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韩江
如果真的再给我一些时间的话,我会以不同的方式生活。 为了不会像被锤子砸中脑袋的动物一样死去, 做好下次不再害怕的准备。 将我内心最炙热、、最明净的东西, 把它释放出来。 向着可怖的冷酷无情的世界, 向着随时都能无意中抛弃我的人生。 先是将火划着,然后用全身心的气力去守望它直至它被燃尽为止,
“人即便失去曾视为全部的东西,也可以活下去。” 读完这本书,我感觉自己像是生了一场怪异的大病。哪里都不疼,但就是浑身不得劲儿,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这种感觉,像南方的梅雨天,你分不清是雾还是雨,身上总是湿漉漉的,衣服怎么也晾不干,粘在皮肤上有种难忍的异物感。 又像北方的艳阳天,当你《直视骄阳》,那种炙烤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直至皮肤过敏或者晒伤,柏油马路上的水蒸气在以肉眼可见的烟的形态,向上蒸发,笼罩整个城市,显得死气沉沉。 本书作者韩江,是202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也是亚洲唯一一位获奖女作家,她的获奖作品《素食者》在世界各地大大小小书店的C位那么显眼,随处可见。 这也是我第一次读她的作品。 小伙伴说,难受的话就弃书吧,别和自己过不去。 瑞典文学院给韩江的颁奖词是“以充满诗意的文字直面历史创伤”。 同样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性作家,在我看来,韩江的笔触和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有很大的区别。 安妮.埃尔诺最大的杀手锏就是: 必须说出来才能“让事情过去” 笔触过于犀利与真实,不卖弄词藻,不炫技文字功底,就这样大自然对大自然,坦诚的让你对如此一位女性感到心疼。 她的《事件》,《简单的激情》,那种女孩对女孩的共情,我感觉我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扎满了容嬷嬷密密麻麻的银针,刺在我神经最敏感的骨缝,好疼!!! 而韩江的这本《伤口愈合中》,她把诗意与力量并存的文风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笔下的故事,无论是对人性的挖掘,还是对生命的思考,都让我们在阅读中多多少少看到自己的影子,产生强烈的共鸣。 在伤痛中凝视,于微光里重生。 韩江的文字,是把温柔刀,轻轻划开生活的表象,袒露出隐藏在深处的创伤与挣扎。《伤口愈合中》这本小说集,她用了12年才整理出来,这部由七则短篇编织的创伤图谱,既非对伤痕的温柔遮蔽,也不是对苦难的浪漫化处理,而是以手术刀般的精准,剖开现代人精神世界的溃烂处,在腐肉与脓血中培育出向阳而生的愈合之花。 在这个快节奏且充满压力的时代,我们每个人都带着或深或浅的精神伤口,而韩江的文字,就像一束温暖的光,给予我们慰藉与力量,鼓励我们勇敢面对伤痛,在伤口愈合的过程中,重新发现生活的意义与美好。 她说: 我坚信无论遇到什么,都要保持淡定和冷静,只有冷漠和低调的姿态,才是我唯一的盾牌。 要时常保持冷静,有时还得残忍。 我那时才知道,教训是多么可笑。 人生不是学校,也不是可以重复的实验。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懦弱,懦弱的人所经历的人生如同漫长的惩罚一样。 这让我想起《何以笙箫默》里的赵默笙说过这样一句话,也是我用了很多年的座右铭: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气质。】 第一次,我在自己的人生里,成了真正的孤儿。 时间可以把你拉到谷底,可以让你跪下双膝,让你乞求,让你哀嚎。 本书我比较喜欢的短篇有《木卫二》《左手》《黄纹蝾螈》,为了更少的剧透,我分别用一句话概括这三篇小说的部分内容: 《木卫二》:退伍士兵异化成女性,他迫切地想成为女人,也想以男人之身拥抱女人。 《左手》: 一个已婚都市男性的左手,突然有了自我意识,一直在不受主人大脑控制的做着违背常理的事,殴打老板,和当年的白月光产生苟且,最终左手和右手大打出手,映射出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被生存压力扭曲的自我认知。 《黄纹蝾螈》: 断爪重生的宠物蜥蜴,以及女主人公发生车祸后导致左手瘫痪,从此不能再画画,家庭的无奈,丈夫的厌烦,以及青春时那个没好好说过话的他已过世… 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勇气,一种接纳痛苦并从中汲取力量的智慧。 即便失去曾视为全部的东西,也依然可以活下去。 《伤口愈合中》是韩江献给读者的一份珍贵礼物,它让我们明白,生命的坚韧不在于无伤,而在于每一次撕裂后,仍能带着伤痕,凭借再生的意志和再次平静迈步的勇气,继续坚定地走下去,最终与自己、与世界达成和解 。
自带痛感的文字,才是韩江的文字。 韩江的文字读了会是疗愈的吗?整个过程中我只有压抑,但也许在长时间的舒缓之后才会有疗愈吧。浅浅的文字蕴含了惊人的力量,只有彻底读了一遍再一遍后,才会为之深深地震撼。在韩江这里,活着是疼痛的,死亡却是美好的。在韩江的笔下,伤口从不被掩盖,而是呼吸着等待愈合。毁灭与新生、创伤与愈合的交替出现,伤害不应该是被忽视的。偶尔扒开纱布,让伤口呼吸,才能更好地愈合。 “在她的作品中直面历史创伤和隐性的规则,在她的每部作品中都揭露了人类生命的脆弱。她对身体与灵魂、生与死之间的联系有着独特的认识,并以诗歌和实验风格成为当代散文的创新者,用强烈的诗意散文直面历史创伤,揭露人类生命的脆弱。”——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 她对苦难与创伤的书写,如《少年来了》《不做告别》等,展现了韩江对个人命运的深刻洞察,彰显了她勇于面对历史创伤的担当。对女性意识与身份困境的书写,如《素食者》《白》等,揭示了现代社会中个人意志与集体规范之间的冲突,以及人性中潜藏的暴力倾向。韩江的文字,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人性的光明与黑暗。她的故事,是对生命脆弱性的深情凝视,也是对人类坚韧精神的赞歌。阅读韩江的作品,可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在这个意义上,韩江的文学不仅值得一座诺贝尔奖,更值得我们用心去品读、去感受。 一群 “硬撑着努力生活下去” 的人,身处生活的漩涡里,被现实冲击得遍体鳞伤,在冷漠与低调的伪装下,相互碰撞、伤害,却又在不经意间彼此扶持,修复着心灵的创口。 不要失眠,不要做噩梦,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指责。 你有过那种经历吗?有时候觉得身体里面好像装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对周遭的麻木:我看到了正午时分首尔街头攒动的人群。在那一刻,我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我感到惊诧,竟有如此多的全息图像披着肉体这件外衣在阔步行走,同时我感觉到自己对他们的漠不关心。 对明天的迷茫:我也看不清前方,一直都看不清,我只是硬撑着,因为我只要一放松,就会感到不安,所以我只是努力硬撑着。 对情绪的内耗: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懦弱,懦弱的人所经历的人生如同漫长的惩罚一样。 对爱的恐惧:真的好久没和男人睡了。我打算再也不和男人睡的。为什么?因为我害怕失去自我……从那天以后。 然而,人即便失去曾视为全部的东西,也可以活下去。 越痛的感觉越能认识真实的自我找到改变和疗愈的方法。 重重痛苦下还有一瞬间的光,那些光让伤口慢慢愈合,让我拥有再生的意志和再次平静迈步的勇气。 如果真的再给我一些时间的话,我会以不同的方式生活。为了不会像被锤子砸中脑袋的动物一样死去,做好下次不再害怕的准备。将我内心最炙热、最真实、最明净的东西,把它释放出来。向着可怖的冷酷无情的世界,向着随时都能无意中抛弃我的人生。先是将火划着,然后用全身心的气力去守望它直至它被燃尽为止,那一次次的瞬间都化为无形的力量,助推我向前。 在我的身体里,能去的地方都去了。除了出去,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不自责这样的自己。我只能朝着眼前可见的道路,真实所指的道路走下去。 ………… ……
韩江1970年11月27日生于韩国光州,毕业于延世大学韩语文学系,是当代韩国文坛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也是202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她出身文学家庭,父亲韩胜源是知名小说家,早年以诗歌出道,后专注小说创作,代表作有《素食者》《少年来了》《白》《不做告别》与短篇集《伤口愈合中》等。2005年,她凭借《蒙古斑》斩获第29届李箱文学奖,成为该奖项首位70后获奖者,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评价她以诗意散文直面历史创伤,书写人类的脆弱与尊严。她的创作聚焦创伤、暴力与记忆,语言锋利又饱含诗意,作为韩国首位诺奖文学得主,其作品被译介至多国,有力推动了韩国文学的全球传播,作品始终饱含对边缘群体的关怀与深刻的社会批判。《伤口愈合中》是韩江以创伤与愈合为核心主题的短篇小说集,通行版本收录七篇故事,各自独立又主题互文。书中写尽车祸致残、亲人离世、情感压抑、身份困惑、青春脆弱等不同形态的伤痛,人物在艺术、旅行、陪伴与自我审视中试图修复内心与身体的裂痕,却始终无法回到全然完整的状态,这种未竟的修复,正是韩江定义的“愈合中”。全书语言克制精准,以冷静笔触剖开伤痕与新生,传递出治愈并非抹去痕迹,而是在疼痛与时间里学会接纳,并继续前行的深刻思考。
悲剧的意外降临仿佛平淡人生中毫无预兆投掷的一颗炸弹,将拟定好的秩序全盘炸毁,往后都要活在事件的阴影中,连走出来都成为了背叛。《在天亮之前》讲述有关内疚、有关伤痛和命运,有关错位的人生。背负自责而无法正常生活的恩熙姐姐选择成为独自旅行者,而“我”因为病症与孩子无法摆脱生活滞留在原地。“我”懂得恩熙的痛苦,却无法正面消解她的痛苦,于是想要以写作的方式记录这些心情,却始终被一行字困在原地,如同人生状态一样,进退失据,动弹不得。韩江说:“不要失眠,不要做噩梦,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指责。”也许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康复,就能远离自责、伤痛和后悔,就能明白过度揽责这件事施加的道德压力是多沉重的负担,让远行的实际意义与自由绑定,而不是虚无。 同名篇《伤口愈合中》用身体的生理性“看得见摸得着”的伤口暗喻精神上难以被证实的创伤。在治愈与忽视之外还有另外的选择,并不信任“治愈”这回事,更怀疑它其中的虚伪与躲避。伤口一定需要被治愈吗?不能抱着伤痛活下去并与之共存吗?无法删除的困境与记忆,也需要一双正面凝视它的眼睛。 《罕萨》是巴基斯坦一个实际存在的地名,因为足够遥远,所以能足够安全地去想象与付诸寄托。我也曾经有那样一段时期,需要握紧某个陌生地带的名字才能活下去。孤决又执着的向自己宣告:要去那里。尽管那是一个你并不了解的地方。想象自己与罕萨共存,罕萨融合着骨头和血肉长进身体里。当无法应对生活的坑洼,裂隙出涌现无力对抗的混浊物,逃离甚至是虚假的逃离幻想就成为了人的习惯。厌恶当前的生活,无力解决具体的困境,但过多的自我投射只能让实际的“罕萨”失真。精神上无法停止思念的罕萨被必须履行的母亲职责一点点挤压生存的空间,越压抑就越强烈,越强烈就越遥远,最终被逼停在生活这条最危险的道路中央,“我”究竟离真实的罕萨有多远呢?看似无解的难题,竖起围墙的困境,在无力改变社会结构性问题导致的现状之下,个人需要多一点能动性,才有保卫正常生活的可能。从想象到真实之间的路径比预想中长很多,复杂很多,我们期盼的也许从来都不是抵达,而是幻想本身。 (只推荐《在天亮之前》《伤口愈合中》(同名篇)《罕萨》。)
太喜欢这本短篇集。 最喜欢《蓝色石头》和《黄纹蝾螈》,晦暗的生命里,被雨季一般细细碎碎的种种无常所截断,不只是双手,更是对于生命的“握力”。 脑海中出现这样的词,握力。在我心里,大概是对于一切流经自己的事物,试图紧紧抓住的能力 与意愿。 故事《黄纹蝾螈》里,因车祸而失去双手的主人公一只一只丢失了双手的握力。而与之对应的,靠着绘画创作而感知为人之体验的“我”,也随着创作力的消退,被丢入了生命力的谷底,陷入沉沉的、不愿苏醒的昏睡之中。 而一张陌生男人所拍下的自己过往的照片,让她拥有了不知为何要努力活下去、抓住些什么的念头。 这总让我想到前面章节中《蓝色石头》的描述: “在有了那种想法的某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看到我已经死去,当时不知道有多轻松呢。迎着烈日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小溪边,顺着溪水望去,水质清澈到可以见底。看到了一些石头,是被冲刷得像眼珠子一样干净的圆形鹅卵石,漂亮极了,尤其是其中一颗蓝色的石头最令我心仪,为了能捡到它,我把手伸了过去。” 您闪着光的眼睛看着墙上您自己的画作。 那是像在黑暗的宇宙空间里刚刚发生爆炸或新生的星星一样的形状。就是说,您在看着您自己的脸。 那时我突然醒悟到了。想要捡到那颗石头,就要活着,要重新活过来。” 找到自己的蓝色石头,然后,请重新活过来。 想要这样说,在伤口没有愈合之前,不要闭上眼睛睡过去。
《伤口愈合中》12000+读后感 前言 韩文书名《노랑무늬영원》,直译为黄色花纹的蝾螈。又因为书中的“黄纹蝾螈”一章里特意提及了영원也是永恒的意思,所以书名如果翻译成“永远的黄色花纹”,则会让读者在读完这本书之后产生茅塞顿开之感。但是,翻译成“伤口愈合中”,就是纯粹为了吸引眼球。国内这样的翻译实在是太多,比如《倘若有柚子》,书名本意是“青豆的秘密”;《在我离开之前》,书名本意是“回家的路好遥远”,真是让人无语。 因为读完整本书之后,我发现韩江想传达的是一种共情能力,这真的很Ni-Fe。她不相信文字能治愈某类人、不相信温馨故事带来的治愈有影响人一生的能力,就像她同样不相信饱受折磨的人物故事会让你生活变得困难一样。她把对“人”正确的关怀方式用自己能驾驭的最简单的文字讲了出来,目的是希望做到哪怕一点点,传播“智慧”。 她正在做到,虽然文字还是有些难懂。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看懂的部分记录下来,把这种智慧传递给更多的人。 黑塞在《悉达多》里说,智慧是无法传授的,能传授的是知识。其实不然,只要把智慧包装成感受,就可以传授给类似的人。因为随着你越长大,你就越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很多同类。 举个例子可以更直观一些说明:就算是每年迁徙4600英里繁育后代的帝王斑蝶,至今仍然大量生存着;书里提到的鯷鱼,每年被人类大量捕捞做成小鱼干,依然以惊人的速度繁殖着(每年增速60亿吨)。 在说共情能力的传播之前,我先简单讲一下我认为的,韩江这本书的写作逻辑。 我们都知道:如果想要关心一个饿了的人,就给他吃饭;如果想要关心一个摔倒的人,就扶他起来,因为我们都饿过、摔倒过。但是,如果我问你:如何安慰一个被出轨的人?如何安慰一个刚刚断了腿的人?那,一个发了疯在大街上裸奔然后大喊大叫的人,又该怎么做才好?你看,你总有一个或者几个不会的。 这就是理解能力不足。 我们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如此,请回想一下,你有没有在自以为是的同情对方后反倒被厌恶的经历?有没有居高临下的伸出援手后被仇恨的目光拒绝的回忆? 我以前就是这样幼稚的人。但是,在看完《包法利夫人》之后,我就找到了自己读书的意义:“理解更多的人。”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会频繁出轨,乃至自杀。我一边感叹原来女人是这样的活着的,一边感叹我从没有把任何女人的想法当做一回事儿。我再也不想像包法利那样活着了,所以我写下了那句“要么成为包法利夫人,要么成为包法利本人。” 《伤口愈合中》一次性展示了七个我们平时难以见到的“边缘人士”是如何思考的,所以这本书其实非常难读,毕竟是七段人生。但,能代入他们的视角,用他们的方式活上几分钟,这真的是一种解脱。 接下来请读到这里的你准备好,我们开始重新活一遍吧,如果你能跟下来,那你的Fe功能一定会获得大量的提升。 1、在天亮之前。 恩熙姐姐的弟弟死了。那天早上他说他肚子疼,恩熙因为要迟到了就扔下了两张钞票,让他自己去医院。下午再见面时,她的弟弟已经因为急性腹膜炎离开了人世。两天后的葬礼上她没有哭,只是相比之前,她脸上已经脱了相。 那天的葬礼给我留下记忆的只有院子里可爱的小动物们,以及她本不是一个喜欢旅行的人,但从那天以后,她就辞职去全球旅行了。 我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可能是因为我患了癌症的原因,但我从没告诉过恩熙姐姐这件事。我的孩子也不知道。因为我们两人在对方眼中都是整个韩国最坚强的女人。 有一次她从印度回来,那时候我刚刚完成第四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抗癌治疗。我问她旅行的体会,她告诉我:“你知道人体在燃烧时最后燃烧的是什么吗?是心脏。晚上被点了火的身体会燃烧一整夜,凌晨的时候,只剩下心脏还在沸腾着。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到了那个心脏上面” 我听完以后,回家画了一幅画,既像我又不像我,既像心脏又不像心脏。我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我的心脏”。 后来她去缅甸当僧侣的时候传来了噩耗,说是得了登革热死了。对当地人来说,登革热就像感冒一样常见,所以没人留意这件事。当她退烧五天后,全身长满了皮疹,昏倒的她被人在家中发现后送往医院,但因为很多器官已经受损,医治无效身亡。 我意识到,她和她的弟弟死因都是因为对身体反应的漠视…… 如果她能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可以活下去了…我拿起那幅画,感伤的写下“她不回来了”。然后我才明白,恩熙姐姐的病不是坚持就能好的,真正想要坚持下去的是我自己。也许有一天,我会和她们两人一样离开,但是,现在我无比的想要活着。于是我把那五个字划掉,重新写下“那个女人已经康复了。” 我的脑海里闪过以前的一个画面———去年十二月,我在路边看到一只鹤科白鸟把头埋在胸前死去了,我的儿子想去摸,我立刻制止了他。他问我“死了就不能摸吗?”,当时我没有回答他。 现在我可以回答我自己了。「我希望也相信,我死的时候也不需要怜悯。」 ————请不要怜悯一个努力活着的人,那是一种侮辱。 ----------------- 2、伤口愈合中 病床前,我的姐姐停止了呼吸。 我观摩了全过程,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我都没有呼唤一声她的名字,也没有留下一滴泪,直到她彻底变得安静下来,我才知道后悔的滋味。 姐姐在我未成年之前,对我一直很好。她带我买衣服、教我开眼角的好处、送我项坠,但我不喜欢。我问她:“人为什么可以只活在传统观念里?这些每个人都“该”做的事就那么重要吗?” 她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但是也有人很庆幸可以活在传统观念里啊,因为那是很好的挡箭牌。” 从那以后,我们很少说话。直到我大一那年,她让我陪她去做流产手术。我不明白,喜欢传统的她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讨厌传统的我却连男朋友都没有。 姐姐身材高挑漂亮,我又矮,还不爱打扮。但是我总在妈妈的嘴里听到“姐姐很羡慕我的生活”,诸如此类的话。我觉得她是在嘲笑我,因为明明是我一直在嫉妒她。 此后的十年,我们几乎没说过话。后来我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这家医院里,她只有37kg了。妈妈说这十年,她为了怀孕一直在做各种治疗,已经把身体搞垮了,无药可救。 一股后悔和自责涌上心头,但立刻消散了。她因为当年的流产,一直困在不能怀孕的痛苦里;我因为要保守她流产的秘密,一直在刻意远离她。 我们的矛盾就像条形磁铁的两个极端,看似可以简单的互相吸引,可就是因为被固定了位置,无法调和。 那天,我扶着哭成泪人的妈妈下楼的时候崴了脚。想起姐姐身上的艾灸痕迹,于是我鬼使神差的去做了艾灸。那时候我已经丧失了痛感,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火苗已经在我脚踝上留下了很多直径一厘米的小坑。护士也没想到我会对疼痛没有反应,对着我不停的道歉,我没有理会她,穿上鞋就离开了医院。 几天以后,我感觉有点不对,把靴子往下褪准备挠痒的时候,同事露出了惊悚的目光,因为我的脚踝已经化脓了。于是我被迫请假,去了医院。躺在激光治疗仪下面,网状的红光覆盖我的脚踝,护士让我不要睁眼,可我好像在期待着它能照射我的头颅。可惜,什么也没发生。在激光治疗后,伤口不再流淌,成了灰白色的水胶体。 术后我一有空闲就去骑车,于是好几周我的伤口也没能愈合。医生对我说:“真是慢啊,这么慢真的很少见。不过只要伤口开始正常流血,就不用做手术,身体自己就会好的。” 是啊,伤口怎么好的这么慢呢,可能我就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吧。毕竟过了十年我才知道,对我来说的那点痛苦,对比姐姐承受的有多么微不足道。可我甚至死前都没能叫她一声姐姐,握住她的手。 回到家后,我不停的用冷水泼冷水。那句 “我也看不清前方,一直都看不清。我只是硬撑着,因为我只要一放松,就会感到不安,所以我只是努力硬撑着。”像牙签一样扎在了喉咙里。 又过了很久,我的脚开始传来钻心的疼痛,伤口开始极速愈合。 我突然想起自己拿到第一笔工资后给姐姐买了围巾,她原封不动还给我的那个瞬间。那是我下定决心不再爱她的真正瞬间。原来…如此。 现在的我躺在地上,因为刚刚骑自行车的时候狠狠地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都破了皮,肩膀和骨盆隐隐作痛。“这算什么!”,我不停的眨眼,想要止住马上溢出的泪水。我怪罪自己的痛觉神经为什么如此敏感,想着:如果伤口无法愈合,该多好。 ————我们总是擅自的误会别人的意思,一旦受到伤害就给人贴上标签,彻底拒之门外。可当有一天我们得知真相:【能伤害我们的,其实始终只有一个——我们自己的误解】,那时,无尽的后悔就会填满我们空虚的内心,像针扎满喉咙。那种滋味,但凡经历过的人都不想再来一遍。 逃避是暂时有用的,但因为我们是人,所以伤口早晚会愈合,问题也早晚要面对。请意识到这一点:当天的矛盾,一定当天解决,不然一旦没有了机会,就是抱憾终生。 ------------------- 3、木卫二 人们都是怎么描写跨性别者的?很早的时候,他们被称为异端;现在,由于他们中越来越多人敢于做自己,勇气反而成了他们的标签。 我和他们不同,我是个懦弱的人。因为尽管服了兵役,我依然认为,如果自己是个女人就好了。 十年前,刚刚退役的我认识了仁雅。她唱了一首“Europa”(木卫二:1610年被伽利略发现,是木星的第六颗卫星,也是木星的第四大卫星,在伽利略发现的卫星中,离木星第二近。)那个瞬间很难忘,因为我从没听过一首歌能唱出我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渴望。我没有爱上她,而是告诉了她我的秘密。她没有讨厌我,和我成了朋友。 认识没多久她就结婚了,过了几年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件怪事。 有一次她的丈夫拿了一条鱼回来让她做酸辣鱼汤。她把鱼肉切好后,在清洗的时候突然发现鱼骨在用力挣扎。于是她尖叫着把带着腥味的水溅了一身,旁边的老公、公婆们哄堂大笑。 在她婚后发生的事件里,这算得上很平凡的了。辞职,多次流产,不明原因的头痛…在结婚六年后,她终于和丈夫离婚了。 今天是星期天,她告诉我自己做了噩梦,于是我们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了。 她特意化了妆,穿了红色高跟鞋。我想,她不是爱上我了,就是抑郁了。可我认为没有人会突然爱上认识了十年的人,所以应该是后者,她一定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吃完早点我和她回到她家里,我问她“又做了那条鱼的梦吗?”她笑着否认,把我拉到了镜子前。在给我化妆的时候,她突然跟我说起最近在研究的人体神经脉络、血管分布、以及地铁、大小河川的相似性。我粗暴的打断了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说:“有一件事我很不理解,有一件事我很不解,至今你没做过伤害我的事,一次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的话…是不是应该把她抱在怀里呢?想着这些,我说:“这些年你对我来说一直很特别,现在也是。这并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我想成为你。拥有你那样的声音,和你差不多的身体,你不知道,这种渴望快把我逼疯了。”她的眼眶有些湿润。“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我的人生就在这种拉扯中流逝了。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懦弱,懦弱的人所经历的人生如同漫长的惩罚一样。” 她笑了,突然吻了上来。“今后我们做姐妹吧,你当姐姐就好。”虽然我不爱她,但我知道,我喜欢和她亲吻。 她说自己曾经患上严重的抑郁症,动弹不得,但后来自己突然活了过来,写了那首木卫二。我没来由的问她:“所以你为什么突然结婚?”她说:“因为对方是医生。” 没有更深层的理由。就这么简单,庸俗,让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她能唱出那样的歌词: 夏夜已深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地铁站 脸上长满胡子的男人们 围坐在那里 我以为走错了出口 他们对我提出了 死亡的要求 但是我不会死 那一刻 我的心脏被点燃了冰冷之火 一片鳞片 被我从眼睛上狠狠地剥离 我们一起哼唱着她的歌,聊到了她的近况。 过去一年里,只要有人找,她就去唱歌,不管多晚,多恐怖。我假装心不在焉的问她:“一定要去那种地方唱歌吗?”,她反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我哑然。她淡淡的继续道:“我正在老去,以后还会更老。关于我自己的,我已经了解了个大概;除了走出去,我已经无路可走。我醒悟的那一刻才明白,葬礼已经结束。我不能像举行葬礼一样活着。当然,我依旧不相信别人,不相信这个世界。但比起不相信自己,这种失望又算的了什么?” 我屏住了呼吸。 她最后说道:“这些并不是我去那种地方唱歌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我不想对你说。” 【★我的推测——「其实,我已经习惯了被男人伤害,并且发现自己经常会怀念那种感觉。我当然不想再被伤害,可我想体验那种可能会被伤害的心跳感,就只能去那种地方。」】 和她缠绵了几个小时后,我卸了妆准备离开。看着她,我不知怎么形容心里升起的这种深情又无情的感觉,这种没有任何关系的亲昵。 我准备离开,问她“直接睡吗?帮你关灯吗?”她微笑的点了点头。我像服从命令一样关灯,压抑着想要立刻再次开灯的冲动,压抑着一种向内心黑暗尖叫的冲动。 ————男性跨性别者并非性无能者,这是他们被男性厌恶的根本原因。 他们知道自己的内心真的不想成为男性,所以这时的他们很勇敢,并为此自豪;当他们和女人上床的时候依旧可以产生快感,事后的他们又让自己恶心。 他们就像木卫二,明明是木星的第六颗卫星,却是第四大的,又因为离木星第二近被叫做“木卫二”。 “我”是如此,仁雅也是如此。她其实不希望结婚,可觉得嫁给医生也不错,就立马嫁了;她不爱做饭,却因为成为了妻子天天做饭给别人吃;她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就是勇敢反抗一切后,依然怀念着以前被男人压迫时的心跳加速感。 男性跨性别者和习惯被家暴的女人同病相怜,根本原因可能就是:他们都害怕说出自己内心的矛盾,认为那很懦弱。 其实,这一点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他们更愿意把自己特殊化。 当我们很小的时候,都会以为自己怀有的某些情感很可耻,觉得“别人都不,怎么就我喜欢这样?”,可以参考三岛由纪夫在《假面的告白》里写出的“自己小时候喜欢闻shi”。 话又说回来,三岛由纪夫敢这么做也确实用了很久很久,就像在书的最后他才敢第一次面对自己,于是故事戛然而止,人生得以继续。 我知道,这真的很难开口。 那么,如果在书里、在别人口中已经有人说过同样的话,是否我们再表达的时候就会更勇敢一些呢?比如这里突然有一个人说自己喜欢闻shi,然后说一句三岛由纪夫也喜欢,是否会胆大几分呢?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这就是韩江的目的吧,她真的好温柔。 ------------- 4、罕萨 七年前,我在公司同事的口中得知了罕萨。 它是巴基斯坦最美丽的地貌,在没被发现之前,里面有两万人,是一处自给自足的国度,在那里,无论抬头往哪看,都是海拔6000米以上的白雪皑皑的山峰,大部分人进去一次就不再想要离开。 罕萨是我的梦想,可是孩子三岁之后,一切都变了。我的丈夫因为兼职两个大学教师的原因,一直不找工作。他变得无比冷漠,一心沉浸在他的论文和学位里,于是我意识到:孩子和我的今后,只能由我自己一人负责。于是我狠了狠心自己买了一套小公寓搬了出去,贷款压力让我不得不每日每夜的工作。 但我仍然不忘关注罕萨的地区局势。巴基斯坦军事冲突不断,罕萨虽然处在偏远地区,但很难讲通往那里的两条路是安全的。我想,虽然没去过罕萨,但我已经和它融为了一体。 (我虽然能够自给自足,但时刻需要警惕周围的变化,必须活的小心翼翼) 今天早上,我在高速上开车的时候撞死了一只猫。不是我不想避让,而是因为旁边有一辆大卡车。当时车轮下传来的车轮碾过尸体的感觉,让我精神恍惚。 没过几天,我的儿子躺进了医院,白色T恤上沾满了血。他说他在骑脚踏车的时候,看到对面驶来一辆轿车,于是原地闭上了眼睛,默数三二一,幻想自己能够变身成“速度怪兽”。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妈妈,我过人行横道的时候都是闭上眼睛的,这样整个世界就会明亮起来,我就感觉自己要变身了。” 我别过头心想…是不是由于撞到猫之后我自己变得疯癫,才会把儿子变成这样?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不失眠的时候…于是下午我去医院进行放血治疗,发现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于是我决定:再也不想去罕萨了。 (我连孩子都保护不了,何谈自给自足?) 晚上高峰期,我开车时用力的握紧方向盘,刚刚进入立交桥就开始减速,在红绿灯前等待时,我用力的把刹车踩到底。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我的不知疲倦,都是苦撑;别人对我的尊敬,会被我看做鄙视;我非常的厌恶自己的人生,好像也因此厌恶自己的孩子。” 这时,交通堵塞了,前方发生了车祸,地上有一个凉拖躺在那里,我麻木的让车挪动着,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不是我撞的…”,前车尾部的刹车灯像血水一样射入我的眼中。 ————罕萨,是女主角渴望自给自足就能获得安宁的梦想,但是这样的地方长期处于危险的夹缝之中。这就是她的痛苦,一个为了生活只能苦撑的人。 但是在她沉浸在痛苦中时,她忘了自己的孩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这个孩子无意识的多次自杀行为,就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给妈妈带来的痛苦和厌恶。 如果读到这里的你也有孩子,请反复阅读这句话。另外,我也想对这样的你说: “人不是只为了未来的自己活着的,也要为现在的自己考虑才行啊。” ------------------- 5、蓝色石头 老师,您还好吗? 报纸上说,「突然联系老朋友,寻找恩师,拜见神职人员,看似性格变得开朗」是自杀前的人普遍表现出来的动作。我感到有些神奇,因为一年前我确实这么做了,是在企图自杀的当天上午。 翻出十几年前的电话本,用四个小时打了五十多个电话后,我有些茫然,这么做我到底为了什么,他们真的是死之前也要联系的人吗,还是找一些美好的回忆呢? 不管怎样,我的行程填满了之后的一个月,这些见面还挺开心的。这让我想到了和您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我和你们外甥女来到画室,看到您正在画画。从她口中得知,您有一种血液中缺少血小板导致其无法凝固的疾病。(查阅资料后,应该是ITP,一种慢性免疫系统血小板综合征)这个病听起来是那么脆弱,因为碰一下就会淤青、胃里有一点伤口可能就会危及生命、只能吃软的食物。可是您却那么阳光,告诉我“生命就是从血液开始的。” 当时的我根本没听懂,只是一味地肃然起敬。直到下半身流了五十多天的血后,我成为了母亲才明白您的痛苦。 (应该是产后大出血的症状) 时间回到去年的某一天,我拿着编织绳往山上的树林里走去,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树叶的颜色那么明亮。稚幼的嫩绿,绿油油的草绿,无数层色彩向我刺来,在我身上弄满了淤青。我想到孩子醒过来还要喂他吃药,就往回走,到门口我才发现我没带钥匙,因为我就没打算回来。 我敲了敲门,孩子打开门就哽咽的问我: “妈妈,你去哪了?” “没去哪啊。” “不是出去了吗?我都知道。” 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了。我抱着他用手掌揉搓他的后背,直到咳嗽缓解下来。 三天以后,您的外甥女传来了噩耗,您去世了,死因是颅内大出血。我突然明白了,那天早上我打电话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听您的声音。因为您曾经给我家讲过一个您的梦: “在我用类固醇制剂治疗了两年多也不见效果,反而越来越肿以后,我有了自杀的想法。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看到我已经死去了,当时不知道有多轻松了。我迎着烈日蹦蹦跳跳的走在了小溪边,水质清澈见底,石头被冲刷的像眼珠子一样干净。那些圆形鹅卵石,漂亮极了,尤其是其中一颗蓝色的石头,最让我心仪。为了能捡到它,我把手伸了过去,然后就醒了过来。” 那时的我想到您的突然离去,又想到您的这个梦,突然醒悟了。如果想要捡到那颗石头,就要活着,要重新活过来。 现在,我每天都跑步,小学操场的跑道我可以不间断的跑上7圈,看着吐着嫩芽的树木,我偶尔会感到恐惧。总之,一切都好,我感觉到阳光、流水,以及活着。 您呢?在那边过的还好吗,还能捡到蓝色的石头吗? ————根据我的经验,想自杀的人如果在当天真的看到眼前有人死去,就会放弃自杀,从这方面来说,他们很幸运。 在很多文学作品里,也频繁出现这些画面。 茨威格的《恐惧》里,女主被软禁,想要自杀前家里的老人死去了,于是她放弃了自杀;《疯人说》里,穆戈为了制止一个女人跳楼,拿出“你爱的男人会因为你的死,马上跟着跳楼”的可能性成功说服了她,事后女人对穆戈说:“你真恶心。” 不是所有自杀的人都能在当天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在眼前死去的。但我们却能在书里见到,从而在自己未来某一天想要自杀的时候想起前人的经验,从而选择活下去。 文中血液无法凝固的病代表流动的血液,而病人最爱的物品是蓝色的石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映射————老师和女主分别是前者和后者、文章和读者的关系亦是如此。既然流动的血液(无法医治的疾病)可以滋养蓝色的石头(活下去的勇气),那么这篇文章也可以成为我们心里的“蓝色石头”。 ------------------ 6、左手 我的婚姻并不幸福,妻子嫌弃我打呼,已经和我分床睡很久了。 我的工作并不顺利,上司因为有一点小错误就会狠狠的骂我一顿,是常有的事。以前我都忍了,但今天我朝他走了过去,给了他一嘴巴。我看大家都劝我冷静点,于是赶紧鞠躬:“我刚才精神不正常,非常抱歉”。 哦,对了,我是用左手打的。 下班的时候,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很久不见的女同学善惠。寒暄了几句得知,她是这间花店的店长。她问我“结婚了吧,孩子呢?”的时候,我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导致她误会了我没有结婚。 随后她让我去她家坐坐,我嘴上礼貌的拒绝,却伸手抚摸了她的脸。然后第二天我在她床上醒来。 哦,对了,我是用左手摸的。 第二天我也没回家,又来到她的店里和她聊天。她说上学的时候就知道我喜欢她了,我很诧异的问她“那为什么装不知道?”,她说“因为我觉得你喜欢我已经到了不需要表白的程度。”我被她迷住了。 渐渐的话题深入起来。 “怎么想起开花店,之前的工作不好吗?”我随便问了问。 “因为结婚五年都没怀上孩子,我以为在家休息就能怀上,就辞职了。”她也毫不在意的回答。“但是,当我发现前夫出轨后,我拿着水果刀就上了地铁,想着一定要杀了他们。”她开始自嘲的苦笑“可惜最后我只是离婚了,仅此而已。”,最后她看着我说:“如果我这一辈子能杀掉某个人的话,一定是那天。”然后她抱住了我,“今天可以抱着我睡吗?” 我完全无法拒绝。 “其实我后来打算再也不和男人睡的,因为我害怕做爱时无法控制自己的那个瞬间,那会让我想起那天的事。” 我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了,今天我必须回家。也是一下班就来到了善惠的家里。我们开心的聊着天,她突然提到:“今天要不要去你家?”我立刻慌了神,但想到早晚都会被她知道我妻子和孩子的事,于是当下就想要告诉她真相。可是,下一秒我的脸挨了一拳,鲜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哦,对了,是我的左手打的。 来到医院,我想让医生给我的整个左手打上石膏,他建议我去五楼精神科。我觉得他不可理喻,于是离开了医院。下楼的过程中来了一通电话,我被公司开除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又来到了善惠的花店里。 我问她:“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吗?” 她什么话也没说,但是我知道那是拒绝的意思。“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有老婆孩子了?” 我沉默了一会,“对不起。” “别再说了,你走吧。” 然后我上去抱住了她,抚摸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胸,然后伸进她的内酷里,借着我的肩膀上多了一把美工刀,鲜血喷了出来。 “疯了吗,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逃了出来。 哦,对了,都是我的左手干的。 我混身是血的回到家,妻子正在屋里准备跟我离婚。我大声的呵斥她离开这个家,她因为害怕,罕见的没有反抗。 然后我用右手拿起一把水果刀准备把罪魁祸首的左手砍掉,在左右手势均力敌的一番挣扎下,刀刺入了我的心脏。 ————其实我们都会有一些精神失控的时刻,就像我平时非常的绅士,偶尔也会做出让我大跌眼镜、立刻后悔的举动,比如…这里就不说了,保留一下隐私(因为跟内酷有关)。这种时刻偶尔出现,大家都能理解,但是仗着他人的理解就把别人都当成傻子,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而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不演反而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这个故事的主角之所以自杀,就是从固执的认为“自己婚姻并不幸福”开始的。如果你认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那就想办法解决问题,如果反而选择出轨,下场不一定就比男主幸运了。起码他还能被写成故事,不是吗? ------------------- 7、黄纹蝾螈 你可能没听说过鯷鱼,但一定吃过小鱼干。它们每年的繁殖数量是60亿吨,仿佛出生就是为了被吃掉一样,我觉得我也一样。 两年前,我独自开车上路时前面窜出来一条野狗,为了躲避它,我猛打方向盘,然后车整个翻了过来。我试图用左手撑地让车停下,结果被诊断为左手粉碎性骨折。而由于长期只用右手,所以右手也患上了关节炎。 你知道对于作家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吗?但是我还算幸运,我的老公很爱我,所以我还能靠他安稳的活着。 母亲在医院陪床了两个月就扔下我走了。我没有丝毫的抱怨,反而清楚的看到了母亲的本性——轻率,虚荣,缺乏关爱利己。 我恍然大悟,我误会了她30年。 以前的画画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脱离人生束缚的自由之身,但事故之后,我才发觉当时的我反而正处于人生的正中央。 这就像我上一秒还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荧幕上的电影,突然,电影院的灯亮了。 我好像谁都不能爱了。 我和丈夫之前关系非常好,我有理由相信他会爱之前的我,或者是死掉的我。但我认为他不会爱出了事故之后还勉强活着的我。这不是冷漠或者不近人情,而是感情的正常磨损,换了谁都一样,轮胎被一点点的磨损,在不知不觉中就变的越来越光滑,直到有一天早上,刹车突然就失灵了。 事实上,他只有每个周天会来病房,来了也只是睡觉,然后回家。我理解这一切,因为他对我的厌倦一点不比我对自己的厌倦更多,所以我并不孤单。 出院后,我每天能使用右手的时间非常有限,于是丈夫没和我商量就退租了我的画室。得知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这一生时间学会的唯一一项技能没有了意义,那接下来我该如何活着?我不知道,可我又没有资格辩解,因为我确实没法画画了,留着画室就是浪费钱,住院的时候已经让他花了太多,我唯有沉默。 在我愣神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阔别很久的老友打来的。她说在某个照相馆看到了我年轻时的照片,于是想起了我,说是一张登山的时候拍的照片。我问她“你确定真的是我吗?”她说:“确定,你大学的时候不是扎着马尾吗,好奇的话来这边玩吧,我们也见个面。”我记下了她的号码,准备之后回复她。 挂了电话之后,我感觉到久违的喜悦和温馨,这让我有些吃惊。 我来到了画室,看到了Q画家的画册,她享年93岁,是我的偶像。我一边翻看,一边问自己:“你现在想要这种创作吗?”答案很简单,不想,因为我不能。我又沉浸在了痛苦中,因为我的所有都是为了画画而生的,可现在我什么都失去了,可我依然卑微的活着。 回家后我做了一个梦,想起了那张扎马尾的照片是如何拍摄的,想起了那年偶遇的一个喜欢过的男人。记得他说他非常喜欢爬山,因为小时候体弱多病,走路都是奢望。我拨打了电话,和老同学约了明天见面。 第二天我来到老同学的家里,她叫素珍,家里还有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震旭。我没有孩子,于是问她:“养孩子累不累?”她说:“当然累了,但是没养过的人不懂,养过的人又太懂,所以就没必要向别人提起。” 这时候震旭拿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他说那是他的蜥蜴。素珍接过话茬: “去年这东西吓死我们了。有一次我拿袜子的时候,这东西闪电一样钻了进来,我一下子把抽屉就给关上了,结果它的前爪就这么断掉了,当时我心脏吓得狂跳,震旭在那哭天喊地,蜥蜴又疼得翻来覆去…”然后震旭笑着把蜥蜴拿到我面前,它的前爪上长出了小小的、透明的爪子。我看到了他满脸的自豪,于是问他:“它有名字吗?” “黄纹蝾螈。” 我打开了搜索引擎,黄纹蝾螈,又名火蜥蜴,fire salamander。埃及人相信,栖息在中东沙漠地区的它,是生活在火焰之中的。这是结合了蜥蜴的再生能力,还有火的净化能力的一种信仰。 “黄纹蝾螈”我自言自语,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触动了我的心。 素珍又跟我讲了很多她不为人知的抑郁经历以及两个孩子的事,我安静的听着。等她讲完后我委托她帮我打听拍那张照片的人现在的近况,她愉快的答应了。 回家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了从无数树叶中间穿缝而过的阳光,想到了Q的一幅画作,“原来她80岁画的那幅画,是阳光啊…” 回到家我做了个噩梦,我看到鯷鱼群逆流而上被无数次击退,中间有一条透明的鱼,为了穿过水流竭尽全力的挣扎。 醒来后,我陷入了回忆中。车祸发生时是早上六点,四周没有人烟,我就那一动不动的流了二十分钟的血。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这回算是走到头了,可我真的不想死。”如果那个出租车司机没有发现我的话,我应该就会那样死去吧。 我很感恩,现在的我其实也十分想要拼命的活着,活出真实的自己。可是麻痹的左手夺走了我全部的勇气。 我该怎么办? 素珍打来的电话,说找到了拍照片的那个人,他在两年前就已经在美国被土匪闯进便利店后枪杀了。 两年前,是在医院拼命做康复训练的时候,那个曾经带给我希望的人,在我不放弃希望的时候死了。 我心里突然安静了许多,忘却了很久的怜悯悄悄回来了。我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可我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我想起Q的80岁访谈节目里说的一句话:“时间会解决一切,我会期待。” 我回到了工作室,用双手沾满了黄色颜料,在纸上按下了我的两个手印,记下了日期。然后对着阳光,举起了手掌。 ———————在文章的之后,我给自己的手掌赋予了“黄纹”,象征着从任人宰割的鯷鱼进化为了火蜥蜴。 这篇文章和前六篇都不同,它给人更多的希望感,可读完之后我觉得女主的生活仍然充满了绝望。画室注定要退租,因为她的画画短时间内无法重拾,除非转泼墨画?那多少有一点玄幻了。再加上她的爱情也已经磨损,很难想象一个不再困难的结局,所以在我看来,女主的生活虽然充满了活下去的动力,却让人没有勇气去期待。 相反,由于前文提到的“想自杀的人会突然给多年老友打电话”,我才意识到素珍可能由于想要自杀,才给女主打来了电话。而两人见面后,素珍看着女主的经历,也收获了“怜悯之心”,于是想要儿子喜欢的“蝾螈”一样,永远乐观的活下去。 可能在特别绝望的时候,人们总是会和类似处境的人莫名其妙的互相吸引,然后互相拯救,形成牢不可分的羁绊吧。 又想到前文中有一位没有躲避猫,从而得了精神疾病的母亲,这里的女主躲避了后,也陷入了悲剧的人生…虽然都是悲剧,但让我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碾压过去。也许应该在我的内心树立一条新的规则:开车的时候遇到猫和狗横穿公路,哪怕是大熊猫横穿,我也不能猛打方向盘避让。在生命安全面前,收起自己的善心是必要的,也没有必要自责,因为躲不躲的掉是它们的劫,不是我的。 ----------------- 后记 写了一整天,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七。不难看出最后一篇我的水平有所下降,因为我也不是很满意。但是,如果读过原作的话就会发现,《黄色蝾螈》其实是本书顺序最正常,逻辑最清晰的一篇短篇,主要的点在于给读者希望,而不是引起过于深刻的思考。可能韩江考虑到了读者写读后感的时候,写到最后容易脑力不足,所以故意写的清晰简单了一些,也说不定,哈哈哈哈。 作为今年的第90篇读后感,我看着这12000+字,虽然没有经历去修改错别字了,但依然很自豪。我做到了,这个月的第16篇,超额完成任务,谢谢送这本书给我的你。 以上
好喜欢,为什么。 明明每个故事的情节单拎出来都可以吐槽两句的。太俗了,太普遍了,被写过太多了,所以……俗可以算是文学母题之一吧。人们反反复复经历的,旁观过的,没有门槛的创作,路过忍不住停留,站在门口忍不住探头探脑,接近,越来越近,在写作和阅读的双重互动中理解人的处境,意识到更多可能性,于我来说是巨大的慰藉。 摘抄也摘不出来,有很多写得好的,只是单拎出来没有它们在书里这么好。人类无法从流动的江水中捞出沉浮的细沙。哎,喜爱令人感到挫败。
韩江的短篇小说集,不过即使是短篇也和长篇一样难读,各种跳转就是停不下来,这就叫风格。稍不留神,就会搞不清楚看到哪里了,在说什么。读这样的书会惩罚任何一个不专心的人。 这个集子里的每个主人公都有经历肉体或者精神上的创伤。创伤也是韩江其他小说里反复出现,成了一种象征。乌托邦如此遥远,现实中的痛苦却真实存在,实在是太痛的领悟。有些篇目令人窒息,只不过韩江的表现手法很温柔,用艺术化的造句去揉碎再造。不管是自己的伤,还是别人的伤投射到自己身上,伤口上还是会长出新的血肉。 韩江的小说里没有什么离奇的剧情,在平淡真实里可以照见普通人的模样。希望之光是风中的烛火,虽然微弱,但是仍然可见。
假如你是植物,你的世界就会按部就班,你的伤口就会自动愈合。然而你不是,你并不知道。 在强烈的热气和骤雨之中,狂喜着体验人生的机会,也许只有一天,只有那么一次,按住剧烈燃烧着的心脏,不知所措的你,是“活着”的。自由流动,放浪形骸。生活亦是迷宫,是“那种只有一条线的、无形的、永不停顿的迷宫”。
突然读起韩江,只是因为生活失去了重心,每天的日子像是倾斜的,有些像那个脉动回来的古早广告。 以为像以前一样,读韩国文学,听帕击昏的韩文歌,就能找到像以前一样的生活锚点。 我没有找到,但我又划着我的断浆往前了。 韩江说的对,如果我们变得枯竭,不再拥有爱,过去是无法找回的,我们只能重生。 第一篇读的时间线拉得很长,很久以前云里雾里读过一次,这次重读,不再为故事突然的转折心惊,但改变了我很多次。本来就对生命有些悲观,持死与我们只有一步之遥的观念,每次想到“啊好累啊,这次不想去见这个朋友了怎么办”的时刻,就会想起书里的恩熙和“我”,就这样一次次决然走出家门。每一段都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关系。 但还是觉得以后生活有些苦的阶段,不再读这样题材的书了。 如果某天我像换了个人,说要进入婚姻了,也不能来阅读韩江的故事。觉得她不是在创造女性角色,而是在描绘现实中的女性人物。 十分绝望,看着不同篇章不同故事中的女性陷入同样的境地,觉得无奈又绝望,因为你也知道,这绝非文学创作而做出的夸张写法。身边这样处境的上一辈女性数不胜数。 在我和故事中的人物一样跌坐在地,不知道以何为解的时候,作者在最后给出来黄色蝾螈这样的故事。 像之前看过的一幅漫画,撕裂的伤口,骨肉里一颗种子在那发芽🌱生长,开出花。而这个过程不全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向上努力的希望和力量感,这其中先把伤口撕裂开来的血肉模糊的痛,缝合的痛,愈合的痛,生长的痛,都让人幡然醒悟,向前远远走出去的人,不是我们眼看着那么轻松和决然的帅气,她所要背负的沉重,深夜留下的泪,巨大的悔意汇成的改变的心…… 我们怎么就把伤口愈合的痛给忽视了,只去赞扬那些已经走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