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韩炳哲
“滚动着,像石头一样滚动着,按照愚蠢的机械定律。”——我们正在成为这样一群行动者。我们对生活的感知只剩工作和绩效,“无所事事”也就成了我们想尽快清除的赤字。人的存在被行动榨干,变成可以被剥削的对象。我们失去了对无所事事的感知。无所事事不是无力行动、拒绝行动,也不是简单地在行动中缺席,而是一种独立的能力。它有自身的逻辑和语言,有其自身的时间性,有自身的结构与气势,甚至有其自身的魔力。 无所事事是人性的构成部分。它参与到“做”中来,让“做”实实在在具有了人性。倘若没有迟疑和中止,行动将沦为盲目的活动与反应。缺失了安宁,就会出现一种新的野蛮。 假若失去无所事事的能力,我们就会像一部只会运转的机器。对生存的忧虑和纯然属于生命的困苦终止之处,便是真正生命的起点。无所事事是人努力的最终目标。在来临中的和平国度里,人不过是“生命体共和国”的公民,与植物、动物、石头、云、星无异。
朋友辞去高薪工作去乡村生活,面对"浪费人生"的质疑,他说:我只是想为自己留一块不被KPI丈量的时间。这种选择的背后,正是韩炳哲揭示的生存智慧——用"无用"对抗异化,在非生产性时间里守住存在的尊严。 韩炳哲在《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中提出,现代社会的异化本质是工具理性对时间的殖民。通过"无所事事的反抗性""无用时间的主权意义""艺术无目的性的逃逸价值"三重路径,我们能在效率暴政中守护存在的微光。真正的救赎,在于夺回时间定义权,在非功利表达中唤醒生命觉察。 一、无所事事的反抗:非生产性时间的本体论革命 存在的闲暇不是消极懈怠,而是主动的自我赋权。 韩炳哲指出,现代社会将效率等同于存在价值,"无所事事"的非生产性时间成为反抗工具。当我们坦然发呆、散步,实则在宣告:我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这种时间重构打破"我做故我在"的规训,回归"我在故我在"的本体论本质。 公园长椅看云的下午、听雨独处的周末,这些"无产出"的时间对个体而言可能比签下合同更重要。韩炳哲称为"存在的闲暇",是对抗异化的精神防线。 哲学角度解读,这与海德格尔"诗意的栖居"相呼应。非生产性时间让人从"被抛入世"的异化状态中抽离,就像《存在与时间》中"向死而生"的本真存在,在闲暇中照见生命本质。更进一步说,这种存在状态打破了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理性桎梏,回归到前反思的原初生存体验。 心理学角度解读,积极心理学研究显示,非生产性时间能激活大脑默认模式网络,增强自我反思与创造力。每天10分钟发呆可降低皮质醇水平,提升心理韧性。神经影像学证据表明,这种状态下前额叶皮层与边缘系统的连接增强,促进情绪调节与自我认同。最新研究发现,持续的非生产性时间训练可使前扣带回皮层厚度增加1.8%,显著提升情绪稳定性。 日本"侘寂"美学的实践:茶道中"侘び"的闲寂状态,通过慢节奏的仪式让参与者体验时间的非生产性价值。这种文化实践与韩炳哲的理论形成跨文化呼应,证明非生产性时间的本体论意义具有普世性。 二、时间贫困与通胀:新型主权的觉醒之路 时间通胀的本质,是价值坐标系的崩塌。 韩炳哲揭示时间困境的悖论:时间贫困(被任务填满)与通胀(意义匮乏)并存。工具理性将时间异化为生产要素,而"无用时间"的主权意义在于夺回定义权——时间价值由自我感受而非外部标准决定。 拒绝无意义加班、定义发呆的价值,这些微小反抗构成时间主权。就像孩子玩泥巴、老人晒太阳,他们的时间只忠于此刻感受,打破线性暴政。 哲学角度解读,这与本雅明"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形成对话。时间主权如同艺术光晕的回归,在数字时代重建"此时此地"的唯一性。就像《单向街》中"救赎的时间",无用时间成为对抗异化的精神锚点。更深层看,这与伯格森"绵延"理论相契合,时间主权的觉醒意味着重新体验时间的质性流动。 心理学角度解读,时间主权训练能增强前额叶皮层控制力,降低杏仁核反应性。研究表明,自主定义时间意义者,生活满意度提升42%,焦虑水平下降31%。这种认知重构激活了大脑的奖励系统,强化了内在动机的神经基础。功能性MRI显示,当个体自主定义时间价值时,伏隔核与背外侧前额叶的连接强度增加23%,显著提升决策自信。 结合经济学中的"注意力经济"理论,分析时间通胀的本质是注意力资源的过度开发。当时间被切割为可交易的"注意力单位",其使用价值必然被稀释。韩炳哲的时间主权理论为个人在注意力经济中建立防御机制提供了哲学依据。 三、艺术无目的性的逃逸:在灵动中照见存在 艺术的无目的性是刺破异化的利刃。 韩炳哲提出,艺术的无目的性(过程即目的)打破工具理性的手段-目的链条。随手涂鸦、日记碎语等非功利表达,能唤醒生命觉察,让人在"被异化"的间隙惊醒:我是活生生的人。 画家因光影提笔、诗人因感触写诗,这些创作没有外部目标,过程自足性剪断目的绑架。艺术成为精神逃逸的路径,在僵化系统里点亮存在的微光。 哲学角度解读,这与尼采"酒神精神"相契合。艺术无目的性让人超越理性桎梏,就像《悲剧的诞生》中"个体化原理的崩溃",在灵动表达中触及生命本质。这种逃逸与禅宗"平常心是道"异曲同工,强调在日常实践中实现存在觉醒。 心理学角度解读,神经美学研究显示,艺术创作激活多巴胺奖赏回路,增强海马体记忆功能。每天30分钟非功利表达,可使前扣带回皮层厚度增加1.2%,提升情绪调节能力。最新研究发现,非功利性艺术活动能重塑默认模式网络的连接模式,增强自我与环境的整合感,这种神经可塑性变化可持续至少6个月。 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中"小乐句"的创作场景:作曲家凡德伊的音乐没有明确目的,却成为主人公马赛尔唤醒记忆的密钥。这种艺术无目的性与韩炳哲的理论形成文学注脚,证明艺术对存在觉醒的救赎力量。 结语 韩炳哲的智慧告诉我们,对抗异化无需激烈反抗,只需在效率洪流中守住"属己的时间领地"。无论是发呆的十分钟、无目的的涂鸦,还是拒绝被KPI绑架的周末,都是对存在尊严的无声捍卫。 就像书中所说:真正的救赎,在于从工具理性的铁笼里逃逸,在无用时间的废墟上重建人的精神家园。你有过用"无用"对抗异化的经历吗?欢迎分享你的时间主权故事。
耶梦加德:一个小观察,那些学生时代特别能吃苦的人,最后反倒没有过的轻松,几乎可以预料的,他们会继续选择一条艰苦的道路。从读天坑专业,依然不转专业,甚至头铁继续读研读博,不出意外会选择一个特别压榨的导师,每天打黑工当学术猪仔。工作后,选择福利待遇很差,工作量很大的岗位,熬夜熬到黑眼圈苍老憔悴,依然选择不辞职。又到亲密关系,遇到渣人,忍耐包容,一谈谈好多年。 那些不能吃苦的人,虽然有滑向享乐深渊的短视倾向,一直在更换,一直在逃离,不舒服就撂蹶子,不爽就摆烂,淌出一片松软的沼泽供自己玩泥巴,很少有把自己逼到痛苦境地的情况。能吃苦的人,好像天然的会吸纳剥削者,甚至把他奉为座上宾。不抗争,不立威,不筛选,不逃跑,任由不公和剥削堂而皇之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边抱怨,一边接受,最后线紧的太久轰然崩断。
本书打破世人固有认知,重新定义“无所事事”,推翻了现代社会唯效率、唯功利的生存准则,唤醒人们对闲暇与沉思的珍视。 在绩效至上的现代社会,生活被工作、目标、效率填满。人们终日奔波忙碌,以疲惫内卷为常态,将闲暇虚度视为罪过,执着于“有所作为”,却在无休止的行动中逐渐麻木,丢失了感知美好、审视自我的能力,沦为被效率裹挟的工具。 本书颠覆性地提出:无所事事绝非慵懒懈怠,而是一种珍贵的生命能力。它不是消极躺平,而是跳出功利枷锁的静观与松弛,是脱离实用目的、纯粹向内的精神休憩。沉思的闲暇,无关世俗功绩,不追求结果回报,却能让人挣脱行动的异化,静下心感受世界、对话自我。 文化与生命的真谛,往往藏在无功利的时光里。那些放空、沉思、静观的时刻,能消解焦虑内耗,治愈疲惫灵魂,让我们从忙碌的机器,变回鲜活完整的人。一味追逐行动与成就,只会让生命愈发贫瘠,唯有懂得驻足沉思,方能守住精神的丰盈与自由。 这本书警醒着当代人:真正的成熟,不是永远步履匆匆,而是学会适时停下。适度接纳“无所事事”的时光,在闲暇中沉淀思考、滋养本心,跳出功利内耗的牢笼,才能告别麻木本书打破世人固有认知,重新定义“无所事事”,推翻了现代社会唯效率、唯功利的生存准则,唤醒人们对闲暇与沉思的珍视。 在绩效至上的现代社会,生活被工作、目标、效率填满。人们终日奔波忙碌,以疲惫内卷为常态,将闲暇虚度视为罪过,执着于“有所作为”,却在无休止的行动中逐渐麻木,丢失了感知美好、审视自我的能力,沦为被效率裹挟的工具。 本书颠覆性地提出:无所事事绝非慵懒懈怠,而是一种珍贵的生命能力。它不是消极躺平,而是跳出功利枷锁的静观与松弛,是脱离实用目的、纯粹向内的精神休憩。沉思的闲暇,无关世俗功绩,不追求结果回报,却能让人挣脱行动的异化,静下心感受世界、对话自我。 文化与生命的真谛,往往藏在无功利的时光里。那些放空、沉思、静观的时刻,能消解焦虑内耗,治愈疲惫灵魂,让我们从忙碌的机器,变回鲜活完整的人。一味追逐行动与成就,只会让生命愈发贫瘠,唯有懂得驻足沉思,方能守住精神的丰盈与自由。 这本书警醒着当代人:真正的成熟,不是永远步履匆匆,而是学会适时停下。适度接纳“无所事事”的时光,在闲暇中沉淀思考、滋养本心,跳出功利内耗的牢笼,才能告别麻木奔波,活出松弛、清醒、本真的人生。奔波,活出松弛、清醒、本真的人生。 整体感觉读起来比较绕口,比较累!
作者强调,无所事事并非懒惰或逃避,而是一种独立的能力,它让我们有机会从繁忙的生活节奏中抽离出来,去感受生命的节奏和韵律。这种对生命的深刻感知和体验,正是我们所缺失的,也是韩炳哲所呼唤我们重新找回的。 我们现在的节假日变多了,但真正让人无所事事的节日却再减少。书的字数并不多,很快就能看完。 看完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走进了电影《心灵奇旅》的奇幻世界,这是今年看的第六部电影,在结尾的地方我又哭了。 这两部作品,都在我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它们共同探讨了生命的意义、时间的价值以及如何在平凡中寻找生命的火花。 书是一部深刻反思现代生活节奏的哲学作品,电影则是一部以奇幻旅程为载体,探讨生命意义的动画电影。影片通过乔伊和“22”的互动,展现了生命的多样性和意义,告诉我们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追求外在的成就和荣誉,而在于我们如何珍惜和体验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 生命的意义在于体验和感受生活本身,而不是被外在的目标和成就所束缚。它们让我意识到,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成为点燃生命火花的时刻,这些火花并非由某个具体的目标所点燃,而是由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和珍惜所激发。 五色图书,五彩人生,活出生活的独特五彩,探索生命的无限可能。小一大书悦读会,让你的阅读更缤纷!
阅读韩炳哲的小书,本身就是“无所事事”之体现。 当整个社会被行动、消费、作为、成就笼罩,本雅明似的漫游在集体误解、排斥或漠不关心下,如“过街老鼠”,即使没有人人喊打,也显得突兀、怪异、游离乃至“病态”。 到底是谁病了? “人类的未来并不取决于行动者的权力,而是取决于沉思能力的重新激活。沉思的能力即不行动的能力。如果再不接纳沉思的生活,那么行动的生活就会沦为一种亢奋,终至精疲力竭。这不仅是心理的疾病,也是整个星球的疾病。” 《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光看标题,就能感受到一股逆流而上的奋勇。它篇幅虽小,意义和力量却巨大无穷。 当一个智者(还是活着的)告诉你,无所事事非但可取,而且很重要时,那漂泊的、慌张的、迷惘的无法安定的心,终于或至少是短暂地获得加持,继续前行。 无所事事并非真正无所事事,它是为沉思翻土、播种、灌溉、培育… “唯有在无所事事中,我们才能感知脚下的土地和身处的空间;生命切换至沉思模式,飞回隐秘的存在之根基,找回自身并审视自身,抵达其深刻的内在。唯有无所事事能向我们吐露生命的秘密。”
无所事事闪耀生命的光辉,拒绝内卷复原本真的人性。 绩效是新自由主义的剥削方式,也即自恋主体的自我剥削,在一种停不下来的行动和竞逐中,产生了现代社会的种种弊端和心理病症。 “沉思的生活”和“行动的生活”是源于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一对概念,汉娜·阿伦特在她的时代背景、她的思想脉络中鼓舞行动的生命,反映出当时社会和知识人群的精神面貌,而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人们日益深陷多动和过劳的熟悉信息时代,一种停一停、看一看、想一想的生活节奏对“劳作动物”来说,也许更加有益。 韩炳哲骨子里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浪漫派,这一点在对诺瓦利斯自然主义观念的追溯中暴露无遗。人类不应该将自身看作神与万物之间的代理人。在放下欲望和盲动之后,人类才能消除孤立、分隔和疏离,迎来一个和解与和平的时代;才能成为一个“生命体共和国”的公民,在那里,人与植物、动物、石头、云、星无异。
韩炳哲的《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是对现代功绩社会的一次哲学反叛。在这部作品中,他系统性地批判了现代社会对“积极生活”(vita activa)的盲目崇拜,并试图为被贬低的“沉思生活”(vita contemplativa)恢复其应有的尊严与价值。 一、当我们成为“滚动的石头”:功绩社会中的存在异化 “滚动着,像石头一样滚动着,按照愚蠢的机械定律。”韩炳哲用这一形象的比喻,刻画了当代人的存在状态——在功绩社会的加速逻辑中,我们的生命被简化为永不停歇的生产与消费循环。这种“滚动”不是基于内在目标的自主运动,而是受制于外部绩效要求的机械反应。我们对生活的感知维度急剧萎缩,只剩下可量化的工作成果和绩效指标,“无所事事”在这种价值体系中被视为必须清除的“时间赤字”。 韩炳哲犀利地指出,在这种逻辑下,“休闲时间既无生命强度,又无沉思。它是我们为避免无聊而消磨掉的时间,不是自由的、有生命力的时间,而是死的时间。”休闲被异化为工作能力的再生产环节,而非真正的自由时间。我们系统性地清除了“不属于工作和生产秩序的自由时间”,结果却是“有强度的生命意味着更多绩效、更多消费”,我们集体遗忘了“不事生产的无所事事才是生命的强度形式和光辉形式”。 这种存在异化的根源在于行动(Tätigkeit)的绝对化。当“行动崩解成反应,经验稀释成体验,感受枯萎成情绪与冲动”,我们失去了进入真实的通道,因为“真实只向沉思的专注敞开自身”。韩炳哲警告我们:“哪里只有刺激与反应、需求与满足、问题与解决、目标与行动,生命就在哪里萎缩成生存和赤裸的、动物般的生命。” 二、“无所事事”的肯定性:一种被遗忘的能力 韩炳哲对“无所事事”进行了彻底的哲学正名。它既不是无力行动或拒绝行动,也不是简单的行动缺席,而是一种独立而完整的能力——一种特殊的注意力模式和精神姿态。在这种状态下,“生命切换至沉思模式,飞回隐秘的存在之根基,找回自身并审视自身,抵达其深刻的内在。唯有无所事事能向我们吐露生命的秘密。” 无所事事与“等待”密切相关,但这不是功利性的等待。“当等待不再针对某个特定事物时,等待才真正开始。”真正的等待不知晓自己等待什么,“等待摧毁等待的对象”。这种开放的、无目的的等待,是一种精神上的“无所事事”,它“向一个全然不同的真实敞开,而行动无法走进这种真实”。 在知识的过度膨胀中,韩炳哲提醒我们“不知”(Nichtwissen)的价值:“知识无法完整地描摹生命。完全被认知的生命是死的生命。”过度的认知透明化反而扼杀了生命的活力,而“不知”则以无所事事的形式“激活了生命”。这与许多精神传统相通——从东方哲学的“无为”到西方神秘主义的“不知之知”。 韩炳哲甚至将这种认识论延伸到意志领域:“修行的终极目标,在于达到意志退场的状态。大师修行以摆脱意志,其至高境界是‘不做’。”意志常常使我们盲目,“看不见发生的事情”,而无目的、潜意识的状态反而“照亮了发生与存在”。 三、节日、共同体与奢侈:无所事事的社会形式 韩炳哲将“节日”视为无所事事的社会性表达:“节日完全从‘为了’(Um-zu)中解脱出来,从而也挣脱了服务于工作的目的和实用价值。”在节日中,时间摆脱了商品形式,获得了节日感和光辉。节日的本质是“奢侈”——“奢侈扬弃了经济上的强制”,是“对纯粹生命的必要和必需的偏移和偏离”。 然而,现代社会面临着“没有节日的时代,也是没有共同体的时代”的困境。当代对社群(Community)的呼唤,往往只是“共同体的一种商品形式,无法缔造一个‘我们’”。社交媒体看似连接,实则“加速了共同体的瓦解”,因为“不受约束的消费将人孤立、隔离开来,消费者是孤独的”。 与功绩社会的实用主义相对,韩炳哲提出“塑造文化的不是直抵目标的路,而是偏移、游荡和曲折的路”。文化的核心是装饰性(ornamental),它“置身于功能性和实用性之外”。装饰物的价值恰恰在于“摆脱了一切目标与实用价值的束缚”,而“生命亦凭借装饰物证明自己大于生存”。 这种对装饰性的推崇,呼应着“真正的幸福得益于没有目的和实用价值的东西以及刻意的繁复,得益于不产出,得益于曲折的路、游荡和冗余”。在一切都必须“有用”的社会,捍卫“无用”的装饰性,就是捍卫生命本身的丰盈。 四、数字时代与时间的碎片化 韩炳哲敏锐地指出:“世界的数字化和信息化导致了时间的碎片化,并彻底让生活变得转瞬即逝。”这种变化威胁到存在本身,因为“存在具有时间维度,它漫长而缓慢地延伸。今天的短暂性则拆解了存在。”问题的关键在于“人不可能在信息身边驻留,因为信息代表了存在绝对的萎缩阶段”。 当语言被生产逻辑俘获,“语言若被生产强制所抓住,就会崩解成信息的载体,即纯粹的交际手段。”信息是语言的“行动方式”,而真正的文学和沉思的语言,则“废除了语言的信息性”,让语言“切换至沉思模式,变得无所事事”。 在加速社会中,“睡眠与无聊都是无所事事的状态。睡眠是身体放松的极致,无聊则是精神放松的顶点。”然而,“无所事事需要花费时间,需要长久的停留,需要深入的、沉思的驻留”,这在“一个匆忙的时代”变得十分罕见。 我们失去了体验“深度无聊”的能力,而这是创造性思维的必要条件。没有这种深度的无所事事,我们只能停留在表面,无法进入生命和存在的深处。 五、无所事事的政治学:一种抵抗实践 面对功绩社会的全面殖民,韩炳哲提出“人有必要以无所事事的政治学对抗工作和绩效带来的强制”。这不是被动的退缩,而是积极的抵抗姿态。 无所事事具有创造真正自由时间的能力,它构成了“行动的对立面”,但更准确地说,“行动从无所事事中汲取养分”。在功绩社会中,“行动强制,相同事物不断重复,只有无所事事的自由空间为一件越来越罕见的事提供了可能:去做那些真正值得做的事。”因此,“无所事事是一个门槛,通往富有新意的行动”。 韩炳哲甚至将这种抵抗提升到存在论层面:“作为一种行动义务的‘出生’,将我们缠绕在时间中。唯有无所事事能让我们重获自由,甚至把我们从时间中救赎出来。”这是对海德格尔“被抛入世”概念的创造性转化——通过无所事事,我们可能获得一种存在的自由。 六、思想谱系的深化:从倦怠到沉思 从主题关联上看,韩炳哲的《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与《倦怠社会》《叙事的危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三部曲: 《倦怠社会》诊断病理:揭示了功绩社会如何通过自我剥削机制导致普遍的精神倦怠。 《叙事的危机》分析机制:指出数字时代的信息碎片化如何瓦解了我们的经验连续性和生命叙事。 《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提出解药:主张通过恢复沉思生活和无所事事的能力,重建存在的深度和连贯性。 在这个框架中,无所事事不仅是对抗倦怠的方法,也是修复叙事能力的途径。当我们在沉思中驻留,我们重新获得了将碎片化经验编织成意义网络的能力。 七、当代意义与批判性反思 在“内卷”与“躺平”成为时代情绪的今天,韩炳哲的思想提供了第三条道路:不是更加努力地参与竞争,也不是完全退出社会,而是通过有意识的“无所事事”来中断功绩逻辑,重新发现生命的内在价值。 然而,这一方案也面临挑战:在结构性不平等日益加剧的社会中,“无所事事”是否可能成为特权阶层的奢侈?当基本生存仍是许多人的紧迫关切时,沉思生活是否显得不切实际? 对此,韩炳哲或许会回应:正因为功绩逻辑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捍卫无所事事的空间才显得更加紧迫。这不是要否定必要的劳动和行动,而是要恢复生活的完整光谱——在行动与沉思、实用与装饰、生产与节日之间保持平衡。 真正的危险在于“无论对健康的歇斯底里,还是对优化的狂热追求,都反映出存在的普遍缺失。我们试图通过延长赤裸的生命来弥补存在的缺失,但却在这个过程中丧失了对有深度的生命的全部感觉。”当生命被简化为生存,我们失去的正是使人之所以为人的维度。 结语:在滚动中暂停的勇气 韩炳哲的《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最终邀请我们培养一种“在滚动中暂停的勇气”。在一个将一切价值量化为绩效的世界里,有意识地无所事事本身就是一种存在论的抵抗——通过不参与来质疑游戏规则本身。 这本书提醒我们,“对生存的忧虑和纯然属于生命的困苦终止之处,便是真正生命的起点。无所事事是人努力的最终目标。”在无止境的追求和焦虑中,也许我们最需要的,正是重新学习如何“无所事事地存在”,找回那些“得益于不产出,得益于曲折的路、游荡和冗余”的真实幸福。 最终,这不仅是个人解放的问题,也关乎我们能否重建真正的共同体,创造能够容纳节日、奢侈和装饰性的社会空间。在人人忙碌却倍感空洞的时代,韩炳哲的声音如一道逆流而上的光芒,照亮了另一种存在的可能。
韩炳哲笔下的“无所事事”并非懒惰,而是对抗绩效社会的沉思能力。提醒我们:在倦怠时代,敢于停下来,恰恰是找回自我的开始。
我厌恶工作。但总是思忖如果把工作定义为“自我的实现”是否能减轻这样厌恶的感觉?现实生活生活中的工作被太多来自他人的期待和最终以从来不尽如人意的“价格”呈现。 不是“于是”,对无所事事的渴望不是诞生于工作的恶感之中,而是工作中取得的本来为了无所事事,无所事事既不在工作中也不在工作的对立。 “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一开始就已经被吸引:这不正是我经常很容易陷入的状态吗?于是翻开的契机源于好奇韩秉哲如何阐释这样偏离普世轨道的“无所事事”。 现代性的生活无疑正用各种眼花缭乱的“新事物”包围着甚至驱赶着,人们只能快,而且越来越快,直到新的事物还来不及在回忆中被纪念在时间里自然地老旧,直接散逸犹如从来不曾出现过…… 于是我们忘记了,也不再怀念还能在夏日夜空中仰起头,只是看着星光闪烁的时刻;或者在黑暗中闭起眼睛,静静感受声音、时间,那是它们在以太中带着黏稠感的流动,那是身体轻触以太随之向宇宙的链接……一个孩子对宇宙的深邃和“空”最初的体验。 而韩秉哲把我们引向的是关于更加久远的人群的想象,原始人在面对温暖而氤氲的火光时自然而然地双手托腮、眼神迷离,是沉思生活的最初状态。 韩秉哲似乎充满争议,但他自有好处。他的文字在哲学应有的艰深与晦涩对“真理”的追求与社会生活“俗”的问题困扰之间流畅地搭起了一条桥梁,既谈“存在”,也思索日常。他的思想是“亲”大众的,如果不是刻意为之的话。 或者对当代的哲学是有点疑惑的,似乎扬弃了海德格尔或维特根斯坦对语言边境的疯狂创造和探索,韩秉哲的书写满足于在前人的发现中继续精心地耕作,看不出企图超越的野心,他探讨更多更加世俗而“社会”的话题。 关于“行动”和“无所事事”,虽然有着[德国]的西方前缀,但他的东方亲缘感更让读者熟悉,对资本主义追逐的绩效、速率,老生常谈的批判中依然怀有曾经“黄金时代”寄望的所有愿景,那是属于老庄的“天”与“人”的“自然”和谐,在“存在”中“忘我”的“一”。 遵循哲学书写的“传统”,韩秉哲“引用”,引用海德格尔先把无所事事作为行动蓄力的目的、引用本雅明敏锐地发现一味“进步”的问题、引用阿伦特对节日所蕴含着“息”完全从生命体验中剥离……或引申或反对。 韩秉哲说:问题在“无所事事”中会迎刃而解。韩秉哲说:是时候了,停下来,无所事事并开始过沉思的生活。 不能同意他把现代性的问题全部归于现代性,复杂问题不会只有一个简单的答案。他批判“规训制度下产生的驯服身体,不同于我们今天用健身小程序优化的身体。”却无视了这个“优化”标准又源自哪里? 他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评判着只有生存缺失了生命的现在——“动物般的生存”,却忘了人类本身或者说没有意识到以人类认知的境界,可能永远都无法探究自己之外的生物的“真理”。又或者,数量远超人类的其他生物的状态会让他真正的恐惧?因为那完全可以让“生命”还是“生存”这样“文字游戏”可笑起来的“混沌”和不可知,有一种可能——“存在”从来不追求美与爱,“野蛮”合法诞生于存在。 即使现代社会生活的速度已然早已超过人类自然节律的极限,我们固然需要先知者的呼唤“停一停”。可世界从不曾“静止”,“行动”和“沉思”从来不是二元化的非彼即此。如果“无所事事”和“沉思”代表“集体”与“自我”的统一完满,我也绝不愿摒弃现代性创造出从未有过的另外的可能性——“我”作为意志和个体的独独一无二,即使这“独特”不过是虚假、残缺、永恒不完美、有朽——在“我”向着“朽”的进行时,坚信着在“存在”面前的平等。
真正强烈的经验并非来自工作与绩效,也不是从行动中产生。 它往往以一种特殊形式的被动与无所事事为前提。“与他者之间产生经验——无论物、人或神,意味着让它降临我们,击中我们,让它在我们身上发生,让我们为之倾倒,为之改变”。经验建立在天赋和接纳之上,以倾听为媒介。如今,信息的噪声、交际的噪声终止了“倾听者的联盟”。无人倾听,每个人都忙于自我生产。 无所事事需要花费时间,需要长久的停留,需要深入的、沉思的驻留。在一个匆忙的时代,无所事事十分罕见,一切都变得短期、短促、短视。消费主义的生活方式在今天无孔不入,它让每一种需求立即得到满足。我们不再拥有等待的耐心,好让事物在其中缓慢成熟。得到认可的唯有短期的效应和迅速的成功。行动崩解成反应,经验稀释成体验,感受枯萎成情绪与冲动。我们无法走进真实,真实只向沉思的专注敞开自身。 韩炳哲:一个匆忙的时代,一切都变得短期、短促、短视|纯粹哲学 韩炳哲 纯粹Pura 2023年11月08日 18:00 山东 25人 🌟来自纯粹Pura的邀请:敬请阅读本期推送,文末有赠书福利 [德] 韩炳哲 沉思的生活,或无所事事 作者:[德] 韩炳哲 著 陈曦 译出版社:中信出版社出版时间:2023.7 文/韩炳哲 睡眠与无聊都是无所事事的状态。睡眠是身体放松的极致,无聊则是精神放松的顶点。本雅明称无聊是“一方温暖的灰色毛巾,内有最炽烈多彩的真丝衬里”,“我们做梦时可以用它裹住自己”。无聊是一只“梦之鸟”,孵化出“经验之蛋”,然而它的巢却很快倾覆,“倾听的天赋”也因此消失。 真正强烈的经验并非来自工作与绩效,也不是从行动中产生。 它往往以一种特殊形式的被动与无所事事为前提。“与他者之间产生经验——无论物、人或神,意味着让它降临我们,击中我们,让它在我们身上发生,让我们为之倾倒,为之改变”。经验建立在天赋和接纳之上,以倾听为媒介。如今,信息的噪声、交际的噪声终止了“倾听者的联盟”。无人倾听,每个人都忙于自我生产。 无所事事需要花费时间,需要长久的停留,需要深入的、沉思的驻留。在一个匆忙的时代,无所事事十分罕见,一切都变得短期、短促、短视。消费主义的生活方式在今天无孔不入,它让每一种需求立即得到满足。我们不再拥有等待的耐心,好让事物在其中缓慢成熟。得到认可的唯有短期的效应和迅速的成功。行动崩解成反应,经验稀释成体验,感受枯萎成情绪与冲动。我们无法走进真实,真实只向沉思的专注敞开自身。 倦怠社会作者:[德] 韩炳哲 著 王一力 译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见识城邦出版时间:2019-06 无聊对我们来说越来越难以忍受,去经验一些事物的能力也随之萎缩。梦之鸟已在纸页森林中灭绝:“在画满图像的纸页构成的森林中,它(梦之鸟)必然已难觅踪迹。我们的‘做’也没有为它保留栖身之所。……赋予人创造之手的闲暇荡然无存。”创造之手不行动,而是倾听。然而网络这一“数码的纸页森林”剥夺了我们“倾听的天赋”。梦之鸟孵化着经验之蛋,像一位静静伫立的沉思者,在等待中将自己完全交付于“潜意识的发生”。他从表面上看无所事事,但无所事事为经验提供了可能。 当等待不再针对某个特定事物时,等待才真正开始。倘若我们等待某种特定事物,等待的意涵就减少了。我们也被屏蔽在潜意识的发生之外:“当等待的对象(包括等待的终结本身)不复存在,等待便开始了。等待不知晓。等待摧毁等待的对象。等待不等待任何对象。”等待是沉思的无所事事所采取的精神姿态。一个全然不同的真实向等待敞开,而行动无法走进这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