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刚
在汉语学界林林总总的柏拉图研究中,本书视角堪称一种别致的诠释,是先刚教授对柏拉图哲学进行整体论述的一个尝试。确切地说,就是从“图宾根学派”(Tübinger Schule)基本立场(强调柏拉图的口传的未成文学说)和基本精神(强调柏拉图的成文著作亦即对话录和他的未成文学说的结合)出发,在兼顾柏拉图哲学的表达形式和实质内容的情况下,以柏拉图的“本原学说”(Prinzipienlehre)为线索,勾勒出柏拉图哲学的一幅相对完整的肖像。对于专业的古希腊哲学研究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同时对于普通读者而言也不失为一个有趣的柏拉图哲学导论。
1、本书是近两年读过的国内学者所著,关于柏拉图的最好的解读,当然这大部分是因为图宾根学派的理论本身的说服力;另一部分归功于作者用中文清晰的传达了这些研究成果,也非常雄辩的对反对意见进行了驳斥。 可以说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也是逐渐被说服的过程(当然作者有些反驳,也显得偏颇和可疑。比如作者认为不可言说的体验仅仅是“个体的个人事情”,不具有任何普遍意义。但我认为当大量个体都有不可言说的体验时,不可言说的那个体验本身就具有普遍性,我们应该反思的是语言的局限性,为何它无法描述,或是我们是否需要用语言来描述。如果语言和理性是一体两面,那这就是理性的局限性。还有一些,随书写在想法中,就不举例了)。 2、在本原学说的视野下,整个柏拉图的哲学生涯、理论体系,所有的对话录,都可以串联起来呈现为一个高度统一的有机整体,它是已完成的状态,而不是追寻而没有最终答案的状态。 作为旁观者,对于康德开启,谢林、黑格尔建立起来的古典唯心主义传统代表的图宾根学派与以施莱尔格、施莱尔马赫、诺瓦利斯、伽达默尔等浪漫派代表的海德堡学者之间的派系之争,似乎应该保持客观中立。毕竟这是神仙打架,旁人的参与大部分只不过是在摇旗助威而已。 但助威也是一种立场的选择,事实上,做哲学没有绝对的客观中立,所谓不偏不倚往往意味着虚伪怯懦、毫无立场、随波逐流。 每个人都会有来于知识、经验、能力、偏好等所产生的“私货”。只要是严肃认真思考的产物,就应该被严肃对待,而不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偷懒直接贴上夹带私货的标签,仿佛这样对方的说法就变得完全错误了。只有在充分理解对方的情况下提出的批评才是有意义的。这也是施特劳斯读书法带给我的启示。 读完本书 ,我倾向于赞同图宾根学派对柏拉图的解读。 3、口传与书写的区别,是图宾根学派进入柏拉图思想体系最重要的钥匙,以口传高于书写为基础,配合细致的考证,此派推翻了理念作为柏拉图最高概念的传统解读,建立了二元本原的解读方式。 就像书里所说,按发生学的视角,把柏拉图早期对话录视为“未成熟”产物,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柏拉图是从40岁鼎盛时期才开始进行写作,在此之前他已经经历了丰富的思考和游学,可以说现在正处于思想的成熟结果期。 早期对话录里面陷入的困境,并不是柏拉图没想清楚,而是他故意保留答案没有写出来,因为他不信任书写。 最重要的是,书写顺序只能说明柏拉图表述自己理论的顺序,而不能表明他思想形成的顺序,这一点对于每个哲学家都适用。 柏拉图之所以创作了众多风格迥异、内容迥异的对话录,是因为这些对话录分别指向不同的读者群。 书写是针对大众的入门砖,而口传才是内部弟子学习的主要方式。这可以说是与毕达哥拉斯派声闻弟子的传统一脉相承的。因为书写是固化的,一成不变的,而口传却可以因材施教。 在本原学说的系统里,最高本原是一(善)和不定的二。 一是秩序的规定者,就像形式因,二是承载规定的质料因。两者共同构成本原 本原产生数、理念、数学对象、万物、摹本。存在大序就这样依次建立起来。这是从本原出发之路。 反过来,走向本原之路,就是从万物追溯到理念,从理念追溯到数,从数追溯到本原。 在图宾根派的考证和论述下,比较有颠覆性的观点包括:亚里士多德对柏拉图的继承比起批判更多,而且继承的都是本质的东西,批判的反而是一些细枝末节。新柏拉图派也不新,反而是正统的继承了柏拉图的本原学说。 更进一步,按此学说为线索,梳理整个西方哲学史,从中世纪的奥古斯丁、尼古拉,到文艺复兴的布鲁诺,再到近代的斯宾诺莎、莱布尼兹、最后到谢林、黑格尔,会有一种全新的更加深入的认识。 4、书里还有一些论述诗、诗、信仰三者的继承之战的内容,即谁才是原初精神的正统继承,也挺有意思,启发思考。 最后几章对理想国、哲人王以及人治法治的解读,因为有前面的本原理论作为支撑就显得顺理成章,很多误读也能得到澄清,特别是波普尔为代表的斥责柏拉图是开放社会的敌人的这类说法。国家作为大写的人,这不仅仅是一个比喻,更是一个实指。按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定义来说,在本原意义上,不存在独立于、先于国家的人。 学界争论至今,柏拉图未文成文学说的内容和真实性已经基本上是共识,关键在于对它的意义的解读。 总体来说,柏拉图诠释史上的四个范式,亚里士多德式、新柏拉图主义式、浪漫派式以及古典唯心主义图宾根式,最后一个颇有集大成者的感觉。只有它能做到最少的矛盾和最大的统一性。
应该把全部柏拉图信徒抓起来一起“回忆绝对真理”,只要有一个回忆不出来或者有一个回忆出不同真理就全部治死 如果他们确实非常智慧那就应该把这些最富有智慧的最好的东西献给上帝 当然,出于对智慧和神的热爱,可以允许他们用民主的方式将其中所有热爱意见的智术师预先治死
1. 虽说是研究“口传”与“书写”之争,但这个“话题”只是一条线索,全书实际上就是柏拉图思想的导论,涉及到几乎所有重要的对话录。 2. “出辞气,斯远鄙倍矣”,本书的语调却完全没有高雅气质,据说脏话可以缓解人类精神的紧张和压抑,那么与此相应,各种粗俗俚语的运用未尝不是作家书写时的一种宣泄(这本书是与黑格尔译文校改同步进行的)。 3. “口传”与“书写”到底何为主次,在什么程度上这是一个哲学问题而非政治问题,取决于精神真诚而竭尽所能表达自身时所上升到的顶峰所在。佛陀、孔子或苏格拉底都采取“述而不作”的态度,并不能作为“口传”优越性的“合理”证据(这本质上是诉诸权威)。首先包围我们与包围他们的“媒介”完全不同,其次,他们面对书写的界限而有所保留的态度,并不能促使我们推理得出,他们的“话语”较于他们的“书”更适应其心灵或事业。如果不是为了突破“话语”的界限,柏拉图何必写书?最后,柏拉图的对话录是作为戏剧真正登台演出的,就实质而言,那全面塑造其对话录的神奇力量本就流淌在他的话语之中——而他在“释词”里特意提及:logos是能被写下的“话语”。两者的同一性才最为重要。我们可以将口传作为洁白的“盐”补充进来,但不能够遗忘,历史上真正发挥普遍影响的终归是“书”。 4. 柏拉图的独裁(独白)倾向并不需要掩饰,它本来就是满怀自信、在对话里“光明正大”上升的理性的结果,是力量的真正和声,倒是现代,遍布在各种活动或结构里的民主流程,或藏污纳垢,或只有程序正义而割切众形,不仅令人感到乏味、作呕,而且其对人的削弱效果与僭主制不遑多让。所有那些指摘先刚“夹带私货”的人,应该先审视自己是否能够,给身上习染的朴素观念寻找到对立面的补充,而不是一看见不合胃口的话就像挑食的孩子一样,大喊大叫。
辩证法是统分术吗?统即统摄,分即区分。统摄:把离散知觉经验经自我意识的统觉而提炼凝聚为神思概念以居高临下,此为走向本原之路。区分:在概念的链条分解中展开论证演绎,从本原出发的道路。独思用此统分,辩驳亦用此统分,辩证法的原义是这个吗?若柏拉图辩证法的形式是先统后分,或许统乃正题,分乃反题,而黑格尔的否定环节在柏拉图辩证法已有,新发明在那三一式,那个合题是黑格尔辩证法的力量所在。
六经注我,我注六经。私货其实也很多,可以根据一些对于本书批评的论文来看。(本书在文献考据方面确实不够) 微信既然上架了,那就补个标多说几句。这书优点还是很明显的,就是对不成文学说做了个比较详细的阐述。当然了,这个阐述还是依据图宾根的进路来的。先刚企图用本源学说直接把柏拉图的学说贯穿起来,这是一个很宏大的想法。但是这也导致很多地方的论证我觉得有些牵强,这一点学界也有过批判,可以多去翻翻。
本书从图宾根学派的基本立场出发,结合柏拉图的未成文学说及其所著的对话录,综合全面地阐述柏拉图的本原学说。 前五章分别介绍柏拉图的主要成文著作及其未成文学说,以柏拉图在《斐德若》中所提出的书写批判为引,声明理解柏拉图的未成文学说对于我们理解其思想的重要意义,通过对比德国浪漫派简述了图宾根学派的立场和观点并为其提供了一定的文献依据,强调在理解柏拉图学说时综合其未成文学说及对话录的重要性。 从第六章起,作者正式开始引入柏拉图的思想。就本原学说而言,这里总共有两条道路,一条是上升的通往本原的道路,一条是下降的从本原出发的道路。在第七章中,作者阐述了柏拉图学说如何从个别的具体事物出发,发见其本质本身即本原是永恒的理念;第八章中,则对理念进一步上升探寻更高的本原——理念自身虽则作为统一性的原则,但由于与各种具体事物相对应,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多样性的范畴中,受到更高的统一性原则的制约——藉由特奥弗拉斯特、亚里士多德等人的证词,首先将理念上升到数,再进一步引出最高的“一”或“善”的存在作为“本质因”,同时自然而然地点明作为“形式因”的“无定的二”或“大和小”的存在,奉此二者为最终本原。由此,柏拉图的理念学说成功进化为本原学说。进入第九章,鉴于前文已经讨论了上升的道路,这一章开始阐述如何从本原出发,推演出各层级的存在乃至万事万物的产生,其核心观点是来自于“一”和“无定的二”这两个最终本原的混合。 在第十章中,作者将柏拉图本原学说中所展现出的独特的世界观和精妙的哲学理论归功于辩证法,并探讨了辩证法的外在表现和内在特征。最后作者从辩证法“统摄”及“区分”的角度出发,对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所提出的规定判断力和反思判断力的解析实在令我受益匪浅。 然而,第十一章作为对柏拉图政治哲学的探讨却似乎成为作者全书最大的败笔。作者从柏拉图的二元本原学说出发,将国家和民众分别视为“一”和“多”的代表,从“一”凌驾于“不定的二”之上的前提出所得出后续结论。虽然听起来非常合理,然而柏拉图在对话录中从来只出现过理念和“善”的概念,而从未在著作中直接点明“一”和“二”作为本原的关系,《理想国》中自然也是没有提及与此相关的联系的。而作者在作出上述论述时却并丝毫没有提供柏拉图未成文学说中与以上讨论相关的文献支撑,未免失之偏颇,由此所得出的结论自然也是武断的。 最后,虽然本书行文略显噜苏,且终章烂尾,作者在书中还是提出了一些有创见性的观点的,何况文中还是大量涉及对柏拉图基本学说思想的思考与探讨,倘若当作一本柏拉图学说的导读书籍来读其实未为不可。 P.S. 刚好遇上“三哈”三十周年上新,于9月的三联内购会购入此书的修订本,这也是我阅读“三哈”丛书的起点。感谢先刚老师于内页亲签的德语版“助你制胜”,希望自己也能如寄语所说那样,在探索真知、寻求成长的过程中常常能有所得、制其胜。
一个人的学术背景形成了巨大的“有知之幕”,先刚教授带有明显的图宾根学派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特色,写的过程中明显带着谢林,黑格尔,图宾根的色彩倒回去解说plato,围绕着有形果实,解说可能存在的plato不传之谜.很多观点非常重要,但问题是并不是主要的主流学说,这一点上需要区分开来.
中国人写的还是比较通俗写,还是符合中国人的胃口,和思维途径。 很专业的哲学知识。毕竟是科班出身的学者。 先刚的读书量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