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德博拉·利维
女性成长三部曲之一:论私人财产 伦敦、纽约、孟买、巴黎、柏林……即将迈入六十岁的作家利维开启了自己的独身之旅。她穿梭于一个个风格迥异的租屋之间,对拥有自己的房子的渴望始终萦绕在心头。 弗吉尼亚·伍尔夫说,一个女人要想成为作家,必须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房子》中,利维以深刻的洞察力、敏锐的智慧,一一盘点了一个女性真实和想象中的财产,促使读者质疑自己对所有物和财产的文化理解,并思考一个女性的物质和智性生活的价值。
有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会出现在我家,经常会听到爱人对我说:“你的书又占了我的位置啦”!我新买的书塞不进书架时就会放到他的书桌上。你看,每个人的空间被占据时都会发出反抗的声音。 可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了家庭中的女性不需要自己的空间。社会好像始终警惕着女性对空间的自主支配。或许每个女人都曾在这座名为“家”的建筑里迷途,那些精心擦拭的窗台,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儿童房,那些堆满杂物的储藏间,唯独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平方米。 家庭空间里漂浮着隐形的界碑,女人的领地永远带着临时属性,像随时可能被收回的租约。很多女性都将自我压缩进丈夫与子女生活的缝隙,却把自己诗情画意的人生塞到衣柜的最深处。而书中那个辗转于各国租屋的独身女作家,撕破了传统叙事里温馨的家庭图景。 《卫报》说利维在探索如何成为自由的女性,这种自由往往始于对物理空间的争夺。 婚前执意要独自购房时,长辈们担忧“女孩背房贷影响婚嫁”。可当我第一次将指纹按在新房的门锁上,那声电子提示音分明是在提醒我永远保留着构筑自我城池的权利。当我们的指纹印在属于自己的门锁上,每个房间都将成为培育勇气的温室。门锁的金属触感,比任何承诺都可靠。 当女性真正拥有四面墙壁围筑的空间,获得的不仅是遮风避雨的屋顶,更是安放灵魂的容器。房子不是我们生活的终点,而是让生命得以持续流动的河床。
读这本书的时候忽然很想哭,很想人间蒸发。这不是说我渴望着离群,而是因为觉得无依无靠,想给自己一个痛快。没有自己的房子意味着:缺乏稳定的收入与人际,我甚至无力积蓄自己喜欢的物品,我将擅长自我管理并且一无所有。一无所有并不是说从始至终都处于匮乏的状态,而是说我的拥有很容易就会被以各种理由剥夺。掠夺或者施加伤害的一方或真心实意或虚情假意的抱歉,但是我有权在被迫选择原谅的情况之下选择拒绝原谅吧。我需要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给予我安全感,容纳我的野心、欲望,可以大吼着对我觉得不合理的事说不,在世事变化无常之时保持不变的地方。我的房子将是我外化的身体,然后我才能在这硬碰硬的世界有能力去爱、去选择、去拒绝。
《自己的房子》:在流动的废墟上测绘精神经纬 ——论德博拉·利维的空间诗学与女性存在主义。 1. 流动的房产:从砖瓦到精神边疆的拓扑学 利维笔下的"真实房产"(Real Estate)是一则充满悖论的寓言:既是伦敦摇摇欲坠的公寓楼里攀爬的香蕉树根系,也是巴黎蒙帕纳斯空巢公寓中发酵的写作野心,更是希腊海德拉岛上永远租住的夏日幻影。她在书中构建的"不真实房产"(unreal estate)——带有石榴树、蛋形壁炉与翡翠色百叶窗的幻想之屋——恰如普鲁斯特的玛德莱娜蛋糕,成为测量女性生存境遇的精神标尺。这种将物质空间升维为存在坐标的笔法,让人想起张爱玲笔下"玻璃匣子里的蝴蝶标本",既是禁锢的明证,又是自由的隐喻。 2. 女性主义的空间考古学 当利维以手术刀般的精准解剖"房产"这一概念时,她实际上在重写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如果说伍尔夫的房间是女性书写的物质前提,利维的房产则是后现代女性主义的解域化实践:从婚姻废墟中走出的单身母亲,在巴黎空巢公寓的餐桌上铺展小说草稿,在印度文学节的喧闹间隙重构生活叙事。她戏谑地指出,传统婚姻制度让女性成为"男性伴侣的租户",而真正的房产契约应当签在"不被规训的欲望"与"未被阉割的想象力"之间。这种颠覆性的空间政治学,恰似玛格丽特·杜拉斯在《情人》中重构的湄公河坐标系,将殖民地的物理疆界转化为情欲与权力的角力场。 3. 裂缝中的光: 破碎与重建的永恒辩证法利维的文本始终在坍塌中孕育新生:南非约翰内斯堡的童年记忆如同被阳光灼伤的胶片,显影出种族隔离制度的裂缝;五十岁离婚时带着两个女儿搬进的北伦敦破旧公寓,在电动自行车的轰鸣声中化作现代女性生存的寓言剧场。她将生活碎片锻造成存在主义的棱镜——慕尼黑文学沙龙里摔碎的香槟杯折射出创作与母性的光谱,孟买潮湿空气中的打字机敲击声重组着离散身份的电码。当她在巴黎租住的阁楼里写下"每个女人都需要学习废墟测绘术",那些裂缝中生长的正是女性重建世界的菌丝网络。 4. 物质与精神的量子纠缠 书中充满对物质性的迷恋与解构:姜黄色丝绸床单的触感如同流动的琥珀,蒙帕纳斯跳蚤市场淘来的古董墨水笔成为友谊的圣物,柏林友人公寓里的尖头绿鞋化身自由的图腾。但利维始终清醒:这些"美丽的物"不过是抵御虚无的临时堡垒。她最终在书末宣告"我的书即我的不动产",将写作本身升华为最坚固的精神房产。这种辩证如同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中的反转——当肉体成为牢笼,语言便成为越狱的绳索。 5. 六十岁的尤利西斯:在租住中抵达 利维的晚年书写打破了"老妇人喂鸽子"的刻板叙事,她的六十岁是穿着尖头绿鞋闯入新世界的仪式:在孟买文学节与年轻诗人辩论,在爱琴海裸泳时重构身体政治学,在巴黎咖啡馆拒绝电影公司对复杂女性角色的阉割提案。这种永不停歇的"租客精神",让人想起玛格丽特·尤瑟纳尔笔下的哈德良皇帝——真正的帝国不在疆域版图,而在不断扩展的精神边疆。 结语:在流动的盛宴中建造纪念碑 当利维在希腊小岛写下"生活的艺术或许是最重要的艺术",她完成了对海明威《流动的盛宴》的性别重写:不再是巴黎左岸的男性成长神话,而是全球游牧女性的存在主义宣言。这本书与其说是关于房产,不如说是关于如何在父权制的废墟上,用语言的混凝土浇筑属于女性的"巴别塔"——它或许永远在建,但每一块砖石都闪耀着自由的磷光。
在即将离开大阪的前夕,我总算是读完了德博拉-利维的女性成长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自己的房子》。实话实说我现在已经有些记不清初次阅读《我不想知道的事》的感受,只能重新点开蓝色的封面,追寻去年阅读时勾勒的词句和写下的想法。2025年10月29日,我写下了这段书评:“她坚定、勇敢,面对逆境也总能尽力前行。我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叫我大声说话,大方承认自己的愿望,坦荡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要被它打败。”这本书中,我能感受到德博拉·利维初为作家和人母时的无措与愤怒,浏览自己曾写下的笔记时,我对真爱怀有憧憬,或许也带了些对中年家庭生活的悲观,我不知道如何去定义自己的身份,如何体面又妥当地处理自己的思想与感悟。我想或许一开始我应该选择中文系。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前天我刚读完爱尔兰作家萨莉·鲁尼的作品《正常人》,康奈尔在玛丽安的建议下选择了都柏林圣三一学院——他本来要选择戈尔韦国立大学法学系。于是我开始郑重其事地反问自己,回到17岁,会不会再次选择法学。得到的答案是,会。我是一个很敏感细腻的人,珍重自己的每一份细微的情感。如果不选择法学,我很多的选择或许都会过于情绪化。法学使我更加地理性、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我知道我无法坚定承诺会一生从事法律行业,但我的一部分的确由它塑造。 三本书中,我最喜欢的还是《生活的代价》,2025年11月13日,我为它写下了一篇很长的书评。这本书是作者对自己中年时期女性生活的追忆,以及对当下时时刻刻生活的记录,恋爱、新生命的孕育、婚姻的破碎,再到成为单亲妈妈,又经历母亲的病逝......生活是一本连载小说。我很喜欢她串联和插叙生活中大小记事的方式。也很喜欢书中的这句话,“只有向后看,才能理解生活;但要生活好,则必须向前看”——直到现在,处于23岁青年时代的我,对生活还充满激情,渴望冒险,依然怀揣着环游世界的梦想,这样想是否有些天真呢!不过我很喜欢当下的生活!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就正坐在大阪南千里的星巴克喝着很苦但没有一丝酸味的黑咖啡,我想起自己站在神户的舞子公园发呆,望着波澜涟漪的海,意识到它是如此简单,在须磨浦公园俯瞰神户蜿蜒并不深遂的海岸线;我漫步在奈良的若草山顶,感觉好像再往前走就可以摘下一朵云;在富士山脚下,第一次感受离自己的想象那么接近,天空的蓝让我想到五月初高摫飘扬的五彩斑斓的鲤鱼旗。我想起独自一人乘坐叡山电车前往贵船神社时,窗边擦过的新绿,在那里我占卜到了人生第一个大吉......去年我还在为能否来到大阪而忧心忡忡,坐立不安,我想我的生活也像是一部连续剧,不过好在我的不懈坚持,那些我曾经翘首以盼的日子都来到了我的身边。说实话不止去年的11月的感受是如此,现在依然是这样,我难以想象自己的中年生活,但现在我已经不畏惧了,我好像找到了一种答案,那就是遵循自己的本心生活,不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也没关系。不论哪一天它的到来,我都可以做好准备——“只有一种生活值得过:我们为之心怀憧憬,也能安然回家的生活”。生活的代价是,让我更坦诚地看见我自己。如何感受,便如何谈论我自己的生活,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 前面絮絮叨叨了很久,才最终回到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自己的房子》,好巧不巧,8月我读完的第一本书就是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当然这本书也是拖了很久才读完的,我总舍不得一口气读完这些书,断断续续地读,断断续续地思考。真正被这本书打动的,是其中一个片段—— “与此同时,一个幽灵也正潜藏在我的新写作间里,在我带来的其中一本书的第一页上。书页有一句题词,是我孩子的父亲在1999年写下的,当时我还没有离婚,仍住在我们的家里。” “在本世纪最后一个圣诞节,献给我亲密的爱人,爱你一千年” 阅读完《生活的代价》以后,会更理解阅读到此处时袭来的猝不及防的情绪,那时我更多是感伤人生的流转瞬变。不过当真正了解《自己的房子》的内核时,这种因伤感而起伏的情绪就会被温柔安抚平,不留一丝褶皱。这本书记录了德博拉·利维在六十多岁老年时的生活感悟。我读到的不再是年轻时对生活的悲愤和身份错位的不知所措,而是一名女性站在自己的本位出发思考自己的人生,她反思女性是否过于将自己献祭给家庭,强调赋予一名女性角色以主体性,就是将欲望归还给她,她点明,更自由地去思考、去感受、去活、去爱,这才是生活的关键。我想之所以我断断续续,间隔快一年才读完这本书,并不是没有道理,书里有许多片段和文字,都值得我反复思考。比如对“高头大马”的解读——意味着清楚自己的人生目标,努力做好她在这个世界上想做的事,有时这种状态就叫拥有主体性,或手握命运的缰绳,掌控给自己人生的方向。说来也巧,今年正好是马年。我会永远记得,在我生命里的第二个马年读完了这本书。曾经我过于关注尚未发生生活的细枝末节,我不愿意行动,我模仿身边的人按部就班地学习、念书,我陷在亲密关系中挣扎悬浮。生活中的第一次,我开始尝试过自己的生活,虽然短暂,但却很精彩。我不再那么关注他人,不再执着关系、是否以及在哪里拥有自己的巢穴——这一切都会消灭。余下的一生,我都将常回味这段日子。我知道我再无法复刻这种人生经历,即便是故地重游。但真的到那个时候,我想我也会憧憬,因为又好像重启了一段人生。千言万语,我还有很多想说。但必须点到为止而停笔,就当是为未来的生活留下更多的想象。就以书中最后部分的一段文字收尾。 那么,现在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女性角色,既是无人书写的普通人,同时又在不断重写自己的人生剧本,重新写下我看重什么、拥有什么、舍弃什么、留下什么。
和我预期的不太一样,但还是很愉悦地享受了阅读过程。我认为作者的生活方式还挺小资的,在“房子和私人财产”这件事上对我没什么帮助,但不妨碍我欣赏她的生活态度和随性的文字。 我以为这是一个执着地探寻归所的故事 ,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六十岁女人与自己的执念和解的过程。她在不同的国家之间穿梭,在每个停留的地方,都会拥有一间不稳定但“成为”她风格的房子。我以为希腊是她最终的归所,但她意识到了她的创作、她的文字才是最宝贵的不动产。 书中还穿插了很多女性视角的思考。她作为编剧,对于非传统女性角色的探索;她作为母亲,对女儿和下一代女性的期待。能看到这些观点还是很幸福的。希望“女孩与女人”的咖啡馆能开起来啊! 但我不理解作者和某男性友人的友谊,极其厌烦但又“喜欢”,在我看来这是非常消耗自身的情感。
我一直都很想有一幢自己的房子,有木质家具和落地窗,阳光可以洒落进来,我会躺在沙发上沐浴日月之精华。有自己的房子,听起来就很有安全感,无论发生了什么,起码还有一个安生之所,不仅仅是生存,而且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尽可能舒适的生活,这是一种权利。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不依靠其他人,不寄生于其他人,尤其是男人。很多时候男人口中所谓的“爱”都是带有打压性的,他们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比自己更优秀。这会是真正的爱吗,这不是女人所需要的爱,男人总是如此让人难以忍受。 我想要的也不只是房子,还有很多其他的欲望,比如车子,比如美丽的衣服,比如世界上的一切。我想这不单纯是被消费主义洗脑的结果,这是一种向外的欲望,有欲望才会有行动力,有欲望才会有生命力。 就让我们一起继续听lana del rey的歌吧。
26-23 03.13 北京 三本中读得最快乐的一本,作者进入60岁后更加犀利毒舌了,希望我60岁也能这样,不,希望我现在就能这样。 如果不考虑收益,一直非常向往一种旅居状态,或者说,一种“漂泊”状态。书里作者辗转伦敦、巴黎、孟买、希腊,住不同的房子,见不同的朋友,在城市之间移动,同时继续写作。这种生活形态在某种意义上非常接近我的理想生活。 回到阅读这个系列最初的起点:《我不想知道的事》。那本书作者回应了 George Orwell 在《我为什么写作》中提出的四种写作动机——自我主义、审美热情、历史冲动、政治目的。通过三部曲,可以看出作者是怎么通过自己的生活经验,一步步开始写作的。三部读完,最强烈的感受是:要长久地阅读、真实地记录、专注地创作。我的不动产就是我的那堆破烂日记、备忘录里的潦草随笔、平板中任意的涂鸦。房子、股票、身份是资产,经验、思考、记忆也是,其实它们是可动产,可以迭代升级,还可以随身携带。 题外:这三本的读后写来写去竟成了这个样子,对我而言又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自我暴露。本也不想如此,但连续几天读Levy ,我发觉这种在持续思考中进行自我叙述似乎也是描述问题、回答问题的方式,免不了想要试试。再者,还是想在AI时代保留一点点人类的东西。
看作者的文字就像在想象的温暖细腻的母亲的怀抱中一样安心,或因相同的想法会心一笑,或为同为女性的处境而共同揪心。又像在看作者的日常vlog,随着镜头流转,城市的风貌和日常琐碎在脑海里铺开,平凡但又治愈人心。 所有女性角色在她笔下都熠熠生辉,展现出细腻的柔软,和坚定的豪迈。 曾因该书的名字而迟疑是否要点开,怕是作者对已拥有的自己的房子的炫耀,谁不知道有自己的房子的好处,但是如何拥有呢?幸运的是作者没有在我一天疲惫的工作和学习之后趾高气扬的对我说这些大道理,而是也同样托举住了一个渴望拥有自己房子,以及有高头大马野心的普通女性疲惫的灵魂。 说到房子,在房地产泡沫破裂的当下,年轻人要买房付出的代价仍然是惨痛的。 面对租房的不舒适遭遇也深有体会,一面是隔壁邻居每天对于公共区域的“豪迈”霸占,每天回家都是害怕开电梯看到的凌乱场景的视觉污染,一面又是楼上楼下持续不断的装修或者是大半夜的敲打工作,如果能有一间安静的,和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房子还有多么幸福。 幸好作者确实还没有,否则确实是要嫉妒了。
这本和看完《生活的代价》时相比真的,不太有那种狂热的及时输出欲,里面有些篇目的议题我很感兴趣,对她提出的问题也很着迷,但有些部分也觉得太散太琐碎。被引发出来的感受很零散……但还是慢慢整理了(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记得看过什么 我懂她对"空中楼阁"的执念,在关顾他人几十年后,她必须更呵护自己,更关注自己。她与自己失联太久了,现在要学着重新把注意力拽回自己身上,把自己的感受、欲望、边界、梦想放在决策中心。她需要一个空间,在那里她可以随意摆弄自己欲望,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和工作。 我很欣赏她总是牢牢把住叙事权,会在本可以模糊处理的地方,停下来,区分她/他,会补充妻子的名字。就喜欢女作家这点"计较",她在拆那座旧房子。 她观察到男作家们创造的女性角色总是他们自身欲望投射,他们不仅不赋予女性角色自我意识,甚至连她无意识的生活都要剥夺,“他故事里的她是一个消失了的女性角色,而消失不见的正是她自身的欲望"。 她在谈及如何创造一个有主体性的女角色时,援引作家兼电影导演瑟琳·席安玛的主张:“所谓赋予一名女性角色以主体性,就是将欲望归还于她。”我觉得很一针见血。 她一直在寻找这些欲望消失的女性角色,但一直没找到,她幻想中她们“以天资操纵着她的高头大马,确保自己不会撞到其他正努力寻找自己那匹高头大马的女孩和女人。她是否会一把将她们抱起,与她们共骑高头大马?她们是否会把她掀翻在地,夺过缰绳?”高头大马意味着拥有主体性,手握命运的缰绳,掌控自己人生的方向,我觉得也可以总结为“她把自己当回事” 我喜欢她的设想,喜欢她的问题:“她是否会一把将她们抱起,与她们共骑高头大马?她们是否会把她掀翻在地,夺过缰绳?”好奇这样的女性,想看到这样的女性,如果无法在现实中找到她,那就在纸上创作出她。 但她设想的女角色被电影公司高管认为是危险分子。是的仅仅是拥有主体性就已经被视作危险分子了。高管听完后问出的那句“观众怎么才能喜欢上这样的角色”瞬间让我意识到男女不平等的现实如何作用在文艺角色的塑造上。 人们对女性角色的普遍期待是她得讨人喜欢令人愉悦。但一个驱使高头大马、肆意妄为的女人讨人喜欢吗?利维给出的回答是“除非她策马冲下悬崖,将自己摔得体无完肤。人们仅容忍她在赴死这事上出类拔萃。” 我看到这直接拍手惊叹,太精准!是的她可以有欲望可以强大狂野驾驭高头大马,前提是她得走向毁灭,她的出格必须被"报应"平衡,她最好的结局是玉石俱焚。 真的好愤怒啊,那些矛盾复杂的人性被安在女角色身上呈现时,人们会先审核她是否会被喜欢,忧心她会否遭到抵制。可这样的角色是男性时却没人会担心这个问题。 男性可以复杂矛盾令人不适,却仍被当作一个人来呈现,女性却要先通过是否值得喜欢的审核。女性就算是虚构的,也被期待要可爱,要共情,要照顾观众的感受,仿佛她的存在首先是一种服务,而不是一种真实。 为什么男性是默认的人类样本,而女性要先被分类评估修正成“可爱”的样子才能获得叙事的入场券?女性不是人类吗?就很典型啊!就像一个观点女性说出会被说是女性视角,男性说就默认是人的视角了,没人会特意说那是男性视角,也没人会问他是否会放弃男性视角看问题。 这些又让我想起看完《蛇结》被启发思考的点,那时我发现每当文学要深刻自我剖析时,总倾向选择男性,对此疑惑又厌倦,觉得人们就这样自然地用"复杂人性"的文学滤镜去包裹现实中已被一再包容理解的男人,但同样徘徊矛盾,懦弱自私,善良又困惑,嫉妒抑郁交杂的女人却得不到文学的注视和抚慰。他难道更值得被讲述?怎么文学也是现实那套倾斜的秩序? 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女性不能作为默认的人类样本,因为人们想到女性时首先会考虑她是否令人愉悦。她的存在首先要满足某种特质然后才是人。 于是我们就这样在文学和影视里潜移默化地练习,习惯把男性的复杂矛盾当作普遍的人性困境去共情,把女性同样的挣扎窄化为情感问题or性格缺陷,剥夺女性被当作一个完整的值得深入书写的人的资格。 她也谈到中年和老年女演员没有可演的角色问题,问“为什么扮演母亲、祖母、姑婆和古怪老处女的角色会被认为是降格?”然后意识到问题出在剧本上“那些母亲和祖母,不是在辖制他人更有趣的欲望,就是在安慰他人,表现得睿智但无趣。古怪的老年妇女则是用来提供笑料的。这类角色大多未婚。没有女性角色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人生——尤其是让她们感到心满意足的人生” 所以到最后是谁掌握叙事权的问题。不是这些身份本身无趣,是叙事者书写她的方式无趣,把她框在功能位上,她不走向自己的故事,因为她没有主体性没有自我意识。有主体性的人她的欲望会引发冲突,她的选择会改变剧情方向,她会让观众问她接下来会做什么。现在她们的戏份全在别人身上,只有对别人欲望的反应,在别人的故事里充当道具,她就算有智慧,她的智慧也是用完即弃的,没有风险,没有渴望,没有下一步。 该如何刻画中年和老年时期的女性,如何解决她们的寂寞?她的回答是“就让她寂寞好了,最好再让她审视自己的寂寞。赋予她与男人无关的欲望与冲突,让她忧愁,但不抑郁;悲伤,但不绝望。一个忧愁的女性角色怎么就不讨喜了?”就觉得好正常的人类思维啊!她的欲望不必总指向男人,或母性和家庭!一个人搬家很正常,东西坏了就找人修,钱不够就去挣,一个人吃饭旅行,不是孤独的注脚,是自由的日常! 其实这部比前两部更明显感觉到她的辛辣,字里行间都充满微妙的讥讽。书里有些观点也让我着迷“总有这样一个男人,他最爱做的事就是打倒那个"把她自己当回事"的女性伴侣。还有一些女人,她们试图让其他女性在谈起自己的才能和抱负时一笑了之,通常这些女人都在奋力争取男性的认同。她们害怕失去男性同僚的尊重,而这些男人需要她们来替自己压制其他女性。如果女人很擅长完成这项任务,那么她们会永远显得可怜又可悲。毕竟,这是个脏活儿。” 都是很尖锐的指出,而现实的情况可能更复杂。也许一个排斥优秀同性的女性,内心会同时混杂着"凭什么"的纯粹竞争意识,和加入男性同盟获得男性的认可的心理。 但反正不管怎样,这个和其他女性抢资源的女性,一定会比同样在和女性抢资源的男性遭受更多抨击(来自男女的混合双打,女人质疑她向父权投诚男人说她善妒贬低女人斗争难看)。更本原因是社会对女性竞争行为本身的容忍度更低,男性竞争则理所当然所以会宽容很多。 她提及家庭空间性别化也很有趣,说“若它不是社会强行指派给女性的,若它不是父权制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苦难,那它也可以成为充满力量的空间。挑战在于,让它能为妇女和儿童所用” 谈及单亲妈妈那段让我感到振奋,她说“单亲妈妈承受着父权制对她们掌握家庭大权的全部敌意”我还不太能理解,直到她指出“毕竟,要是她能创造出另一种形式的家庭,那她也能创造出另一种世界秩序。”瞬间醍醐灌顶! 父权制的核心焦虑是,它无法容忍女性真正掌握定义自己生活的权力。而单亲妈妈真的可以不玩他们的游戏了!她们还有很正当合理的理由彻底退出父权剧本,就是她已经玩过一次了,她现在不是为了对抗而主张什么,她只是在真实地解决自己的生活问题。 但如果她真的解决了,真的创造出了另一种形式的家庭,那这种基于生存和爱的务实行动,反而比任何理论都更彻底揭露了父权制的虚构性,没有男人,世界并没有塌。此刻我真正理解“个人的即政治的”这句话了。 想想吧,如果世界生态正在衰亡,但另有一个世界藏于其中。一个新世界就躺在旧世界之下!我们 推翻它! 她的男性友人与纳迪亚的关系也是比较触发我的部分。友人跟她说纳迪亚其实很幸福,但她假装不幸福,而“她假装不幸福是因为她不想承认让她幸福的人是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觉得这会赋予他太多权力。纳迪娅热衷于假装他不是她幸福的主要源泉,以此夺回部分权力。”我看到这个觉得很新鲜,我知道关系中会有这种博弈,之所以新鲜是因为这是一个男性看穿的,他是对的,但他能如此精准分析,说明他理解关系中权力的微妙运作,且他在其中占优势。因为占据权力优势的一方,才更容易看清对方如何试图夺回平衡。他的懂得本身就是他们之间不平等的证据。他完全清楚问题所在但他就是无法改变自己了。 他说“纳迪娅向我传递的信息是,她认为我这种男人配不上她。她从来没有尊重过我。我的天哪,和海伦娜在一起简直太轻松了。我就是她所期待的男人,我难道不该为此而高兴。”此后他就不再需要一个让他仰望的女神了,因为一个视他为理想,能轻松满足他自恋需求的观众出现了。 利维说纳迪亚是一场雨,以她对抗性的爱把他淋得透湿。"对抗性的爱"太精准了!纳迪亚要在不平等结构中为自己争取,是需要这样持续的角力。越用高傲来对抗,越说明她感知到自己处于某种劣势。她也很难主动软化,因为结构对女性就有种威胁,所以她必须时刻防御戒备 我其实想过,如果他们在相处中能不相互对抗,不是一个人一直仰望另一个一直不低头,而是平等尊重彼此,是不是就不会产生不平衡了 不过对纳迪亚来说很难,因为结构本就不倾向她,他即使仰望她也依然占着某种优势。而在这种结构下,他想真正摆脱这种对抗,需要先放下自己那种"需要被仰望"的执念,而不是换一个人来仰望自己。 书里还有很多内容,她的母亲,她的女儿们,她想要家宅而不是栖木的渴望……三部曲都很好,目前三本都进入我今年年度最喜欢图书top3!(小小地希望下半年还能遇到超过它们的hh
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件好事——一直梦想着一栋我们会在以后拥有的房子,永远在以后,无限延后,以至最终,我们实际已并无时间去实现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