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摩西,那个印刻在历史中的名字,他的故事如何塑造了信仰与文明? 《摩西与一神教》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思想体系中的最后一次重大尝试,他把目光投向了人类最古老、最深刻的精神遗产——宗教,把精神分析与宗教、历史、民族学相结合,构建了一个宏大且惊世骇俗的框架,阐释一神信仰的历史根源。 这是一场华丽的思想冒险,它所提出的问题至今仍引人深思:宗教是如何诞生的?民族的性格与命运从何而来?被遗忘的历史如何在集体心灵中留下痕迹?无论你是宗教历史的爱好者,还是对精神文化有着浓厚兴趣,本书都将带你走进一场充满思想深度的旅程。
比想象中值得读,这种对民族和宗教分析的野心很了不起。 弗洛伊德是无神论,认为宗教是一种神经症,但他又对自己的犹太身份感到自豪,他说:「如果你问我:你的犹太性还剩下什么?我会回答:哪怕失去了信仰,失去了一切,剩下的就是犹太性本身。」可是一个无神论的犹太人该如何在这个被上帝拣选民族中自处?真的有一种脱离了犹太教的犹太性吗? 在纳粹已经崛起的时候,弗洛伊德宣称犹太人杀了摩西(父亲)。为了掩盖罪行,他们压抑了这段记忆,并创造了更加严厉的「耶和华」宗教来赎罪。基督徒嫉妒犹太人。因为在潜意识里,大家都有「弑父」的冲动。基督徒通过耶稣(子)的牺牲赎了罪,而犹太人拒绝承认杀了父亲,继续背负着「父亲选民」的重担。 茨维格说,「摩西不是犹太人,而是埃及人。他这种在科学上几乎站不住脚的论点,不仅大大伤害了那些虔诚的犹太教徒,也伤害了那些有民族意识的犹太人。那本书恰恰是在犹太民族最险恶的时刻出版的,这使他深感不安。他说:『现在有人夺走了犹太人的一切,我又把他们中最优秀的人夺走了。』」 这几乎是犹太人在面临灭族的危机时候的应激。开篇提到,小孩为了对抗对父母的失望,常会幻想自己其实是捡来的,亲生父母其实是国王或贵族。弗洛伊德在这本书中作了类似的幻想。如果摩西是犹太奴隶的孩子,那么犹太教就起源于「奴隶的反抗」。但如果摩西是埃及贵族,那么犹太教就起源于一个更古老和受尊敬的文明(埃及)。纳粹宣扬「种族决定论」和「血统论」,但如果这个民族的精神父亲根本不是犹太人,那么犹太性就不是一种血缘,而是一种接受了摩西给他们的「高度抽象的一神教」产生的精神传统。这就成就了一种犹太性是杀不死的慰藉。 对于弗洛伊德来说,犹太身份不是关于「信耶和华」,而是关于「结构性位置」,这种无意识最完整地保存在了犹太民族当中,保罗的革新让基督教从「父亲宗教」变成了「儿子宗教」。他认为犹太民族不需要上帝这个幻觉,我们只需要承认我们杀死了父亲,并承担这份罪疚与律法。这才是成熟的人类。由此,弗洛伊德把自己塑造成新摩西。摩西给了犹太人律法,弗洛伊德给了人类精神分析,通过拆解传统来成为更纯粹的犹太精神继承者。
《摩西与一神教》是弗洛伊德晚年(1930 年代)完成的遗作,他试图用精神分析视角解释犹太民族、基督教传统以及一神信仰的历史根源。 核心论点 1. 摩西并非希伯来人,而是埃及上层人物。弗洛伊德根据《圣经》中“摩西被法老女儿收养”的情节推断他可能就是她的亲生子,从而拥有埃及贵族血统。 2. 摩西领导的出埃及故事其实是埃及阿肯纳顿一神教改革的延伸。弗洛伊德认为,摩西把埃肯纳顿崇拜太阳神阿顿的一神信仰带给了希伯来人,并通过割礼等仪式使其长期留存。 3. 犹太教与基督教的对立可被理解为“父亲的宗教”与“儿子的宗教”之间的冲突:犹太教坚持摩西(父亲)确立的律法与一神教,而基督教借圣保罗之手将“超我”内化为“儿子”形象,从而反叛“父亲”并指责犹太人弑神。 4. 书中还借用精神分析概念,如“被压抑内容的回归”,解释为什么某些宗教观念会突然消失又在后来重新出现,以及弑父神话如何转化为宗教信仰动力。 结构与写作特色 • 全书由三篇相互补充的论文及后续讨论组成,形式上延续了弗洛伊德在中的群体心理分析路径。 • 论证结合历史推测、民族学材料与精神分析类比,既有宏大的宗教史叙事,也充满作者个人的犹太身份与时代处境的情感投射。 意义 这部书是弗洛伊德最后一次大规模跨学科尝试:他把宗教、历史与心理动力学结合,提出犹太一神教可能源自埃及改革宗教的假说,并借此讨论民族认同、集体记忆与压抑等问题。由于史料依据薄弱而充满推断,学界评价两极,但它无疑为理解20世纪思想史中“知识分子的犹太身份困境”与“宗教的心理学解释”提供了重要文本。
弗洛伊德没有讲摩西,没有讲犹太信仰,通篇讲的其实是父亲,是在借一个民族的父亲讲一个人的父亲。他的论据是不成功的,但是方向和链条是值得肯定的。 1.一神教就是唯一的父亲,多神教代表着杂乱温柔世俗的母亲,但是一神教从诞生之日起,本质上就是唯我独尊,威严,绝对,不可直视的抽象理性之父——上帝。犹太民族的一神教信仰,不是神学宗教的选择,而是心理结构的必然,整个族群集体臣服于一个父亲的权威。绝对唯一的主神耶和华从自然物信仰走向理性,是犹太人在心理主义立场上呼应理性与道德价值的尝试。幼稚冲动的犹太人儿子或许在早期没有办法理解成熟的父亲,他们就会轻而易举的选择喜怒无常的部落神,直到进入文明时代。在漫长的压抑回归过程中,理性的唯一神最终才得以确立。 2.无论是埃及的摩西,还是后来的祭司摩西,它代表的只是父亲本人,他可以不作为历史人物,只是犹太民族内心的父亲意象。弗洛伊德的一切思想实验之原本都是在早期部落实践中儿子们盛大的弑父仪式,儿子们杀死摩西,背叛摩西,抛弃摩西,遗忘摩西,就是最典型的集体弑父。犹太宗教里的背叛,逃亡,罪孽,内疚,选民意识,苦难宿命,弥赛亚全都是弑父之后儿子群体的心理必然后果。宗教历史只是人类童年家庭的病理切片,一切宏伟的宗教史都是弗洛伊德研究的样本,他研究的真正内容只是人类如何复刻个体的童年(孩子在五岁之前的恋父情结—恐惧反抗—弑父—愧疚与负罪感—压抑欲望—将父亲内化为超我—用道德价值与社会规范来惩罚自己—自己成为了父亲),弗洛伊德最终认为,整个一神教文明就是被放大无数倍的俄狄浦斯情结。 3.弑父以后犹太民族用信仰完成自我的再塑造,他们杀死了父亲且不敢承认,把情感压抑进了集体的无意识。这份原罪压力和背叛的焦虑慢慢变成了一种民族的使命。上帝在此时不再是外在神,他成为了每个人的超我和道德枷锁。使徒保罗把个体心意相通的集体无意识链接起来,打造了恳求原谅的新宗教。他们不必再愧疚,因为上帝的儿子代替他们去死。在这里,他们联合想要自证清白的一切人集体孤立了犹太民族。一个民族多灾多难的历史从此开始,新的背叛从此开始。 4.在今天,全部宗教世界都已经放弃赎罪,放下愧疚,走向轻松的普世信仰。只有犹太民族死死抱住古老的父子创伤,在无尽自责和苦难的淬炼中,把民族灵魂直接焊死。而他们的苦难与被孤立,反而铸就了这个民族的弥赛亚精神。所以我说摩西是父子荒原,而保罗是原生家庭的和解。 到这里了,我想说弗洛伊德或许是成功的。
弗洛伊德这本书其实逐渐的已经开始探讨文明,宗教,信仰的源头了,一次非常大胆的尝试: 1,犹太教的起源是埃及原始宗教的纷争,是被阿蒙宗教复辟后信仰阿顿“唯一太阳神”的摩西,带领被社会边缘的犹太人民所成立的宗教,在流亡的过程中通过对于埃及原始宗教的模仿和继承,以及对于异教神的吸收,建立了犹太教的信仰根基,也就是“旧约”的内容。 2,基督教是从犹太教教义中分裂出的信仰,是保罗对于这个信仰根基的重新组织和设计,重新设计了叙事逻辑,“耶稣”作为承担罪责的上帝之子,完成了献祭和复活的仪式,于是更广阔的吸纳了众多民族,成为一种普世宗教传播开,也就是“新约”的内容。 3,而这些宗教的设计,根源在于人类的精神遗产:俄狄浦斯情结的根源作用,让弑父这一原始冲动压抑成为一种宗教的面向,区别在于一神教/犹太教是不承认弑父,是一种心理层面更深刻的压抑所导致的负罪感,而基督教承认弑父情结,并用基督的牺牲与复活做了心理补偿。 4,弗洛伊德在这本书里,试图将自己塑造成新的摩西,他一方面通过对于自己的民族做精神分析,解释了其心理结构,另一方面也将其内化并发展,让自己成为犹太精神的继承者。 5,所以与荣格的决裂,某种程度上也是“父亲宗教”与“儿子宗教”的决裂,荣格对于世界各地异教的研究和对于性驱力的否认,挑战了他的权威,让他感受到了要被杀死的恐惧。于是在晚年依然不忘踩他一脚。 6,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心理学样本,一方面不得不论证了荣格的价值,对于世界的多元化研究是一条必经之路,另一方面也在解构的解释中,消解了犹太教乃至基督教的神性:并不是上帝的选民,也不是上帝之子的救赎,只是对于大他者的恐惧所导致的集体精神幻觉而已。 所以这本书虽然论据不足,推理偏激,但依然值得阅读。
弗洛伊德认为,宗教的诞生与人类对超自然力量的渴望密切相关。他提出,宗教信仰是一种心理需求,人们通过信仰来寻求安慰和解释不可知的自然现象。在这个过程中,宗教成为了文明的基石,它不仅规定了道德和行为准则,还塑造了社会结构和文化传统。摩西的故事,作为一神教的典范,展示了这种力量如何影响一个民族的性格和命运。 弗洛伊德还探讨了被遗忘的历史如何在集体心灵中留下痕迹。他指出,历史事件,尤其是那些重大转折点,会在人们的潜意识中留下深刻的印记。这些印记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编织进民族的记忆和文化传承中,成为影响后世的关键因素。摩西的故事,正是这样一个被不断回顾和重塑的历史事件,它在犹太人的集体记忆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无论你是宗教历史的爱好者,还是对精神文化有着浓厚兴趣的探索者,本书都将带你走进一场充满思想深度的旅程。弗洛伊德的《摩西与一神教》不仅仅是一部学术著作,它更是一次华丽的思想冒险。它提出的问题至今仍引人深思:宗教是如何诞生的?民族的性格与命运从何而来?被遗忘的历史如何在集体心灵中留下痕迹?这些问题挑战我们对宗教和历史的传统认识,促使我们重新审视人类精神世界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通过弗洛伊德的分析,我们开始理解,摩西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关于逃离埃及、穿越沙漠、接受十诫的叙述。它是一个关于信仰、力量、救赎和人性的深刻故事。摩西,作为一神教的象征,他的故事超越了宗教的范畴,成为人类文化中一个永恒的主题。它提醒我们,历史和信仰的力量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影响着每一个个体和整个社会的未来。
当一位没有信仰的人用人的理论来俯瞰剖析神,结局只能是水中捞月。如果不仰望,如何能看清真实明媚的月光呢?被造的人如何能参透创造神的旨意呢?神没有义务满足人全部的好奇,也不必按人的思维去运行这个世界。作者最后都不得不承认他工作的偏颇:“我的工作并非民族志学,而是精神分析。我有理由挑选那些对我的研究有益的材料。” 这本书对我最大的获益,不是从头到尾对歪曲信仰的恶心,而是了解到,原来没有神的人看到的是这样狭隘世界。 让人“大开眼界”的精神分析☞ ◆基督教 - 救恩:基督教引入只能用死亡来弥补的“原罪”——那是一种对上帝的反叛。上帝的儿子,一个本无罪的人,以自我牺牲的方式承担了全人类的罪。他必须是“儿子”,因为被杀害的是“父亲”。然而,一个无罪的救世者却主动选择牺牲自己,很难用理性的逻辑加以理解。 - 从图腾宴开始:按罗伯逊·史密斯的图腾理论,当原始部落的父权群体被由兄弟组成的图腾部落所取代,儿子们对父亲的矛盾情感依旧深植其间。于是一个图腾动物被选来象征父亲,成为祖先与保护神,平时受到敬畏,但在每年特定的集体祭典中,这只图腾动物会被宰杀、肢解并由众人分食,作为当年弑父事件的重复与纪念。 - 圣餐:本质上是对古老的图腾宴的重复。在这场仪式里,信徒们分食救世主的血肉,这无疑是一种情感性的宣誓,是对他的崇敬,而不再是对他的敌意。犹太教原是一种“父亲的宗教”,而基督教却演变为“儿子的宗教”,同时放弃了犹太民族“上帝选民”的身份及其外在标志——割礼。如此,基督教成为一项普遍性的信仰,对所有人开放。 - 敌基督:当今最仇恨犹太人的诸民族,其实都是在后期才被迫接受基督教信仰的,且往往是在血与火的强制下。他们是所谓“被勉强施洗的一群人”。他们披着基督教的薄外衣,内里却依然保留着祖先对多神教的崇拜痕迹,同时也未曾完全忘却对这项强加信仰的仇恨。他们对犹太人的仇恨,归根结底是一种对基督教的仇恨的变形表达。 ◆别神 - 伊斯兰教似乎是一种简化版的犹太教,它的形成过程带有明显的模仿痕迹。安拉无疑比耶和华更加仁慈,而且似乎对所选的民族表现出更多的感恩。但这个新宗教在短暂的发展后就停滞不前,或许是因为它缺乏某种心灵和历史的深度——正是这种深度,曾让犹太民族最终弑杀了自己的宗教奠基者。 - 东方的其他宗教,它们显然具有强烈的理性主义倾向,其核心多以祖先崇拜为基础。因此,这些宗教在早期重建阶段就已止步。 ◆摩西的死亡 & 意识的作用 - 心理结构:①本我是更为古老的部分,非理智、无意识的原始本能。②自我是从本我发展而来的前意识。③超我从自我中分化出来。 - 象征主义,用一个事物来代表另一个事物,是所有人类与生俱来的语言行为方式之一。所以,意识也通过象征与知觉相连。 - 某种最近的经历如果足够贴近曾被压抑的素材,它就会激活后者,使之以某种方式重新浮现。几乎所有种类的刺激因素都有可能促使这类被压抑记忆的“复活”。 →摩西被杀,就是对原始父亲被杀的“重演”。后来对基督的审判与处死,同样是一种象征性的重现。这些历史事件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们重新点燃了隐藏在本我之中的旧创伤,并将其带到表层。人们对早期创伤的反应也相似,反应并不完全来自他们自身的直接经验,反而更像是在重演一段“种系发生”的旧模式。 ◆犹太民族的特点 - 犹太人对自我的高度评价。他们真诚地把自己看作上帝的选民,坚信自己与上帝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也就理所当然地与上帝的尊严和神圣共享一份光辉。这份信念带给他们骄傲与坚定的自信,变成了信仰的一部分。 - 归功给摩西:正是摩西,赋予这个民族坚韧不屈的生命态度,也在很大程度上,使他们成了长期被仇视的对象。 ◆摩西伟人 - 伟人定义:通过本人的人格或他提出的观点,在精神层面触动我们,超出他们物质层面作为的价值。 -摩西和上帝是人们对权威的需求:人类内心普遍存在一种对权威的强烈需要。我们赋予“伟人”的所有特质,其实都来自父亲的形象,是人们内心深处的依恋。摩西正好符合这样的权威形象,所以能得到人们的崇拜,他也将他自身的性格特征,诸如急躁、刚烈、不近人情,都融入了那个上帝的形象之中。 ◆神 & 理性发展 - 理性的律法:禁止为上帝塑像,明确要求人们只能崇拜一位不可见的神,强制人类放弃感官所能把握的一切形象,转而臣服于一个抽象的理念。这样的禁令,是对滥用巫术的断然否定。它象征着:感官直觉被理性所取代。 -摩西“塑造”神:摩西将上帝去物质化,使神性成为纯粹的理念,成为犹太民族精神财富的一部分,促使他们逐渐养成对理性的兴趣和重视。这有助于遏制暴力和残酷的本能倾向。 ◆克制 - 超我:自我中产生,负责监督、批判并压制本我和自我。出于服从超我而抑制了本能冲动,却会产生快感,自我反而因此会感到被提升、得到超我的爱,因克制而产生一种自豪、认可和满足。 - 道德的本质就是对本能的约束,是超我的层面。犹太先知们一再强调:上帝并不在意你向他献上什么仪式或祈祷,他只要求你过一种正直、有道德的生活,放弃那些“邪恶”的本能满足。可以说,与这些道德要求相比,信仰本身都退居其次。 - 在宗教中,本能的克制逐渐成为核心。尽管本能克制及由此而来的道德规范未必是宗教的起点,但它与宗教之间有着深层的发生学联系。 - “神圣”包含:①“神圣不可侵犯”,②“可憎、被诅咒”。这是因为父亲形象本身就包含这种矛盾:一方面,他被崇敬、不可违抗。另一方面,他令人生畏、令人痛苦,因为他的命令往往要求个体进行本能克制。 割礼是一种象征性阉割,是那位原始父亲权力的象征。在接受它的那一刻,个体等于宣告:我愿意服从父亲的意志,即使这意味着必须牺牲身体的一部分,必须忍受痛苦和羞辱。 - 伦理系统中一部分禁令确实具有清晰的理性基础,其权威与神秘感并非来自理性判断,而是来自它们与宗教的联系,来自它们所继承的那位原始父亲的意志残响。这些命令不讲道理,只要求臣服。 ◆心理分析学眼中的宗教神 - 只能凭信心相信:唯一神的观念如此强大,是因为它源自一个不朽真理。 但笔者不信:我们并不认为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某个唯一而伟大的神,而是相信在人类早期历史中,曾有一位看似无比伟大的人,后来,他被重新唤回人们的记忆,并被升格为神明。摩西做的,是将某种神的观念带给犹太民族。 -“唯一上帝”的心理学解释:很可能就是这种被歪曲了的集体记忆的结果。这与精神病理过程相似,于是用类比的方法讨论信仰。 ①拣选神:犹太人在多个神中挑选一位成为至高者,也想象神也这样挑选他们。摩西宗教的核心情感基础,正是对这位父亲之神的深切热爱与绝对忠诚。这种宗教狂热情感,类似原始时代的图腾崇拜或孩童对父亲的崇拜。 ②弑父之罪:父子关系的核心本质中本就存在着情感上的矛盾冲突,加上现实中的确遇到许多逼迫和不如意,为了消除犹太人对父亲神的敌意,维系这份被选中的幻觉,他们必须相信,是因为他们未能完全服从上帝,才受到了应得的惩罚。于是,保罗率先明确苦难的原因:“我们之所以遭受这些苦难,是因为我们杀死了神之父。” ③幻想出来的“福音”:保罗为了让人们接受原罪,他将罪披上一层神圣的幻想外衣,转化为一条“福音”:“我们的罪已经被赎清,因为有一个人为我们牺牲了性命。”它用“被救赎”的喜悦,取代了“被拣选”的荣耀,而那桩无法说出的弑父之罪——最终在强烈的心理抗拒下,被转化为含糊不清的“原罪”概念,成为宗教核心中的一个隐秘转译。 ④发展:基督教在背离犹太教原初教义,在许多方面迎合了地中海诸民族的宗教形式与仪式。表面上似乎是为了弥合人与上帝的裂痕,补偿当初对父的背叛,但其实是想用儿子来代替父亲。基督教徒对犹太教的谴责有骄傲的意味:“他们不肯承认他们杀害了上帝,而我们却承认了,并且因此洗清了这种罪恶。”
本书并非实证史学,摩西的相关假设缺少考古实证,这在书中有提及。弗洛伊德以摩西的犹太出身,用精神分析(弑父、压抑、集体潜意识),意在表达重构民族与宗教起源,最后还是回归到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上。 一、核心历史假说 1. 摩西是埃及人,不是希伯来人 摩西原本属于埃及贵族,继承法老阿肯那顿的一神信仰;埃及本土宗教改革失败后,他把这套禁止偶像的一神教带给被奴役的犹太人。 2. 摩西被犹太人暴动杀害 犹太人难以承受严苛的一神律法,发生叛乱杀死摩西;这件真实历史事件被史书篡改、掩盖,沉入民族集体潜意识。 二、核心精神分析理论:集体潜意识与“集体神经症” 1. 创伤—压抑—潜伏期—复现 个体:遭遇创伤→压抑进潜意识→经过潜伏期,转化成神经症症状。 民族:杀死摩西的集体罪疚,不敢公开讲述,长久压抑;在漫长“潜伏期”后,创伤变相复苏,演化成宗教、律法、信仰。 2. 犹太一神教本质是一种集体神经症 宗教那强烈的负罪感、严苛戒律、内心忏悔,来源于被压抑的弑主集体创伤。 三、一神教带来的两大精神变革 1. 灵性的进步:从感官偶像走向精神理性。人不再崇拜眼睛看得见的图腾雕像,被迫相信看不见、只能依靠理性领悟的精神力量。 2. “选民”烙印与隔离义务 摩西给犹太民族打上精神烙印:相信自己是上帝选中的民族。 向内:赋予族群强大自尊,支撑民族在苦难流散中存续; 向外:产生和其他民族隔离的律法义务;这套叙事既可以守护族群,也潜藏排他的风险。 四、社会维度:母权制转向父权制 1. 物质经济、战争推动社会由母权制度过渡到父权制度; 2. 社会现实先改变,宗教神话随后完成神圣化。 犹太一神教是彻底父权宗教,神为男性,血缘谱系全部按父系记载,完成对旧母权信仰的取代。 五、伟人的作用 伟大历史人物本身不创造神话,而是唤醒群体潜意识中沉睡的古老记忆;摩西就是这样的人物,把早已存在的精神潜能激活,塑造整个民族。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是研究宗教起源与发展脉络的经典学术路径。这类宏大理论往往偏于抽象晦涩,唯有依托具体案例铺展论证,才能为大众所理解乃至信服,而他晚年写就的《摩西与一神教》,正是诠释这套理论的绝佳范本。 弗洛伊德结合当时可见的史料与学界研究成果,提出了颠覆性论断:摩西实为埃及人,犹太教脱胎于埃及本土的一支一神教教派;该教派遭遇压制后,身为祭司的摩西率众离开故土,将这一信仰带往异乡传承发展。 暂且不论这一结论是否严谨周全,其治学格局尤显珍贵。弗洛伊德并未受限于自身的犹太人身份,始终以超脱的客观立场追溯犹太教源流,推动宗教研究从传统神学阐释转向现代宗教学的学术考察。这份突破身份局限的思辨智慧与学术勇气,值得敬佩。
希腊人的结果是一部诗歌,而犹太人的结果则是一种宗教。前者出于艺术的再现,后者则体现出一种对遥远真理的复归。诗歌只能唤起情感,宗教却重新组织了生活。正因如此,我们尚未完全解决自身的问题,因此有必要寻找更贴切的对比案例。 对我们这些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那些深信至高神存在的人,常常令人羡慕。他们拥有一个全能的神灵,在这位神面前,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难题不可解——毕竟,一切万物都源自他的创造。相比之下我们竭尽心力提出的解释,不论多么细致周全,终究显得笨拙、零散。而信徒们的信仰却显得完整、清晰且坚定。 摩西宗教之所以能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关键有三点:第一,它让信徒共享了一个崇高上帝的伟大形象。第二,它宣称这个上帝特别拣选犹太民族,把他们视作宠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它强行要求理性进步,提升了人们对理智的重视,并为进一步压制本能欲望奠定了基础。 犹太先知们一再强调:上帝并不在意你向他献上什么仪式或祈祷,他只要求你过一种正直、有道德的生活。换句话说,就是放弃那些从古至今都被视为“邪恶”的本能满足。可以说,与这些道德要求相比,信仰本身都退居其次。在宗教中,本能的克制逐渐成为核心,即便在最初,它并未表现得如此明显。 综合前面的探讨,我们能够得出结论:是摩西为犹太民族打上了这个深刻的烙印,这一点始终具有决定性意义。正是因为他,犹太人相信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民族,从而增强了自信。也正是他宣告他们是神圣的民族,同时赋予他们与其他民族隔离的义务。 其他民族并不缺乏自信——古今皆然,每个民族都认为自己优越于他人。但犹太人的自信因摩西之故被固化在宗教结构中,变成了信仰的一部分。他们自觉与上帝关系格外亲近,也就理所当然地与上帝的尊严和神圣共享一份光辉。 从埃及归来的人不仅带来了书写的技巧,还带来了编史的意愿。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历史书写并未真正追求事实的真实性。最初的记录完全服从于当下的需求与意图,似乎“伪造”一词尚未被人所意识。因此,文字记载往往与同时流传的口头传说相互矛盾。传说中完整保存的部分,在文字记录里却被删改或歪曲。于是,传说既成了书面历史的重要补充,又往往与之针锋相对。正因它不受篡改意图的支配,有时甚至没有任何歪曲的动机,它在某些方面反倒更接近真实的历史。 所谓对文献的“歪曲”,其实和掩盖一桩谋杀并无本质区别,不同之处只在于:谋杀的关键在于抹消事实,而这里的重点则在于抹去事实所留下的痕迹。“歪曲”一词本身也有双重含义。尽管今天较少如此用法,但我仍希望在这里保留它的古义:它不仅意味着“改变外貌”,还可指“改变位置”或“重新安排结构”。 至此,我的研究告一段落。其唯一的目标,就是要把那位埃及人摩西与犹太民族的历史联系起来。所得出的结论,可以用最简明的方式概括如下: 犹太民族的历史带有一种双重性:两个来源不同的群体融合成一个整体,而这个整体后来又分裂为南北两个王国。《圣经》中保留的两个神名,也分别出自不同的传统。在这层双重结构之上,还可以补充两组新的对应:其一,是两种宗教的并存——第一种宗教曾被第二种压制,但最终它重现并获得了胜利。其二,是两位同名的宗教奠基者——他们都被称作摩西,但在性格与身份上必须明确区分。 那么,宗教是怎样从中演变的呢?我认为,我们完全有理由把图腾制度看作宗教最早的形态——其中对“父亲替代物”的崇拜,通过图腾宴展现出的矛盾情感,以及随之产生的纪念性节日和严格的禁律,那些冒犯禁律的人甚至会被处死,等等,这些都表明,图腾制度自一开始就与社会规则和道德义务紧密相连。 至于宗教后来的发展,我们只能做最为概括的勾勒。毫无疑问,它的演进与人类自身的进化,以及社会结构的变化同步展开。 伟大的母性神,很可能正是在母权衰落的时期被塑造出来,作为对母性被贬抑的一种补偿。男性诸神最初多半是以伟大女神之子的身份出现,后来才逐渐获得了“父亲”的特征。而多神体系中的男性神灵,正映照着族长制社会的格局:他们之间互相制衡,有时还要服从一位地位更高的主神。 无论如何,宗教的进一步演进最终把我们引向真正的焦点——那位拥有无限统治权的唯一“父亲之神”。 权威学者时常惊讶于这样一个事实:古代图腾宴所蕴含的意义,竟然在基督教圣餐仪式中被如此忠实地继承下来。在圣餐中,信徒们象征性地分食神的血与肉,重演着那早已失传的原始场景。大量原始时代的记忆虽被遗忘,却依然潜伏于传说与神话中。而对儿童心理生活的深入研究,也意外地为我们提供了关键材料,足以帮助我们理解远古人类的心灵世界。 我们早已认识到,某些被遗忘的真理常常隐藏在妄想之中。当妄想重现时,固然会扭曲、遮蔽原始内容,但它之所以拥有如此强烈的信念感,正是因为在其中潜藏着一份核心真理,并且这种信念会向外扩散,裹挟住其外层的谬误。 我们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宗教的信条,也带有类似的成分,可以称之为“历史的真理”。事实上,这些信条本身常常呈现出精神病症状的特征,只不过一旦成为群体性的现象,就不再因其孤绝而遭到指责。 那位原本坚持犹太教的保罗,最终却亲手颠覆了它。他的成功首先在于通过“救世主”的观念,清除了人类心中的罪疚感。其次在于他放弃了犹太民族“上帝选民”的身份及其外在标志——割礼。如此,这种新的宗教便不再局限于一个民族,而成为一项普遍性的信仰,对所有人开放。 事实上,这一新兴宗教在某些层面含有文化退步的韵味。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当较低文化层级的新群体被吸收或渗入时,文明总会在部分领域出现倒退。 若我们愿意把这份原始历史的构想视作真实且有价值的说明,那么我们便能在宗教的教义与仪式中分辨出两大核心成分:其一是对远古家庭历史与残余痕迹的固守。其二是对被遗忘内容的复苏——那些曾被压抑的东西,在漫长时光之后再度浮现。而后一成分,往往被忽视,未能得到充分理解。 我们早已认识到,某些被遗忘的真理常常隐藏在妄想之中。当妄想重现时,固然会扭曲、遮蔽原始内容,但它之所以拥有如此强烈的信念感,正是因为在其中潜藏着一份核心真理,并且这种信念会向外扩散,裹挟住其外层的谬误。 我们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宗教的信条,也带有类似的成分,可以称之为“历史的真理”。事实上,这些信条本身常常呈现出精神病症状的特征,只不过一旦成为群体性的现象,就不再因其孤绝而遭到指责。 根据我有限的理解,或许可以补充一点:伊斯兰教似乎是一种简化版的犹太教,它的形成过程带有明显的模仿痕迹。事实上,先知穆罕默德在最初似乎确实希望自己和他的族群完全接受犹太传统。 那位“伟大的原始父亲”的再现,显著增强了阿拉伯民族的自信,而这种信心也促成了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的辉煌成就。然而这种信心在成功之后很快便趋于衰竭。安拉无疑比耶和华更加仁慈,而且似乎对所选的民族表现出更多的感恩。但这个新宗教在短暂的发展后就停滞不前,或许是因为它缺乏某种心灵和历史的深度—正是这种深度,曾让犹太民族最终弑杀了自己的宗教奠基者。 至于东方的其他宗教,它们显然具有强烈的理性主义倾向,其核心多以祖先崇拜为基础。因此,这些宗教在早期重建阶段就已止步。而如今一些原始部落的信仰,仅仅承认某个至高神灵——这种情况只能看作宗教演化中的一种萎缩现象,可以类比为神经症中那些在早期就停滞的病例。 这些被压抑的内容始终怀有强烈的“上升”冲动,它们试图突破压抑,闯入意识。但这只能在下列三种情形中实现: (1)反贯注的力量被削弱:这可能源于某种病理过程对心灵系统的干扰,从而压倒了我们称之为“自我”的那一部分。或者,这种力量因自我内部的能量重新分配而减弱,例如在睡眠状态中常常发生的那种放松。 (2)与被压抑内容相关的本能力量被激发或增强:青春期的各种心理与生理变化便是这一机制最显著的例子。 (3)新的经验与旧有的压抑内容高度相似:某种最近的经历如果足够贴近曾被压抑的素材,它就会激活后者,使之以某种方式重新浮现。此时,压抑的内容是借助新的经验作为“掩护”而重新发挥作用的。 在这三种情形中,被压抑的内容虽然得以浮现,但它们不可能直接、原样地进入意识,它们必须经历一番歪曲。这种歪曲既可能是尚未完全被解除的“反贯注”力量所造成的,也可能来自新经验对内容形态的影响,或是两者共同作用的结果。 总而言之,我们可以同意,所谓伟人通常以两种方式来影响他的同胞:一是凭借他本人的人格,二是通过他提出的观念。所谓观念,可能是唤起群众心中对某种古老人物形象的渴望,也可能是为他们指明一个集体愿望所汇聚的新目标,或以其他方式引发他们的追随与敬仰。这显然更为关键的情况是人格本身起着决定性作用,而观念则退居其次,影响甚微。 在摩西宗教的种种戒律中,有一条看似简单却意义深远的禁令,那就是禁止为上帝塑像。这不仅仅是一种外在的规定,而是明确要求人们只能崇拜一位不可见的神。这条戒律的本质,是要强制人类放弃感官所能把握的一切形象,转而臣服于一个抽象的理念。 就这点而言,摩西甚至比阿顿宗教更为严格。很可能他是有意模仿或继承阿顿宗教的精神传统:那位至高神既不可命名,也无法具象。这样的禁令,也许同时还是一种预防措施,是对滥用巫术的断然否定。但无论出于什么动机,这条戒律一旦被接受,便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深远的心理影响。因为它象征着:感官直觉不再居于主导地位,它被理性所取代,被迫后退。这是一场理智对本能、对直觉、对感性欲望的胜利。 我们可以在儿童心灵中,在成年神经症患者身上,甚至在原始部落中,观察到同一种心理现象,就是我所称的“思维万能”。这种现象反映的是人类对自身思维能力的高度高估,误以为光靠思想本身就能左右外部世界。这一观念构成了巫术的基础——而巫术正是科学的原始前身。 语言的神秘魅力也植根于此。正如许多原始文化中流行的信念那样:只要能说出某人的名字,就能控制他,甚至伤害他——这是“思维万能”的一种典型表现。这种思维方式源于人类对语言力量的狂喜,因为语言的出现极大地提升了他的认知与表达能力,也开启了理性活动的新天地。从那一刻起,相较于依赖感官经验的原始心理活动,诸如概念、记忆、推理等理性机制开始发挥主导作用。这毫无疑问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次关键性飞跃。 摩西戒律中那条禁止为上帝塑像的命令不仅把上帝抬升到纯理性的高度,还为未来观念中上帝形象的进一步抽象化打开了通路。关于这一点,我们稍后还会详述。但此处我们可以先指出它的另一项深远影响:所有这些理智的进步都促使人类个体更有信心,更为自豪。他们开始觉得自己比那些沉溺于感官快感、迷信具象偶像的人要高明和优秀。 摩西带给犹太人的,正是这种深深的优越感——他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上帝的特选子民,而这一身份自带光环。他将上帝去物质化,使神性成为纯粹的理念,这一变化也无疑成为犹太民族精神财富的一部分。这种信仰的改变促使他们逐渐养成对理性的兴趣和重视。 历史的苦难进一步加强了这一倾向。在犹太民族遭遇政治灾难之后,他们愈发珍视那份精神上的财产。比如,在台塔斯毁灭耶路撒冷圣殿之后,犹太教法学家约哈南·本·扎凯立即请求获准在雅布内建立一所专门学习《摩西五经》的学校。从此,《圣经》成为这个四散民族的精神中心,而与它相伴随的对理性的关注也成了维系民族认同的核心纽带。 上述种种大体为人所共知,而我仅想补充一点:犹太人这种理性特质的发展,源头正是摩西所立的禁令——那条禁止崇拜具象上帝的命令。 我们反倒更常见到的情形是:人的理性若无事先警觉,极易被误导。而最能让人信服的,并非事实本身,而是那些最贴合人们幻想、最能满足愿望的幻觉——它们是否真实,反倒成了次要的问题。因此,对那种虔诚的说法,我们不得不有所保留。 不过,我们承认,其中确实包含一种真理——不过那是“历史的”真理,而非“实在的”真理。我们有理由纠正这种真理在被重新接受的过程中所遭遇的扭曲。换句话说,我们并不认为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某个唯一而伟大的神,而是相信在人类早期历史中,曾有一位看似无比伟大的人,后来,他被重新唤回人们的记忆,并被升格为神明。
虽然本书提出的观点不一定可靠(作者也多次提及),但阅读体验很好,没有任何晦涩难懂的学术术语,而且观点犀利,对犹太教、基督教特点的归纳精准、深刻。超越摩西及犹太教的个例,作者研究的问题也引人入胜:传说与神话的真实内核是什么?它们为何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宗教是如何诞生的?某些观念(尤其是宗教观念)究竟是从何处获得了足以支配个人与民族命运的巨大力量?被遗忘的历史如何在集体心灵中留下痕迹? 作者在本书中提出的主要观点是摩西出身于埃及王室,而不是以色列人,摩西奠基的犹太教也传承自埃及的一神教。摩西把埃及法老埃克赫那顿创立的一神信仰太阳神阿顿带给了犹太人。但在其后的发展过程中发生了与原始部落“弑父神话”一致的情节:摩西被其信徒杀害,其信仰也被抛弃。犹太教的建立就是后代对杀害摩西这位“原始父亲”的罪疚的悔过和对其信仰的回归。摩西的一神信仰强调唯一的上帝、反对巫术、推崇理性与道德责任,这些特质最终塑造了犹太民族的独特性格,并赋予他们穿越迫害与流亡的韧性。脱胎于犹太教的基督教在继承的同时,通过耶稣的自我牺牲完成了对杀害“原始父亲”这一原罪的赎罪。耶稣则应该是当初背叛摩西的主谋的继承人。 对于摩西是埃及人的假设,作者一是分析“摩西”(Moses)这个名字来自埃及语。二是分析各民族神话传说中歌颂英雄人物的通用故事结构:英雄出身于王室,但被抛弃而由地位低下的家庭收养,长大后再向其原生家庭复仇,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尽管关于摩西的现实传说是他出身于以色列平民家庭,后来被埃及公主收养,最后领导以色列人反抗埃及,但作者认为真相可能与其他英雄一致,然而犹太人出于民族主义的动机将其改写为现在的结构。作者没有更多的证据可证实这一假设,但以此为基础,他顺理成章地用“被压抑内容的回归”这种模式解释了犹太教的发展历程。 弗洛伊德用他一贯的精神分析法分析得出人类个体的“神经症”(我理解就是精神病)的根本特征正是“被压抑内容的回归”。作者说,个体幼年时期(尤其是5岁以前)所受的创伤表面上被遗忘,实际上在潜意识中留下了痕迹,被压抑和潜藏起来,并能像被压缩的弹簧一样积攒能量。成年后遇到特定刺激可重新激活这段记忆,并且激烈爆发出来,冲破了理性的控制力量,就是神经症。将个体成长模式类比至群体或民族的世代繁衍历史,作者认为早期的历史事件也能在“集体无意识”中留下痕迹,积蓄能量,并在合适的时机回归。所以某些宗教观念在历史上消失,却在数百年后重新显现,“以其对历史‘真理’的强行植入而影响着人类”。比如摩西和他的一神教信仰遭到背叛而消失,后来经由犹太教而回归。与个体潜意识对应的“集体无意识”到底是由什么承载的呢?作者假设了“习得特征”的可遗传性,即一代人后天习得的经验可以生物学的方式遗传给下一代,而不是通过交流和教育来传递。 书中的原始部落“弑父神话”是一个包含了对父亲既反抗又崇拜的矛盾的故事。原始部落中的父亲因其对权力、财产、人力以及生育权力的暴力垄断,而遭到儿子们的反叛和弑杀。为了不再重演被弑父亲的悲剧,部落开始制定图腾禁忌,并演化成了宗教戒律和社会立法。 作者在这本书中“以一种大胆而独特的方式,揭示了人类文化背后那层隐藏的心理逻辑”。阿斯莫夫在《基地》中则以哈里·谢顿基于群体心理的心理史学主导了人类未来银河帝国的发展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