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茵
公元前195年,西汉开国皇帝刘邦去世,其年轻的儿子刘盈即位,但实权几乎都在刘盈的母亲吕太后手中。惠帝在即位第七年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刘恭和刘弘先后成为皇帝,因两位少帝年幼,吕太后实行“临朝称制”。从《史记》《汉书》的记载开始,在很多史书和相关研究中,吕太后都是与功臣集团和刘氏一族对立,充满忌妒心和野心的形象。 汉初著名的“诸吕之乱”向来被认为是吕氏一族为了夺取刘氏的天下而欲作“乱”,但在付诸行动之前被大臣和诸侯王察觉,吕氏全族被杀。但是,我们如果研究与该事件相关的史料记载,会发现很多与这种定论矛盾的情况。作者爬梳史料,试图解答吕太后为什么能掌权15年,她施行了怎样的统治,与其统治密切相关的这一重要事件“诸吕之乱”的真相是什么、为什么会发生等问题,并阐明了吕太后时期的权力结构。
在世界范围内,“白马之盟”(同姓分封)的目标都是实现“家天下”,但它总是躲不开一种悖论:皇权是私家的,必须防范任何外姓染指;但皇权的运行,又必须依靠外姓力量(权力代理人)。在传统宗族框架下,皇帝能选择的代理人只有三类:宗室、功臣、外戚,他们与皇权的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 宗室是皇权的天然竞争者:他们和皇帝同宗同姓,同样拥有皇位继承权,对皇权的威胁是根本性的,是皇权的最大潜在敌人;功臣是皇权的天然制衡者:他们有军功政功、有威望、有自己的政治势力和利益集团,和皇权的关系是既合作又博弈的关系;只有外戚,是皇权的天然依附者:他们权力的唯一来源就是皇权,一旦皇帝失权,他们也会失去一切。可以说,外戚是家天下制度里唯一和皇权完全利益绑定、鲜少会篡夺皇权的力量。 然而帝制史反复上演的一个吊诡现象就是,外戚作为旧皇权忠诚的守护者,在新皇权诞生之时就成为最先被清算被污名化的对象。原因也很简单,新的胜利者同样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谋求合法性,他们必须把依附于旧皇权的外戚集团塑造成谋逆的反贼,才能把他们的篡权行为称作清君侧安社稷的正义之举。这就是为什么史书中的“外戚”与“干政”总是连在一起的缘故。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是权力的墓志铭】 看这本书前,经常听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觉得是文人墨客的酸词。 《诛吕:“诸吕之乱”的真相与吕太后时期的权力结构》这本书基本上还原了一个从宗室、功臣、外戚三方角力的真实历史场景。 留学日本的作者以冷峻缜密的视角剖析了吕太后时期的权力结构,穿透文学化修饰,拨开历史浓雾,露出皇权博弈最原始、最血腥的底色。 以周勃、陈平为首的功臣集团与刘氏诸侯王为了夺回被外戚稀释的权力,而联手发动的一场先发制人的流血政变。 几千年来延续的封建王朝就是家天下,一旦皇位坐稳,1个朝代确立,基本就是1个姓 皇权是私家的,皇权的运营依靠:功臣、外戚、宗室 功臣是皇权的制衡者:仗着军功、政功、有威望,形成自己的政治势力和利益集团,与皇权既合作又博弈 外戚依附于皇权,利益绑定,在创业初期,根基不稳,文韬武略都不到位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 按历史规律,在王朝衰弱后期,篡位成功的只有王莽、杨坚 儒家思想讲究名正言顺,师出有名,篡位不易,维持更是难以长久 宗室是皇权的天然竞争者:和皇帝同宗同姓,拥有继承权,对皇权的威胁是根本性的,是皇权的最大潜在敌人。 看看《明朝那些事儿》里的燕王朱棣,霸王硬上弓的勤王建文帝,叔叔杀侄子,李代桃僵:喜欢别人的东西,就把它拿过来,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历史的确是胜利者书写的,是权力的墓志铭
打个样儿【2026 12】 四五岁就听过戚夫人的结局,面积最大的童年阴影,在最朴素的认知里,女人一定是温柔的,吕后怎么可以那么毒辣?简直比企图毁灭太阳的威震天还反派。 干掉政治对手本就是家常便饭,但虐杀绝对是违背人伦,这不分时代不分背景不分具体环境,政治对手不是杀父仇人,任何前提都难掩其残暴,项羽也会屠城,但他相对单纯,虞姬更没什么黑点,难怪刘邦和吕雉的阴险组合人气远不如项羽和虞姬,——史书不如,现实不如,连游戏中都不如。 这本书解决了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刘邦并非按军功封官加爵,可见对有战斗天才们很有防备,基本上根据的都是关系亲疏,第二个就是诸吕之乱,实际上是诛吕之乱,吕氏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引颈受戮,第三个就是刘和吕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维持汉的统治地位,所以吕家谋反的说法并不成立,或者说并不严谨,我还是很赞同作者论断,然最吸引我的还部分是“后刘邦时代”的人事认命,很艺术,也很有技巧,像金属九连环,又想磁吸多阶魔方,呼应了主题:彼时权力结构的真相和含义如何。 吕后执政的15年,并非寸功未建,她的优点就是“不折腾”,“政不出房户,天下宴然”,可见能力非常强,所以汉初的经济恢复得比较快,局面相对稳定,这是文景之治的基础,也是武帝与异族对抗的底气。硬币的另一面是,她开创了外戚干政的先河,成为后世儒家史观中“牝鸡司晨”的负面典型,当然这种说法拿到现在显得男女不平等,吕后可能也是许多女人心目中的二神——大神后来登基了。
难评的一本书… 有些地方很有新意的确更符合历史的真相 但整本书看下来许多地方十分牵强,颇有一种答题步骤错误或者省略之后得到近似正确答案的美感…感觉不如真正大家如田余庆的推理那般让人读之有一种恍然大悟的信服感,读下来很多地方颇见质疑,恐怕就是作者的笔力问题了。 这本书还是沿袭了李开元一系的理论基础,更进一步讨论了一个重要阶段的几个重要问题,这部分的确疑点重重,很值得挖掘。看完我觉得还不如自己去挖了… 好在这本书还是尽可能地解释来龙去脉,没耐心直接读结论也完全没影响,结论那章写得好,只当猜想而不看推论就很有说服力了…还是作者的笔力不济啊……直接看结论然后自己找史料爬梳吧,否则浪费两三个小时。 吕后不再是一副酷辣的铁面,毒妇也是迫于无奈,还原出了一个被动却积极的人物形象,这样人物鲜活多了,也更贴近历史的真实。只能说开国这批功臣、天潢贵胄们没一个省油的灯。
书评:迷雾背后的权力绞杀——读《诛吕》 在传统的宏大叙事中,汉初的“诸吕之乱”被定性为一场正义战胜邪恶的拨乱反正。然而,郭茵在《诛吕》一书中,以冷峻且缜密的视角剖析了吕太后时期的权力结构,将这段被文学化修饰的历史层层剥开,露出了皇权博弈最原始、最血腥的底色。 本书最引人深思的突破在于:它挑战了“诸吕谋反”这一既定前提。作者通过分析当时的职官与兵权分布发现,吕产、吕禄已然身处权力巅峰,完全缺乏发动武装叛乱的现实动机。相反,所谓的“乱”,实质上是以周勃、陈平为首的功臣集团与刘氏诸侯王为了夺回被外戚稀释的权力,而联手发动的一场先发制人的流血政变。 书中精辟地指出,吕后集团绝非史书所刻画的“乱源”,而是汉初政治生态中极其关键的支柱。剥离了吕后及其兄长,我们会发现诸如“刘邦遗诏”的精准预言、齐王三兄弟的离奇陨落、甚至是代王后及其四子的消失,都显得逻辑断裂。作者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历史空白点正是后世胜者为了构建“刘家天下”唯一合法性而刻意涂抹的痕迹。 《诛吕》不仅是对一段具体历史的翻案,更是对史学建构逻辑的深度反思。它告诉读者:历史的确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很多时候并非真相的记录,而是权力的墓志铭。 对于想要窥探西汉初期权力黑匣子的读者而言,本书非常值得一读。基本上还原了一个从宗室、功臣到外戚三方角力的真实历史场景。
世人皆知文景之治,而有意忽略吕后执政十五年期间,政局稳定,崇尚黄老,让平民休养生息。 史书上吕后被描述为毒妇,然而历朝历代哪个智力正常的皇帝对威胁自己的政敌手软了?她跟武后朱元璋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那些骄兵悍将的功臣集团和对皇位有想法的刘氏宗亲最后将惠帝一脉屠戮干净也证明她当初的选择如果有错,也是错在不够狠。 我对吕后的一个细节印象深刻,张良后期辟谷修仙不吃饭快饿死了,吕后怒斥辟谷之说,强行让左右给张良喂饭。强势中带着人情味。强势的性格是在项羽的牢房中塑造出来的,人情味也许是天生的。 郭茵老师对吕氏状况的解读,确实能让一些读起来有些费解的史实合理多了。比如文帝上位前为什么对京城拥护他登基的消息充满疑虑,少帝是合理合法的皇帝你们都敢动手,招我过去你们更敢动手了。比如刘肥一系为什么如此频繁的犯上作乱,刘肥很有可能是刘邦娶吕后之前的嫡长子,他的后人对皇位有非分之想。 吕泽吕释之是汉初的重要功臣,吕公被封王,这些消息都被有意识的忽略了。汉朝皇帝在外戚里找宝藏的习惯从高祖就开始了,然而外戚里有卫青霍去病这种ssr卡,也有王莽这种最后终结西汉的圣人。 有人说司马迁写的历史太像小说了不真实。其实这是个倒因为果的错误认知,史记不仅是中国历史叙述的源头,也是中国小说的源头,是后世人照着史记的样子写才有小说这个品类。 最后我实在是对吕这个姓感兴趣,吕尚(太公望姜子牙) 吕不韦 吕后一族,延绵八百年的三代人,竟然都是成功的政治投机者,最后下场也都不太好。吕尚辅佐周文王的时候商朝还太强大,吕不韦投资异人之时不确定因素太多,而吕后一族更离谱下嫁刘邦的时候刘邦还是个混混。而后齐国被田氏所取代,吕不韦客死四川,诸吕尽灭。莫非他们真有什么吕尚传下来的卜算之法,搅动天地而后却因泄露天机难以善终?恐怕很难有答案了
标准的日本式汉学研究方法,死扣字眼般的文本阅读,如此的确能发现不少前人未能注意的细节,但同时又会导致许多刻意牵强附会之处。分析诛吕之乱的过程很精彩,但总结这场变乱的发生原因时却过于草率,这也是日本汉学的劣势,即往往强调单一片面的因素,缺乏总体性的分析。诛吕之乱的本质是太后垂帘听政体制的合法性不足,在太后与其未成年的亲生子存在时,垂帘体制的合法性毋庸置疑,但一旦亲生子或太后本人去世,其所依靠的外戚集团就必然失去权力来源,而面对这一恐惧,外戚集团往往提前巩固自身权位,造成与宗室、官僚集团等维护王朝既有权力格局势力的不满,从而激化矛盾,导致冲突。所以垂帘体制本身就是皇权行使的非常态局面,无比脆弱,一旦关键节点出错就必然暴雷。
与李开元秦汉史系列丛书相似,对于《史记》和《汉书》中的原始记载,提出了一些具有新意的观点和论证过程,例如吕氏并不想作乱,也不想当皇帝,吕氏之乱是被扣上的帽子,诛诸吕的发起者是朱虚侯刘章等等。 但是,作者对汉初整个政治机制和架构的解读仍然存在问题,当然这也是日本秦汉学研究的通病。 汉承秦制。 这个秦,是秦始皇的秦帝国,而非商鞅改革后的秦王国。要搞清楚汉初政治机制,一定要从秦始皇建立的秦帝国出发。 刘邦的汉帝国是在继承了秦帝国机制基础上,糅合了战国末年诸侯国,特别是楚国特色的二元机制。 举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丞相和相国一职。 萧何的丞相,秉承的是秦帝国李斯的职位,主管百官行政,却没有领兵权。后来韩信死后,萧何拜为汉相国,这个相国就和秦国当年吕不韦的相似了,有了领兵权。刘邦直接派了五百卫兵给萧何。 理解了这一机制,才能明白为什么吕后临终要拜吕产为汉相国,而不是汉丞相。因为吕产当时的身份是梁王,异姓诸侯王,是没有领汉国军队的合法性的。为了让吕产合法的领汉国军队,长安的北军,吕后拜吕产为汉相国,而不是丞相。那时的丞相陈平和周勃,是没有领兵权的。 其他问题还有很多,不一一详述了。 作为一本了解诸吕之乱的历史作品,大略看看,还是不错的。
对于历史上第一位掌握皇权的女人在这本书里,从他的家族关系到面临的时代窘境,人才匮乏政治制度变迁和嫉妒心作祟,这些问题,全面描从不同角度观察了这位伟大女性的终结时段。 吕后面对一个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治理难题——人才选拔。八百年的周朝,需要考虑人才问题吗?不需要,周代实行的是分封制、贵族制,每个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贵族治理。到秦朝,搞郡县制,没有贵族了,人才问题总该出现了吧?也没有,时间太短,十五年就崩了,问题没来得及暴露。这个问题让吕后赶上了,她该怎么办? 回到我们自身的感受,遇到困难,当我们无法从社会大系统获得支持,我们会回过头去寻找熟人帮忙,当初项羽也是这样的,切蛋糕,自己人切走最大最甜的那几块。于是,吕氏一族被陆陆续续拉扯出来摆上台面了。 吕太后甚至在临死前放手做了一次政治赌博,将中央权力强行移交给吕氏一族,此举更是引爆了十几年前就埋在大汉高层的炸弹,最终发生了我们开头所讲的“诸吕之乱”。 “诸吕之乱”并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吕氏一族本无意谋反,因此快速缴械投降,烈度低、时间短。
当我们翻开这本书,仿佛被引领着穿越回那风云变幻的汉初岁月,从惠帝到少帝(刘恭与刘弘)的这段时光,被作者巧妙地合称为吕太后时期(前 194——前 180 年)。这并非简单的时段划分,而是作者基于深厚历史见解与强大分析推理能力,对历史片段精心截取、推论分析后的独特呈现。 以往的研究,常常笃定地认为汉初南北军就是卫尉统辖的“军”为南军,中尉统辖的“军”为北军。然而,本书作者却如一位敏锐的历史侦探,通过细致的史料挖掘与严谨的逻辑推导,揭示出南北军实际上是皇帝所住未央宫、吕太后所住长乐宫的外侧守备军。这一全新的观点,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史学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让我们不禁对以往深信不疑的历史认知产生动摇,也由此可见作者挑战传统、深入探究真相的决心与能力。 “成王败寇”的观念在历史的长河中如影随形,“诸吕之乱”便是这一观念的典型例证。吕氏一族在这场动乱中沦为彻底的失败者,而历史的书写权往往掌握在胜利者手中。于是,吕太后及其族人的历史被无情地篡改,吕太后竟被冠上中国历史上最恶毒女性的恶名。但本书作者却没有被这种传统的偏见所左右,他勇敢地揭开历史的遮羞布,指出对吕太后及其家族历史的伪造早在“诸吕之乱”后就已悄然开始,且其恶劣影响一直绵延至今。这让我们深刻认识到,我们所熟知的历史可能并非全然是真相,而作者这种拨乱反正的努力,无疑为还原真实的吕太后形象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吕太后在历史舞台上的表现绝非仅仅是所谓的“恶毒”可以概括。从她的权力基础构建到构成要素,再到官僚任用,无一不彰显着她非凡的政治决断力与运筹帷幄的智慧。她在复杂的政治局势中巧妙周旋,犹如一位高明的棋手,每一步棋都蕴含着深意。作者通过对这些方面丝丝入扣的分析,使吕太后的形象逐渐丰满立体起来,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在政治舞台上纵横捭阖的女性政治家形象,而非传统认知中片面的、被抹黑的恶妇。 这本书不仅仅是在讲述吕太后时期的历史故事,更是在挑战我们对历史的既有认知,提醒我们在研究历史时要保持怀疑精神,努力去探寻被尘封的真相。它宛如一盏明灯,照亮了吕太后时期那段被偏见笼罩的历史角落,让我们得以重新审视这一重要的历史阶段,领略吕太后这位传奇女性背后真实的政治风采与智慧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