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建伟
文明与科技息息相关。各项科技之间也彼此影响。基于这样的考虑,本书围绕“四大发明”和“一带一路”,选取了十二个主题,系统梳理和展现相关中国科学技术从古至今的发展演变,包括“从蔡伦造纸到现代宣纸技术”“从活字印刷术到汉字输入法”“从火药到原子弹和氢弹”“从过洋牵星到北斗导航系统”“从郑和下西洋到海洋强国战略”“从秦直道到现代高铁”“从交子到支付宝”“从丝绸之路到一带一路”“从都江堰到三峡大坝”“从赵州桥到港珠澳大桥”“从算盘到超级计算机”“从削竹木以为鹊到翱翔空天”,从而总结和提炼包括四大发明在内的中国科学技术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所处的重要地位,及其在整个世界的现代化过程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通过上述主题的分析可以发现,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在如今“一带一路”的时代背景下已经焕发了新的生机,正成为我国文化自信的重要来源之一。
中国书籍五千年:从甲骨到云端 第一章:书籍的起源——从结绳记事到初期文献(远古-公元前221年) 1.1 文字诞生前的信息记录 在文字产生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先民们为了传递信息和交流思想,发明了各种帮助记忆的方法。《周易·系辞下》记载:“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结绳记事是人类最早的“准书籍”形态——不同颜色、不同结法代表不同含义,云南傈僳族直到近代仍保留着这种传统:借贷时,每一结代表向某人借苞谷一斗,还债一斗则解开一结。 刻木记事是另一种重要的信息记录方式。云南佤族使用的“记日木刻”,争斗双方经调解后用木刻记录讲和日期,每过一天削去一刻,削完之日即双方会面讲和之时。这种通过实物载体传递信息的方式,虽然不能等同于严格意义上的书籍,但已具备了书籍最基本的要素——以物质形态保存和传递信息。 1.2 殷商甲骨文——中国最早的文献形态 1899年,金石学家王懿荣在中药“龙骨”上发现了刻有文字的甲骨,这一偶然发现揭开了中国信史的新篇章。甲骨文主要指商代后期(公元前14世纪至前11世纪)王室用于占卜记事而刻在龟甲和兽骨上的文字,主要发现于河南安阳小屯村的殷墟遗址。 甲骨文的内容涉及祭祀、征伐、收成、病患、气象、田猎等国家大事。《尚书·多士》记载:“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这是关于中国早期典籍的最早文献记载,表明在公元前16世纪,殷人已经有了“册”和“典”这类文献形态。甲骨文中已有“册”字和“典”字——“册”象形于用绳编连的竹木简,“典”则是双手捧册之形,证明当时已经出现了编连成册的文献形式。 安阳殷墟的考古发现令人震撼:一个2平方米的甲骨坑中,整齐地叠放着厚达0.8米的甲骨,这些刻有卜辞的甲骨作为国家档案被精心封存在窖穴之中。殷商先人怀着极其的敬畏卜问天意,“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西周政府的太史寮正是负责记录这些重大事件,以此揣摩天意,判断行止。 1.3 西周至春秋:金石铭文与初期典籍 西周时期,青铜器铭文成为记录重要历史事件的主要载体。1977年,陕西周原地区(岐山、扶风一带)发现了约15,000片西周甲骨,其中近300片刻有文字,字体小如粟米,笔画细如发丝,须放大五倍才能看清楚,显示出娴熟的书刻技艺。 石鼓文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石刻文字。唐代初年,在陕西雍县(今凤翔县)发现了十个刻有文字的石鼓,每个石鼓上有字约七十个,内容多为记载征战和渔猎,文体类似《诗经》。据研究,这些石鼓为公元前344至前256年间秦国之物。《墨子》所言“镂于金石”,正是对这种文献形态的概括。 公元前16世纪至前5世纪这一千余年间,中国陆续产生了六部正规典籍。《尚书》中《尧典》《禹贡》等篇,记录了上古圣王的治世之道;《诗经》三百篇,汇集了西周至春秋的诗歌精华;《周易》的卦辞爻辞,凝结了先民的哲学智慧;《礼》《乐》规范着社会秩序;《春秋》则开启了编年史的先河。孔子在整理这些典籍时,“读《易》,韦编三绝”——编连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足见其翻阅之勤。 1.4 战国时期:百家争鸣与简帛并行 春秋战国之际,“礼崩乐坏”,“学在官府”的局面被打破,知识开始向民间扩散。诸子百家纷纷著书立说,《论语》《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等奠定了中华思想的基本格局。士人阶层的形成是中国文化史上的大事——他们以掌握知识为特征,不仅熟悉旧有的典章制度,更能在新格局下进行思考和阐发,从此成为中国古代文化的主要创造者和维系者。 战国初期的墨子(约前468-前376)在《墨子·贵义》中总结:“古圣王……书之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这八个字精准概括了纸书出现之前书籍制作材料的全部形态。“书之竹帛”指写在竹简或缣帛上,“镂之金石”指雕镂在金属或石刻上,“琢之盘盂”指琢刻在盘盂等器皿上。墨子在《兼爱》篇中进一步说明:“吾非与之并世同时,亲闻其声,见其色也,以其所书于竹帛,镂于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者知之。”——书籍正是跨越时空、了解前人的唯一桥梁。 竹简是战国时期最主要的书籍载体。王充《论衡·量知篇》记载:“截竹为筒,破以为牒,加笔墨之迹,乃成文字。大者为经,小者为传记。”当时的竹简长度因用途而异:写经传用长简(二尺四寸),写传记用短简(八寸至一尺)。每简通常书写一行,字数从数十字到数十字不等。书写完毕的竹简需按顺序编连,称为“策”或“册”。《说文解字》释“册”:“象其札一长一短,中有二编之形。” 帛书则更为贵重。《墨子》说“书于竹帛”,将帛与简并列,足见其在当时的地位。1973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道德经》,是战国至汉初帛书的珍贵实物。帛书质地轻软,便于携带收藏,可卷可叠,但价格昂贵,非一般人所能使用。东汉应劭《风俗通义》记载:“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二十余年,皆先书竹,改易刊定,可缮写者以上素。”——“上素”即抄写于缣帛,可见当时简帛并行的实际情况。 第二章:简帛时代到写本时代(公元前221年-公元7世纪) 2.1 秦汉大一统与书籍制度的奠基 秦统一六国后,实行“书同文”政策,以小篆统一全国文字,这对书籍的传播具有深远意义。虽然秦代焚书坑儒,使大量典籍损毁,但汉初的“除挟书律”和“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使许多失传的典籍重新出现。汉武帝“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书籍的收集和整理进入制度化阶段。 西汉末年,刘向、刘歆父子奉诏校书,撰成《别录》与《七略》,这是中国最早的完整皇家图书解题书目。刘向每校一书,“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刘歆则在此基础上“总群书而奏其《七略》”,将图书分为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七大类。这一分类体系奠定了此后两千年目录学的基础。 东汉班固据《七略》编撰《汉书·艺文志》,著录图书38种、596家、13,269卷,是现存最早的古代图书书目。从《别录》《七略》到《汉志》,中国古典目录学的基本范式已经确立——“辨章学术,考镜源流”成为后世目录学的最高追求。 熹平石经是中国书籍史上的里程碑事件。东汉熹平四年(公元175年),蔡邕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于是将儒家七经(鲁诗、书、周易、春秋、公羊传、仪礼、论语)刻于46块石碑之上,立于太学讲堂前。石碑高约175厘米、宽约90厘米,总字数超过20万字。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官定儒家经本,史称“熹平石经”。 石经的刊立产生了深远影响。当时读书人“视太学,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余两,填塞街陌”。为了把厚重的石经“复制”回家,人们发明了拓印方法——用湿纸覆于碑面,捶打使纸嵌入字口,待干后以墨团拓印,黑底白字的拓本便诞生了。这种“拓印”技术,被后世研究者视为雕版印刷术的雏形。 2.2 纸的发明与写本时代的开启 关于造纸术的起源,考古发现不断刷新着认识。甘肃天水放马滩出土的西汉文景时期纸质地图,是现存最早的纸质文献实物。睡虎地秦简中已出现“纸”的字形,证明秦代已有纸的概念。 东汉和帝元兴元年(公元105年),蔡伦总结西汉以来的造纸经验,改进技术,造出“蔡侯纸”。他用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为原料,使造纸成本大大降低,质量显著提高。范晔《后汉书·蔡伦传》记载:“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 然而,纸的普及是一个渐进过程。魏晋时期,简帛仍与纸并行。直到东晋末年,桓玄篡位时下令:“古无纸,故用简,非主于敬也。今诸用简者,皆以黄纸代之。”这道命令标志着政府正式以纸代简,写本时代由此全面开启。 西晋时,左思构思十年写成《三都赋》,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洛阳纸贵”这个成语,生动记录了手写本时代书籍传播的盛况。当时,书籍的生产完全依赖抄写,读书人“手自抄录”是普遍风气。《三国志·魏书·文帝纪》注引《典论·自叙》说:“余是以少诵诗、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可见当时私人藏书已颇具规模。 2.3 六朝写本:卷轴装的黄金时代 魏晋南北朝时期,虽然战乱频仍,但书籍的生产和传播并未中断。《隋书·经籍志》记载,经历了四百年的分裂动荡,自上古至隋的历代典籍仍有三万余种留存于世。这一时期,写本书籍的主要形制是卷轴装。 卷轴装的形式源于帛书。纸书出现后,仿照帛书的形制,将若干张纸粘连成长幅,以木棒为轴心,从左向右卷起,成为一卷。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大量六朝隋唐写本,多为这种形式。每卷长短不一,长者可达数丈,短者不过数尺。卷首通常加粘一张空白纸或绢帛,称为“褾”或“包头”,用以保护正文。卷轴装书籍一直沿用至唐代,是写本时代最主要的装帧形式。 公元296年的《诸佛要集经》和公元417年的《律藏初分》,是中国现存有确切纪年的早期纸质文献。从敦煌写经来看,从六朝到隋唐,纸的质量不断提高:白经笺、硬黄纸、金粟笺、磁青纸……已然是一部造纸工艺的演变史。隋唐时期,宫廷写本尤为精美。国家图书馆所藏唐仪凤元年(676年)宫廷写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列有抄经衔名12行,清晰地再现了经卷从整理到抄写的各个环节。 第三章:雕版印刷的发明与印本时代的开启(公元7世纪-10世纪) 3.1 雕版印刷术的发明 雕版印刷术的发明,是中国书史乃至世界文明史上的划时代事件。关于发明的具体年代,学界尚有争议,但普遍认为在隋末唐初(公元7世纪)。雕版印刷的原理是:将文字反刻于木板上,刷墨后覆纸印刷。这一技术的出现,使书籍的批量生产成为可能。 最初雕版印刷的书籍主要是民间需要的佛经、历书、字书等。唐代佛教盛行,信徒们大量抄写佛经作为功德,但手写难以满足需求。雕版印刷的出现,为佛经的批量生产提供了技术条件。唐代诗人元稹为白居易《长庆集》作序时提到,白诗“至于缮写模勒,衒卖于市井”——“模勒”即雕版印刷,说明当时已有刻印贩卖的诗集。 3.2 现存最早的印刷品:《金刚经》 唐咸通九年(868年)的《金刚经》,是现存最早有确切纪年的印刷品,1900年发现于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第17号窟)。这件稀世珍宝由七张纸粘成卷轴,全长约5.25米,卷首是一幅精美的扉画,描绘释迦牟尼佛在祇树给孤独园为长老须菩提说法的场景。画面构图复杂,人物生动,线条流畅,显示出雕版印刷技术已臻成熟。 经文正文字体端庄,刻印精良,墨色匀净。卷末明确题刻:“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王玠为二亲敬造普施”。从技术成熟度判断,雕版印刷术的发明必然在此之前——从技术史的角度推考,大约在7世纪后期,雕版印刷已应用于佛经和历书的印制。这件《金刚经》原件现藏英国图书馆,是研究中国印刷史的珍贵实物。 3.3 五代刻书:官刻之始 五代十国时期(907-960),虽然政权更迭频繁,但刻书事业仍在发展。后唐明宗长兴三年(932年),宰相冯道奏请雕印《九经》。这是一项由国家组织的大型出版工程,由国子监负责,历经四朝二十余年才完成。 冯道刻《九经》的意义在于:这是儒家经典的第一次开雕,也是官方采用雕版印刷术印刷书籍的开始。从此,儒家经典有了标准版本,对后世教育和科举产生了深远影响。后晋时,又刻印了《五经文字》《九经字样》等工具书。五代刻书虽然数量有限,但为宋代雕版印刷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第四章:宋元——雕版印刷的黄金时代(960-1368) 4.1 两宋刻书的鼎盛 宋代是中国雕版印刷发展的黄金时代。宋人刻书,校、写、刻、印、纸、墨皆精,反映出宋代的刻版、印刷、造纸、制墨等技术工艺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北宋初期,刻书主要集中在国子监和地方政府。宋太宗时,命人编纂《太平御览》一千卷,并雕版印行。真宗时,国子监书版已达十余万块。到北宋中叶,民间刻书也开始兴起。宋仁宗时期,古文家穆修极力倡导刻印韩柳古文,私家出版由此起步。神宗熙宁年间,解除刻书禁令,各地刻书业蓬勃发展,形成了杭州、福建、四川三大刻书中心。 浙江刻书以杭州为中心,以精工著称。北宋监本多在杭州雕版,世称“浙本”。浙本字体方整,刀法圆润,纸墨精良,为历代藏书家所珍视。福建刻书以建阳麻沙镇为中心,刻书数量最多,价格低廉,但质量参差,世称“闽本”。四川刻书以成都、眉山为中心,蜀本字体肥健,版式疏朗,颇有特色。 国家图书馆所藏宋乾道七年(1171)平江府学刻递修本《韦苏州集》,半叶10行18字,白口左右双边,是唐代诗人韦应物诗集现存最早的版本。另一部宋庆元二年(1196)江西吉州周必大刻本《欧阳文忠公集》,半叶10行16字,白口左右双边,蝴蝶装,是欧集的最佳版本,后世刊刻整理欧集皆以此为据。 4.2 活字印刷的发明 北宋庆历年间(1041-1048),平民毕昇发明了泥活字印刷术。这一伟大发明,比德国谷登堡使用相同原理的活字印刷早近四百年。 毕昇的事迹仅见于沈括《梦溪笔谈》的记载:“庆历中,有布衣毕昇,又为活板。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板,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以一铁范置铁板上,乃密布字印,满铁范为一板,持就火炀之,药稍熔,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 然而,毕昇的泥活字并未广泛流传。《梦溪笔谈》说“昇死,其印为余群从所得,至今宝藏”——这批活字最终成为私人收藏,未能推广应用。活字印刷之所以在宋代未能取代雕版,主要原因在于:汉字数量庞大,制作活字成本高昂;排版费时费力,不如雕版便于保存重用;且活字印刷对技术工人的要求更高。 4.3 宋版书的装帧形式 宋代书籍的装帧形式发生了重要变革。从唐代后期开始,卷轴装逐渐向册页装过渡。敦煌藏经洞发现的唐代晚期册叶装书籍,开本大小不一,装订形式各异,纸质粗厚,篇幅短小,多属佛教经书。这种册叶本携带方便,不易损坏,适应佛教法事的需求,将中国册叶式书籍出现的时间提早到唐代晚期。 宋代主要流行蝴蝶装。其法:将印好的书叶以版心向内折叠,使有字的一面相对,然后将折缝处粘在包背的纸上。翻开时,书叶如蝴蝶展翅,故名蝴蝶装。蝴蝶装的优点是版心不易损坏,缺点是翻页时需经过两个空白背面才能看到下一页,阅读不便。宋庆元二年周必大刻本《欧阳文忠公集》即为此种装帧。 包背装出现于南宋后期,元代逐渐流行。其法:书叶以版心向外折叠,使书口向外,然后用纸捻装订,再以整张封面纸包裹书背。包背装比蝴蝶装阅读方便,但书背容易开裂。从蝴蝶装到包背装,反映了古人不断追求阅读便利的努力。 4.4 元代的刻书事业 元代刻书承宋人之风,仍以雕版为主。元朝统治者虽为蒙古族,但对汉文化颇为重视。元世祖忽必烈曾命人修撰《大元大一统志》,并雕版印行。元代的中央刻书机构主要有兴文署、艺文监等,地方则有儒学、书院刻书。 元代刻书的地域分布与宋代相似,仍以江浙、福建、四川为中心。元刻本的字体风格发生了变化,流行赵孟頫刚劲秀逸的字体,对明初刻书影响较大。国家图书馆所藏蒙古中统二年(1261)平阳段资成刻明修本《史记集解索隐》,半叶14行25字,白口四周双边,反映了元代前期的刻书风貌。 活字印刷在元代有所发展。大德年间(1297-1307),王祯发明了木活字。他在《农书》后附《造活字印书法》,详细记载了木活字的制作工艺:先写样刻字,锯开修整,然后排版印刷。王祯还用木活字试印过《旌德县志》,可惜今已失传。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印本为西夏文本《大方广佛华严经》。 第五章:明代——刻书的鼎盛与技术创新(1368-1644) 5.1 明代刻书的全面繁荣 明代是中国古代刻书事业最为繁荣的时期。从宫廷到民间,从官府到私坊,刻书活动遍及全国。据《中国古籍善本书目》统计,现存明代刻本约一万五千种,远超宋元刻本的总和。 官刻方面,明代的中央刻书机构主要有司礼监经厂、国子监、各部院等。司礼监经厂是宫廷刻书机构,刻印了大量经史典籍和宫廷用书,称为“经厂本”。经厂本书品宽大,字大如钱,但校勘不精。南北两京国子监也刻印了大量书籍,南监本多据宋元旧版重刻,保存了许多珍贵文献。 私刻方面,明代士大夫刻书蔚然成风。许多学者、官员以刻书为己任,如苏州的顾元庆“阳山顾氏文房”、常熟的毛晋“汲古阁”。毛晋自明万历至清顺治四十余年间,刻书六百余种,书版十万余块,是中国古代最大的私家刻书家。汲古阁刻书以精校精刻著称,《十三经注疏》《十七史》《津逮秘书》等影响深远。 坊刻方面,明代书坊遍及全国各地。南京、苏州、杭州、建阳是明代刻书的四大中心。南京唐氏富春堂、陈氏继志斋以刻印戏曲小说闻名;建阳余氏双峰堂、刘氏安正堂以刻印通俗读物著称。坊刻以满足市场需求为目的,种类繁多,传播广泛,对文化普及发挥了重要作用。 5.2 多色套印技术的成熟 明代末期,套版印刷技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为中国印刷史上最光辉的篇章。套版印刷又称“彩色套印”,其原理是:将同一版面中不同颜色部分分别刻成印版,然后逐版套印于同一纸上。最初只有朱墨两色,后发展为三色、四色甚至五色。 闵凌刻套印本是明代套印技术的代表。闵齐伋、凌濛初是浙江吴兴(今湖州)的著名刻书家,他们在明代天启、崇祯年间刻印了大量套印本。闵刻以朱墨两色为主,凌刻则发展到三色、四色。其刻印的《世说新语》《花间集》《诗经》等,色彩鲜明,版式疏朗,令人赏心悦目。 饾版与拱花技术的发明,将套印技术推向极致。饾版是将彩色版画的每一种颜色分别刻成小块印版,逐色套印,如同饾饤拼盘。拱花则是用凹凸版压印出花纹的立体效果。明末胡正言用这两种技术刊印的《十竹斋书画谱》《十竹斋笺谱》,色彩雅丽,凹凸分明,代表了明代套版印刷的最高成就。 5.3 线装书的普及 明代书籍的装帧形式发生了重要变革,线装成为主流并沿用至近代。线装的产生与包背装的演变密切相关。包背装经过长期使用,书背容易开裂,于是人们在书背一侧打孔穿线,既加固了书籍,又便于翻检。 线装书的出现大约在明代中叶。其制:书叶折好对齐,书背处打孔穿线,一般四眼,大者六眼。线装书的优点是牢固耐用,翻阅方便,修理容易。此后四百年间,线装成为中国古籍的标准装帧形式。 明代线装书的封面通常用栗色或蓝色纸,也有用织锦或缂丝的,上贴书签,题写书名。书根处常印有书名和册次,便于插架查找。一部装帧精美的明代线装书,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第六章:清代——传统集大成与近代转型(1644-1911) 6.1 清代官刻与私刻的繁荣 清代是中国古代雕版印刷的最后辉煌时期,也是传统书籍向近代转型的过渡期。清代刻书在技术上继承明代,在规模上超越前代,出现了许多大型出版工程。 官刻方面,清代的中央刻书机构首推武英殿。康熙十二年(1673),在武英殿设立修书处,专门负责内府书籍的刊印。武英殿刻书称为“殿本”,校勘精审,刻印精良,纸墨上乘。乾隆四年(1739),以《十三经注疏》《二十一史》颁行各省,确立了殿本的标准版本地位。 乾隆年间编修《四库全书》,是中国古代最大的丛书工程。从乾隆三十七年(1772)征书开始,至乾隆五十二年(1787)缮写完毕,历时十五年。全书共收录书籍3461种、79309卷,分装36304册。先后缮写七部,分藏于北京文渊阁、圆明园文源阁、沈阳文溯阁、承德文津阁、扬州文汇阁、镇江文宗阁、杭州文澜阁。《四库全书》的编纂,对中国古代文献进行了一次全面清理和总结。 私刻方面,清代私家刻书之风更盛。乾嘉以后,考据学大兴,学者们重视版本校勘,纷纷刊刻古籍。如黄丕烈“士礼居”刻《士礼居丛书》,孙星衍“平津馆”刻《平津馆丛书》,阮元“文选楼”刻《十三经注疏校勘记》。这些刻本注重底本选择,精加校勘,学术价值极高。 6.2 活字印刷在清代的发展 清代是活字印刷术得到较大发展的时期。虽然仍以雕版为主流,但活字印刷在官方和民间都有重要应用。 《古今图书集成》的排印是清代活字印刷的代表作。康熙年间,陈梦雷编纂《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雍正初年蒋廷锡重加编校。雍正四年至六年(1726-1728),用铜活字排印了64部。全书共铸铜字二十多万个,每部5020册,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金属活字印刷工程。 乾隆年间,又一项活字印刷工程启动。乾隆三十八年(1773),为刊印从《永乐大典》中辑出的佚书,金简建议用木活字排印,乾隆帝批准并赐名“聚珍版”。金简撰《钦定武英殿聚珍版程式》,详细记载了木活字的制作和排版工艺。此后十余年间,用这套木活字排印了《武英殿聚珍版丛书》134种。 民间活字印刷也相当普遍。清代木活字本流传至今者甚多,家谱、乡试录、地方小志等常用活字排印。道光年间,安徽泾县翟金生用泥活字印成《泥版试印初编》,证明毕昇的泥活字技术在清代仍有传承。 6.3 清代藏书与版本学 清代是中国古代藏书事业的鼎盛时期。四大藏书楼的崛起,标志着私家藏书达到了新的高度。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聊城杨氏海源阁、杭州丁氏八千卷楼、湖州陆氏皕宋楼,号称“清末四大藏书家”。他们收藏宋元旧本、抄本稿本,为古籍保存作出了巨大贡献。 版本学在清代发展成为专门之学。藏书家们重视版本鉴别,撰写题跋,编纂书目。黄丕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顾广圻《思适斋集》、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杨绍和《楹书隅录》等,都是版本学的重要著作。版本学的发展,为古籍整理和研究奠定了基础。 6.4 近代西方印刷术的传入 19世纪中叶以后,西方铅印、石印技术传入中国,传统雕版印刷逐渐被取代。铅活字印刷最早由西方传教士引入。1815年,英国传教士马礼逊在马六甲设立印刷所,用铅活字印行《察世俗每月统记传》。1843年上海开埠后,墨海书馆、美华书馆等相继设立,采用铅印技术印刷书籍报刊。 石版印刷在19世纪后期颇为流行。石印技术由奥地利人施内费尔德发明,1876年传入中国。上海点石斋石印书局用石印技术印刷《康熙字典》,第一版即印行十万部。石印技术成本低、速度快,便于复制古籍,在清末民初广泛应用。 西方印刷术的传入,使书籍生产从手工操作转向机器生产,出版规模空前扩大。同时,书籍装帧也发生变化,洋装书(平装、精装)逐渐取代线装,成为主流。这一转变标志着中国书史从传统向现代的转型。 第七章:现当代——从铅与火到光与电(1912-2026) 7.1 民国时期的出版业变革 民国时期是中国出版业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关键时期。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世界书局等大型出版企业相继成立,采用现代企业制度,引进先进印刷设备,建立了覆盖全国的发行网络。 商务印书馆创办于1897年,1902年成立编译所,由张元济主持。商务出版了《辞源》《四部丛刊》《百衲本二十四史》《万有文库》等大型丛书,影响深远。中华书局1912年由陆费逵创办,以出版教科书起家,后出版《四部备要》《古今图书集成》等大型古籍。 新文化运动推动了书籍内容和形式的变革。白话文取代文言文,新式标点广泛应用,横排右行逐渐普及。鲁迅、茅盾、巴金、老舍等新文学作家的作品大量出版,形成了现代文学出版的热潮。 据《民国时期总书目》统计,1911年至1949年间,中国共出版图书约12万种。虽然战乱频仍,但出版事业仍在艰难中发展。北平图书馆、中央图书馆等公共图书馆的建立,商务印书馆涵芬楼等私人藏书楼的开放,推动了图书馆事业的发展。 7.2 新中国书籍事业的建设与发展 新中国成立后,书籍出版事业进入新的历史阶段。1950年,出版总署召开全国出版会议,确立了“为人民服务”的出版方针。此后,人民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华书局、商务印书馆等专业出版社相继成立或重组,形成了分工明确的出版体系。 五六十年代,古籍整理出版取得重要成就。中华书局整理出版了点校本《二十四史》《资治通鉴》《全唐诗》《全宋词》等大型古籍。商务印书馆继续出版“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这些基础性出版工程,为学术研究和文化传承提供了可靠文本。 1978年改革开放后,出版事业蓬勃发展。出版社数量从改革前的百余家增至现在的五百余家,年出版图书从一万余种增至四十余万种。1990年代以后,出版体制改革不断深化,集团化、市场化成为趋势。 7.3 数字化时代的书籍革命 20世纪后期开始,信息技术革命深刻改变了书籍的形态和生产方式。电子书的出现,使书籍从纸质载体中解放出来,实现了数字化的存储和传播。1990年代,光盘版百科全书、古籍数据库等电子出版物开始流行。 21世纪以来,互联网和移动通信技术的普及,推动了阅读方式的革命。网络文学兴起,手机阅读成为常态,电子书阅读器进入千家万户。中国数字出版产业规模从2006年的200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1.5万亿元,电子书、有声书、知识付费等新业态蓬勃发展。 数字图书馆的建设取得重大进展。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数字资源总量超过2000TB,在线服务用户数亿人次。古籍数字化项目大规模推进,“中华古籍资源库”累计发布古籍影像超过10万部。“数字敦煌”“数字故宫”等项目,将珍贵文献以数字化形式永久保存。 7.4 当代书籍事业的新格局 进入2020年代,中国书籍事业呈现出新的发展格局。 全民阅读成为国家战略。2014年以来,“全民阅读”连续写入政府工作报告。2020年,中宣部印发《关于促进全民阅读工作的意见》。全国公共图书馆数量达3217个,城市书房、社区书屋、农家书屋遍布城乡。2024年,成年国民综合阅读率达81.8%,数字化阅读接触率持续上升。 古籍保护工作成效显著。“中华古籍保护计划”实施以来,全国普查登记古籍270余万部,修复古籍约200万叶,命名了6批203家“全国古籍重点保护单位”,编制了6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收录珍贵古籍13026部。2022年,中办、国办印发《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古籍工作进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出版“走出去”取得新进展。中国出版物版权输出从2003年的811种增至2024年的1.5万种,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版权贸易快速增长。中国图书在法兰克福书展、伦敦书展等国际书展上备受关注。网络文学出海规模持续扩大,2024年中国网络文学海外用户达2.3亿。 新技术应用不断深化。人工智能技术开始应用于出版领域:AI辅助翻译、AI生成内容、智能校对、个性化推荐等。5G、AR/VR等技术推动融合出版发展,富媒体电子书、沉浸式阅读体验等新形态不断涌现。 第八章:中国书籍五千年的历史启示 8.1 载体演进的三次革命 回顾五千年中国书籍史,可以清晰地看到三次革命性的载体变革: 第一次革命:从甲骨金石到简帛。这一变革发生在先秦时期,实现了从“档案”到“书籍”的转变。甲骨、金石主要用于记录国家大事,带有神圣性和永久性;而简帛轻便易得,可以大量制作,便于传播,使书籍真正成为知识传播的媒介。 第二次革命:从简帛到纸张。这一变革发生在汉唐时期,实现了书籍制作的轻便化和成本的革命性降低。纸的发明与普及,使书籍不再是奢侈品,普通读书人也能拥有藏书。“洛阳纸贵”的背后,是书籍需求激增与供给能力之间的张力。 第三次革命:从手写到印刷。这一变革发生在唐宋时期,实现了书籍生产的批量化和标准化。雕版印刷的发明,使一书可印千万本,知识传播的效率空前提高。活字印刷的探索,虽未完全取代雕版,却为近代印刷术的传入埋下了伏笔。 当前,我们正经历着第四次革命:从纸质到数字。电子书的出现,使书籍彻底摆脱了物质载体的束缚,实现了“一书在手,万卷在握”的理想。数字技术不仅改变了书籍的形态,更深刻地改变了人们的阅读方式、知识获取方式和思维习惯。 8.2 书籍数量与规模的千年增长 中国书籍的数量和规模,五千年来呈持续增长态势。据历代书目统计: · 东汉《汉书·艺文志》著录图书13269卷 · 唐代《隋书·经籍志》著录上古至隋代典籍三万余种 · 清代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从全国征集图书两万余种,超过当时世界其他地区图书总量 · 仅清代一朝(1644-1911),即产生图书五万余种 · 目前海内外保存的中国古籍总量约十万种、四千万册以上 · 1949年至2025年,中国出版图书累计超过600万种 · 2024年,中国年出版图书约45万种,位居世界前列 这一持续增长的过程,既是知识积累的结果,也是文化传承的需要。“为往圣继绝学”,正是中国读书人代代相传的文化使命。 8.3 知识分类体系的形成与演变 书籍的发展伴随着知识分类体系的形成与完善。从《七略》到《四库全书总目》,中国古典目录学走过了一千八百年的历程。 刘歆《七略》将图书分为六大类: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加上“辑略”总序,共七略。西晋荀勖《中经新簿》首创四部分类法,将图书分为甲、乙、丙、丁四部,分别对应经、子、史、集。东晋李充调整四部顺序,确立了经、史、子、集的排列。 唐代魏征等修《隋书·经籍志》,正式以经、史、子、集命名四部,这一分类体系沿用千年。经部收录儒家经典及其注释,史部收录历史地理著作,子部收录诸子百家及科技杂著,集部收录诗文集及文学评论。四部分类法是中国古代知识体系的精炼概括,反映了古人对知识世界的理解和组织。 8.4 书籍与文明的共生关系 五千年中国书籍史证明,书籍与文明共生共荣: 书籍是文明的记录者。从甲骨卜辞到简帛经籍,从雕版刻本到数字资源,每一时代的书籍都忠实记录着那个时代的思想、制度、技术和生活。没有书籍,我们对历史的了解只能停留在考古遗存的碎片层面。 书籍是文明的传播者。孔子的弟子“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他们所传播的正是整理成书的儒家学说。雕版印刷的普及,使宋代成为文化繁荣、思想活跃的时代。数字时代的网络传播,使知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覆盖全球。 书籍是文明的创造者。书籍不仅是知识的容器,更是知识的催化剂。每一次书籍革命,都带来知识的重组和思想的迸发。活字印刷的发明,为欧洲文艺复兴提供了技术条件;数字化浪潮,正在重塑当代人的认知方式和精神世界。 结语:从甲骨到云端——五千年书香的传承 从殷商甲骨到敦煌写经,从宋版珍籍到四库全书,从铅印平装到数字云端——中国书籍走过了三千余年的信史和五千年的文化记忆。 这一历程告诉我们:书之为物,虽形制屡变,而精神常新。甲骨笨重,却开启了华夏文明的自觉记录;简牍繁杂,却承载了百家争鸣的思想激荡;纸张轻便,使洛阳纸贵成为可能;印刷普及,让宋元话本飞入寻常百姓;数字浪潮,使万卷藏书尽在一掌之间。 书之精神,在于传承与创造。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整理六经以传后世;司马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著《史记》以“藏之名山”;朱熹“理气不离不杂”,注四书以阐圣学;黄宗羲“荟萃同人”,辑《明儒学案》以存一代学术。他们既是书籍的传承者,也是书籍的创造者。 书之生命,在于读者与藏家。没有读者的阅读,书籍只是纸张的堆积;没有藏家的守护,典籍早已湮没于历史尘埃。从汉代石渠阁、天禄阁,到唐代弘文馆、集贤院,从宋代崇文院、秘阁,到明代文渊阁、清代的四库七阁,再到当代的国家图书馆、数字图书馆——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文明的火种。 书之未来,在于守正与创新。守正,是要守住书籍传承文明、启迪智慧的根本使命;创新,是要与时俱进,善用新技术、新载体,让书香绵延不绝。电子书与传统纸书并非对立,而是互补——纸书提供沉浸阅读的深度,电子书提供获取知识的广度;纸书承载人文的温度,电子书拓展时空的维度。 五千年的中华文明之所以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书籍居功至伟。《尚书》有言:“惟殷先人,有册有典。”英国哲学家波普尔说过:“假如世界毁灭了,只要书籍还存在,这个世界仍有重建的希望。” 从甲骨到云端,五千年书香的传承仍在继续。今天,当我们翻开一本新书,或轻点屏幕打开一部电子书时,我们接续的,正是三千年前殷人“有册有典”的智慧传承,是两千年前孔子“韦编三绝”的勤学精神,是一千年前毕昇发明活字的创新勇气,是一百年前商务印书馆张元济“为古人续命”的文化担当。 五千年,书卷多情似故人;向未来,晨昏忧乐每相亲。
《中国制造智慧十二讲》以“从古至今、从技术到文明”为主线,精选十二个贯穿中国科技与文明进程的专题,结合“四大发明”与“一带一路”视角,呈现中华科技智慧的传承与当代价值。全书开篇点明文明与科技互为根基,强调中华文明绵延离不开历代科技自主创新,而新时代背景下古老技术基因正与现代制造融合,塑造文化自信。内容涵盖造纸、印刷、火药、导航等传统技术到现代宣纸、汉字输入法、核技术、北斗系统等的演进,还涉及交通、金融、水利、桥梁、计算、航天等领域的古今跨越,通过十二组案例对照,总结出文化包容、需求牵引、自立自强的发展经验,呼吁推动“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跃升,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中国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