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之歌：我的回想（译文纪实）

如果结合小熊英二的《沉默之羊，高歌之羊》一文以及《杂交种文化》中的《关于作壁上观》等几篇，那么“特立独行”恐怕就不是对“羊之歌”的准确形容。温顺的羊，同时也可以有着不合群且坚定的内心；对于自己身处世界的疏离（最终是对自己的疏离），随着作者在西洋的广泛游历，生长为“世界主义者”。出生中产富裕之家，自一高至东大形成的“被选中者的合理主义”，医学专业以及对文艺的广泛热爱，这一切和作者的性情互相塑造。日本对外的战争时期正是他的青年时代，知识与理性面对时代倒行逆施的獠牙无能为力，却成为了保护、巩固自我的武装，使得疏离成为可能。疏离的心灵、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没有责任，以及作为前提的对社会无法发生影响这一事实，构成了奇妙的相互强化。疏离让他在战争期间免疫于狂热与暴力，让他对战争的走向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一个极为戏剧性的画面是，他在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之际还能在文乐剧场中独自欣赏由义太夫、三弦琴所创造的“难以撼动”、“固若金汤”的世界。然而疏离并不能解释比他的性情更为激烈的同道友人的死去，无法解释他作为调查团医生时感受到的广岛受害者无法言说的体验，无法让他以旁观者的视角对矿工工人与公司的冲突进行评判。他从日本出发走向西洋，在被能、京都庭院、法国中世纪美术、瓦格纳歌剧和爱情的感觉与形式所震撼之后，却仍然无法感到满足。因此，对专业化的废除、转向“诗”与对社会的责任感在他身上同时到来——这或许就是“羊之歌”的意思。 如果抛开“战后思想”的限定，加藤周一在回忆中所揭示的“自我”对于知识人来说其实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想要在加藤周一的思想中寻找一点什么的读者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他的疏离感，带着可能互相并不相同的直觉性价值判断，默默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对自己能够到手的材料进行整合，建立整体的关联性，对未来进行希望或是诅咒。而加藤对自身的“审议”，恰恰是在提醒我们这么做内在的矛盾性。（2025.05.15） 微读上架之后又重新读了一遍，这一次是纯粹被作者优美的文学性所打动。我对法语文学仅有粗浅的认识，但读的时候总是能够感觉到作者的书写具有法语文学的风格。检索曾经读过的《牛津通识读本：法语文学》，看到引言里这样的表达：“不得不与陌生的社会发生关系、不得不在观察其他人的同时定义自己的位置，或许是法国传统中某些主要文本的中心议题。”《羊之歌》庶几可以放在这个谱系里阅读。这既是作者天性与之亲和，也是作者在常年的研究与实地生活后将之内化的产物。加藤周一对自我敏感，对世界敏感，对自我与世界之间的关系更为敏感，“我置身于这个世界之中，理解这个世界，也就意味着改变我自己，否则，我就无法理解它。”他带着对自我与世界的些许怀疑走向日本的外部，主动的被动陷入不同的文明与艺术形式之中，从某种极其具体的造型中理解文化或艺术的类型本身（正如作者深爱的北魏的佛头与尼斯的天使），是用那种特殊的感觉来解释艺术，而不是反过来用艺术解释感觉。他在异域向文明的纵深探寻，在时空的交织中理解不同的世界，“每一个空间都流淌着它固有的一条时间之河”。第一人称书写时之“我”，向读者揭示出回忆童年之“我”与被书写的“此刻”之“我”的记忆、经验、色彩、气息、声音、感受、想象如何在截然不同的时空或艺术形式中彼此穿梭呼应，形成互文，制造出绝妙的对照，从而让“自我”在这里也既分离又融合着。他不断的让世界改变自我，并运用自己天性的疏离感与知性能力，不停地将不同经验、表象的关联编织入自己的整体世界中。“我们不断地成为自己之外的东西，不断地去理解世界（和他人），在各自扩大视野的同时，努力寻找事物之间的关联。”这样的人生，真是令我艳羡。（2025.09.08）

每个时代都存在着特定和代表性的人物，我们的认识往往都是比比时间要晚一些，从当下来看对于日本来说处于幸福一代的差不多是二战结束之后出生的一代，没有经历战争在成年之后就发生了经济的大发展，就会缺少一些反思精神，因为过去毕竟是父辈经历，而且似乎不需要太多努力就获得了各种好处，他们成名差不多在广场协议之后才开始的，而那些在日本最为辉煌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则是那些经历了二战，无论怎样都会产生了一些记忆。在这个时间也许也是日本走向时间的过程，自己读了感觉到了在日本最为辉煌的时间，其实日本还是在真正走向世界而且被世界认识就是在东京奥运会，而且伴随着新干线成了名片，但是不知道为啥日美安保条约，似乎就是一种免费的安全，但另外一个方面还想不听话似乎完全不大可能的，日本很多知识分子似乎就是这种矛盾的聚集体，日本人之中总是存在若干意向的代表，比较典型的就是各种物品，本来羊作为一种温柔的存在，但是在这里似乎变成有个性甚至群体之中的代表，本来在我们语境之中，羊似乎不大可以的，因为十二属相之中，羊大家都会说命不大好，其实大部分都是社会的意向投射。当然如何摆脱日本在当时被认识到的群体主义，而且作为游离于团队的存在，使得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个性存在的。每一个人都是时间旅行者，非常受到时代的裹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群体与个人之间的状态究竟怎样，还是需要思考，在日本的当下似乎利用民意，或还处于脱亚入欧的执念，只是欧美还是非常看不起，同时与亚洲国家的绑定状态，使得日本处于极其矛盾的状态，只是不知道羊之歌时代出生的人，对于集体主义的观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特立独行的日本作家 推荐等级：★★★★ 提起羊，人们可能会想起属相，也会想起温顺的绵羊，更会想到著名的羊群效应。有趣的是和以往认知中的有所不同，作为羊也可以特立独行，独立于羊群之外。 《羊之歌：我的回想》作为一本自传，作者讲述了自己的人生故事，从外祖父到父亲再到自己的一生。虽然属相为羊，他却没有展现出以往那些比较符合刻板印象的一面，其所展现的个性似乎在挑战着日本普遍存在的国民性格。 1.风流成性 打开一本书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冒险，仿佛是来到宫崎骏动画里千寻在荒野中发现的一个洞口，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于本书来说，如此形容可以说恰到好处。 在开始阅读之前，除了知道作者是日本人之外我一无所知。凭借着对于传记的喜爱以及对于日本的关注打开了这本书，无疑给我带来的不少的意外之喜。尽管在这个阅读过程中有太多的陌生事物迎面而来，好在深入之后仍能发现一些阅读的趣味。 作者的叙述从外祖父开始，到父亲再到自己，似乎有种富家子弟家道中落的既视感。值得注意的是这三者在两性关系上的态度和行为。作为富人的外祖父显然可以说是风流成性最好的代名词。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对此作者的父母亲或因为宗教或出于自身而表示不同程度的反对。在作者看来，父亲的反对没有其他的因素参与，完全可以说是自己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并视之为不正确的行为。 要是将外祖父和父亲视作两个极端，作者在这方面就像是在游离其中。书中对于女性的描述以及心中情愫的部分确实画面感满满，让人有些心动，可这显然不符合传统的两性关系。 尽管我对作者和女性的关系以及结果没有太多的兴趣，看着他通过文字描述的世界颇有些诗情画意的味道。或许可以说再不考虑其他因素的情况下，作者所描绘的感情美好得让人有些心动。 2.弃医从文 著名的鲁迅先生弃医从文是为了救国救民，作者的做法没有太大的抱负，更像是自身性格导致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作者不光是医学世家，也算是子承父业。 医学带来的知识和培训，让他可以获得智识上的成长，可以勇敢去面对外部的世界。可自身的性格和经历注定了他无法在这块熟悉的领域继续深耕下去，必须要去开启自己的探索之路。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作者此举更像是对于医学以及所有科层制度的反抗。或许可以说相对于普通人眼中那种安分体面的生活，他更喜欢冒险刺激的人生。从这一点来看，他可能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通过文学等艺术点燃了内心的激情之后无法再去熄灭心中之火。见过了光明的人，终究无法再忍受黑暗。 学医带来的习惯、对于医学本身的兴趣以及出于经济上的考虑，作者没有彻底离开这一行，甚至身在异国他乡也选择重操旧业。这在很多时候也成为了他了解世界和认识他人的重要途径。 当舞文弄墨成为他的主业之后，悬壶济世不得不转换身份成为副业，变成了一个爱好。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日本的医学教育有些滞后和落伍，甚至封闭于整个广阔的世界，让他在国外对此类知识变得如饥似渴，颇有些弥补往日遗憾的味道。 3.战争之下 对于作者的关注自然绕不过他所处的战争岁月。《在刺刀和笆篱下》日本将国内很多的医生输送到前方战场，作者算运气好的，可要是战争继续下去难免会变成其中的一员，甚至再也没有机会活着回来。 《使日十年》里美国大使格鲁称日本是幼稚的，作者的经历算是在印证了此类观点。若要深入了解的话，不难发现，与其说战争之下的日本国民是幼稚的，还不如说是像《“无责任”的帝国》里那样是极度疯狂的。 作为一个正常的作者，有着冷静的思考和对战争悲观的判断。虽然事后多少验证了他当初的观点和想法，可他的言行举止在当时无疑会被视为不合群的，甚至成为敌对分子。 或许是医生的身份发生了一定的作用，或许有着其他因素的庇护，作者极具个性的言论没有引起太多的风波。大概也是因为知识分子中仍不乏头脑清醒之人，只是无力去改变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作者提供的内部视角让我们对于战争下的日本人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在细微变化中看到了败局的显露。官方媒体从玉碎到逐渐变软的言论无疑就是在释放投降乃至于屈服的信号，可民众未见得一下子就可以转过弯。 回过头来看，如今日本右翼保守势力的死灰复燃可以从中找到一些端倪。除了像《亲美与反美》里美国在战后的大力扶持之外，自身也像清末宣统一样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甚至一直有着跃跃欲试的冲动以至于此后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4.游历世界 得益于语言上的个人特长，作者在此后有机会游离世界，尤其是欧洲大地。在他看来这好像是阔别已久的精神家园，在这里也确实找到了不少曾经熟悉的人与物。 和他所学相似，曾经脑海中的往往是有着太多的局限性，实地探访之后才发现有着许多的错误和偏见。有些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而加以改变，有些一时半会难以消除。 作者提到战后的日本社会对于伤兵以及战争相关的一切唯恐避之而不及，人们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却在欧洲大地上以刻板印象的形式融入到日常生活之中，成为了很多人心中难以消除的成见。 作者在此地的游历中当然有友好的交流和体验，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因为他的肤色带来的歧视，更别提身为一个日本人所遭受的尴尬。军国主义、法西斯，听起来是很抽象的名词，可对于这些遭受战争创伤的欧洲人来说是活生生、血淋淋的。 我们自然不能责怪这些人的不友好，尤其是在没有出现过激行为的情况下。战争或许随着日本宣布投降而结束，可留给世界人民的重大创伤并没有因此彻底愈合，时常隐隐作痛，提醒人们不要忘记历史血与泪的惨重教训。 5.旁观视角 本书我比较喜欢的一点是作者的旁观视角。在他的生活中，似乎常常扮演着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在回忆中，自然也少不了旁观视角。他可能没有彻底抽离，却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在作者的文字中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神奇且带有梦幻色彩的世界。刨除掉他日本人的身份，单从文字来看，你多少会在阅读的过程中喜欢上他。 一旦和现实尤其是历史结合起来，读者很难做到冷静客观，难免会带入个人主观情感。如此行为可以理解，但还是应该有所控制和保留。就阅读体验和收获来说，更是应该如此。 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我们借助作者的笔触试图去了解一个陌生且相对真实的日本人以及其眼中的世界。这可能会对我们以往的认知带来冲击，但也会带来不少的意外收获。 在艺术和文学等方面，作者的一些见解和看法还是蛮有价值的，至今看起来仍不过时。只是受限于个人主观体验，在文字的传递和交流中难免会打折扣甚至出现讹传的情况。 6.写在最后 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阅读一本书有些时候比读什么书更为重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行冒险反倒比抱着预知观念去了解收获更多。这可能是因为在一张白纸上更好作画。 作者通过文字描述会一幅幅生动有趣的画卷，可未必就是对于历史和事实的真实展现。即便作者有心如此，我也很怀疑通过语言和文字的传播导致的偏差和错误。 对于我们不熟悉甚至是陌生的世界，与其说是借助未知的知识在进行填补，倒不如说是运用已有知识发挥想象。这就像《念念远山》里那些总是想要去往远方的攀登者一样。 记忆作为我们难以舍弃的一部分，如影随形，在探索未知世界的过程中更是带来不可小觑的影响，甚至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个人的真实经历比文化记忆更能带来此类影响。 回顾过往，我们直面自己，或许像是在照镜子，但也可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铁一般的事实、沉重的历史，如一记重拳让我们瞬间清醒。我们没有生活在战争的年代，却也受到了其带来的影响。和平年代有责任铭记历史，更应该阻止下一次愚蠢战争的再现人间。 《现场》里战地记者远赴他乡，可有些时候敌人并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甚至就在你我的脑海之中。当沉浸阅读之时我们可以享受其中的乐趣，可结束之后不免要陷入深思，试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什么。

喜欢加藤周一的文字，优美，清纯，真挚，如同山涧清亮的溪水，缓缓流进读者的心里。加藤周一的文字，不但表达了他对自然、生活及祖国的热爱，也反映出他是一个独立的思考者，洞察世事，追寻真谛，不肯随波逐流。 通过阅读加藤周一的作品，了解了很多日本人对二战时本国军国主义的厌恶与反对，以及他们对日本未来的希望。 一个民族迷惘在黑暗中时，总有人点着灯火前行，加藤周一就是那群点灯者之一。中国也有这样的点灯人，虽屡败，但屡战，不死不休，薪火相传，直至光明普照大地。

很喜欢的一本书，书里在轰炸前夕灯火管制的夜晚，作者独自跑去银座剧场看表演，清冷的环境里舞台传来一声梆子，这个氛围好奇妙。历史的风吹起尘埃，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幽邃日月如空落的幕布，人生独自表演一场戏，曲终散场，回忆成冰。冰化了，人睡着了，梦也就醒了。

作者在日本侵华战争、台湾问题、共产主义/社会主义等敏感问题上的观点都比较“亲中”，观点不乏犀利，不过整本随笔集读下来仍感觉政治意义大于其他。 「我厌恶军国主义，在我看来，狂热的爱国主义者的宣传就是一种滑稽的时代错误，同时，对于大日本帝国政府发动战争的目的，我从来都不持肯定意见。」 「远离政治。在那里，诚意遭到背叛，理想主义受到利用，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昨日的忠诚立刻变成今日的谋反。」 「他们这个小团体内部的“平等”之所以成立，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更大的社会上的“不平等”。这里的“平等”观念是不彻底的。」 「我对社会无能为力，并不意味着社会对我也无能为力。它会毫不留情地把我卷入它前进的洪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作用在我身上的所有一切，我都希望能弄个明白。」 「虽然我不信“上帝”，但我认为，就算有上帝，那它肯定也不是一个正义之神。也许是它创造了这个世界，但只做成了一个最终必须毁灭的世界。」 「并非所有存在皆为善。然而，不管多么小的存在，它的价值都是不可估量的，所以，破坏存在的人，必为恶。」

相比于其后《续 羊之歌》的部分，更喜欢前半部分中作者在二战前后生活经历的叙述，尤其是关于二二六事件的描述。既有对于日本政治的深刻洞见，也有真挚的文字感染力，还是很适合对日本二战史与日本文学感兴趣的读者进行阅读的

在加藤周一的笔下，个人的历史亦是国家的历史、时代的历史。因出身的关系，他起步就站在了绝大多数的人拼尽一生想要达到却不一定能够达到的地方。站得高、看得远，他最难得的是在富贵的生活中保持做人的良心—他不觉得他的外祖父有钱就可以对周围人吆五喝六；也不觉得国家可以随意剥夺其他国家的人民的性命，牺牲自己国家的百姓的性命。这些让他同时拥有了看清、看透国家的问题、时代的问题的软硬件条件。

📖2026.第7本 初读《羊之歌》第一章，已经被作者（和翻译）的文笔折服。作者从小就是个善于观察，并且对人际关系极其敏感的孩子。只通过外祖父出门，和母亲聊天，女仆和祖母对其战战兢兢的态度，外祖父的形象就已经跃然眼前。翻译也很优美，不仅非常符合中文阅读习惯，文笔优美，且不必要的连词也几乎没有，读起来令人感到赏心悦目，给中文版加分不少。

这本书的文字如此优美完全值得更好更优雅的封面，这样出版是不是太草率了，能不能学下社科甲骨文，出个精装本？ 加藤周一这一生浪迹欧美，这人生旅程太让人羡慕了，路过的风景越多，知遇的学者和朋友越多，看时事看周遭环境就会有不一样的视角和思考的方式。 书里提到他和丸山真男的谈话要是能留下视频就好了，到现在对新安保条约的抗争也是极有意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