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晓华
全球化如何影响宋元兴替? 西班牙从美洲掠夺的白银催生了明朝的万历中兴? 一条鞭法如何为明朝续命? 马尔萨斯陷阱为何会导致太平天国运动的发生? 金融杠杆如何撬动甲午战争的结局? 在纷繁复杂的历史事件背后,其实隐藏着经济、金融的普遍规律。看清这些规律,将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中国,也更好地理解这个时代。 本书作者于晓华深耕农业经济学多年,此次聚焦元明清三朝700年的历史,分析古代农业社会的经济发展、制度建设、全球贸易、货币发行、官商经营等,从一场场危机、改革中探寻王朝崩溃的必然。 在他笔下,三朝兴衰的过往有了深入、客观、普遍的解释,更延伸至民国时期的币制改革、金融现代化。书中详细讲述了,元兴灭金、灭宋的根本原因在于蒙古人灵活的财政与金融制度,斡脱商人为元朝的崛起撬动了亚欧大陆上人才与资源的流通。而大量涌入明朝的白银,促成了一条鞭法改革的成功,但贸易的不平衡一 定会被时间打破,西班牙帝国的衰落和明朝的灭亡于是接踵而至。清朝在盛世之后马上面临内卷的巨大压力,太平天国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而北洋水师则败于现代金融制度的巨大资源调动能力。民国的废两改元、金圆券改革的结果是埋葬了自己。 本书历数三朝的高光与低谷,重新解读我们熟知的历史事件,发掘兴衰变革背后的深层原因,更以此审视当下的繁荣与内卷、危机和变迁,揭示历史的金融逻辑和内在因果,并总结经验与教训,给出时代和社会发展的未来可能。
看完了。虽然出版社送了纸书,但是此时的我已经不偏爱纸书了,呵,人早晚会成为时代的产物。我发现电子书看得更快,因为好做笔记,纸书总觉得写写画画破坏下一次阅读体验。纸书放了很久了,很难躺着看,电子版上线躺在床上,4个小时就看完了。 历朝历代的历史就像一个地球online游戏,不同玩家查阅前人的攻略,复盘失败原因,不断迭代变换打法,每个朝代创始人都以为自己“万无一失”了……然后新版本刷新出别的东西了,所以新打法又崩溃了😂大清在大陆上已经无敌了,结果海洋刷新了……蓝眼白皮的“新怪”刷新出来登陆了。 历史告诉我们:一切都是暂时的,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伊朗还能在元朝支持过咱家的科技发展呢😂😂😂咱家官方语言竟然有波斯语。世界天朝三大傻,中国伊朗土耳其,后面儿混得也太惨了。 1)5次全球化进程 ·第一次全球化——蒙古横跨欧亚(13—14 世纪) 成吉思汗及其继承者的征服把整个欧亚大陆连成一体,斡脱商人在帝国庇护下建立起横跨欧亚的水陆贸易网络,这被视为最早的全球贸易体系。 ·第二次全球化——大航海与隆庆开关(15—16 世纪末)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欧洲列强海上贸易激增;1567 年明朝隆庆开关,民间国际贸易合法化,中国卷入全球白银流动,迎来“万历中兴”,但也埋下贸易失衡的隐患。 ·第三次全球化——工业革命与殖民扩张(18 世纪中后期—19 世纪) 英国率先工业革命,需要海外市场和原料,全球殖民扩张把世界划分为宗主国与殖民地,清朝在鸦片战争后被迫融入这一体系。 ·第四次全球化——二战后“冷战”框架下的阵营化全球化(20 世纪中叶—1991 年) 战后美国主导的资本主义阵营与苏联主导的社会主义阵营各自整合内部市场;冷战结束后,阵营壁垒瓦解,为下一波全球化奠定基础。 ·第五次全球化——冷战后至2001 年加入世贸(1991—21 世纪初) 苏联解体后,世界由“两大阵营”走向“一超多强”,贸易与资本流动急剧扩张;中国通过改革开放、2001 年加入世贸组织深度融入世界,同时在全球化红利中完成大规模减贫并面临新的结构性矛盾。 2)元明清民国金融改革成败 元朝:蒙古统治者凭借灵活的财政与金融制度,以及斡脱商人网络,有效整合亚欧资源,为灭金、灭宋奠定物质基础。 明朝:大量流入的西班牙白银催生了“万历中兴”;一条鞭法改革借助金融杠杆把赋役货币化,但贸易失衡最终导致明朝与西班牙帝国先后衰落。 清朝:在盛世之后遭遇人口与土地矛盾激化,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北洋水师在甲午战争中的败北,被作者视为现代金融制度对清廷资源调动能力的全面碾压。 民国:废两改元、金圆券等币制改革试图接轨国际金融,却因财政失控与信用崩塌而加速政权溃败。 3)两条“失败指南”: ·国际金融市场是联动的,不是明朝的禁海和清朝的闭关锁国能隔离的。脱离全球化,对国际金融市场不敏感不学习不研究不应对,终会交上智商税; ·中央集权衰败,地方财政各顾各的,无法有效快速集中大量预算组织防御性战争,对内无法维持稳定,对外无法抵御侵略,不是崩溃于内,就是被瓜分于外。
如果能读下这篇访谈,会帮助我们决定要不要再读这本书——哈哈哈,我相信答案是“会的”! 专访于晓华:在普遍的财政危机前,帝国改革自救的理性是有限的 于晓华,长江经济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德国哥廷根大学发展与转型国家农业经济学讲席教授。2001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获得经济学学士;2005年毕业于日本京都大学,获得生物资源经济学硕士;2019年毕业于美国宾州州立大学,获得农业经济学与人口学双博士。2009年起任教于德国哥廷根大学,主要研究方向为农业经济学、发展经济学、以及行为经济学等。曾经或者现在担任Agricultural Economics,China Economic Review, Qopen 等国际期刊副主编或者编委。研究方向为农业经济学、发展经济学、行为经济学以及环境经济学 本文为学人Scholar志愿者方华康、赵逸轩围绕《危机、改革与崩溃:元明清七百年的金融秩序》一书对于晓华所作采访。 01 以财政和金融秩序为抓手,更容易看到事情的本质 学人:您认为以往从“执政者的个人素养”或“权力派系斗争”角度解释朝代更迭,最容易造成哪些盲点?以“主权信用”“杠杆”为抓手,又有哪些独特优势? 于晓华:传统历史研究强调“执政者的个人素养”或“权力派系斗争”,容易忽略历史演变背后的经济理性。 对于一个政权来说,执政者能够居高位,无论是皇帝,或者是决定国家命运的高官,他们个人能力都不会很差,都是经过了严格的筛选。这些当政者从内心来说,都是希望政权能够延续下去,这是他们的目标函数。 对于约束条件来说,最大的约束就是“钱”:官员薪水、镇压叛乱、兴修水利等,都需要钱。“执政者的个人素养”或“权力派系斗争”只是表面的现象, “执政者的个人素养”从某种意义上讲更是获取经济资源的体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经济资源,执政者也是无能为力;“权力派系斗争”背后很多也是因为经济资源分配的斗争,政治的本质是分配资源。 以财政和金融秩序为抓手,可以更容易看到事情的本质,能够过滤历史的噪声,也能够看到历史的长期趋势。 学人:这本书是从经济学的角度观察历史的较长时段演变,力图将经济学和历史学融合起来构建新的解释模式。不过不同学科出身的学者在研究经济史时往往还是会呈现出不同的特质。为什么想写作这本从金融角度解释政治结构变迁的书呢?您认为经济学能为经济史研究提供什么独特的视角或方法论? 于晓华:经济学和历史学是有很多共通点。经济学是较短时间的历史学;历史学是拉长时间的经济学。社会科学研究可以分为实证学派和规范学派,实证学派只是分析事件演变背后的逻辑,揭露事件背后的真相,不存在价值判断;规范学派更多的是对事件和人物进行价值和道德判断。 经济学可以为经济史提供很多新的视角,(1)在历史研究中增加制度设计和经济激励机制的视角;(2)在政府的权力之外,可以看到市场进行资源配置的逻辑,以及市场力量对历史演变的长期影响;(3)拉长历史,可以看到危机的前因后果以及经济长周期的起起伏伏;(4)从全球化和比较视角的角度看到更大的格局和视野下的历史演变和推动因素;(5)经济学能够给历史分析提供数量化和逻辑化的分析思路。 《危机、改革与崩溃:元明清七百年的金融秩序》于晓华 著中信出版社,2025 学人:金融的确是影响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您从金融角度解释元明清数百年的社会变迁与王朝更迭,在写作过程如何处理金融这一因素与其他因素的关系?是否会担心过分重视金融的重要性从而简化真实历史过程的复杂性?为什么会选择元、明、清这三个朝代进行分析? 于晓华:金融的本质是借贷,更是一种制度设计以及资源获取的能力。维持一个政权,需要建立一个具有韧性的财政金融系统。相对其它的因素,比如政治和军事,金融是一个更根本的推动力。 元朝开始,中国经济史上拥有了两个新东西:全球化和全面推行的纸币金融系统。元朝之前的封建王朝地理上比较隔离,经济上比较独立,政治上比较保守。王朝统治不太需要考虑中国以外的势力的影响,王朝主要的任务是在内部不断改进集权统治,保证王朝统治的安全。 元朝以后的世界,在蒙古帝国三次西征之后,欧亚大陆的经济有了紧密的联系,研究中国历史需要从一个更广阔的全球视角来分析。其次,元朝是第一个全面采用纸币的王朝,它后期废除了纸币和白银的挂钩,滥发纸币导致了恶性通货膨胀,加速了王朝的灭亡。这两点和当下的经济有很多类似之处。 学人:现代国家的“主权信用评级”是一个相对成熟的机制,穆迪、标普等大机构都在根据稳定的程序和标准进行分析。那么,针对古代帝国,它的中央政府信用如何评价? 于晓华:国家“主权信用等级评级”对国家财政融资、财政的可持续性和韧性至关重要。从现有的文献来看,古代历朝历代中央政府对于财政可持续性都有深刻的认识,基本原则都是希望“生之者众、食之者寡”。很可惜的是,封建集权社会,并没有建立现代化的信用市场,没有中央银行独立货币政策,在国家危机发生的时候制定政策只顾眼前短期利益。比如元朝发行纸币,其结果就是滥发货币来对付叛乱和黄河决堤等危机。 清朝使用铜钱和白银作为货币,在发生小的叛乱危机(比如,白莲教起义)时,通常会通过盐斤加价,或者强迫商人捐纳等方法来筹集临时财政支出需求;而在发生大的危机(比如,太平天国运动),就新开财源,通过征收厘金来筹集镇压叛乱的经费。 学人:您研究的领域是农业经济,您认为在以农业人口为主的古代王国、帝国,和近现代崛起的工业国家之间,金融扮演的角色发生了什么变化? 于晓华:我的主要研究领域是农业经济学,能够理解古代农业社会和近现代工业国家之间存在结构性差异:农业社会被称为“马尔萨斯经济”,土地面积固定,投入的增加会呈现严格的边际递减效应;工业社会被称为“索洛经济”,不再严格依靠土地面积,经济活动主要发生人口聚集的城镇地区。无论是“索洛经济”还是“马尔萨斯经济”,金融扮演着同样的重要性。 金融的本质是借贷。从微观个人或者企业来说,需要金融来支持个人和企业生存、发展,并提供汇兑服务。钱能够流向最能够创造财富的人群,从而推动经济发展。对于国家或者政权来说,需要金融来调节财政的丰缺,尤其是短缺,来保证国家稳定和安全。 02 在普遍的财政危机前,帝国改革自救的理性是有限的 学人:过去国内学界对元代的经济、金融状况和历史地位似乎重视不够。您在这部新作中的相关论述更显得重要。能否请您扼要梳理一下元代在中国乃至世界金融史上不应被忽视的重大创新? 于晓华:元朝在历史上有很多的金融创新。首先,元朝建立“斡脱”组织,专业化负责蒙古帝国的各种金融服务,包括为其军事征伐提供金融融资和转账服务,并为蒙古贵族在欧亚大陆提供投资和贸易。 第二, 元朝第一次实现了纸币(交钞、中统钞、至元宝钞)的官方化与全国性流通。1260年忽必烈即位后,设立“中统钞”,后又发行“至元宝钞”,用丝和白银进行价值背书,并可以在缴纳少数手续费后与白银进行兑换。与宋代的“交子”“会子”相比,元代的纸币发行范围更广,法律地位更高,体现了国家垄断信用货币发行的雏形。 第三,这是一种早期金属储备支撑纸币信用的尝试,由于财政纪律不够严格,因而导致滥发导致贬值,但在货币制度史上意义重大。 学人:“财政货币化”是国家直接滥发货币缓解财政缺口过度导致的后果,您的书中提到,元代朝廷陷入财政乃至统治危机就是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界限越发模糊,直至消失的结果。为什么元代朝廷无法阻止这一问题恶化? 于晓华:古代封建社会主要还是一个农业社会,生产力不高,税收资源有限。元朝皇帝需要由蒙古各主要部落的贵族来选举产生,每一次选举后都是带来巨大的政治动荡,统治阶层长期处于权力斗争与不稳定的状态。经济上,这些统治贵族们认为国家财政和私人钱袋子是没有区分的。 元朝中期28年间换了8位皇帝,每一位新登基皇帝都需要花费大量钱财来进行政治收买,来换取各方贵族的政治支持。在财政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增加发行货币来满足财政需求。尽管元朝也意识到滥发货币的长期危害,但是在各种危及政权安全的危机下(比如新修黄河堤岸,镇压农民起义),限制滥发货币的政策都会被破坏。 学人:目前,中国史学界对于明中叶“隆庆开关”和同时发生于世界上的“白银时代”间的联系多有探讨。您认为,隆庆开关是基于明初的财政制度崩溃,还是对于“白银时代”的主动回应?这种共时性是否只是一个巧合? 于晓华:“隆庆开关”是在明朝宗室人口急剧扩张,财政收入不足的背景下,对“白银时代”的对外贸易潮流一种合法性的追认,是一个历史的必然。隆庆皇帝登基前,尤其是沿海的倭寇被荡平后,福建等东南沿海的对外贸易已经冒着明王朝的禁令如火如荼的展开,他们对外交易地点包括西班牙人占领的吕宋岛、葡萄牙人占领的领澳门。这个时候,如果明王朝继续采取闭关锁国,这些商人可能沦为海盗,对国家稳定也不利。不如让他们合法贸易,一方面增加沿海居民的收入,减少社会危害,另一方面,国家可以收取关税,增加中央财政收入。 学人:明清两朝,也有帝王本人亲自主导的制度设计,比如明太祖朱元璋和清代的康熙、雍正二帝。从现实上来看,皇权似乎能保证其确立的财税体系更为持久。但在思路上比较,您认为明清两代杰出帝王的财税水平谁更有理性和远见? 于晓华:明清两代,开国皇帝都是采取了“薄赋轻徭”的税收政策,以便在经过大规模战争之后,人民得到修养生息。但是王朝成立后,经过百年以上历史发展,财政制度弊端丛生,明朝宗室人口增加使得财政支出不断增加,但是作为财政收入支柱的田赋,又会发生土地兼并严重(免税土地增加),使得财政收入下降,盐引的“开中制”改为了“折色制”使得边境安全受到破坏,张居正“一条鞭法”改革,把粮食、徭役等税收折算成银两,按田亩交税,方便了交易,但是白银流通却受限于海外贸易,1630年代由于日本德川幕府采取闭关锁国、西班牙在墨西哥查禁和中国的贸易、以及英国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海峡抢劫,中国对外贸易中断,这有连锁反应导致了金融危机,使得国家税收进一步减少,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清朝康熙雍正更是公平了赋税,采取了“摊丁入亩”,“永不加税”,“官绅一体纳税”等政策,减轻了无地或者少地农民的负担,带来了乾隆时期的经济繁荣,并促进了人口的快速增长。明清两代的帝王都是顺应历史,采取了非常理性的财政政策,但最后王朝灭亡都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很难说谁更有理性和远见。 学人:您在讨论清朝的改革与崩溃时,提到“绅商不分”这一问题,红顶商人胡雪岩和洋务官员盛宣怀,都有商界和政府两处暧昧的身份。在您看来,这种特殊的“官商”是中国独有的吗?这种“官商”主导的金融模式,在清朝融入世界秩序的时候又造成哪些影响? 于晓华:“官商关联”或者“官商不分”不是中国历史特有的产物,欧洲中世纪比中国更复杂,不仅“官商关联”,还要加上“宗教”这个因素。但是,欧洲美国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制定了严格的法律制度,厘清了政府、商人以及宗教的边界。这种“官商”主导的金融模式,一方面使得清朝晚期融入世界的谈判变得更加灵活有效;但是,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官员利用权力经商,扭曲市场公平竞争,使得收入差距拉大。“绅商”很多时候都是官商勾结,罔顾普通民众和国家的整体利益,阻碍改革,最后就是人民起义,王朝覆灭。 学人:您认为自元代以来中国受到五波全球化的影响,颇具新意。在您看来,这几次全球化对中国历史发展的影响程度有什么不同?古代中国社会面对每次全球化时的处境和态度是否都有很大不同? 于晓华:元朝之后五次全球化,每一次全球化看起来有很多不同,但是背后的逻辑又是相似的:长期贸易不平衡最后都是通过政治和经济危机来矫正。元朝通过蒙古帝国的三次西征打通了欧亚大陆的贸易,马可波罗的到来使得西方对中国的繁荣充满了憧憬,并激励欧洲探险者们通过航海寻找前往中国的道路,这是第一次全球化! 第二次全球化的是由16世纪的世界霸主西班牙来推动的,第三次全球化由17-18世纪的世界霸主英国来推动的。这两次全球化中,都是中国长期单方面出口茶叶、陶瓷、香料等产品,换取外国的白银流入。第二次全球化的结果是明朝灭亡和西班牙帝国的衰落同时发生;而第三次全球化中,英国采用了鸦片来平衡贸易,鸦片战争的战败使得中国进入屈辱的近代史,而英国却通过鸦片贸易的收入,殖民了整个印度以及全世界。因为封建王朝专注于加强内部封建集权统治,而忽略了贸易不平衡、金融和财政之间的长期复杂关系,最后导致了王朝灭亡或者衰落。第四次全球化是20世纪由美国和苏联主导的在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不同意识形态阵营的各自全球化。苏联崩溃,中国改革开放和加入WTO,这是现下的第五次全球化。 03 今日的秩序建立在旧日的教训之上 学人:如今,在许多国家,主导货币政策的中央银行不仅与财政部相互独立,甚至保持和政治的距离。从金融视角来看,这是否和历史教训有关? 于晓华:人类进入20世纪,尤其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美元和黄金脱钩,我们可与观察到几乎世界所有国家的货币都是信用纸币,都在发生不同程度的贬值。有的贬值很多,比如津巴布韦货币,有的贬值较少,比如我们国家的人民币。基本上,世界各国都建立了相对独立的中央银行制度,来调控货币政策,防止恶性通货膨胀。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次次的恶性通胀和国家政权崩溃带来的教训后的制度创新。历史上,很多国家在发生恶性通胀之后,国家信用也随之丧失,政权也接着轰然倒塌,比如我们历史上的中华民国政府,以及德国的魏玛政府。相对独立的央行制度不一定能够彻底解决通胀问题,但是至少可以起到一定的刹车作用。 学人:元、明、清三朝在统治后期都面临严重的财政困难,长期入不敷出。具体分析的话,三个时期为什么财政支出规模都会不受控制地不断扩大?这对现代国家合理控制财政收支是否有所启发? 于晓华:元明清中晚期都遇到了财政长期入不敷出的窘境,财政支出增加原因开起来不一样,其实还是有相似的地方。元朝财政支出最大的开销是对蒙古贵族和官员进行大额的赏赉,因为元朝的皇帝相对弱势,需要用金钱来政治收买;明朝主要是皇室人口急剧扩大,朱元璋的子孙们既不允许生产、也不允许经商,完全靠国家来抚养。这样,明帝国的财政支出就和朱元璋后代数量紧密联系在一起。 清朝早期采取了“摊丁入亩”等政策后,财政收入相对稳定,而且支出也受到控制。但是到了清晚期,中央政府支出快速增加,这些支出包括战败赔款、实业、新军训练,以及研发与购买新式武器、镇压叛乱,现代社会也要考虑到财政的可持续,防止不可控的长期的财政支出的增加。 学人:您在书中提到,纸币都会发生通货膨胀,从长期历史来看,所有纸币最后都会被老百姓所弃用,请问这个判断应该如何理解?为何现代国家依然发行纸币这种信用货币? 于晓华:长期来看,没有价值支撑的纸币,都会发生通货膨胀。在纸币时代,国家遇到重大危机,需要大额财政支出,最容易的解决方案就是发行货币,代价就是通货膨胀,当通胀率太高的时候,普通百姓都会弃用纸币,采取铜钱、黄金、以及大米等实物作为交易的媒介,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尽管如此,现代国家依然发行纸币作为信用纸币,因为钞票发行成本很低,不会像贵金属那样受制于国外的流入白银数量,而且制定法律让中央银行拥有独立的地位,防止过分滥发纸币。
读罢此书,最深刻的感受是作者对历史细节的精准把握与宏观视野的结合。它跳出了“王朝循环”的传统叙事,将元明清七百年的兴衰置于金融秩序的动态演变中观察:元代的纸币制度为何成为短命的催化剂?明代张居正改革的货币化尝试为何难以为继?清代的银本位体系又如何在全球化贸易中走向崩塌?这些问题的解答,都指向金融制度与国家治理能力的适配性。文字简洁而富有洞察力,不仅还原了三朝金融改革的成败得失,更让读者意识到,任何时代的金融稳定,都离不开对平衡与约束的深刻认知,对理解历史与现实均有启发意义。
财政能力是决定一个政权能否延续的基础。货币体制、人口变动、军事能力、国际局势、政治结构,以及自然灾害,这些变量都会和财政能力相互作用,最后影响朝代的兴替。所有朝代的兴替都在重复一样的轨迹,到最后都面临财政力量不足、自然灾害频发和内部意识形态分裂的问题。 纵观元、明、清700多年的历史,有以下几点观察。 • 宋朝开始引入纸币,从元朝开始,全面实行纸币。而历史的经验就是:纸币都会发生通货膨胀,因为财政货币化对古代政府来说,是挡不住的诱惑。危机导致了货币超发,货币超发导致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加剧了危机。从长期历史来看,所有纸币最后都会被百姓所弃用。短期里,如果是温和型通货膨胀,我们都会去适应它。 • 人口是推动制度变化和经济发展的最重要力量之一。人口多了会发生内卷,人口少了会产生萧条。在古代社会,人口的变动基本符合马尔萨斯的残酷定律。 • 世界贸易短期可以不平衡,但长期内贸易的不平衡一定会通过革命和暴力来矫正。良好的贸易体制应该是互通有无,形成共生关系。如果贸易是单向的、不平衡的,就很容易形成一方对另一方的贸易依赖,当购买方不能继续购买的时候,就会导致双方同时崩溃。 • 权力斗争本身对政权稳定的威胁不大,可怕的是权力斗争背后伴随的思想分裂,这是不可调和的。 • 在王朝末期,最大的问题是利益板结。包括元朝的蒙古贵族、明朝的士绅阶层以及清朝的绅商集团,经过百年以上的演变,他们既是官员,又是知识精英,还是大地主和大富豪。这使得旨在增加税收、减少百姓负担、有利于国家稳定的改革根本无法进行。崩溃是必然的结果。 • 制度的复杂化演变就像一件衣服穿久了,会被磨出各种破洞,我们打上补丁,然后补丁上面又打上补丁,最后就变成了一件丑陋无比、无比脆弱的旧衣服。衣服丑陋尚可遮体,但是脆弱的衣服有时可能稍一用力就会解体。到了王朝的后期,皇帝管理一个国家的主要任务就是打补丁、遮破洞和防破裂。 • 每一次的危机都有很多伟大人物提出和实施各种改革方案,但是每一次的改革都是那么艰难。历史上大部分改革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时间不一致:当危机开始的时候,没有动力去改革;当危机加深的时候,没有能力去改革。 历史研究有多种学派,有的学者认为历史就是记述事实,没有价值判断;有些学者认为,历史在事实之外,还要有价值判断。经济学的分析同样存在两种分析思路:实证分析和规范分析。实证分析就是研究“是什么”,不带价值判断,只解释事情的因果关系。规范分析研究“什么是好”,带有价值判断。而价值观在历史背景中是不断演变的,古代中国对女性的“三从四德”(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德、言、容、工),曾被认为是最基本的道德和行为准则,但现在我们认识到这是压迫妇女的思想糟粕,是被批判的对象。 南怀瑾说过:“世界上,政治、军事、外交,没有善恶,也没有是非,只有利害关系,怎么临时处理,要懂得应变。但是要注意,虽然没有善恶,没有是非,是有因果的;乃至一个人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因果的。”[插图]历史很多时候没有是非,只有因果。 本书的目的是运用经济学的方法去解析历史中的因果关系,在历史的一些大事之间建立一些逻辑关系,尽量减少是非判断,以此给大家提供一个分析历史演变趋势的方法。 制度总是存在路径依赖,历史也不会终结。
看这本书最直观的感受是历史的“长镜头”效应。作者运用经济学方法与跨朝代的时间线,将元、明、清三朝的金融秩序演变梳理得平顺而清晰,令人联想到达利欧对周期的分析——兴衰之间,往往有迹可循。 书中对元朝的论述对我来说尤为新鲜。过去常被视为武功强盛、文治粗疏的元朝在作者笔下却是中国金融史上一次重要的“国际化实验”。它不仅引入波斯科学、推动跨国贸易,更首次建立以白银为本位的纸币体系,几乎与当时的全球化浪潮同步。而元朝纸币从信用稳固到超发崩溃的过程,几乎成为此后数百年货币史的模板:新朝初立,币制森严;王朝中后期,财政扩张、货币滥发、通胀失控,民众被迫回归贵金属,最终导致通货紧缩、财政瘫痪与政权瓦解。读至此处,不由联想到当下金银价格飙升背后折射的美元信用波动。历史虽不重复,却总押着相似的韵脚。 货币问题背后,实则是治理能力的起伏。比如明朝“开中制”等制度说明,古代中国并不缺乏精巧的制度设计,但执行层面常受制于统治力、意识形态与技术条件。制度的崩溃往往并非源于设计缺陷,而是因为执行中的“操作变形”或“主观失控”。作者将明末危机归因于“贸易中断引发金融崩溃”,指出当时中国缺乏货币主权,经济命脉系于外部的白银供给,一旦西班牙、日本等地白银输入中断,整个经济体系便迅速瓦解。这对于在今天理解货币主权与金融安全也是有益的历史镜像。 不过,这本书也有头重脚轻的问题,越到近代,明明历史资料更丰富,但反而论述更简单,更结论先行。尤其是清末历史方面,尽管对于周期性兴衰有多种理论解释,但是作者选取的视角和审视历史的维度过于简单了,让我对作者对于元明的经济史判断也产生怀疑。 总的来说,有新东西,但有时候视角比较单一,需要交叉验证。
以经济之尺,量王朝兴衰——读《危机、改革与崩溃》有感 历史是一面镜子,金融是它的血脉。读懂货币与制度,就读懂了王朝的命运。 “金融是人类社会的血液。”这句出自于晓华教授《危机、改革与崩溃:元明清七百年的金融秩序》的开篇之语,奠定了全书的基调。于晓华教授,现任教于德国哥廷根大学,长期致力于发展经济学、农业政策与历史经济研究,其跨学科的学术背景使他能以独特视角切入历史,用经济逻辑解剖王朝兴衰。 本书跳脱出传统史学的道德叙事与政治评述,转而聚焦元、明、清三朝的金融制度与财政体系,系统揭示制度演变如何成为王朝命运的“隐形推手”。全书共分七章,构建了一套“长时段+全球化+金融制度”的分析框架,层层推进,逻辑严密,令人耳目一新。 01崩溃的根源:金融财政的系统性失灵 于晓华教授指出,元、明、清三朝的崩溃,无一例外源于金融财政制度的系统性失灵。 元朝之亡,始于结构性矛盾与货币失控。 草原分权传统与中原集权体制难以融合,多位皇帝在位短暂,政局动荡。新帝登基后的巨额赏赐远超财政负荷,而贵族与士人又共同抵制加税,朝廷只能依赖食盐专卖与不断推进的货币化勉强维持。最终,恶性通胀席卷全国。及至江淮被义军控制,盐引收入与漕粮通道被切断,货币超发的弊端彻底爆发,帝国轰然倒塌。 明朝之溃,源于白银依赖与利益集团固化。 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的背后,是来自日本与美洲的白银大量流入。然而,当外部白银断流,“银贵钱贱”成为常态,粮价飞涨而财政收入骤减。与此同时,官绅借“投献”之名大肆兼并土地,形成庞大的免税阶层。以东林党为代表的士绅集团,坚决反对任何触及自身利益的税制改革。宗室人口膨胀、宝钞信用破产、白银外源枯竭——多重危机交织,终致社稷崩塌。 清朝之衰,凸显制度僵化与转型失败。 人口激增而耕地有限,国家陷入马尔萨斯困境。为镇压太平天国,清廷推行厘金制度,税卡林立、市场割裂,交易成本激增,地方势力坐大,埋下军阀割据的隐患。与日本明治维新相比,清朝固守银铜双本位,迟迟未能建立现代财政体系。面对危机,只能依赖外债,加之鸦片战争后的贸易失衡与五次金融冲击,制度僵化与外部压力共同将帝国推向末路。 02走出“马尔萨斯陷阱”的迷思 长期以来,“马尔萨斯陷阱”被视为中国古代王朝崩溃的经典解释——人口增长超越资源承载力,导致社会崩溃。然而,于晓华教授通过扎实的实证分析,对这一理论提出有力挑战。 从表面看,清朝人口激增与资源紧张似乎符合马尔萨斯模型的预言。但若深入制度层面,就会发现:人口压力只是表象,真正的症结在于国家未能通过工业化与教育普及突破资源瓶颈,而金融财政体系缺乏调适能力,才是无力应对危机的根本。 元、明两朝更是如此。元亡于政治结构与货币失控,明溃于白银断流与利益固化,人口并非主因。由此可见,王朝崩溃的根本,不在人口与资源的矛盾,而在于财政金融制度是否具备弹性与改革能力。 03经济学视角:照见历史的制度逻辑 从经济学视角审视历史,其意义在于揭示事件背后的制度性逻辑。 元朝食盐专卖与货币化,实为财政模式的无奈妥协;明代“一条鞭法”的成败,与全球白银流动息息相关;清代洋务运动的失败,根源在于制度改革与现代金融支撑的缺失。 这一视角让我们看清:崇祯号召捐款却无人响应,本质是公共财政体系的崩塌;甲午战争的中日胜负之差,实为两国金融现代化能力的高下之别。经济学打破了“英雄史观”的偶然叙事,使历史演变的因果链条愈发清晰。 04跨学科研究:打开理解历史的新维度 本书的成功,彰显了跨学科研究的价值。 作者将经济学概念与历史案例深度融合:以“杠杆效应”阐释日本发行国债支持战争的机制,以“羊群效应”分析明末捐款困局,以“路径依赖”解释清朝制度何以积重难返。 若仅从传统史学出发,难以察觉白银流动与明朝国运的深刻联系;若仅从经济学入手,则无法体察元朝草原传统与中原体制的冲突语境。跨学科思维使不同方法相互补充,最终实现认知的增量,也让历史解读兼具深度与科学性。 正如美国作家海明威所言,历史不会重演,但总是惊人的相似。 《危机、改革与崩溃》通过一系列具体案例,将金融财政制度的演变与王朝命运紧密相连,揭示“历史总是惊人相似”背后的逻辑。 从元代的纸币通胀,到明代的白银依赖,再到清代的厘金困局,所有线索皆指向同一核心命题:唯有稳定而可持续的金融财政制度,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基石。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今天,回望历史上的危机与改革,不仅是为了读懂过去,更是为了在当下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以经济为尺,可量兴衰之律;以历史为镜,可见未来之路。
# 《危机、改革与崩溃》:金融危机首先是一张失去支撑的资产负债表 于晓华这本书的高阶价值,在于把王朝兴衰从人物叙事拉回 **承诺、现金流、计价单位和损失分配** 。货币贬值、税收改革、白银流动和金融扩张,表面上分散在七百年历史中,底层反复出现同一组问题:谁作出了未来兑付承诺,承诺以什么货币计量,收入何时到账,亏损最终由谁吸收。 ## 一、纸币的失败,关键在发行约束 公开目录显示,全书以元、明、清三朝为主体,民国币制改革列入附录。作者于晓华为哥廷根大学发展与转型国家农业经济学讲席教授,研究涵盖农业经济、行为经济学、应用计量与中国经济。[^1][^2] 书中关于纸钞的章节,最容易被读成“纸币天然不可靠”。历史材料并不支持这么粗糙的结论。 元代纸币早期以白银为价值基准,并存在兑换安排。中国社会科学院相关研究将元代纸币划分为严格银本位、弱银本位和后期不兑现等阶段:初期币值能够保持稳定,财政压力上升后,发行准备被侵蚀,纸钞被用于弥补支出,信用随之瓦解。[^3] 明代大明宝钞的失败更有代表性。光明日报学术笔谈将其概括为“无准备、无兑换安排和无数量控制”的国家纸币实验,宝钞主要随财政支出进入流通,缺少持续回收和现代银行体系下的信用创造机制。[^4] 出版社授权摘编引用彭信威《中国货币史》的比较:1376年宝钞与白银的官方比价为1,1397年降至约0.071,1426年每贯仅值0.0025两,约五十年间贬至原值的1/400。[^5] 这组事实揭示出一条完整机制: > 支出压力扩大 → 发行数量上升 → 持币者购买力下降 → 纳税和交易中拒绝接受 → 发行方进一步依赖强制流通或新名义工具 → 信用收缩。 纸、金属、电子账本或区块链记录,都只是货币的载体。货币能否被接受,取决于至少四项条件:未来纳税或缴费是否需要它,能否按稳定规则兑换成更高层级货币,发行数量是否可约束,交易网络中其他人是否愿意接收。 元代初期和明代后期的差异,不在纸张,而在承诺能否兑现。 ## 二、白银化解决了一种信用问题,又制造了新的错配 纸钞信用衰退后,白银在民间交易和财政征纳中的地位上升。授权摘编显示,16世纪跨东亚、美洲和欧洲的贸易网络向中国输入白银,为一条鞭法的赋役折银提供了货币条件。改革合并赋役、简化征收,并将部分义务改为征银,短期改善了财政流动性。[^5] 这里需要区分两层效果。 对征收方而言,折银降低了实物运输和力役组织成本,税基更容易计量。对普通家庭而言,原本人力、粮食和本地交易承担的义务,被转换成一笔必须在规定时间取得白银的现金支付。 明清长期存在银、钱分层使用。黑田明伸关于中国货币史用银转变的研究指出,白银更多承担远距离和大额结算,铜钱常用于本地日常交易;许多家庭实际收入和零售交易围绕铜钱展开,税费却按白银核算。银钱比价因地、因时波动,名义税额不变,实际负担也可能显著变化。[^6] 这正是多货币体系中最隐蔽的风险: **合同写在一种货币上,现金流产生于另一种货币上。** 晚明白银流动还提示读者警惕单因解释。外银流入确实改变了货币条件,但是否足以单独解释王朝结局,学界存在明显争论。倪来恩、夏维中在相关研究中指出,明末数十年仍处于外国白银输入的高峰阶段,钱银兑换压力还受到制钱质量等因素影响,不能简单套用“白银断流导致崩溃”的叙事。[^7] 金融史提供的是约束条件,不提供一键解释历史的密码。 ## 三、改革的真正难点,是成本由谁承担 一条鞭法常被描述为成功改革。授权摘编确实显示,改革后财政收入改善,征收手续简化,部分无地和少地者的负担有所调整。[^5] 若继续向下拆,会看到改革同时改变了三组关系。 第一,隐性义务变成显性货币义务。力役和杂派原本分散、弹性较强,折银之后金额、期限和征收责任更清楚,家庭必须先取得货币。 第二,税基重新核实,触及隐匿土地和优免结构。摘编提到晚明土地、人口统计失真,投献使部分资产脱离正常税基;清丈田亩提高了财政可见性,也改变了不同群体的实际负担。[^5] 第三,改革依赖外部货币条件。没有足够白银流通,征银制度会扩大支付困难;没有地方执行和持续统计,初期成效也会被新一轮隐匿侵蚀。 因此,改革不能只用方案是否合理评价。一个技术上有效率的制度,必须回答: - 哪些群体新增现金支出;- 他们能否在规定时间取得结算货币;- 执行机构是否有持续统计能力;- 税负上升者是否有规避渠道;- 规避行为会不会把成本转嫁给更弱势参与者。 一条鞭法的历史价值,在于把混乱的赋役体系推向统一计量。它的局限,在于货币化税负把家庭现金流暴露给银钱比价、粮食价格和区域流动性。 现代税改、社保缴费、平台结算和企业薪酬结构调整,也会遇到同类问题。名义上更规范的制度,如果参与者缺少稳定现金流,反而可能扩大拖欠、灰色交易和短期借贷。 ## 四、金融秩序的基本矛盾:刚性承诺撞上不确定现金流 元明清七百年材料可以压缩成四个反复出现的矛盾。 | 历史表现 | 底层资产负债表问题 | 当代对应 | 关键检查项 ||---|---|---|---|| 纸钞贬值 | 负债承诺超过可兑付资产 | 支付代币、基金份额、理财产品 | 赎回规则、储备质量、面值统一 || 银钱并行 | 计价单位与收入货币错配 | 跨境收入、外债、多币种合同 | 汇率、换汇成本、自然对冲 || 赋役折银 | 制度义务变成刚性现金支出 | 税费、租金、贷款、订阅成本 | 现金流期限和支付缓冲 || 财政扩张后信用收缩 | 短期融资支撑长期义务 | 长周期基建、私募信贷、AI算力投资 | 久期匹配、再融资窗口、止损条件 | 金融危机很少在资产完全没有价值时突然发生。更常见的情况是,资产长期可能产生现金流,债务此刻却要求兑付;账面上存在财富,市场中缺少可接受的结算货币;抵押品有估值,压力时无法按估值成交。 这就是流动性与偿付能力的差别。前者关系能否按时兑付,后者关系资产终值能否覆盖负债。大量危机从流动性缺口开始,被迫出售又压低资产价格,最终把流动性问题转化为偿付损失。 本书若只被读成“财政紧张导致衰亡”,深度仍然不够。更有力的读法,是追踪承诺如何被创造、转让、展期和违约。 ## 五、金融史为何容易产生“神性” 豆豆笔下的宋一坤、丁元英,通过高密度判断和被省略的过程获得全知感。历史写作中的金融叙事,也可能产生类似效果。 事后看危机,读者知道哪一年物价上升、哪项改革失败、哪种货币被抛弃。于是,复杂的选择被整理成清晰因果,偶然事件被纳入必然趋势,分散个体的应对被压缩成一个“历史意志”。这种叙事会带来强烈的解码快感。 金融变量尤其容易放大这种快感。价格、税收、银钱比价和财政缺口看似客观,容易给人一种掌握历史源代码的感觉。 需要保留三道防神话的刹车: 1. **时间刹车** :决策者当时看不到后续结果,不能以后来信息反推其必然选择。2. **口径刹车** :白银流入总量、实际进入流通数量、区域分布和交易速度是不同变量。3. **反事实刹车** :金融压力可能是危机原因、放大器或结果,必须和人口、气候、技术、生产组织及外部冲击共同检验。 杜恂诚、李晋关于明清白银的研究提醒,流入总量估算存在分歧,白银进口与经济地位之间也没有简单等式;影响物价的还包括人口、税制、金银比价和区域市场。[^8] 所以,金融视角的价值在于过滤噪声,不能宣称吞没全部历史。把任何单一因素写成万能钥匙,都会从分析退回占星术。 ## 六、2026年的新技术,仍然逃不开旧资产负债表 数字货币最能说明技术迭代与信用结构的差别。 国际清算银行在《2026年度经济报告》相关发布中承认,代币化能够支持更快、可编程的支付;同时指出现有稳定币在货币关键属性上存在缺陷,尤其是不同形式货币能否按面值兑换中央银行货币。其影响取决于储备资产构成、使用方式、监管安排及系统反应,不能把所有稳定币视为同一类产品。[^9] 历史在此提供了清晰类比,也划出了不可直接类比之处。 可类比的是信用问题:发行者持有什么储备,用户能否随时按面值赎回,压力时储备能否接近账面价格出售,不同平台之间能否无摩擦结算。 不可类比的是制度环境。现代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双层体系、清算系统、监管报告、压力测试和存款保障,与元明时期财政驱动的纸钞体系差异巨大。技术升级不会自动废除信用,现代制度也并非天然免疫。 非银行金融的扩张进一步说明,风险会迁移到统计和监管较薄弱的位置。金融稳定理事会2025年报告估计,2024年非银行金融中介规模约256.8万亿美元,占全球金融资产51%;其中狭义非银行金融中介约76.3万亿美元。[^10] 其2026年私募信贷报告估计,全球私募信贷市场规模约1.5万亿至2万亿美元,并提示该市场尚未经历严重下行周期检验,潜在脆弱性包括杠杆、流动性错配、跨境关联、集中度,以及与银行、保险和私募股权的关联。[^11] 科技产业同样存在期限问题。国际能源署2026年报告称,五大科技公司2025年资本开支超过4000亿美元,并预计2026年继续大幅增加。算力、电力、土地和数据中心属于长周期资产,技术路线和应用收入变化更快。一旦长期资产由短期估值乐观和持续再融资支撑,金融史上的老问题就会穿上新外衣。[^12] 数字化提升了支付、核算和风险转移效率,也提高了风险传播速度。链条越可编程,抵押品折扣、赎回、追加保证金和强制出售越可能在短时间内联动。 ## 七、可执行的思维链:先查三张表,再判断一个机会 面对一个企业、项目或职业选择,可以按以下顺序检查。 ### 1. 负债端:承诺何时到期 列出所有刚性支付:贷款、租金、工资、采购款、退款义务、回购承诺、订阅成本和家庭固定开支。继续区分随时可要求兑付、一年内到期和长期债务。 最危险的结构,是用随时可能撤回的资金支撑多年后才产生现金流的资产。 ### 2. 资产端:价值能否在压力时变现 区分三类资产: - 可即时结算的现金和高流动性资产;- 经营中可产生现金流但短期难出售的资产;- 只有在特定买家、特定政策或估值环境下才值钱的资产。 账面估值不能直接覆盖到期兑付。压力测试应假设交易对手压价、融资窗口关闭和销售周期延长。 ### 3. 单位端:收入和义务是否使用同一计价尺度 收入以一种货币、积分、平台券或外币结算,债务以另一种货币计量,就需要额外对冲。个人职业选择也有类似结构:收入来自快速变化的行业,固定支出却长期刚性,实质上构成“行业现金流货币”与“家庭负债货币”的错配。 ### 4. 损失端:谁是最后承担者 每个金融安排都要问,盈利时如何分,亏损时谁先承担,是否存在表外担保、连带回购或隐性补偿。若合同把收益留给发起方,把损失留给信息不足的参与者,结构本身已经发出警告。 ### 5. 期限端:扩张是否分阶段取得证据 长期项目不宜用一次性信念下注。更稳健的方式是分阶段投入:先验证需求,再验证毛利,再验证可复制交付,最后扩大资本开支。每一阶段预设继续、暂停和退出条件。 这与矿业开发、科技基础设施建设、企业转型和个人职业升级都相通。长期主义不等于持续追加资金,它要求每个阶段都有新的证据进入决策。 ## 八、面向个人的行动路径:把职业当成久期资产来管理 具备科研或长期专业训练的人,往往拥有一项高潜力但低流动性的长期资产:专业能力。它可能在多年后兑现,短期却无法自动转化为稳定收入。 用金融史的框架管理职业转型,可以采取三层安排。 **第一层,保留结算能力。** 在转型期维持可预测现金流,避免用高杠杆、高固定支出和单一收入来源支撑长期探索。家庭责任、健康成本和养老安排属于硬约束,应提前进入预算。 **第二层,做小规模可验证实验。** 前90天选择一个与原专业相邻的问题,完成有真实使用者的交付。重点观察对方是否愿意持续投入时间、预算或数据,而不是只给予口头赞赏。 **第三层,用12—18个月验证重复性。** 观察需求是否重复出现,成果能否脱离单一人脉,交付方法能否标准化,客户是否愿意复购或转介绍。只有曝光、头衔和宏大叙事,没有重复交易,应视为负反馈。 职业上的“纸钞化”,是依靠持续自我宣称维持价值;职业上的“白银化”,是让能力在真实交易中被反复接受。后者慢得多,抗风险能力也强得多。 ## 九、这本书的价值与边界 《危机、改革与崩溃》最值得阅读的部分,是提醒人们在评价历史和现实时盯住硬约束:货币如何被接受,财政收入如何取得,长期支出如何融资,改革成本如何分配,信用收缩时谁先失去支付能力。 它也需要被有边界地使用。 公开宣传中“金融秩序崩溃决定王朝衰亡”的表述具有传播张力,若将其理解为单一金融决定论,就会削弱历史的复杂性。纸钞、白银和税收改革嵌入生产、人口、区域贸易、技术条件和社会组织之中。金融变量常常是放大器和传导渠道,放大器不能替代完整因果链。 作者的经济学训练提高了制度激励和数量分析的清晰度,现代概念用于古代社会时,也需要防止术语倒灌。古代王朝财政、现代中央银行、商业银行货币和加密资产之间,有结构相似性,更有制度差异。 这本书最终留下的,不是一条周期宿命论,也不是一张预测危机的时刻表。它提供的是一套冷静的检查方法: **看见承诺,核对资产;看见价格,追踪现金流;看见改革,识别成本承担者;看见技术,追问信用由谁背书。** 七百年间货币形态多次变化,这套问题始终有效。
从播客听到这本书,循迹来读。可以跟郭建龙老师的《中央帝国的财经密码》对照着看。 站在金融,货币和财政的角度去讲历代王朝的兴盛更迭,跟我们传统历史教科书上用生产力,社会制度,生产关系的角度有很大不同,深受启发。 其实经济制度决定上层建筑,财政税收才是国家机器运转的根本。经济运行短期会偏离,但最终会回到平衡的状态,这样才能可持续下去。
清朝灭亡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晚清军事支出暴增,加上兴办各种实业以及对外赔款的急剧膨胀,中央财政收入不足; 于是采取了地方分权政策,让地方政府通过征税和发展实业等措施筹集财政资源,地方政府因而拥有征收厘金的权力; 也就有了军事实力和足够的财政收入,形成军阀割据的局面,削弱了中央集权。 尽管科技在发展,但是人类的生物性、社会性和经济性基本没有改变。 人类经历数百万年的发展,现代社会也没有办法消除人类普遍存在的性质,所以不同的历史和社会现象的背后会有相似的人性因素。 蒙古草原贵族特权阶层的分权思想和中原农耕定居传统的中央集权思想之间的矛盾一直没有调和,这个政权一直没能从流寇彻底转化为坐寇,汉化的过程一直不是很顺利。 蒙古贵族担心元朝汉化后成为中央集权国家,会强化皇权,影响自己的特权。 即使在蒙古的上层统治阶级当中,权力斗争也一直不断,政变和谋杀时有发生,政治危机层出不穷,一直持续到元朝的灭亡。这是元朝灭亡的根本性和结构性原因。 有了这样的内部矛盾,元朝到了中后期,政治动荡剧烈,权力斗争异常血腥,出现了很多短命的皇帝。 于是我们一次次看到新帝登基后的大量赏赐。这些赏赐超出了元朝财政所能负担的范围,形成了财政危机。 古代的税源比较单一,主要依靠地赋、盐铁专卖,以及部分关税收入。 从历史来看,普通百姓对付恶性通货膨胀的手段通常是抵制纸币,采用大米等实物,或者无视禁令而私下使用银和铜等金属货币来交易。 纸币的通货膨胀过于严重,白银的价值比较稳定,因此白银越来越受到百姓的喜爱,在现实中更多地流通。 这反映了我们熟悉的“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 尽管很早就有了丝绸之路,也有张骞通西域、玄奘印度取经等对外交流,但总体而言,古代中国仍是一个保守和注重秩序的国家。 东部有海洋、西南有大山、西北有沙漠,这些都是天然的屏障。为了防止北方游牧民族入侵,中原政权修建了万里长城。 此后,中国就享受一种关起门来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深深地影响了中华文化。 唐朝被迫调动大量军队驻扎在边境,史称“秋防”。游牧民族之所以在秋天发动进攻,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战马在秋天膘肥体壮,可以长距离奔袭;第二,到了秋天,中原的农作物成熟,正好可以掠夺食物,帮助他们度过漫长的严冬。 不管什么朝代,边疆防卫永远是国家最大的挑战。没有边疆的稳定,整个政权都可能动荡不安。 制度存在路径依赖。 黄仁宇在《中国大历史》中解释,中国的传统社会为一个三明治结构。 上面一层是官僚精英统治阶层,下面一层为农民阶层,中间一层通过科举制度保持社会的流动性,从而维系社会的稳定。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朱元璋采取了非常保守封闭的政策。他回归儒家传统,彻底贯彻薄赋轻徭的理念,采取节俭政策,削减财政规模,减轻百姓负担,防止百姓因为负担过重而造反。 1567年,明穆宗顺应历史潮流,实行“隆庆开关”,同意民间国际贸易,正式打开国门。 贸易带来的大量白银造就了晚明的繁荣,史称“万历中兴”。 万历皇帝因为不满大臣干涉立储一事,采取了软抗拒的办法,从1588年起就开始了神隐生活,不再临朝; 明史学者将他的做法总结为“六不”准则:“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 每个朝代的开国皇帝都是政治强人,个人威望如日中天。 为了取悦中国的皇帝,英国使团准备了很多先进的科学仪器和武器; 包括最新的炮舰、蒸汽机、棉纺机、梳理机、织布机、卡宾枪、步枪、连发手枪,以及天体仪等,代表了英国工业革命和当时人类科学技术的最新成果。 乾隆皇帝却认为“天朝德威远被,万国来王,种种贵重之物,梯航毕集,无所不有,尔之正使等所亲见。然从不贵奇巧,并无更需尔国制办物件”; 只是“特谕该管衙门收纳”那些最新式的武器和科学仪器,没有找人好好研究,失去了一次学习世界最前沿科技的机会。 他们不知道,科技已经改变了世界。皇帝和几乎所有中国人都活在天朝上国的美梦里,可是这个美梦很快就要醒了。 1820年,中国GDP总额大约是世界经济总量的1/3,从经济规模来看,这是古代中国经济规模的高峰。 此后,中国经济开始持续下滑,直到1978年的改革开放才反弹。 对于曾国藩来说,湘军的军费是自筹的。钱从哪里来?答案是:厘金。 平定太平天国:厘金功不可没。 眼看清朝灭亡就在眼前,晚清中兴四大名臣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和张之洞“扶大厦于将倾”。 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的过程中,看到了西方先进技术的强大,并利用先进的西方武器镇压起义军。 他们实施“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战略,以实现富国强兵为目标,稳定了局面,延续了清朝的统治。 鸦片战争后中国被迫对外开放,上海逐步成为对外贸易的中心。 中国的金融中心逐步由北京转移到上海,在1900年八国联军攻破北京之后,彻底转移到了上海。 历史从短期来看似乎多是随机的,但从长期来看,发展的大趋势又似乎是平滑的。
经济学家看世界总有一个独特的视角。例如我读过的一本书《棉花帝国》,也是一样的,以全球棉花生产,和贸易作为主要的线索脉络,认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出现以及现代大英帝国的出现,都是因为棉花生产和贸易的不平衡所创造的,个世界的格局由棉花所塑造。当然《棉花帝国》的结论比较耸人听闻,本质上还是夸大了单一因素对于整个世界变化的影响,所以在学术界争议很大。 但是但看财政问题,这个要素对于国家的兴衰成败确实至关重要,郭建龙的《中央帝国的财政密码》通过历史脉络描述财政问题的发展是清晰可见的。 作为一个政府组织,其主要使命就是保障其物理空间内人民和土地总和的安全和可持续发展。所以政府的职责天生就包含了平衡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平衡内部矛盾总得来说就是维持政府法律体系运作,进行民生基础设施建设和管理分配;平衡外部矛盾主要依赖军事力量和外交手段。这些工作天生就需要整个系统产生特定的一部分财富来进行支持。财富的来源就是财政政策,在发展至高等级的政府组织还会有相应的货币政策。 而财政政策,在农业社会,毫无疑问只能通过田税、丁税和商业税来支撑。当然从汉朝开始为了应对重大军事冲突,又开了国有垄断专营的滥觞。但是受到马尔萨斯陷阱学说的约束,人口的增长是几何级数的,总是快于田地产出,因此传统上认为一个封闭的国家组织一定会内部崩溃。反应的财政上,就是政府治理成本急剧扩张,而财政收入增长的节奏跟不上。一旦到财政严重亏空。政府就会失去治水、治乱、抵御侵略等一系列组织能力。国家崩溃就变成了一个迟早的事情。 中国,作为一个幅员极其巨大,社会组织能力极其强大的社会体系,其王朝政府往往能在崩溃前进行一系列挣扎,成功的挣扎在历史上通常体现为变法和中兴;失败的挣扎就会导致王朝早亡。 本书提到的元明清时代,跟中国古代有很大的不同,就是这个系统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而是深度参与了全球发展的。其实明清之前也是深度参与了全球的,只是那个时候全球化水平不高,国际贸易占比极小,因此对于王朝周期变化的影响不大。 本书之所以从元朝开始,是因为从元朝开始,纸币开始大规模发行。王朝除了财政政策手段之外还具备了货币政策手段,并且蒙古帝国的形成大大提升了国际贸易在国家事务中的比例。因为国际贸易导致的经济农业和手工业如养蚕和陶瓷,分工导致了农业的进一步专业化。实物税收逐渐的转为货币税收,又因为中国长期没有标准化货币,但是却早早学会了利用劣币搞通货膨胀来敛财给王朝续命。 在作者看来,元朝的灭亡,政治结构上先天的缺陷因财政问题提前爆发,导致国家大乱,而国家最先乱的就是主要税源地,所以元朝的崩溃毫无挽回的希望。而明朝的崩溃则是因为黑天鹅事件,作者认为明朝崩溃的主要原因实际上因为南美洲白银的突然停止了供应,导致货币短缺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社会问题。加上王朝后期党争本质上还是为了江南税源地利益的保护导致加重对于北方的剥削从而导致了流民大起义。清朝则是完完全全因为超额的贸易顺差导致了报复,以及对于报复的准备不足,整个国家的观念转变的太慢导致。清朝在甲午战争之前经过经济体制改革,整个经济体制已经完全脱离了农业体制主要依赖关税,加上民族工业发展本来有机会在太平天国歧义后慢慢恢复元气。但是甲午战争直接摧毁了中国复兴的全部希望。 总的来说,作者从经济学视角来看这些问题,没有太大的问题。至于这些问题有没有那么致命,或者说是不是有更致命的原因,我觉得还有待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