 第二十八章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张咏梅回来了。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装的是鲜肉馄饨:“老六,吃饭了。食堂里的馄饨,快来尝一尝。我们老家那街上,还没人卖这个呢!” 滇南以大米为主食,米制品很常见,面食却寥寥无几。 即便是东梧乡那小小的集市上,也有十来家卖米线卷粉的摊子,也有人卖米豆腐、甜白酒、糯米蒸糕、酸浆粑粑,都是就地取材,用大米做成的小吃。 饺子、馄饨无处可寻,偶尔有几个摊子卖面条,也偶尔有人蒸包子、馒头。 张梦柳应了一声,把头转过来,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明明是来打工挣钱的,却在不知不觉中,看了一上午的电视。 她记得,李小英的妈妈是不同意长时间开着电视机的:“费电,还伤眼睛。不信你们摸摸电视机后面,烫死人了!这么看下去,眼睛都废了,电视机也经不住! 第二十八章 张梦柳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不过,吸引她的不是学校的氛围,而是校门口那一排小吃店。 不如先吃一碗米线再走? 走了差不多一小时,肚子确实有点饿。张梦柳摸了摸口袋,干干脆脆进了一家小店,要了一碗小锅米线,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城里的米线,味道似乎也要好一些。 主料都差不多,无非是米线、酸菜、肉末、韭菜、葱花、杂酱,但这些东西的配比做了改变,味道就会大相径庭,呈现完全不一样的口感。 个鸣的小吃店,显然要更用心一些。 虽然从分量上来讲,它比东梧乡集上的差了大半碗。 米线吃到一半,张梦柳从美味中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睛也下意识地朝小吃店门口看了看。 谁料那一刻,钟俊明正跟着同学徐正扬一道,跨进小吃店来。 他们刚刚结束一场篮球比赛,浑身臭汗,也饥肠辘辘。 所以一下赛场,就迫不及待来到这家吃惯了的小店,要来上两碗凉米线,再喝上几瓶汽水。 第二十九章 她没得到的,也希望妹妹得到。 可张梦柳,却明显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结婚还早着呢,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个工作。三姐,你上班那里,还需要人吗?洗碗我也可以,端米线也行,工资低一些也不怕。反正,先有个活儿干就行。” 一直住在大姐家,终究不是个办法。 但要想不住在大姐家,首先得有一个工作、一份收入。 张玉竹不敢接话,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不招了”,把话搪塞了过去。 张咏梅看了看两个妹妹,舌头一转,再度把话题说回来。 对这一盒茄子鲊,李芳明明白白表现出了欣赏。但欣赏之外,也带着诧异:“平白的,你去人家家里做什么?也不是很熟,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不许瞒着妈妈!” 说着,就作势瞪眼,等待着儿子从实招来。 钟俊明嘻嘻一笑,想了想,还是瞒了过去:“前天去食堂吃米线,我忘了带票,是二楼的张大姐帮了我。所以我想着,要谢谢她。”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张咏梅就在食堂上班,对熟悉的厂矿子弟,难免会多照顾些。 在这种情况下表示谢意,也应当应分。 “嗯,知道了。这次你做得好,做人就得这样,感恩,谦虚,懂得回报。” “不喝了。” 张梦柳摇摇头,这次,她心安理得接受了钟俊明的请客。 毕竟上一回吃小锅米线和烤豆腐,钱是她付的。 第三十一章 中国人,历来劝和不劝分。 当然,也只是有口无心随便一说。 别人的家事,也不会有人真真切切上赶着去操心。 张玉竹笑了笑,不置可否。 隔天,她托人带了话,把刘健约到了人来人往的大集上,在一家卖牛肉米线的店里坐下来,点了两碗红烧牛肉米线,似笑非笑:“刘健,缺钱花了吧?想把姑娘的抚养费拿去还赌债,是不是?” 丑事被揭穿,刘健大为恼火:“你管不着!” “我当然管得着,我可以帮你还钱的。”张玉竹笑着,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跷,“既然是买卖,那就能讲价,对不对?你少要点,也许我能考虑考虑,把你这档子事解决掉。” “5000!养大一个小娃要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确定5000?我有诚意你没有?要真这样,我不谈了,大不了再拖一年去起诉,你看法官会不会判5000!” 第三十七章 也正是那年12月,张凤菊终于怀上身孕了。 孕吐在第一个下霜的清晨造访,她蹲在门口的小沟边,哇哇哇吐了半天。但从喉管中出来的东西,却寥寥无几,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 灶台上那碗米线,也没吃几口。 过来人赵翠云,马上就有了主张。 她吩咐张建邦带着自家姑娘,到乡上的卫生院查了一番:“直接去卫生院,别在卫生室耽搁。依我看,这十有八九是有了!” 第四十章 这次,他们终于互换了姓名,算是真正认识了对方。 “走,我请你吃烧烤,带上你这位朋友。街那边有一家烤小肉串的,特别好吃。刚好我饿了,煮一碗小锅米线,吃些小肉串和烤豆腐,正好!” 上一次见面,他们发生过争执,彼此都怀着点敌意。 后来打架,又是一场混乱,根本来不及好好说几句话,也来不及认识对方。 第四十二章 年纪最小的老七,去年秋天上初中了,但她的学习也马马虎虎,对读书始终提不起兴趣来。几乎每天做作业,都要嚷嚷一回,说自己不想上学了。 这一次,老张平静许多,把该说的道理说完,也做好了思想准备。 “你要真不想读书了,我也不逼你。但你要考虑清楚,你跟你六姐不一样,你就算去了个鸣,也未必能进厂里去,只能像你三姐一样,卖卖衣服、卖卖米线、端端盘子,累得很。” 过去的一年,老三挣了些钱,还了爹老倌一大半,也买了几件像样的衣裳,还烫了头发,穿了高跟鞋,在众姐妹中,算是最时髦的一个。 但她说,她很累。 第四十四章 贺斌带给她的,一直都是刺激而新奇的体验,是和以往完完全全不同的东西。 这一点,非常令她着迷。 仿佛有一个新世界,正经由他的手推开,里头的风景,陌生,但也刺激。 最后,摩托照旧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前。 贺斌大口吃着酸辣汤的小锅米线,开口问了一句:“我听说,你要参加个鸣小姐选美?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你就不害怕?” “有什么可害怕的?我规规矩矩参赛,我又不做坏事!” 张梦柳白了他一眼,端起自己面前的米线,喝了一口汤。 她要的是焖肉米线,汤底浓郁,酱香味十足。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熨帖。 贺斌笑笑:“如果是你很想参加,想去看看,那我就支持你。人生短暂,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要不然,老了会后悔的。” 事实上,这也是他的座右铭。 至少这一刻,他只愿如风一般不羁,得到完完全全的自由。 第五十章 做生意,争的是利,从来都不是某个人。 可张梦柳性子直,脾气急,眼里揉不得沙。渐渐地,也跟斜对面那家服装店结了仇。 吃夜宵时,便絮絮叨叨说给贺斌听。 一口米线下去,好像酸甜苦辣都能吃出一些来,大口把汽水喝上半瓶,喉咙里冒着气,心里的气也在呼呼往上涌。 “做生意,各人做各人的不行吗?我可从来没那样背后贬低她家,我也不屑于干这种事。” 贺斌拿着汽水瓶,半开玩笑半认真:“要不,你跟她打一架?” 张梦柳嘟起嘴巴:“那边生意能有那么好吗?算了,能忍的我努力忍一忍,不能忍的以后再说!” 碗里的米线已经不剩几根了,酸菜和肉末也被捞走大半,只剩下些零零星星的豆芽和葱花。张梦柳端起碗来,把酸酸辣辣的汤喝上几口,大呼过瘾,站起身来,昂头吹着夏天的风。 舒爽的风,吹过头顶,又刮进心头,怒火终于缓缓散去。 这一天,才真正要过完了。 请帖已经热烈鲜艳地摆在徐家的红木茶几上了。 开始时,钟俊明热情地邀请他做伴郎:“读书时,我跟你关系最好,天天一块儿打球,一块儿吃米线。我结婚,伴郎非你莫属!” 徐正扬也热烈地恭喜了钟俊明,但做伴郎这事儿,他婉拒了。 第五十七章 她有很多理由,把自己从学校中拽出来。 不过,她跟张梦柳不同。 她不想到个鸣去找工作。 “我就是个初中生,去了能干什么?洗碗还是卖米线?还是跟三姐、六姐卖衣裳?我又不是五姐,我又不能坐办公室。还不如就在家待着,跟着哥哥和四姐干干活儿。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第六十章 老张家田地多,产出的粮食也多。 招了张建邦做女婿后,粮仓一直都满满当当。去年的稻谷,也还安安静静躺在仓中,会被时不时拿些出来,做米线、做卷粉、做饵块、做蒸糕,抑或做米豆腐、做甜白酒、做米花。 做各种各样的大米衍生副食品。 张凤菊犹豫:“二百斤会不会太多,还要加水,一斤大米可以做一斤半饵块,那就是三百斤,两三斤一个,得有一百多个饵块,卖得完吗?” 和张建邦相比,她保守得多。 年关将至,其实村里家家户户都会拿些大米去做饵块,自给自足,能不花钱的,绝不多花钱。 张建邦却不这么认为。 第六十四章 豆腐已经烤熟了,吃了一个又一个。 米线也吃完了,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汤水,它在寒风中渐渐冷却,油花浮在汤面上,显得狼狈而凄凉。 曲终人散,如是而已。 到最后,张建邦带着三分醉意回家,一头栽在那张大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着大哥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感觉自己被辜负,却又忍不住要找些借口,为大哥开脱。 他用尽全力说服自己,大哥依然是大哥,跟自己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天快黑时,张凤菊进房来了。 她觉察到了丈夫的异样,也隐约猜到了事情缘由:“大嫂不同意大哥辞职,对吧?” “嗯。” 第六十四章 此刻,她在努力扮演好“嫂子”的角色。 说了些安慰话和祝福话,算不上走心,但出不了大错。礼金也给了,妯娌俩惯例性地推来让去,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收,一个说什么都要给,足足表演了将近一分钟,礼金才顺利进入普红贞的口袋。 也只有做完这一步,收的人,才能心安理得。 出了医院,夫妻俩带着小囡儿,进了一家米线馆,点了两碗猪脚米线。 这是张凤菊最爱吃的米线。 那猪脚熬煮得软糯耙烂,筷子轻轻一戳,皮肉就能分离。再加入辣椒、酸菜、葱花、芫荽拌上一拌,张凤菊能呼哧呼哧吃上一大碗,连汤都不剩几口。 今天也不例外。 她嚼着软糯的猪皮,吸溜着爽滑的米线,吃得额头冒汗,但心中欢畅无比。 烦恼都丢开,先吃它一大碗,吃饱再说。 吃到一半,张建邦的筷子伸了过来,把自己碗里的猪脚肉,全部给了她:“来,给你!”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从谈恋爱开始,两碗猪脚米线里的肉,就都是归张凤菊的。 一旁的张沁,正咬着一根油条,扒拉着小碗里的猪脚肉和米线,一脸天真地望着爸爸:“爸爸你不会吃肉嘎嘎吗?那么香的肉嘎嘎,你咋个不吃都给妈妈呢?” 张建邦哈哈大笑,摸着小囡儿的头:“对,爸爸不爱吃,塞牙齿,不舒服。” 张凤菊心中一暖,抬起头看看张建邦,也一笑。 天气越发冷了,哈一口气,眼前就立刻升起一团白雾。人的脸,便也沉进一片朦胧中,无论怎么看,都很美,很动人。 往手上哈了一口气,张凤菊又跺了跺脚,一鼓作气,把碗里的肉连带着米线,全部装进肚子里。 吃完饭,往回走,张建邦终于开了口,把自己酝酿多时的计划,说了出来:“凤菊,我们买一辆拖拉机吧。我们自己买,不跟大哥掺和了。跑运输,能挣钱的,一定能!” 说话间,单车驶出去好几米。 坐在单车后座的张凤菊,正瞧着路边一团大雾发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买拖拉机? 第六十六章 拿下集资房,已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 那天,张咏梅和方进勇的小房子里,被人塞得满满当当。 张咏梅、张凤菊和张梦柳,带着方珏挤在大床上。 方进勇睡沙发,张建邦打地铺。 家中每一处,似乎都被占满了。 呼噜声此起彼伏,张咏梅毫无睡意,她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泪水缓缓往下流。 不过,这是欣喜的泪水、幸福的泪水。 第二天一大早,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去了食堂,每人点一套米线,吃得热火朝天。 热气腾腾的鸡汤,映衬着喜气洋洋的脸。老张家的姑娘和姑爷们,空前和睦,空前团结。 张玉竹也赶来了,抢着付了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问张建邦:“好吃吗?” “好吃,很好吃。” 张建邦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只能把“好吃”重复了两遍,又猛喝一口汤,以此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方进勇哈哈笑,拍拍张建邦的脸:“慢慢吃,米线可以加,想吃多少,就加多少。” 张建邦好像变了一些。 第六十七章 “算了吧,太贵了。2000多块钱呢,就算拿得出来,我也舍不得。” 张玉竹摇头,把剩下的几口米线扒完:“钱还是得省着点花,虽说现在挣钱容易一些,可是以后呢?不好说的。老五,我们跟你还是不一样,你有工资,男朋友呢,简直是金饭碗。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别说BB机,大哥大都不成问题。” 她一脸艳羡。 第六十九章 徐正扬也很捧场,说了很多赞美张爱莲的话,跟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逛完了,饥肠辘辘,这才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锅米线,简简单单却又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吃到鼻尖冒汗,吃到彼此心里,都有些荡漾。 回到宾馆,天色已晚。 第七十一章 老五张爱莲的BB机,便是大年初二响起来的。 那时候,她刚刚起床,蹲在天井里刷过牙,又坐到了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前,吃一碗热乎乎的鸡汤米线。 谁料才吃第一口,BB机就响了,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张大的嘴巴来不及闭上,半晌才把筷子一丢,飞奔进了房间,推醒还在睡觉的张梦柳:“老六,醒醒,快醒醒!起来,把你的大哥大借我!快点!” “要大哥大干什么?这里信号不太好。” 张梦柳睡眼惺忪,一边打哈欠,一边从包里掏出那个大家伙,把东西扔给张爱莲,又闭上了眼睛,挥挥手:“别吵我,困死了!” BB机里,躺着几个字,是徐正扬发来的。 “今天我去云水村。” 短短七个字,却把张爱莲的心搅得七上八下,翻来覆去。 … 张凤菊不解,端着碗追出去,只操心着老五的早餐还没吃完:“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去不可?你米线都没吃完!喏,快点,吃了再走!” “哎呀,来不及了,你懂哪样啊!你别管了,哥,快走,我赶时间!” 四姐的好意,张爱莲已经没耐心细品,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上曲溪镇的班车,再奔临水县客运站而去。 第七十三章 事必,贺斌仿佛虚脱了一般,抽完一支烟,便沉沉睡去。 张梦柳披衣起床,再度回到花洒下,刻意淋一场大雨,也在刻意地,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假如真的能够告别。 第二天,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坐在路边小店里,吃鳝鱼小锅米线。鳝鱼是现杀现炒的,肉质鲜嫩,老板把酱料放得十足,酱香浓郁而热烈,把鳝鱼团团裹住,咬一口,满口喷香。 不过,张梦柳更喜欢的,是酱汤里的蒜片、地胶和薄荷。 以及顺滑爽口的米线。 对鳝鱼,反而没有多少热情。 不过,这是贺斌的最爱。 所以她退了一步,在婚后回到个鸣的第一个清晨,放弃了自己最爱的汆肉米线。 “要不,我们去旅游吧?我听说,现在有旅行结婚的,也有度蜜月的,我们就去上海好不好?或者广州?我是山里出来的,总想去繁华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见张梦柳兴致不高,他提出建议,也渴望借着度蜜月,让两个人更亲近一些:“对了,广州离深圳很近,可以去看你二姐。你二姐她们,应该也快回去了吧。” 第二部 第九章 张建民埋头吃饭,不说话。 这也是普红贞让他痛苦的地方之一。 当年,两个哥哥倾力相助,哪怕是一张米线票,都巴巴送到学校去。可现在呢,他成了家,对哥哥们的困难,似乎却爱莫能助。 一进家门,张慕蓉就急吼吼的,让阿妈给自己做酸汤米线。 “馋死我了,深圳那地方,高楼大厦确实多,工厂也多,人就更多了。可就是没有米线,也没有米线吃,二姐带过去的几块腊肉吃完了,我难受死了,吃饭都不香。坚持到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了。而且,那边好乱,我被抢过几次,怕了。生活又实在不习惯,我想了又想,还是回来算了。” 一张巧嘴,叭叭叭的,人刚刚坐定,事情原委就全部抖落出来了。 疼爱女儿的赵翠云,二话不说,进厨房忙碌去了。 幸好家里一年四季备有干米线,在冷水里泡发过,再旺火煮沸,焖上十来分钟,滑溜爽口的米线就煮好了。 再从腌菜罐里掏出酸菜,用猪油爆炒过后,加几瓢水煮开,再加入盐巴味精,撒上葱花,一碗简单爽口的汤底就做好了。端到堂屋里时,张慕蓉已经迫不及待。 照例先喝汤。 沿着碗边,轻轻抿一口,待那酸中回甜的滋味浸入嗓子眼儿,再抄起筷子,连吃带吸,把滑溜溜的米线送进嘴巴。 霎时间,嘴唇肠胃也都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回到家乡。 张慕蓉发出满意一叹,五官和细胞都在舒展:“对,就是这个味儿,太好吃了!阿妈,我还想吃酸菜炒肉,明早你去买点肉,给我炒一大碗。还有小米辣炒的菌儿,我今年还没吃过呢,家里还有吗?” 一进家门,张慕蓉就急吼吼的,让阿妈给自己做酸汤米线。 “馋死我了,深圳那地方,高楼大厦确实多,工厂也多,人就更多了。可就是没有米线,也没有米线吃,二姐带过去的几块腊肉吃完了,我难受死了,吃饭都不香。坚持到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了。而且,那边好乱,我被抢过几次,怕了。生活又实在不习惯,我想了又想,还是回来算了。” 一张巧嘴,叭叭叭的,人刚刚坐定,事情原委就全部抖落出来了。 疼爱女儿的赵翠云,二话不说,进厨房忙碌去了。 幸好家里一年四季备有干米线,在冷水里泡发过,再旺火煮沸,焖上十来分钟,滑溜爽口的米线就煮好了。 再从腌菜罐里掏出酸菜,用猪油爆炒过后,加几瓢水煮开,再加入盐巴味精,撒上葱花,一碗简单爽口的汤底就做好了。端到堂屋里时,张慕蓉已经迫不及待。 照例先喝汤。 沿着碗边,轻轻抿一口,待那酸中回甜的滋味浸入嗓子眼儿,再抄起筷子,连吃带吸,把滑溜溜的米线送进嘴巴。 霎时间,嘴唇肠胃也都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回到家乡。 张慕蓉发出满意一叹,五官和细胞都在舒展:“对,就是这个味儿,太好吃了!阿妈,我还想吃酸菜炒肉,明早你去买点肉,给我炒一大碗。还有小米辣炒的菌儿,我今年还没吃过呢,家里还有吗?” 第十一章 买好东西,两对母女进了牛肉馆。 是一家清真馆子,主营牛肉,小炒干巴红烧凉片一应俱全,也有炸到香脆的牛皮和牛肠子。正是午饭时分,食客坐得满满当当,肉香混杂着浓烈的薄荷香,在各处游荡。 张玉竹的意思,是点几个菜,慢慢吃。 她想把吃饭的时间拉长,好多看一看小囡儿,也好借着吃饭,跟她说上几句话。 张凤菊却主张吃红烧牛肉米线:“就我们几个人,吃个米线就可以了。这家米线味道好,分量也大,够我们吃饱了,费那些钱干什么?” 她的思维,还跟从前一样。 节俭到极致,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会多花。 “行吧。”张玉竹想到的,却是不能耽误两个小孩读书,想了想,叫了4碗牛肉米线,特地多加了肉,还加了一盘炸到焦香的牛干巴,下头还垫了一层炸过的酥脆薄荷,香味层层叠叠。 “吃吧。” 面对那张跟刘健一模一样的脸,张玉竹心情复杂,但语气是温柔的,目光也充满爱抚,从刘思勤身上,一遍遍摩挲而过。 开始时,刘思勤有些拘谨,用筷子一根一根挑着米线,吃得小心翼翼。 但她到底是个孩子,被牛肉的鲜香征服后,筷子就动得快起来,一口接一口,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张玉竹看着她,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手帕纸,轻轻在小囡儿额头上擦了擦:“慢慢吃,不急。吃完了,我们再点。” 这微小的动作,却让刘思勤一怔。 她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母亲。在那一刹那,眼圈忽然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声来。 这一声哭,带着山崩海啸的爆发力,从张玉竹的世界席卷而过。霎时间,摧枯拉朽,让她所有的伪装,都在一瞬间蹦塌,溃不成军。 她也跟着哭。 母女俩四目相对,从嚎啕大哭,到呜咽有声,最后是哽咽,眼睛迅速红肿起来,嗓子眼儿仿佛被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来。至于旁人那些半疑惑半询问的眼神,也都顾不得了。 张凤菊扭头,对围观人群报以一笑,摆摆手,做了个不要打听的动作,强行把欲管闲事的人,全部劝了下去。 此时此刻,哭泣是母女俩唯一的语言。 只有这一场哭,能概括别后的所有情绪:悲伤、失望、痛苦、沮丧、绝望…… 言语毕竟有限,哭泣却能酣畅淋漓。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就是把什么都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玉竹才吸着鼻子,轻轻把小囡儿揽入怀中:“好了,不哭了,吃饭吧,下午还要上学呢!你还想吃什么?妈……妈妈去买。”这个自称,她顿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多年不提的两个字,说起来难免陌生,甚至有些羞赧。 毕竟,她还没有参与过刘思勤的人生。 “好。” 刘思勤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筷子,去扒拉已经半冷的米线。牛肉汤凉了点,好在9月的天还热情如火,口感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小姑娘红着眼眶,一边吸溜米线,一边说起爸爸的事儿来。 张玉竹这才知道,刘健的第二段婚姻,其实已濒临散伙。“孃孃不会生娃娃,奶奶经常跟她吵架。她就赌气回娘家去了,奶奶说,我爸爸要跟她离婚。大人的事情,我也不太明白,反正,我不喜欢她。她要走,那就走吧。” 讲起后妈,刘思勤面色平静,无风无浪。 说话间,又夹起一块香脆的牛肉干巴,嘎嘣嘎嘣嚼起来。 她跟自己的妈妈,熟悉了那么一点,吃起东西来,不再拘谨。不过,那声“妈妈”,终究是没喊出口。 这两个字,发音简单,却滚烫滚烫的,糊在她的嗓子眼儿上,堵住了她的嘴巴。 而刘健二婚又要离婚的消息,却是石破天惊,令张玉竹一怔,迅速跟张凤菊交换了一眼神。张凤菊会意,摸了摸刘思勤的头发,漫不经心:“那个孃孃,对你好不好?会不会打你骂你?” “那倒没有,她不敢!” 讲到这里,刘思勤停下筷子,昂起头,眼里闪烁着骄傲,“她要是打我,奶奶就撕了她!奶奶说过,谁要是敢欺负我,她就把老骨头豁出去不要,不管怎么都要给我讨一个公道!奶奶对我可好了,原本她也说了,星期天就带我去赶街,给我买鞋子。” 8岁的小孩,还没学会说谎,也不会遮掩感情。 她一口一个奶奶地说着,脸上甚至洋溢着笑容,难得而短暂地,出现了属于这个年龄的天真浪漫。 张玉竹心里,非常不舒服。 对刘思勤来说,卢桂芳或许是个好奶奶。可在张玉竹看来,卢桂芳却是个十足十的恶婆婆。 不同的身份,自然有不同的表现。但不同的表现,却无法让不同的人信服。 所以,张玉竹的不悦,忽然又涌了上来。 见母亲的脸色忽然沉下去,刘思勤一愣,忙又低下头,小心翼翼挑起一筷子米线,轻轻吸溜着,唯恐弄出声响来。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所以也有些迷茫,有些委屈。 那张灿烂的脸,便又晴转多云,好像随时都会有大雨倾盆而下。 当然,米线不香了,干巴也不敢再夹。地,出现了属于这个年龄的天真浪漫。 张玉竹心里,非常不舒服。 对刘思勤来说,卢桂芳或许是个好奶奶。可在张玉竹看来,卢桂芳却是个十足十的恶婆婆。 不同的身份,自然有不同的表现。但不同的表现,却无法让不同的人信服。 所以,张玉竹的不悦,忽然又涌了上来。 见母亲的脸色忽然沉下去,刘思勤一愣,忙又低下头,小心翼翼挑起一筷子米线,轻轻吸溜着,唯恐弄出声响来。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所以也有些迷茫,有些委屈。 那张灿烂的脸,便又晴转多云,好像随时都会有大雨倾盆而下。 当然,米线不香了,干巴也不敢再夹。 第二十章 坐定,潘老师看着穿梭上菜但面色冰冷的服务员,噗嗤一声笑出来:“要说这临水饭店也挺有意思的,都1997年了,香港都要回归了,可你看她们这态度,还跟从前一样厉害,给客人看脸色。国营饭店就是国营饭店,永远都改不了。” “算了,东西好吃,这些就不管了。” 张建民笑笑,顺手拿过两双筷子,“这也算他们的特色了,读书时,我可馋这里了。二哥给我几张粮票,我舍不得吃,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才过来吃了一套过桥米线,简直回味无穷。” 说起往事,忽然又自嘲一笑。 落榜以来,事情一件接一件,他目不暇接,忙于应付,被命运推着赶着,人生似乎就渐渐成了型。 潘老师也说了些自己求学时的趣事。 第二十二章 刘健接过钱,手足无措。 五十块钱,他当然会嫌少。但贺斌的脸色让他噤了声,不敢再讨价还价。 想了想,拿过钱,径直往外走,一头扎进城里的花花世界。 先在烧烤摊上吃了饭,小肉串、烤肥肠、冰汽水、凉米线都各来了些,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而后,又顺着金湖逛了大半天,吹着夏夜的凉风,无所事事,也偶尔驻足,看看城里那些打扮精致的美女们。 转眼,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漫无目的的刘健,在城中四处游逛,依旧无所事事。 距离香港回归,不到一个月了。城中四处都充满了欢庆,店铺中也放着流行的港台歌曲,跟东梧乡,的确大不相同。 刘思勤又惊又喜:“哇,这冰淇淋比街上的好吃多了!” 她指的“街上”,是东梧乡的乡村集市,跟城市,自然没法比。 张梦柳笑起来。仿佛从她身上看见自己:“我刚刚来个鸣的时候,也常常觉得这里什么都比农村好。连吃一碗凉米线,都觉得格外美味些。思勤,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冰淇淋在嘴里融化,刘思勤的笑,也甜丝丝的。 第二十三章 张玉竹暗暗下定决心,要抛开所有一切对刘思勤的幻想。 不再幻想母慈女孝,也不再期待重新拥有小棉袄。等她成年了,把钱一给,其他就随她去罢。 或许,从她被抢走那天开始,母女之情就断了,且再难续上。 母女缘浅,也不必强求。 天已经亮了,晨光熹微,工人村和从前一样,有人煮米线、有人倒尿盆、有人着急忙慌吼着小娃去上学。 第二十七章 不过,再慢的缆车,也有终点。 待下了缆车,刘思勤又怯生生跟张玉竹拉开距离,就连吃饭时点菜,都只要了一份最便宜的桂花藕粉:“我不饿,吃一碗藕粉就可以了。” 当妈的却不由分说,把桂花藕粉、玫瑰稀饭、小香肠、干巴炒饭、小锅米线、牛奶鸡蛋都点了一份:“跟妈妈,不用客气。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养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第三十四章 一张美丽的小脸,委屈巴巴。 “小娃要什么面子?五十块钱,你说捐就捐?你知道五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吗?”方珏的话,忽然激起了方进勇的怒火,他把椅子一拉,坐在女儿对面,一笔笔给她算账。 “楼下菜市场的卷粉,五角钱一条,买三条,我们一家子的早点就解决了。大米七角钱一斤,五十块能买几斤,你自己算算!外头的米线,五块钱就可以买一套,一大汤碗,鸡肉、汆肉、扒肉、炸肉都可以放点,吃了可以捱到下午。五十块钱,够吃十碗了,但我跟你妈妈,根本舍不得出去吃五块钱一套的米线。” 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账,方珏当然不知道。 长到10岁,她还没有做过饭,没有洗过衣,更不要说买菜买肉了。对物价,只模模糊糊晓得个大概,知道校门口的小零食和贴贴纸,知道脆脆冰和泡泡糖,但大米价格猪肉价格,从不在意。 第三十六章 破产? 这个词很新鲜。 “你们不是国有的吗?怎么会破产?”下岗她听说过,但破产不太好理解,“这个跟下岗比,哪个更惨?” “都差不多。破产了,就没地方上班去了,得买断工龄,拿一笔钱走人。你姐夫那边就是这样,已经宣布了,所以他最近都没上班。我们食堂还好些,口碑好,米线做得好,有好几个菜都是招牌,所以破产后独立经营,我可以继续上班,也还能领工资。” 讲到自己,张咏梅很是庆幸。 第三十七章 到了午饭时,张素兰赶了来,带着张梦柳去了麦当劳,点了汉堡薯条炸鸡和咖啡:“洋快餐试过没?据说老外就这么吃,来,你吃吃看。” “是吗?” 张梦柳又开了眼界,拿起汉堡咬一口,犹犹豫豫吞下去,半晌才摇摇头,“不如米线好吃,我还是习惯吃米线,或者吃包子。炸鸡倒还不错,又脆又嫩的,好吃!” 至于咖啡,她更喝不习惯,眉头紧锁,说了一声苦,就丢开了。 “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但大家都这么吃,感觉很时髦。”张素兰用手托着下巴,笑起来,又摇摇头,缓缓嚼着汉堡,“时髦这东西,其实也不好说,说不定哪天,它就忽然不时髦了。” 一番话,乍听很拗口,细细思索,却又充满哲理。 张梦柳咂摸着,缓缓朝外头望。此刻,麦当劳外头的大街人潮汹涌,充斥着南来北往的疲倦。 “这种话,你们姊妹几个都说,但谁都要等到过年,才肯多住几天。” 赵翠云嗔怪,含了几分委屈,可手上动作不停,把几个煮好的鸡蛋往六姑娘手里塞,“路上吃,要是饿了,就在东门脚下吃碗米线再走,不要舍不得花钱。” 张梦柳噗嗤一笑:“我是舍不得花钱的人吗?好了,我知道了,我会照顾自己的。” 周边的农民,需要想法把自家的菜运过去。有人用牛车,有人挑担子,但更多人,选择连人带菜一起进车斗,颠簸半个多小时到达菜场,卖完菜,吃一碗米线,再坐上货车返回。 作为司机的张建邦,人收一块钱,货也收一块钱,来来回回,钱就进了口袋。 第四十三zhang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农民进城,可找的工作屈指可数。 对女性来说,只能在米线店、饭店、烧烤摊一类的地方安身。这些场所,需要大量服务员、洗碗工,倒是能给王丽华一份工作。 不过,她不肯干。 餐饮行业,免不了脏乱差,烟熏火燎一整天下来,整个人都好像被腌入了味儿,既不卫生,又不体面。 这样的工作,王丽华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做。 第四十四章 见小叔子心不在焉,张梦柳便又忙着打圆场,给丁慧美夹了菜,顺口聊着最近的电视剧,说起了《还珠格格》第二部:“我大姐家那小娃,爱看得不得了,作业也不做了,还因此被她爸爸教训了几次。” “我也喜欢,不过我只看了杂志,还没看完电视呢!” 说起感兴趣的话题,丁慧美再次打开话匣子。 不过,表情也愈发羞赧:“我租的地方,没有电视机也没有VCD,我看不了。就只能每天吃晚饭的时候,在那家米线店里看一会会儿。不过我买了杂志,大概内容是知道的。” 孤身飘在个鸣,她租的是最小的房子,一个勉强能睡觉的地方而已。 至于吃,也只用3块钱一碗的小锅米线,胡乱打发自己。 听完这些,善良的龙定瑶,有点坐不住。 “姑娘,你可以来我家吃饭,也可以到阿军那里看电视。他那里碟片多,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你那工作干不干算了,有什么可干的?大姐,你听我一句,另外找一条路。实在不行,你们一块儿到深圳去。姐夫的手艺,在深圳可以找到工作的。你也可以,你们两口子,一个月至少能挣几千块!” 可这苦口婆心的建议,张咏梅并不想采纳。 “不,我不辞职!我是锡矿公司的职工,我是国家正式职工,我不是农村进城随便找活儿干的人。再说了,个鸣那么小,我开店卖米线,顾客都是熟人。我……我拉不下这张脸。” 她摇着头,紧紧咬住嘴唇,眼里浮起一层灰蒙蒙的绝望。 张梦柳看着她,一下子,没了言语。 大姐的骄傲,她可以理解。 第四十六章 “去那里搞什么?子昂喜欢看老虎,今天我带他去动物园!” 正在吸溜米线的罗孃,急急忙忙发了话,随即抽出一张纸,迅速擦嘴,手也伸过去了,准备把小娃接过来。 不干的话,只是气话。 在徐家,她吃得好住得好,工资也不低,哪儿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第四十九章 吃饱了睡好了,才有力气面对明天啊。 整理好心情,张慕蓉开始关心公婆的小买卖:“这个街天还要去摆摊卖米线吧?要不就让我去,妈,你在家看孩子。爸去忙地里的事儿,我们分工,一起干!” 李桂珍和邵明武,在曲溪街上卖小吃。 先前是包子馒头,半年前,改成了米线面条烤豆腐。 不过,生意不是每天都做。平日里,他们忙着田地里的活儿,只有到了周三和周日赶街时,才会用一架平板车,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线卷粉面条往农贸市场搬。而后,生起蜂窝煤,开始熬骨头汤,同时也把砧板剁得嘭嘭响,不一会儿,肉沫、酸菜、番茄、葱花、韭菜、杂酱、油辣椒,便各就各位了。 赶街天,农贸市场人头攒动,十里八乡的人好像都来了,把小镇的两条主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卖了米卖了菜卖了果子,再零零碎碎买些想要的东西。衣裳啊洗衣粉啊牙膏啊,装满背篓,尽兴而归。 但离开之前,必定要到农贸市场去,吃一碗米线喝一回汤,赶街的流程才算走完,往回赶的路,才能心满意足。 所以,邵家这小生意倒也做得有滋有味,多多少少,能挣上些钱。 现如今,张慕蓉打算把担子接过来。 从前她无忧无虑,眼里没有多少活儿,对公婆的小生意知之甚少,也不愿主动去关心。 而后,生起蜂窝煤,开始熬骨头汤,同时也把砧板剁得嘭嘭响,不一会儿,肉沫、酸菜、番茄、葱花、韭菜、杂酱、油辣椒,便各就各位了。 赶街天,农贸市场人头攒动,十里八乡的人好像都来了,把小镇的两条主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卖了米卖了菜卖了果子,再零零碎碎买些想要的东西。衣裳啊洗衣粉啊牙膏啊,装满背篓,尽兴而归。 但离开之前,必定要到农贸市场去,吃一碗米线喝一回汤,赶街的流程才算走完,往回赶的路,才能心满意足。 所以,邵家这小生意倒也做得有滋有味,多多少少,能挣上些钱。 现如今,张慕蓉打算把担子接过来。 从前她无忧无虑,眼里没有多少活儿,对公婆的小生意知之甚少,也不愿主动去关心。现在就不同了,时移世易,既然要挑起重担,就不能懵懵懂懂对婆家的营生一无所知。这些天,婆婆伤心过度,双颊凹陷下去,整张脸都黯淡无光。 这种时候,只怕没有力气再去卖米线。 果然,李桂珍蔫巴巴的,摇摇头,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抚摸着心口,表情痛苦:“算了,不卖了。我没力气,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那我去吧,你在家歇着。” 张慕蓉再一次自告奋勇,不过,很快又低下头,压着声音,讷讷解释,“街上卖米线的多,咱们要是一连几个街子不去,只怕就被忘记了。我三姐六姐都做生意,她们说了,不能让顾客跑空。” 声音并不大,音调也不高,但坚定和坚毅点缀在字里行间,叫人无法拒绝。 李桂珍的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到张慕蓉那一双手上。 那是一双干活不多的手:白嫩、修长、细腻,是多年不谙世事养出来的娇嫩与矜贵。 看得出来,她在娘家极受宠,说是爹妈的掌上明珠,大概也不为过。 不过,这双手很快就要改变了。 寒冬腊月卖米线,绝不是一个轻松活儿。 煮小锅米线,手脚一刻不得闲,也不可能戴手套,得时刻裸露在寒风中,被风吹、被水浸,一天下来,就会粗糙许多。 现在就不同了,时移世易,既然要挑起重担,就不能懵懵懂懂对婆家的营生一无所知。这些天,婆婆伤心过度,双颊凹陷下去,整张脸都黯淡无光。 这种时候,只怕没有力气再去卖米线。 果然,李桂珍蔫巴巴的,摇摇头,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抚摸着心口,表情痛苦:“算了,不卖了。我没力气,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那我去吧,你在家歇着。” 张慕蓉再一次自告奋勇,不过,很快又低下头,压着声音,讷讷解释,“街上卖米线的多,咱们要是一连几个街子不去,只怕就被忘记了。我三姐六姐都做生意,她们说了,不能让顾客跑空。” 声音并不大,音调也不高,但坚定和坚毅点缀在字里行间,叫人无法拒绝。 李桂珍的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到张慕蓉那一双手上。 那是一双干活不多的手:白嫩、修长、细腻,是多年不谙世事养出来的娇嫩与矜贵。 看得出来,她在娘家极受宠,说是爹妈的掌上明珠,大概也不为过。 不过,这双手很快就要改变了。 寒冬腊月卖米线,绝不是一个轻松活儿。 煮小锅米线,手脚一刻不得闲,也不可能戴手套,得时刻裸露在寒风中,被风吹、被水浸,一天下来,就会粗糙许多。 第四十九章 万万没想到,这看上去懵懂无知的儿媳妇,竟毫不犹豫地留下,又毫不犹豫地,接下了米线摊子。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太多。 日子还长呢,谁知道她能坚持多久?20多岁的小媳妇,难道还真要守上一辈子再不嫁人?老两口都觉得,这不太可能。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她真要走,那就高高兴兴送她出去。说起来,她也不坏,冷静下来想想。只能说命该如此,也没得什么好埋怨。” 时间渐渐淡化悲伤,也把理智慢慢还了回来。李桂珍的心平静下来,对儿媳妇的恨,似乎也减少了几分。 邵明武点头:“行,那就这么办吧。” 就这样,张慕蓉摇身一变,成了曲溪街上卖米线的小老板。扎着围裙,带着套袖,站在人来人往的农贸市场里,大大方方干起活儿来。 拉菜过来的张建邦,却老大不忍。 回了家,他唏嘘叹息:“老七哪儿受过这种苦?以前在家,不管太阳大还是北风吹,你都舍不得让她去地里啊!她的命,确实苦。” 一席话,张凤菊听得五味杂陈。 妹妹的艰难,在意料之中。 第五十章 这个观念,张慕蓉赞同。 她点着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在卖米线,生意不好也不坏。我琢磨着,等过了年,就到个鸣去,跟我大姐学点手艺。” 第五十二章 记挂着妹妹的张素兰,难免要多问一句:“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老七怎么说?难道快过年了还在忙?” “可不是嘛?快过年了,赶街的人多,吃米线的也多,她跟她公婆都在忙。小娃拿背衫背着,我要帮忙,她还不肯!” 第五十三章 片刻,张梦柳好受了些,缓缓站起身,看了看扒在门框边的姐姐妹妹,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怎么没有?你刚刚那样子,跟我怀小沁时一模一样!平时爱吃的猪脚米线,一闻就犯恶心。可又吐不出什么来,把人弄得怪难受!” 张凤菊认为,自己的判断绝不会出错,也急着让众人评评理,“你们都生过,是不是这样嘛?” 话音落下,喜气已经爬上眉梢。 第五十三章 “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曲溪。我的小娃还那么小,公婆年纪也大了,我能到哪里去卖?就是去个鸣,到大姐她们食堂去,学点本事。我觉得他们食堂里很多东西都好吃,那个破酥包子,绝了!皮是一层一层的,都可以撕下来。还有凉米线,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比我们这边好吃。还有小卷粉啦米凉虾啦,我都学一学,回来就做来卖,肯定能挣钱!” 她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一张嘴叭叭叭的,不肯歇气,生怕一有间隙,就会再度激起两个姐姐的纷争。 第五十五章 在外多年的张素兰,却习惯了先敲门。 哪怕大门本就敞开着。 少小离家老大回,她的行为举止,都已经不像东梧乡的人。 甚至,不像临水县的人。 “来了来了。” 应声的是李桂珍,她正在炒卖凉米线需要的花生米,系着围裙,身上弥漫着花生香味,手里也还挥着锅铲。见了张素兰,怔了怔,没认出对方具体是哪个亲戚。 但她晓得,这是张慕蓉的某个姐姐。 相似的脸庞和五官,赤裸裸昭示着血缘,外人一看便知,她们血脉相连,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所以,李桂珍笑容满满,一边招呼张素兰到客厅里坐,一边朝楼上大喊:“小蓉,快下来!你姐姐来啦,把宇航也带下来。” 果然是这样,二姐的话,跟她想象的差不多。 然而,张慕蓉态度坚决。 “我早就说过了,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曲溪。二姐,你觉得好的东西,我不一定觉得好。你觉得很差的东西,我觉得就很好。比如我们的家乡,你一辈子想离开,但我喜欢这里,我不习惯大城市。卖米线,我觉得很好啊,有什么不好的?难道卖米线跟厂里打工,区别很大吗?” 把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再重复一遍,她的语气重了些,眉目间,隐有不快。 “当然不一样,那是大城市!” 妹妹的心思,张素兰无法理解。 善意的谎言,就不算谎言吧。 更何况,谁知道明年是什么情况?万一真的可以来呢? 张素兰依依惜别,她的丈夫和孩子,却只平平淡淡说了句再见,甚至在车子启动时,露出几分欢呼雀跃来。 外公外婆家,好是好,但难免有些不习惯。住了这些天,他们都吃腻了米线和酸菜炒肉,迫不及待想吃些小炒肉、擂辣椒。 第五十六章 他的眉梢,短暂地跳动了一下,怒意从脸上划过,仿佛已经开始酝酿暴风雨。瞥见的一瞬间,张玉竹心里一震,正要安慰,那抹悲愤却又一闪而过,没了踪影。 照片拍摄完,两人坐在米线店里吃晚饭,胡晋淡淡的,说了缘由:“我家跟日本人有仇,家里有人,死在他们手上。” 什么? 短短一句话,似乎也超出了张玉竹的认知范畴。那些遥远的国仇家恨,对她来说是抽象的,写在历史书上,演在电视剧里,看上去轰轰烈烈,但总隔着一层玻璃。 可以真真切切地看见,但无法触摸,也没那么好感受。 “哦。”张玉竹点着头,把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小锅米线吹了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奶奶说过,你们家有亲戚在国外,是哪里啊?” 这个问题,胡晋似乎也不愿大说特说。 他的回答,依旧是平平静静几句话:“他们在美国,有人出去的早,有人是八九十年代去的。其实,也没什么稀奇。” 从装修开始盯起,后头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工作,张慕蓉确实难以胜任。但内衣店不同,只需要守在店里,介绍一下产品,再收收钱找找零,难不到哪儿去。 再说了,两家店相隔并不远,姐妹之间,也能互相照应。 张玉竹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何必回曲溪街子上去卖米线?那完全是自讨苦吃。 可这一茬,张慕蓉不爱听。 “三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就想学了技术回家去。要是你实在找不到人,我可以先顶几天,但不可能一直顶。我有我的打算,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行不行呀?” 第六十章 三个大人,哈哈大笑。 小小的娃儿,也跟着大笑,声音清脆,奶声奶气,听在耳朵里,格外治愈。 一家人的饭,吃得开开心心,仿佛已从邵志恒的死亡阴影中挣脱出来。 真真假假,似乎也无所谓了。 演出来的幸福,其实也能安慰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积极的应对方式,因为演着演着,就有可能当了真。 学习情况,张慕蓉也跟公婆汇报了。 “我学会了煮小锅米线,也学会了卤菜。你别说,还真是有不少学问呢。等我回来,我们就加上卤菜一起卖。也不远了,再有两三个月,我就回来了。” 第六十七章 媒人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笑盈盈的:“你这不是勤快吗?长得也不差。小伙子跟我说,他经常来卖菜,一卖菜,就上你这儿来吃米线。他叫王双龙,瘦瘦高高的,每次都吃小锅米线,你有印象吗?” 卖菜的? 瘦瘦高高的? 吃小锅米线的? 这样的男人,曲溪街上一抓一大把。农贸市场里熙熙攘攘,收菜的卖菜的,一天到晚吵个不停,张慕蓉忙着煮米线、忙着擦桌子擦椅子、忙着烤豆腐,哪儿能注意到旁人。 所以,她笑着摇摇头:“没见过。” “怎么会没见过呢?你坐下来,别忙活了,听我跟你说!”媒人急了,一把抓住张慕蓉,要跟她细说。 旁边吃凉粉吃烤豆腐的,也开始起哄,要听一听这女老板未来的丈夫是哪个,长什么样,是什么脾气。 烤桌上的火,重新燃了起来,一口小酒一口菜的男人们,已经支棱起耳朵,开始琢磨张慕蓉的第二春。 也有人开玩笑,隐隐带着几分颜色,听在耳朵里,不是滋味。 这要放在从前,张慕蓉大概率会把脸一拉,转身就走。以前她没受过委屈,更不知忍耐为何物,不满和不悦,都不会藏着掖着。 第六十八章 可张慕蓉并不觉得感动,也没有表现出羞答答的模样来。她只觉得,对方是在给自己添乱。 地里活儿不忙时,公婆会来帮忙,洗碗、擦桌子、端米线、烤豆腐,样样干得。 三人配合默契,并不觉得十分劳累。客人少的时候,也说说笑笑逗弄孩子,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倒头就睡,养精蓄锐一夜后,睁开眼睛继续战斗。 这样的日子,张慕蓉渐渐习惯里,不愿轻易打破,更不希望有人闯入自己的生活。 所以,她严词拒绝:“你走吧,我自己能洗!以后来,吃米线就是了,这些活儿,我们家有人干,用不着外人插手!” 她咬牙切齿,把重音放在“我们家”三个字上,以此警戒王双龙,给他暗示:自己虽是寡妇,但婆家还在,不可能任人戏弄。 三人配合默契,并不觉得十分劳累。客人少的时候,也说说笑笑逗弄孩子,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倒头就睡,养精蓄锐一夜后,睁开眼睛继续战斗。 这样的日子,张慕蓉渐渐习惯里,不愿轻易打破,更不希望有人闯入自己的生活。 所以,她严词拒绝:“你走吧,我自己能洗!以后来,吃米线就是了,这些活儿,我们家有人干,用不着外人插手!” 她咬牙切齿,把重音放在“我们家”三个字上,以此警戒王双龙,给他暗示:自己虽是寡妇,但婆家还在,不可能任人戏弄。 见她态度坚决,王双龙没再坚持,把沾了洗洁精的手冲干净,甩一甩,又笑一笑:“好,那你需要就随时叫我,我家离街上也不远。我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就来了。” 他的话,忽然又多起来,甚至还加了拟声词,带着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 张慕蓉不理睬,捋起围裙擦擦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脸色也不好看,三分不满三分恼火三分厌烦,还带着一分赤裸裸的绝望。 拒绝的意思,已明明白白。 她不喜欢王双龙,也不需要这样的帮助。她渴望的,是安稳度日,带着孩子跟公婆,平平静静生活下去。 可第二天,王双龙又来了。 依旧笑着打招呼,付了钱吃了米线,就开始找活儿干。洗碗不成,那就摘菜、洗豆芽、洗韭菜,主打一个勤快,见活儿就干,不挑剔也不嫌弃,随手把菜薅过来,张慕蓉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放手。 客人见了,拿两人打趣:“哟,老板娘你雇了个长工吗?瞧这样子,应该不要工资吧?” 事实上,也没人在乎她的解释。 他们吃米线的吃米线、喝酒的喝酒、抽烟的抽烟,调笑声和议论声都很大,很快,就把张慕蓉的辩驳压了下去。 说罢转回身,继续煮小锅米线,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又不争气地溢出些,但始终腰杆挺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气。 不过,张慕蓉没有搭理,自顾自忙着手上的活儿,完完全全地,视他为无物。 王双龙讨了个没趣,但也不生气,依然要一碗小锅米线,坐到烤桌旁吃豆腐、喝小酒。 好在,王双龙不再口无遮拦,心似乎也死了大半,除了来吃米线、吃豆腐、喝小酒,再不说什么过分的话。 二人便以老板跟顾客的关系,不咸不淡相处着。 第七十二章 到了曲溪街,下了车,直奔张慕蓉的米线摊:“你哥有事,不好去伺候爹老倌。你呢,要摆这摊子,也没办法,只好我去了。我来是跟你说,到了饭点,你就随便送点吃的去。医院里东西贵,反正你这卖吃的,顺便送点。” 她怕花钱,秉承着能省一分是一分的原则,不愿在饭食上多花一分钱。 这一出,把张建邦跟二老的矛盾明明白白摆了出来,倒好像她瞎了眼选错男人,竟然在关键时刻撂挑子,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巧的是,此刻王双龙也正坐在摊子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锅米线。 秋天的曲溪,寒意不重,但凉意已经起来了,早晚需要加外衣。卖菜的人,渐渐抛弃了凉粉和凉米线,农贸市场的摊位前,都氤氲着热气,雾蒙蒙的。 他对张慕蓉,依然没死心。 姐妹俩的对话,当然也都听到了心里去。 所以把嘴一抹碗一扔,偷偷摸摸就去了医院。 第七十三章 老张住院这些天,李桂珍也跟着忙活。 张慕蓉的摊子上,主营小吃,卖的是米线、卷粉、面条、烤豆腐、烤猪皮、烤鸡脚一类的东西,味道重、气味香,酸得痛快辣得过瘾,可以让唇齿快乐,但对身体,却不见得有太多好处。 更何况,摊子上人来人往,张慕蓉忙得脚不沾地,哪儿有空专门为爹妈做病号饭? 一心想着省钱的张凤菊,并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 但张慕蓉,也没有说。 第七十四章 在外的姑娘们,也要陆陆续续回程了。 爹老倌的样子,让她们拿不定主意,在去和留之间徘徊。 有时候,他精神似乎在慢慢变好,能一口气吃下半碗米线,也愿意喝些红糖稀饭,还会说笑几句。可有时候,他又无精打采气息奄奄,整个人都淹没在无望的喘息里。 赵翠云的主张,是让几个姑娘各自忙碌:“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生病,就把全家都绑在这里。尤其是咏梅跟爱莲,你们吃公家饭,可不兴一直请假。” 第七十五章 说实话,她已经不那么讨厌王双龙了。 毕竟爹老倌卧床时,他愿意忙里忙外,发自真心地去帮着伺候。就连大小便,都没表现出嫌弃来。 虽然这带了几分讨好,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愿意为她做事,愿意帮她解决难题,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起码是在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这一点,她领情。 更何况,后来他也没把这事吧啦吧啦拿出来说,过了,也就算了。 他不提,她也不说。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但目光偶尔撞上,似乎却又心知肚明。所以,他的小锅米线里,肉沫是最多的,分量也是最大的,韭菜豆芽都放得足足的。 算是一种无声的感谢。 王双龙也不说什么,只嘿嘿一笑,便端过大瓷碗,坐到一边大快朵颐。 不过,这不是爱情。 至少,在张慕蓉这里不是。 第七十九章 市政府驻地搬迁,是大事中的大事。早在半年前,相关会议就一个接一个地开,连轴转的她,已经满身疲倦。 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全市各部门都严阵以待,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出一丝差错。 当然,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是极寻常的一天。 上午的庆典举行时,张咏梅跟往常一样,在给吃早点的顾客配米线。她戴着白色的厨师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往一个大海碗中放鸡肉、里脊、香酥、草芽…… 方进勇的出租车停下来,往后伸手,接过顾客递来的10块人民币,又迅速把零钱递过去:“找你5块,拿好喽。” 第三部 第六章(羊肉粉) 因为,他喜欢上了眼前的姑娘。 可第一次恋爱的人,总是会爱你在心口难开,犹豫着纠结着,不知该怎样表明心迹。 他的方言,其实跟滇南方言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在千里之外的他乡,这点子乡音足以让刘思勤想起滇省,想起家乡。 霎时间,距离拉近,心里也莫名温柔。 可还没等她做出回应,王亮又给了另一个提议:“你饿不饿?要不我带你去吃夜宵?我知道一家小店,是我们家乡人开的,卖羊肉粉。但是那味道,跟你们的米线差不多。” “好啊,不过,得我请客才行。” 久在他乡,刘思勤确实馋米线。但她更想做的,是还王亮的人情,是表达自己的感谢。 那家所谓的小饭店,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摊子。 虽说租了铺面,但那铺面小得可怜,除了操作间和收银台,就只能放下两副桌椅。其余客人,便都坐在露天的马路边上,一边喝啤酒侃大山,一边等待着美味出锅。 这家店,做的是典型的黔地风味,调料放得十足十,尤其是那碗羊肉粉,红油亮汪汪,羊肉也是大片的,光是看一看,就能刺激着口腔分泌唾液。 点缀在汤面上的,除了葱和芫荽,竟然还有薄荷。 刘思勤“哇”了一声,拿筷子去挑粉,轻轻吃一口,薄荷的香气直冲脑门,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半个家乡。 “等一下,还有更神秘的菜。” “什么菜?” 刘思勤好奇,停下筷子轻轻啜一口羊肉汤,眼里渐堆起期待,恨不得伸长脖子,把眼睛凑到那狭小的厨房里去看。 王亮却在卖关子:“马上你就知道了!” 这么一说,刘思勤好奇心愈盛,但两人还不算特别熟。所以她只能正襟危坐,咳嗽一声,老老实实等待下一道菜上桌。 好在,这神秘菜很快就来了。 往桌上一放,刘思勤立刻两眼发光,嘴巴张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折耳根!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太厉害了吧?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那儿有呢!” 第七章(三鲜米线) 要不,起来继续看书? 不行,一开灯就会被发现。被发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说。 罢了罢了,那就闭上眼睛慢慢睡吧,什么都不想了,就闭上眼睛,把自己彻底放进黑暗里。老师不是说了吗?哪怕今晚睡不着,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通宵打麻将的人,不也多得是? 她安慰着自己,一会儿一个念头,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模糊,才不知不觉跌进梦乡。 第二天起床,早餐已经备好。 爸爸和妈妈,都笑意盈盈看着她。 餐桌上放着的,是一碗三鲜米线。 不过,汤底已经撇去肥油,清澈见底,凝聚着张咏梅食堂工作多年的功力。 加了肉片、番茄、木耳、青菜、煎蛋,分量不大,但营养齐全,调味料用得很少,几乎完全是靠汤底、番茄来调味提鲜。为的是让方珏坐进考场时,不口渴,也不会想上厕所。 当妈的,把该考虑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那反反复复修改的菜谱,不就是具象化的母爱? 坐下来的方珏,却不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 方进勇立刻紧张起来,盯着方珏,试图从她脸上寻找答案。方珏被吓了一跳,急忙摆手摇头,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接下来的一切,按部就班,无风无浪。 目送着女儿进了考场,张咏梅长舒一口气,往出租车座椅上一躺,算是得来片刻安宁。但方进勇安不下心来,干脆连车都不跑了,站在考点外,跟其他等候的家长一道,小声讨论。 第九章(凉米线) 这个小姑娘,只有17岁,来自偏远乡下,小小年纪外出打工,除了挣来自己的衣食住行,还得给家里寄上一两百:“弟弟妹妹都还在上学,我阿妈说了,我要帮着家里供他们。” 为了节省开支,房子只租一百来块的,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厨房。 一日三餐,当然也是能省则省,5角钱的包子馒头、2块钱的凉米线、3块钱的麻辣烫,是她最常吃的饭,目的也不过是填饱肚子。至于营养和健康,根本来不及细想。 所以,人也瘦巴巴干焦焦的,看上去,没几分水色。 听她讲完,方珏咀嚼的动作慢了些,看对方的眼神,不禁带了几分同情。 第十一章(凉米线) 这小子,矮是矮了点,五官也不算好看。好在他懂事,瞧这样子,彩礼应该少不了。 想到这一层,刘健的反对,便也收回了一半。 然而,刘思勤只在小麦村住了短短三天。 三天里,她带王亮赶了一回街,吃了儿时最爱的酸萝卜、凉米线,坐在摊位上,看着熙熙攘攘办年货的人群,满心惆怅,恍如隔世一般。 地球还在转,春节也在过,年货照常买。 只是,曾经带着她一起买年货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第十二章(天价米线) “第七还叫差点意思?”邻居故意白张建邦一眼,嗔怪着,有几分酸意也有几分祝福。 “都说进了一中,一只脚就进了大学。我看你家小囡儿,怕是要考个清华北大。建邦,你要好好苦钱了,以后你囡儿去北京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那可是京城,我听说吃碗米线都要三四十,哈哈哈。” 话音落下,坐在车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聊起来。 话音落下,坐在车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聊起来。 他们讲大城市的物价,往道听途说里加了一些想象,听上去夸张而可笑。但并不妨碍他们一块儿说笑,仿佛北京人也天天吃米线,仿佛三四十块钱一碗的米线比比皆是。 第十六章 刘思勤抿着嘴唇,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摇摇头,“去了医院再说吧,万一是我肠胃不舒服呢?反正,你先不要告诉别人。” 她垂着眼眸,仿佛做错了事,但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除了点头,王亮不会也不能有其他回应。 他重新抱了抱刘思勤,语气愈发温柔:“你想吃什么?我去做。要不,我出去买点米粉,然后给你煮一碗小锅米线。假装是小锅米线,好不好?” 广州的米粉,大多来自湖南江西,跟滇省米线的口感,略有不同。 但若买回来自己煮,倒也能把味道还原个七八分。在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王亮笨手笨脚地,学做了很多滇菜。 而这,也是打动刘思勤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今天,刘思勤没有任何胃口,摇摇头往床上一躺,盼着快点到明天,又特别害怕明天的到来。 两种矛盾心情,共存在同一个躯体内,来来回回地交战。 第十七章(酸汤面) 往桌边一坐,挑起面条细嚼慢咽,刘思勤心里铺满阳光,吃了几口,心念一动,忽然朝吴玉秋撒起娇来。 “阿孃,要不你做点油辣子吧。我喜欢油辣子,拌面条也好拌米线拌凉拌菜都好,有辣子才好吃呢!你的手艺那么棒,做出来肯定好吃!” 那声“阿孃”,拖着尾音,又甜又腻,竟隐约有几分方珏呼唤张咏梅的感觉。 她在努力学习表姐的理直气壮,把这个要求提得甜蜜又悠长。 这一刻的她,满怀渴望满眼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确定眼前这慈眉善目的妇人,是否真能成为自己的妈妈。 可吴玉秋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油辣子? 她爱吃辣? 她不爱吃酸? 所以,她也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爱吃酸的?酸汤面不好吃吗?” 第二十三章(小锅米线) 不过,新娘不是张慕蓉。 她对他,依然没生出任何男女之情。对他即将到来的婚姻,只给微笑和祝福,却丝毫没有失落和嫉妒。 此刻,王双龙坐在张慕蓉的小吃店里,像往常一样,吃完一碗小锅米线,抹抹嘴,站了起来。 “结账,多少钱?” 这样的对话,重复过无数次。 前些年,张慕蓉的小吃摊变成小吃店,位置也从农贸市场转移到镇中心。规模扩大,小吃品类增多,甚至还雇了个洗碗大妈,算是蒸蒸日上。 所以,王双龙也跟了过来。 他眷恋这股子味道,也眷恋着这个人。卖完菜后,挑着空篮儿款款而来,往她的小店一坐,再吃碗米线,来几个烧豆腐,喝上一杯小酒,优哉游哉磨蹭上一两个小时,才慢慢往自己家中去。 这几乎,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他对张慕蓉的追求,也持续了一年又一年。 王双龙没法再坚持下去,毕竟他的年岁,也在一天天增长。 无奈,只得再次托付媒人,从另一个乡镇,说了个媳妇儿来。此刻面对张慕蓉,他竟莫名有些羞愧,声音也微微颤抖:“以后我不能常来了,怕别人说闲话。” “我们本来也没得什么嘛,不过你要是忌讳,不来也没关系。” 张慕蓉若无其事,收下十元人民币,拿出两张一元人民币找零:“小锅米线连同烤豆腐8块2,给你抹个零,收8块。” 接过零钱,王双龙一抹嘴巴,顿了顿,扭头走了。 半个月后,王家大摆宴席,将新媳妇迎进门来。知道这件事的,都替张慕蓉惋惜,就连她的姐姐,也不例外。 当清明节再度团聚时,张凤菊把前因后果说给姐姐妹妹听,忍不住扼腕叹息:“那男人家,要盖房子了,日子要好起来了。你说这个老七,憨姑娘一个!嫁过去就享福,为什么不去?” 在她看来,能盖小洋楼的人家都不差,嫁过去绝不会错。 这次,徐中源没说话了。 重新端起碗,老倌儿淡淡一笑,夹了一片炒木耳,不疾不徐咀嚼着、吞咽着。 这头风平浪静,那头的曲溪镇,却真的迎来一场不算太小的余震。 当时,张慕蓉正站在厨房里煮小锅米线,却忽然天旋地转一阵晕,人差点没站稳。与此同时,桌上叠放的碗筷忽然也开始晃动,叫人心惊胆战。 “地震啦!地震啊!” 顾客的尖叫,是一瞬间发出来的。 第二十四章 得到消息,王双龙又急又气,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我跟她早就没有来往了,我连吃米线都不去她那儿,还要怎么样?我又不知道后来会娶你。当时我离婚她守寡,两个人都清清白白的,我追求她,有什么问题?那你呢?你以前不是也跟你们村里的谈过?要不,我也去把人家打一顿?” 这醋吃得莫名其妙,架也打得莫名其妙。除了可笑,王双龙还觉得羞耻。 他的婆娘,怎么像个憨包一样! 第三十四章(小锅米线) “这样也好,累了就休息。” 在外摸爬滚打十几年,张玉竹对类似的疲倦感同身受。因为这十几年里,她也吃过无数盒饭、炒饭、小锅米线。 城市过年,跟农村不同。 至少,年夜饭不是唯一的主题。 在吃这方面,张玉竹的热情远远不及大姐。她定的菜单里,只有一道蒸鱼、一份鸡汤、一碗凉拌韭菜、一碟大姐做好的酥肉、再加上豆腐肉丸、清炒蒜叶,就算准备完毕了。 第三十七章(小锅米线)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就这样,王双龙的老婆成了张慕蓉的常客,之后甚至带着男人小娃一块儿来,大咧咧往店里一坐,就开始点菜:“老样子,我要凉卷粉,双龙要小锅米线,小娃要鸡蛋炒饭。” 王双龙也不扭捏,妻子拉着他来,他就大大方方地吃。 仿佛从前那些难堪,根本就没发生过。 第三十九章 当年在教师进修学校学来的东西,远远不够。 不管教学内容还是教学方式,都该与时俱进。 也正因为如此,张建民教学成绩突出,成了最受家长和学生欢迎的老师。 每天晚上,张建民挑灯夜读,普红贞就洗衣服,扫地拖地,收拾房间,有时也炖排骨炖牛肉,为丈夫准备第二天的早点。 第二天醒来,热乎乎的米线摆在餐桌上。 衣服鞋子袜子,都已经成套搭配好,整整齐齐摆在床头。 田里的活儿,她也大包大揽。 张建民需要干的,只是浇水、拔草一类的轻巧活计。洗衣做饭偶有沾手,但绝不是主力军。 也就是说,张建民成为一个优秀教师,离不开普红贞在背后支撑。夫妻俩同为一体,本来就是相互辅助相互成全的关系。 所以,她不服。 “什么叫追求一样?像你一样做书呆子就是追求一样吗?那哪个来煮饭?哪个来洗衣服?哪个去干农活?你别跟我说什么狗屁共同语言,不就是我没你文化高吗?我是文化不高,所以我不是很理解别人敢拿回扣为什么你就是不行?现在我不也同意不拿了吗?你嫌我文化低,早干什么去了?当年,我没逼着你跟我结婚!” 张建民的话,刺激了普红贞。 第四十三章(肉酱米线) 本家亲友说说笑笑,正齐心协力为张锐办人生最重要的一场宴席。 没人注意到,张建民的脸上既轻松又拉扯,一场大战正在他的心里开展,烽火硝烟中,他的下半生定格了。 不对,是整个人生都定格了。 第二天,婚宴正式开始。 2013年的滇南喜宴,跟90年代已经不同了。 菜式明显增多,不再是传统的八大碗,海鲜陆续引进,大虾和鱿鱼成了常客。传统的条子肉、蹄髈、焖鸡、肉酱米线还有保留,包子花卷一类的面食,开始上桌。 张烁挨着张沁坐,好奇发问:“姐姐,北方人真的顿顿吃馒头面条吗?不吃米饭也可以?” “可以啊,我们学校的主食就有很多种,除了白米饭,馒头面条饼子什么都有。北方来的同学,的确就是大馒头就着菜吃。” 再过几个月,堂妹就要高考了,张沁乐意把自己的见闻说给她听,“那你想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想好了吗?” 第四十七章(鸡肉拌米线) 正想着,张玉竹带着王雪回来了。 现在她负责接送外孙女儿,偶尔也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渐渐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说来也怪,仿佛是孙辈人来到跟前,人就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迈进了老年。 “还没做饭吗?冰箱里还有半只鸡,拿出来黄焖了吧。今晚吃不完的,刚好明早拿来拌米线。王亮呢,还没下班吗?”她往玄关柜上挂包包,随口安排晚饭和明天的早点,而后把脚上的鞋子一蹬,趿拉了一双拖鞋。 全国人民的夏天还没来,但滇南的高温,4月已迫不及待卷了来。 往沙发上一坐,张玉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这才发现刘思勤不对劲儿。 “怎么了?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还是去一下吧,看了才安心。” 对女儿,张玉竹很关心。 可这关心,中规中矩客客气气,礼貌得像是在问候同事。 但王雪生病时,张玉竹不是这样的。她会嗔怪着拿出药,二话不说哄着外孙囡儿喝下去,要是小姑娘撒娇不肯,说不定还会招来一顿臭骂,反正,那药是必须喝下去的。 第四十八章 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字,此刻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刘思勤甚至反应不过来,只顶着茫茫然的脑袋,不知所措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的意思,没了。我们刚刚才发现的,推测应该是昨晚就没了。可能是糖尿病惹的,这段时间,他那个针老是爱打不爱打的,吃也不忌口,米线一吃就是一大碗。他根本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忌嘴,还熬夜打牌!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说过几次,他不肯听,还跟我嚷……” 大伯的话变密了,很着急,夹叙夹议,像是解释,又仿佛是感慨。 他在努力证明,弟弟的死跟他没有关系。作为哥哥,他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第五十一章 不过,她不劝说堂妹追寻梦想,而是跟堂哥一样,分析现实因素。 “其实北京也没那么好,光是房租都得好几千,每天上班下班都要挤地铁,光是上下班,就要花好多时间。吃也吃不好,因为没有米线也没有小炒牛肉,正宗的家乡菜太少了,偶尔有家滇省馆子,一般都很贵,还不一定好吃。” 她晓得,堂妹已经做了选择。 所以她讲述的,都是异地漂泊的辛酸,她不希望妹妹遗憾。 第五十二章 他对方珏,凶归凶,但爱意实实在在。付出和牺牲,都不在话下。 “她需要,那你肯定是留下来。我这边不用担心,早上吃一碗米线出门,晚上回家自己煮碗面,可以对付过去。实在馋了,就上我妹妹那儿吃,或者去玉竹那儿。你家老三现在了不得,天天做这个做那个,水平快赶上你了,鸡鸭鱼肉轮流来,生怕外孙囡儿缺营养呢!没事,我饿不着!” 而丈母娘的逗留,也在某种程度上,弥合了这个家庭。 至少,雷翊回家的时间多了。 第六十一章(方便米线) 本质来说,张沁是个不服输的人。 嘴上想要放弃,但一听到新的机遇,心里又开始痒痒。 所以她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分钟。 就这样,张沁顺利转型,从文案变成了采购,阳光玫瑰作为一个郑重其事的起点,后头紧跟着墨红玫瑰、云腿小饼、古法红糖、方便米线、菌子辣酱…… 在席燕的牵线搭桥下,她结识了滇省许多本地商人,后来干脆自立门户,成立了一家崭新的电商公司,跟老东家合作的同时,也在一步一步推开自己的摊子。 艰辛当然不少,赔本的时候也有,跌跌撞撞的,一路摸索一路向前。 第六十三章 此时,仿佛整个曲溪镇都在咳嗽,人们病蔫蔫的,走在街头,问候语也跟着变了。 “你阳了吗?” “水泥封鼻了吗?还吃得下吗?” “糟糕!我吃米线是苦的,这是不是就叫丧失味觉?” 人们在痛苦中调侃,从调侃里,却又能感受到一丝尘埃即将落定的释怀和期盼。熬过这一段,生活就能回归正常轨道了吧? 不过,赵翠云还没开始发作。 跟姐妹们说起,张凤菊总是带着些侥幸心理,认为也许老阿妈能逃过一劫。但有时候又惶恐不安,在不确定中,焦灼等待着靴子落地。
花了5个多小时看完的,没有细读,当爽文看的,看到最后没有让我有一种很深刻的印象,什么痛切心扉,大彻大悟。 后半部分还没出来,总结上文,我想无非是一个结局,“全员”幸福美满。这样的结局放在全中国也是少有的,所以这部书,我只当爽文来看。如果下半部书没有加一些生死别离、爱恨情仇,一些无法跨域的障碍,我想我不会再看了
本书评较长,请耐心阅读😌 《老张家的七个女儿》:一幅细腻的时代女性浮世 《老张家的七个女儿》这部作品,以张家七个女儿的人生轨迹为线索,织就了一幅跨越时代的女性命运画卷。每个女儿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回应着时代的呼唤,构成了一个时代的女性缩影。 一、大姐:传统秩序的守护者 大姐是“家”的化身,她的世界以家族为中心。她像一根坚韧的线,将七个姐妹串联起来,即使在最动荡的年代里,也维持着家庭的完整。她是传统的继承者,也是牺牲者——她的人生选择总把家庭置于个人之上。 她的坚韧令人动容,却也引人深思:当一个人完全以家庭为坐标系定义自我,个体的光芒是否也因此被遮蔽? 二、二姐:理想的追逐者 如果说大姐扎根于土地,二姐则向往着天空。她是家族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女性”,对知识的渴求、对事业的追求,让她与传统家庭观念产生不可避免的碰撞。她的故事是那个时代女性觉醒的缩影,她的挣扎与成就,反映了社会转型期女性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摇摆与探索。 三、三姐:现实的妥协者 三姐是务实的,她的选择往往基于现实考量而非浪漫理想。在动荡岁月中,她的“实用主义”既是一种生存智慧,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她的婚姻、职业选择都体现了那个特定年代普通人的生存策略。三姐让我们看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着广阔的灰色地带,那里是大多数人真实生活的场域。 四、四姐:沉默的反抗者 四姐是安静的,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她没有大姐的权威,没有二姐的锋芒,却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抵抗着命运的桎梏。她的内心世界远比外表丰富,她的隐忍与坚持,是一种更为内向的女性力量。在众声喧哗中,她的沉默反而成为最响亮的独白。 五、五姐:情感的理想主义者 五姐为爱而生,她的整个人生都被情感驱动。无论是对爱情、亲情还是友情,她都倾注全部热忱。她是七个女儿中最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一个,也是受伤最深的一个。五姐的故事让我们思考:当女性将情感价值置于生命中心,是完成了自我,还是失去了自我? 六、六姐:自我的探索者 六姐是“自我意识”最强的女儿。她不断追问“我是谁”“我要什么”,在传统与现代、家庭与个人之间不断摇摆、探索。她的成长轨迹最具当代性,她的迷茫与追寻,是现代社会许多女性的精神写照。六姐的存在,使这部家族叙事有了现代性的回声。 七、小妹:新时代的开创者 小妹身上既有传统的烙印,又完全拥抱了新时代的可能性。她的选择不再有姐姐姐妹们那种沉重的历史包袱,却也面临新时代特有的挑战。小妹的故事指向未来,她是家族叙事中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象征着女性命运的延续与更新。 一、大女婿:方进勇 锡矿工人,性格憨厚。对咏梅一见钟情,婚后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老张最满意的女婿。 二、二女婿:忘😓 湖南人,和素兰在深圳打工相识。两人未婚先孕生下双胞胎,一起摆摊、开店,是典型的“深漂”奋斗夫妻档。 三、三女婿:刘建(渣男) 玉竹自由恋爱选的“渣男”,好吃懒做还家暴。玉竹怀孕七个月时被打到早产,最终离婚收场。 四、四女婿:张建邦 凤菊招的上门女婿。前期因“倒插门”身份受气,后期靠种地和做小生意撑起老张家。晚年身体不好(脑梗),结局令人唏嘘。 五、五女婿:徐正扬 高干子弟,帮爱莲安排了工作。两人官商结合,但后期因经济问题落马,爱莲提前离婚切割。 六、六女婿:贺斌 彝族,矿场老板,带点江湖气。对梦柳极尽宠爱,不介意她的过去,是七个女婿里最有钱、最讲义气的。 七、七女婿:忘🥲 镇上做小生意的个体户,家境不错,老实肯干。慕容嫁给他后住小洋楼,日子安逸。千禧年前夕因疲劳驾驶(赶回家陪慕容跨年)遭遇车祸身亡,是七个女婿中唯一早逝的。 丁慧美 她是我在这本书里,最厌恶的角色——没有之一。但奇怪的是,合上书的瞬间,我却觉得,她或许是婉兮埋得最深、也最狠的一笔。 丁慧美,这名字听着温婉贤淑,可她这个人,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从她一出场,你就知道,她不是来谈感情的,她是来谈交易的。对,交易。她看贺军的眼神,是在看一张通往安稳生活的门票;她讨好未来的婆婆,是在为自己的投资上保险。她太聪明了,聪明到把婚姻、家庭、乃至人心,都当成了资产负债表上的项目,冷静地核算着投入与产出。 所以,当悲剧发生——孩子夭折,发现贺军的毒瘾——她那份被背叛的愤怒,就格外狰狞。她的恨,不是痛彻心扉的哀恸,而是投资失败的暴怒。她恨的,或许不仅是贺军,更是那个“看走眼”的自己。于是,她选择了一条最极端、也最惨烈的复仇之路:举报贺斌。 那一刻,她的形象在我心里彻底崩塌,却又奇异地站了起来。她不再是那个工于心计的“捞女”,而变成了一个被绝望和愤怒吞噬的复仇女神。她的举报,是玉石俱焚,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贺斌进去了,她自己呢?也逃不掉牢狱之灾。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但她就是要“要死一起死”。 我讨厌她,是因为她把人性的自私与算计,做到了极致。她把婚姻的遮羞布彻底撕开,让我们看到,在利益、欺骗和伤害面前,所谓的“家人”可以脆弱到何等地步。但我也无法纯粹地恨她。她的狠,是被辜负、被欺骗、被一个家族的秘密毁掉全部希望之后,长出的倒刺。她的存在,是作者对“嫁入豪门”幻梦的一记响亮耳光,也是对“利益共同体”最冰冷的解构。 丁慧美,她不是好人,但也绝非简单的坏人。她是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人性在极端境遇下的异化。她让我们看到,当一个女人把所有筹码都押在婚姻上,然后输得一干二净时,她能变得多么可怕。她是一剂清醒的毒药,让你恶心,却也让你再也不敢对“幸福”抱有天真的幻想。 综上所述仅为个人观点,请勿在评论区里大吵大闹,请理解,谢谢各位读者😊 结语:女性命运的复调叙事 《老张家的七个女儿》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简单地将女性命运简化的单一叙事,而是呈现了七种不同的生命样态。七个女儿,七种人生,共同构成了那个时代女性命运的交响。 她们的选择、挣扎、妥协与突破,既受时代限制,也创造了时代的可能性👌。 这部作品告诉我们,女性的命运从来不是单一的,她们既被传统塑造,也创造着新的传统;既是时代的产物,也塑造着时代的样貌。。七个女儿的故事,就是一部微缩的中国女性现代史,值得每一代人细细品读与思考。 这类型书推荐 《小巷人家》 《乔家的儿女》 《都挺好》 《问心》 《吾家有老》 再说一遍,如有观点不同,请勿在评论区里大吵大闹,心里真的过意不去,请私信我🙂 最后谢谢各位读者😊
《老张家的七个女儿》以 20 世纪 80 年代的云南乡村为底色,聚焦云水村普通的张家一家,用细腻平实的笔触,铺展开七个女儿跨越数十年的人生画卷。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剧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宿命纠葛,只是将平凡家庭的烟火日常、时代浪潮下的女性挣扎、血浓于水的手足深情娓娓道来,却字字入心,让人在细碎的生活真相里,读懂亲情的重量与成长的力量。 故事的开端,藏着一代人的时代偏见。张家父母一生执念子嗣传承,却接连迎来七个女儿。在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乡村,七个女孩的降生,让这个家庭常年活在邻里的议论与世俗的偏见之中。原生家庭的缺憾、外界的流言非议、贫瘠窘迫的生活,成了七个姐妹童年共同的底色。但苦难从未磨碎人心的温度,清贫的老屋没有厚重的财富,却滋养出最纯粹坚韧的手足情谊。 七个姐妹性格迥异,命运也各不相同。大姐张咏梅温柔隐忍、顾家付出,早早撑起家门,一辈子默默为姐妹兜底,是全家最稳重的依靠。二姐张素兰心气最高、不甘认命,因为不甘家里的安排,独自外出闯荡,在大城市辛苦打拼,靠自己改写命运,却也背负了多年的心结。三姐张玉竹性格刚烈、敢爱敢恨,年轻时为爱冲动,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和伤痛,却果断止损、勇敢重生。四姐张凤菊最为孝顺善良,一辈子留守家中照顾父母,任劳任怨,默默撑起整个家,是最朴实也最让人心疼的人。五姐张爱莲勤奋好学、文静通透,靠着读书走出大山,凭借知识改变人生,过上了安稳体面的生活。六姐开朗漂亮、大方仗义,人生相对顺遂,待人真诚,总能在家人需要时挺身而出。最小的七妹从小被家人疼爱,看着姐姐们历经风雨,慢慢从懵懂变得懂事成熟,珍惜亲情、懂得担当。 七个人,七种人生, 有人漂泊、有人安稳、有人坎坷,但无论相隔多远、境遇如何,血脉亲情始终把她们紧紧连在一起。她们虽然生于平凡、受制于时代,却从不向命运低头,用坚韧、善良和努力对抗生活的苦难。 这本书,明白了家人是人生最温暖的底气。平凡的生活虽然充满不易,但亲情可以治愈所有伤痕。无论出身如何,只要努力、善良、坚强,每个人都能活出属于自己的光芒。她们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有人困于柴米油盐,苦于婚姻羁绊;有人奔赴山海远方,逐梦世俗繁华;有人平凡一生,安稳度日,有人历经跌宕,浴火重生。时代的浪潮裹挟着每个人前行,升学、打工、婚恋、立业,每一个人生路口,她们都面临着乡村女性独有的困境与抉择。她们曾被世俗偏见束缚,被原生缺憾困扰,被生活苦难打磨,有过迷茫、怯懦、挣扎与遗憾,却始终没有丢掉骨子里的善良、坚韧与担当。 全书最动人的内核,是从未褪色的手足亲情。半生辗转,岁月变迁,姐妹们散落四方,各自谋生,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距离隔山海,生活各浮沉,却从未冲淡血脉相连的羁绊。无论谁身处低谷、遭遇磨难,其余姐妹总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撑腰相助。困顿时的一句宽慰,危难时的一次扶持,平凡日子里的彼此牵挂,跨越了距离与岁月,成为她们对抗世间所有风雨最坚实的底气。老张家就像一棵扎根乡土的大树,七个女儿便是枝头抽生的枝丫,各自向阳生长,却始终同根同源,彼此守望,让平凡的家庭生生不息、枝繁叶茂。 从这本里,深刻读懂了中国式家庭最动人的模样。父辈的爱或许笨拙、传统,带着时代的局限性,有执念、有缺憾,却藏着最质朴的牵挂与守护;姐妹间的亲情朴素无声,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有岁岁年年的陪伴与救赎。时代在更迭,生活在变迁,从乡村故土到城市远方,从清贫困顿到安稳富足,生活的形式不断改变,但骨肉亲情、人间温情永远恒定。 同时,这本书也让我看见一代普通女性的成长史诗。她们生于偏见,长于苦难,被时代与命运裹挟,却从未向生活妥协。她们在烟火中磨砺心性,在困境中突破自我,在得失中学会释怀,用半生风雨证明:女性的力量,从来温柔且坚韧。所谓成长,就是接纳原生的不完美,扛住生活的风雨,珍惜身边的温情,在平凡的人生里,活出自有的光芒。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骨肉亲情最抵风霜。《老张家的七个女儿》写的是一户寻常人家的故事,道尽的却是千万家庭的缩影。它让我们懂得,人生纵有万般不易,亲情永远是世间最温暖的铠甲。岁岁年年,世事浮沉,唯有家人相伴,岁岁守望,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这本书仿佛照见了大多数人的一生。 本书是以赵翠云生了一个个女儿为开头,但是不同于《六姊妹》,书里的父亲老张,并没有责怪妻子,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而是将对妻子的愧疚投射为对这七个女儿的爱,看的暖心。 孩子们都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人生与活法,有的接班"铁饭碗",有的做生意,也有的在体制内,各种形态,也活出了各种精彩,经历了各种大起大落。(不过多剧透) 我们也好像他们中的其中一人,经历过他们经历过的人生,面对生活,我们也曾无助;对待父母,我们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没了耐心;对待孩子,我们也呵护备至,宠爱有加;面对姊妹亲人,我们也几乎渐行渐远,疲于应付;照顾病人,我们也曾尽心尽力,但是免不了发发牢骚...书里写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读起来熟悉的仿佛昨天的事。 本书的背景是农村,姐姐妹妹们从农村里走出,直到后来,彻底背井离乡,扎根城市,成为了一个个平凡的小市民,维系者各自的小家庭。而乡愁也随着母亲的离去,被彻底的淡化,与乡村的连结仿佛只剩下了每年的清明节。现在有多少的小村庄空心化,多少房屋因无人入住而破败倒塌,我们不愿意看到,却又无能为力,人们总是向往着更好的生活。 开头热热闹闹而结尾处却莫名感伤,一代又一代,他们重复着七姐妹的故事,而我们也努力在将这平凡的日子过成歌。
补记 2024年4月10日 5:38读完 一口气看完了上部 期待下部的降世🥺 这是一篇令人翻开了就难以释手的小说 既有时代的种种烙印 也有家长里短的各种鸡毛蒜皮 其实我们普通人在这时代中能做的又能有多少 不过只是随着时代漂流的沙粒罢了 而离我们最近,我们时刻都切身体会着的 也并不是电视广播中的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件 而是近在眼前的,当下我们所面对的点点滴滴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的头上,那就是一座山。” 那些宏大的叙事背景下我们难以关注到的种种矛盾,才是最为贴近我们生活的日常 文中的几个重要地名: 文中的滇省为云南;与所有角色命运息息相关的锡矿所在的地方,是当时云南省的第二大经济体的“个鸣”应当为现实中的“个旧市”;老张妹妹的居住地“昆州”则是省会城市“昆明”。 文中的人物较多,时间线也拉的很长,这里将部分主要人物都列举如下,供广大书友参考😘😘😘,若有遗漏或错误处,也欢迎大家补充和指正😊😊😊: 老张:1924年生于云水村,家庭曾为旧社会的小地主,受过几年私塾教育。但少年时因父亲抽洋烟而家道中落,父亲死去,母亲带领老张投奔昆州的哥哥,却也客死他乡,他与妹妹二人相依为命,后辗转至个鸣成为砂丁,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36岁时在云水村成家,并于63-77年14年间与其妻赵翠云相继生下七个女儿。 赵翠云(老张的妻子):1938年生,云水村人,年幼丧母,在继母手下长大,在22岁时与老张结婚,与其育有七女。 大女儿(张咏梅):63年生,家中的大姐,老实巴交,温柔敦厚。84年老张退休,顶了老张的班,在个鸣锡矿有了铁饭碗,88年夏天生下方钰。 二女儿(张素兰):65年生,84年因为没有得到老张的顶班名额而负气出走,南下深圳,并在结婚前与杨启东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三女儿(张玉竹):67年生,曾与刘建结婚并于88年夏天生下刘思勤(刘家取名,方进勇曾取名”灵“),小学学历,生下孩子后与刘家决裂并在个鸣闯荡。 四女儿(张凤菊):小学学历,与上门女婿张建邦生下女儿张沁,一直生活在云水村。 五女儿(张爱莲):老张家学历最高的一个,复读一年后考上财校的中专,通过徐正扬的关系进入了医院单位,并自考公务员,与徐正扬奉子成婚。 六女儿(张梦柳):74年生,七姐妹中样貌生得最好的一位,初中辍学后前往个鸣市闯荡,后遇见贺斌并与其结婚。 七女儿(张慕容):77年生,老张家最小的女儿,也因为年幼最得父母和姐姐们的疼爱,后跟随二姐张素兰外出打工。 大女婿(方进勇):锡矿工人家庭,自身也为锡矿工人,为人温厚体贴,摄影爱好者。 二女婿(杨启东):湖南湘潭人,父母为退休工人,与同事一起下海,现在深圳做机械类技术工,与张素兰育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三女婿(刘建,已分手):家住在距云水村两公里开外的小麦村,曾与张玉竹自由恋爱并结婚,但为人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后张玉竹与其决裂但仍赖着张家要好处。 四女婿(张建邦):自幼父母双亡,老张家的上门女婿,为老张家撑起了门户。 五女婿(徐正扬):锡矿某单位公务员,父母为个鸣市行政单位领导。 六女婿(贺斌):彝族人,曾为个鸣市“大桥帮”的马仔,后其父死于矿山的一场乱斗中,他接替父亲为“周老板”做事。 七女婿(暂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