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怀宏
《生命与自由:法国存在哲学引论》是一部介绍法国存在主义哲学的读物。书中首先上溯到帕斯卡尔,然后探讨萨特存在主义的自由哲学,最后讲到马塞尔的思想。这一思路反映出作者思想和精神的某种趋向,即先是离开萨特的无神论存在主义,然后走向有神论的存在主义,之后又离开现代存在主义,走向法国近代早期的更为原本的存在与生命哲学的思想。这一探索,清晰而细腻,为读者呈现出法国存在主义哲学的独特风貌,发人深省。
人是被判了自由的刑的。帕斯卡尔在无限宇宙前战栗时,发现人的全部尊严在于思想;萨特撕开存在的荒诞,宣称自由是沉重的责任而非礼物;马塞尔却在绝望的深渊里掘出希望,证明爱才是联结破碎世界的绳索。从无神论的虚无到有神论的救赎,这条回溯之路揭示了一个悖论:越直面生命的荒诞,越需要信仰般的勇气去选择、去承担。存在先于本质的真相,或许不在于孤独的绝对自由,而在于每个选择都在雕刻人性的轮廓——我们既是囚徒,也是自己的狱卒与钥匙。
我们每一个人都受到时代和社会条件的限制,但每个人又都总是能够反过来对这种限制再做一点什么事情。而且,成年人比幼年人能做的要多,天才比常人能做的要多。 “命运,我知道你能做什么,但我能做的,比你要多。” 因此说服的艺术就是既要使人信服又要使人满意的艺术。 人们难以达到绝对的确实性,没有绝对的真理。 我们的错误之最强有力的成因,就是感官与理智之间的战争。 “人必须认识自己,如果这不能有助于发现真理,至少这将有助于规范自己的生活;没有别的比这更为正确的了。” 理智的最后一步,就是要承认有无限的事物超乎它之外,不然它就是脆弱的。 “当一切都在同样动荡着的时候,看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在动荡着,就像在一艘船里那样。当人人都纵欲无度的时候,就没有谁好像是沦落其中了。唯有停下来的人才能像一个定点,把别人的激狂标志出来。” “欲念是我们全部行动的根源”,或者说,“欲念和强力是我们一切行为的根源,欲念形成自愿的行为;强力形成不自愿的行为”。 “人的最大的卑鄙就是追求光荣,然而这一点又正是他的优越性的最大标志,因为无论他在世上享有多少东西,享有多少健康和最重要的安适,假如他不是受人尊重,他就不会满足。他把人的理智尊崇得那样伟大,以致无论他在世上享有多大的优势,但假如他并没有在别人的理智中也占有优势地位,他就不会惬意。” “我们是如此之狂妄,以致我们想要为全世界所知,甚至为我们不复存在以后的来者所知;我们又是如此之虚荣,以致我们周围五六个人的尊敬就会使我们欢喜和满意了。” 事情在确立之前是没有区别的,但一旦确立它就变成正义的,因为再搅乱它就是不正义的。 但充满了缺点而又不肯承认,只能是一件更大的坏事。 就像是一种宿命,人难以逃脱自己的不诚和自欺。 超越的欲望,也许是人所能产生的最伟大也最能证明人之高贵的欲望。 理想总是在人的前方而不为人所把握。 人躲避安静甚过躲避一切。 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的荒谬和绝对的虚无。 无知和无好奇心是为一颗造得好的头脑准备的两个甜蜜的枕头。 虽然赌博总是以确定的东西来赌不确定的东西,所付出的是确定的有限,而赢局却是不确定的无限。 “凡是不可说的就必须对之保持沉默”。 激情能使人有力,但有时也能使人变得盲目。 “最伟大的人物也会像平常人那样犯错误。” 拉罗什福科也说,天生没有嫉妒是生来就伟大的一个标志。 人的身体可以轻易消灭,人的思想却不会轻易死去。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人是一堆无用的热情”。 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 好的文字并不一定都是好的思想——或更准确地说,不一定是对的思想。 据说有人批评说,像桑塔格这样的知识分子是在优裕的环境里努力思考严肃的问题,而今天中国的学者文人则是在严肃的环境里努力使自己的生活变得优裕。 瞄准最高的目标,最精确地估价自己。 我们必须反抗,反抗为压迫确定了一个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