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明扬
崖山海战,是一场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著名战役。1279年,蒙古军队与南宋军队在广东新会崖山海面上,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海战,最终南宋军队落败,陆秀夫负末帝赵昺投海殉国。 本书以历史中的十二个地名(蔡州、钓鱼城、鄂州、上都、益都、泸州、襄阳、大都、丁家洲、临安、崖山和零丁洋)为线索,自1234年“端平入洛”开始,一直写到1279年南宋灭亡,时间跨越了近五十年。书中分两条主线,一条线探讨南宋何以灭亡,另一条线探讨元朝何以崛起,同时从政治、外交、文化、军事等多元视角,生动地描写了从蒙宋灭金到崖山海战的整个过程,襄阳鏖战、临安出降、南宋灭亡,以及最后的文天祥之死,描写得恢弘而悲壮。作者用缜密、细腻的文笔描写了忽必烈、蒙哥、王文统、阿合马、吕文焕、贾似道、刘整、文天祥等诸多历史人物的命运和选择,力求还原一段真实的历史情境。 崖山之外,是更大的中国。
张明扬的新书《崖山》延续了《弃长安》的风格,行文流畅,结构也很清晰。虽然不如《弃长安》那般惊艳,但也是本不错的宋元史入门读物。 我花了十几年时间学习先秦两汉史,尚觉有余力。总结一下是花得时间足够多,这段历史变化和争议也更容易把握,史料相对“简单”。及至唐,仍留有从容,但已觉繁复。至宋,线索变多,政事民事颇开了新局面,陌生谈不上但已觉历史气质已有不同,更遑论元史。 这本书虽然没有太多前沿内容,但也算新。作者有意避免南宋中心叙事,已经是一种创新了。作者说得对,南宋衰亡的另一面,是元朝的崛起。大元作为特殊的华夏帝国,长期处在历史迷雾中。一方面是民族偏见,一方面是史料语焉不详。关于元朝历史的讨论和创作要么沦为民族主义的唾液场,要么是专业研究无法进入社会意识。当代学者很有必要重新厘定这段历史。新史料的发现与利用、新叙事的产生,已经搭好了舞台。 作者在后记说:“元朝视角的难点之一,最有魅力之处可能在于,成吉思汗开创的大蒙古国,与忽必烈开创的元朝,虽有其天然的历史传承,但二者远不是一回事。回到历史现场,在蒙古人内部,人们对忽必烈的“汉化”倾向一向充满疑虑,对忽必烈建立中原王朝的努力更是不以为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立国路线,为此也引发了漫长的蒙古内战。” 作者有意地统合新旧视角,可以说完成度还是很高的。 本书从端平入洛前写起,写到文天祥之死,崖山是一个醒目的血迹。一百年前日本历史学家内藤湖南提出“崖山之后无中国”,影响很大,成为日后日本侵略的理论基础之一。这种理论虽已破产,但几年前还能在国内被人炒作,以至于一群没读过历史的人跟在后面像复读政治口号一样聒噪。这种史观就是典型的“剥离元史”,企图用民族叙事瓦解中国史和共识。类似的还有近几年流行的“内亚史”。应当警惕。 本书的另一个新是对贾似道进行重新对解释。跳出传统忠奸观很有必要。之前读茅海建《苦命天子》时,就颇为触动,到了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还能秉持这种“忠奸观”去运行政治,太过于路径依赖了。重新理解贾似道的种种经历和选择,是很有必要的。但是作者只是讲了故事,还可以再深挖挖。 这也是本书的一个缺点:故事讲得很好,流畅,能够调动读者(比如用了十二个地方,不同的转换视角),但只是把史料、观点和故事梳理成自己的故事,更像是叙事性的创作。矛盾的是,叙事是新的,但故事是旧的。如果你之前就了解比较新的研究,那这本书就更像是故事书。但是作为通俗历史读物来说,就非常有新意了。 如果读完这本书,能够激起大家的阅读兴趣,想更深入地关注南宋及其之后的历史,应当注意南宋历史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各方面,比如南宋的“意识形态”和“政治正确”、皇权和相权的互动、南宋的士大夫的社会结构等等;也应当注意蒙元史、辽金史等,比如当时的民族互动,各群体进行的利益斗争等。南宋史的研究本身就“不讨喜”,很多作者的作品都饱含争议。这也是我文前说的,感觉宋史“繁复”、“新气质”的原因。 这本书可以和周思成的《隳三都》一起读,讲的是蒙金战争。有余力的可以读虞云国的《南宋行暮》,宋光宗和宁宗朝的历史。他还有一本《从中州到钱塘》,也和《崖山》的历史时段重合。这些书都偏通俗,读起来比较容易。要是想看更通俗的,就翻翻吴钩的书吧。 读完《崖山》而觉感愤的,可以读王夫之的《读通鉴论》,他铁口直断说“汉唐自亡,宋亡兼亡天下”。还可以读顾诚《南明史》,比起南明朝庭似乎觉得南宋朝廷还不错了…孙晓飞的新书《临安之降》讲南宋亡国前后的士大夫,赵孟頫、文天祥和管道晟等人的遭际,也让人扼腕叹息。南宋考古方面可以看也是今年新书的杜正贤的《唤醒沉睡的南宋》,南宋太庙、临安府、官窑,哪一个都让人很有兴趣。 元史部分,拉施特的《史集》难读,估计大家兴趣也不高。可以读格鲁塞的《草原帝国》,久经考验且好读,但这本书时间太久且对中国历史有缺乏,需要辩证看。可以先看陈高华的《元代政治制度史》打个底。郑天挺的《元史讲义》也是不错的教材。至于作者引用的姚大力有《蒙元制度与政治文化》、《追寻“我们”的根源:中国历史上的民族与国家意识》。另一位作者常引用的历史学者日本的杉山正明亦长于蒙古史,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第八卷《疾驰的草原征服者》由他编写;另有一本《忽必烈的挑战》早由甲骨文引进,《蒙古帝国的兴亡》也由社科文献出版社引进,都值得一读。 最后,赞同作者最后一句话,特引:“崖山之外,是更大的世界。”
教训与谬论【2026 56】 从辽到金到蒙古,宋一直未能摆脱被异族按在地上摩擦的命运,顽疾沉疴之前我分析过很多次,此处不再赘述,我想说说崖山之前,南宋都经历了什么,我们能从史书中看到华夏民族的什么特质。 崖山之败,根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埋下。宋元围绕襄阳展开长达六年的攻防战,襄阳失守后,南宋长江中游防线体系彻底崩溃,元军顺江东下,南宋再无险可守。临安陷落已经瓜熟蒂落顺理成章,谢太后携宋恭帝降元。此时南宋朝廷已经名存实亡。张世杰、陆秀夫等人拥立益王、广王南逃,在福建、广东沿海建立流亡政权。但这个政权始终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只能在海陆之间辗转游击,可以说相当可怜。 南宋残余力量号称二十万,实际上包含大量官员、家属、后勤人员,真正能上阵作战的兵力有限,书中提到丞相陈宜中见形势不利,中途出走,逃往占城,从此不见踪影,可见士气之低迷。由于没有根据地,流亡政权没有稳定赋税来源,没有固定兵源,缺乏后方补给,军队和官僚漂泊海上,只能依靠沿海州县和民间接济,物资无法得到持续供应,坚持一天算一天。 终于,南宋残部退守崖山,这地方好像地势险要,理论上可以守一守,但大聪明张世杰将千余艘战船用铁索相连,抛锚固定,背靠崖山,面朝大海,把皇帝和中枢置于船阵中央。他的意图很可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防止士兵逃亡,同时以船阵为城,但实际上既放弃了制海权,又丧失了机动性,一旦船阵被围,皇帝就如瓮中之鳖,而且张世杰没有派兵控制崖山入海口,元军可以从容封锁海口,切断宋军退路,果然元军主将到达崖山后,并没有立即强攻,他们截断宋军淡水补给,众所周知海水不能喝,但宋军没有任何淡水,呕吐坏肚子还有喝死的,出现大量非战斗减员,哪还有战斗力可言? 最后元军发动总攻,就有了陆秀夫抱着少帝投海的悲壮,南宋流亡政权彻底被终结,我常常想,南宋虽弱,但还有点韧劲,陆地都已经没有一寸容身之地,我在水里泡着也必须跟你斗一斗,万一绝地翻盘反推成功呢?崖山最震撼人心的,是失败时的选择。陆秀夫是南宋最后一位宰相,从临安陷落到崖山,他一路扶持幼主,辗转三年,始终没有放弃。当最后关头到来,他选择的是“宁死不受辱”。张世杰在船阵崩溃后,没有投降。他砍断缆绳,率残部突围,准备去越南东山再起,可惜运气不好,遇到台风,船翻溺亡,他至死都在筹划复国。最有名气的文天祥,被元军押在船上,亲眼目睹宋军覆灭。他后来被押往大都,关押三年,拒绝一切劝降,最终从容就义。这三个人,被后世称为“宋末三杰”。他们代表了一种道德伦理:君可死,臣可死,但气节不可丢,是一个文明在绝境中不肯自我放弃的表现。 有个陈腔滥调:崖山之后,再无中国,这句话最早出自小鬼子之口,炮制历史虚无主义,否定中国作为多民族统一国家的合法性。一旦接受这个逻辑,中国历史就会被切割成碎片,元明清的合法性被否定,现代中国的疆域和民族结构也会被质疑,这种论调依然在互联网被屡屡提及,它已经脱离了学术讨论的范围,而是憋着坏去瓦解民族自信。事实上崖山之后,汉字还在使用,儒学也没有断绝,中华文明依然在延续,而且滋长出更顽强的生命力,中国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王朝名称,也不是某一个皇族的私产,中国是一个拥有绵绵不绝历史的文明共同体、政治共同体、地理共同体,崖山只是一段深刻的经验教训,在所有的经验教训中并无特殊,中国没有死在崖山,而是从此之后走向了更大的中国。
提起崖山海战,世人多困于“崖山之后无中华”的悲情论调,将南宋覆灭视作华夏文明的断绝。而历史作家张明扬的《崖山》,跳出单一的悲情叙事与脸谱化的忠奸史观,以宋元双线并行的宏大视角,复盘1234年至1279年元灭南宋的全过程,理性剖析王朝兴衰更替的历史逻辑,昭示今人:崖山之战,只是一个宋王朝的终点,根本不是华夏文明的尽头。 作者打破传统史书只站在宋朝视角叙事的局限,一边书写南宋的崩塌,一边审视元朝的崛起。虽以崖山之战为高潮,却不止于写一场悲壮的覆灭。从朝堂党争、财政崩坏、军事积弱,到蒙古帝国的制度优势、扩张逻辑,层层拆解南宋走向覆灭的必然,也客观还原了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碰撞交融的真实历史,让冰冷的王朝更迭,有了完整、立体的时代底色。 该书还摒弃了非黑即白的历史评判。既未将亡国罪责归于个别小人,也未将殉国英雄神化、将降臣全盘否定。而是深入历史褶皱,写出了乱世众生的复杂人性:文天祥的忠义不是天生圣贤,而是绝境中坚守本心的抉择;吕文焕、刘整的投降,并非单纯贪生怕死,更是南宋朝廷猜忌武将、党争内耗、赏罚失序逼出的无奈结局。南宋的覆灭,根本不是个人之过,而是制度积弊、政治腐朽、国力内耗层层叠加的必然结果。 细读全书,南宋的败亡令人唏嘘。南宋经济繁荣、文化鼎盛,宋词文脉璀璨、文人风骨长存,看似盛世繁华,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朝堂之上君臣猜忌、派系倾轧,军备废弛、重文轻武;朝堂之下财政紊乱、武备孱弱,面对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空有繁华皮囊,毫无抗敌底气。无数将士浴血坚守,钓鱼城固守三十六载,崖山十万军民蹈海殉国,以最壮烈的方式守住了华夏气节,却终究挡不住一个腐朽王朝的落幕。 该书昭告我们,不但不是“崖山之后无中华”,而且还是“崖山之外是更大的中国”。南宋灭亡,只是赵氏王朝的终结,而非华夏文明的断绝。蒙元大一统的格局,打破了南北长期分裂的壁垒,让华夏文明走出地域局限,在大河上下、长城内外、天南地北的多民族交融中兼容并蓄,涅槃重生。宋元更替不是文明的断层,而是一次文明的重塑与扩容。
王夫之在《宋论》中曾喟叹:“宋本不孤,而孤之者,猜疑之家法也。” 看书是感觉有几个割裂的点~ 一是既可以对有名望的武将各种限制猜疑(孟珙 余玠)等,一方面可以容忍贾似道和吕氏军事团体的专权。 二是围困襄阳六年,全宋管理层都没能达成一个共识全力救援,居然靠三千民兵去救, 攻宋的先锋竟是原来的泸州守将归正人刘整,被逼反后成为攻宋主力。 三是最后的时刻,既有纷纷献城的官僚百姓,也有最后被屠城和蹈海的百姓,哪个更接近真实的百姓,哪种忠是百姓心里的忠? 如作者后记说的~这书希望避免南宋中心论的叙事,和避免奸臣和忠臣叙事。 南宋中心论我们总习惯以泱泱大国自居,但站在上帝视角看,蒙古不是突然出现的,游牧民族在东西方之间交易成长,形成了大部族,在与宋金的对抗中被迫形成帝国。成吉思汗时代主要力量在西征,忽必烈在攻宋的同时,还进行着西线战争。最终整合后强大的战斗力当时是强于宋金,也是强于欧洲的。 蒙哥亲自南征死于四川钓鱼城~改变历史走向的意外大事件~间接拯救了欧洲。主攻方向转向了宋,促使了西欧王权从封建向集中,不再自居世界中心。东欧基辅等仍被金帐汗国统治。 说到底,面对横扫欧亚的蒙古大军,又有谁,又有哪个群体,又有何种万全政纲可以保全南宋江山?道德不足以亡国,但道德也不足以活国。 忠奸叙事回到蒙宋战争当时,任何个人和政策估计都无法改变宋灭亡的命运,最多能延缓一些而已。习惯把文天祥作为忠的符号,贾似道等作为奸的符号,似乎贾似道是“坏人误国”,但他是一个在结构性崩坏中,被推到极高位置的功能型官僚。 贾以鄂州乘势而起,以丁家洲大败输掉政治资本。公田法,打算法都要夺利益集团的利,因而无法推行下去,个人的力量在体制下难有大用,唯有制衡,苟安,求和。 但作为史书,只能否定他,不能否定整个官僚阶层,也没法否定整个系统,要是承认整个系统都无解的话,还怎么能维持下去,可以算是整体的自我麻醉吧。 而文天祥则是一个道德完美的解,表示一个人可以在军事政治上没有建树,只要坚守自己的位置,就是“忠”,给了后世一个可参考的模版。 这里隐含的一层意思是:如果不是贾似道误国、范文虎惧敌,南宋本来是可以援襄成功乃至荡平襄、樊蒙军的。 这又是一种忠奸史观下的道德万能论。 1141年杀岳飞与金人议和,宋对金打了几次败几次。 1211年,蒙金战争开始,野狐岭大败金军主力。 1234年,金灭,同年端平入洛,宋败于蒙古的二线部队显示了宋的虚弱。 1259年,蒙古争大汗结束后攻宋,意外事件~蒙哥死于钓鱼城,给宋续了命。 1267年,忽必烈整顿好后方,围困襄阳。六年后,吕氏围城中投降。 1276年,临安朝廷投降,押送到上都。 1279年,崖山最后一战,毫无悬念。 #260112
崖山之后是更大的中国。我记得早些年,崖山之后,再无中国的论断在网络上甚嚣尘上,似乎那一场海战失败的不仅仅是苟安一隅的小朝廷,还有整个华夏民族,但只要稍读历史,你会体会到那是典型的历史虚无主义。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文化不灭,文明不失,又何来的再无。最近先后读了南明和南宋灭亡时期的历史,你会从中发现,国之将亡,症状都是一模一样,内有党争,外有强敌,文官爱财,武将畏死等等,虽然有时候会有个别的英雄主义让你心生敬意,但更多的时候你只会充满无力感,我一直在想也许是我们习惯了道德论断的史观,而忽视事物走向衰败的内在实质,只有这时候你才能体会到唯物主义是多么伟大的思想。
《崖山》读后感 ——崖门涛声贯古今:气节不灭,文明不绝 珠江口的浪涛,拍击崖门已近八百年。那咸涩的海风里,既裹挟着南宋王朝落幕的悲壮,也飘荡着中华文明绵延的回响。翻开《崖山》,那些沉埋于海底的忠魂与气节、那些被迷雾遮蔽的历史真相,便在字里行间缓缓浮现,让我们在兴亡交替的回响中,读懂一个民族最深沉的坚守与传承。 1279年的崖门海域,是南宋最后的战场。千艘宋军战船以铁索相连,构筑成海上堡垒,二十万军民裹挟着文武百官与宫廷眷属,在此做着殊死抵抗。元军的封锁断绝了淡水与柴薪,士兵们渴饮海水、上吐下泻却仍未退缩;火攻与回回炮的轰击下,涂泥的船身与长木防线一次次挡住攻势。元将张弘范深谙兵不厌诈之道,以乐队奏乐麻痹宋军,趁其戒备松懈时发起突袭,终将这座海上堡垒攻破 。当宋军左翼崩溃的那一刻,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宋帝赵昺,用黄金玉带紧紧捆住君臣二人,纵身跃入怒海。这惊天一跃,化作十万军民紧随其后的蹈海殉国,七日之后,海面浮尸十余万,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惨烈也最悲壮的一幕。 这场战役早已超越胜负本身,成为无数人命运抉择的舞台。文天祥被俘后,恰在元军船舰上目睹了这场国破家亡的惨剧,张弘范逼他劝降,他却挥毫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绝唱。此后三年囚禁中,面对忽必烈的亲自劝降与宋恭帝的泣求,他始终坚守“为大宋状元宰相,宋亡只能死”的初心,临刑前仍辨明南方叩拜,以生命践行了气节。张世杰虽有铁索连船的战术失误,却在突围后仍图谋复国,最终被台风吞噬于怒海之中,用生命诠释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那些无名的士兵、宫女、文臣,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却在王朝覆灭之际,用集体殉国的选择,守住了文人的风骨与百姓的家国情怀。 然而,这场悲壮的战役却被后世附会出诸多虚妄叙事,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崖山之后无中华”,更有人编造“日本举国戴孝哀悼”的谎言,仿佛南宋覆灭便是华夏文明的终结,隔海的日本反倒成了文明继承者。拨开历史迷雾便知,“崖山之后无中华”并非宋元之际的声音,而是清末民初文人在国破家亡的悲愤中发出的喟叹,本意是抒发对时局的失望,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曲解为文明断绝的佐证。事实上,元朝建立后非但没有斩断中华文明根脉,反而以开放姿态吸纳汉文化——僧人出身的刘秉忠辅佐忽必烈,奏建“大元”国号,参定朝仪、礼乐、官制,引荐儒者兴办学堂,连著名的《授时历》都出自其弟子郭守敬之手,所谓“颁章服,举朝仪,给俸禄,定官制,皆自秉忠发之,为一代成宪” 。科举制度虽曾中断却终得恢复,儒学思想继续传承,诗词书画依旧蓬勃,忽必烈自认华夏正统继承者,将汉文化与多民族元素融合,开创出兼容并蓄的时代风貌。 至于“日本举国戴孝哀悼”的说法,更是经不起史料推敲的荒诞之言。宋元之际的日本处于镰仓幕府统治时期,与南宋虽有贸易往来,但政治联系松散,对南宋灭亡更多是隔岸观火的漠然。这种说法的兴起,源于明治维新后日本为构建“脱亚入欧”理论、炮制“日本继承中华正统”谬论而刻意编造,目的是从文化上瓦解中国的民族认同,为其侵略行为披上“文明救赎”的外衣,本质是服务于侵略野心的谎言。 历史的真相从来清晰:崖山之战落幕的,是南宋的统治;传承的,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气节。那些在绝境中坚守的勇气、为家国大义赴死的决绝、“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誓不休”的赤诚,早已超越朝代界限,成为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精神密码。正如周恩来总理所言,崖山的历史古迹意义非凡,因为这里见证了“保持民族气节”的抗元斗争,这份气节正是文明最坚韧的底色。中华文明的生命力,从不在于某个王朝的存续,而在于文化基因的延续与精神内核的传承——从刘秉忠参定的典章制度,到郭守敬编纂的历法,从明清对儒学的传承,到后世对气节的推崇,无不证明文明从未中断,只是在跌宕起伏中不断融合发展。 合上书页,崖门的涛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崖山》所呈现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一个王朝的兴衰,更是一群人在历史洪流中的坚守与抉择,是文明在真伪叙事中的淬炼与升华。那些沉于海底的战船残骸、玉带钩与遗骸,那些流传千古的诗句与故事,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真理:真正的文明从不会因政权更迭而中断,它在忠魂的守护中传承,在气节的滋养中延续,在对虚妄的辨伪中愈发坚韧,成为后世子孙心中永不磨灭的精神灯塔。八百年涛声不息,八百年气节永存,这便是崖山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馈赠。 ——✨书海星辰📚
“崖山以后无中国。” 小时候读《上下五千年》,看到“张世杰死守崖山,文天祥英勇就义。”不觉热血沸腾,虽然那时还不明白何谓文人风骨,更不明白我们祖祖辈辈所坚持的那种民族大义,但他们的凛然正气依旧给了少年时期的我相当大的震撼。几天前在看张明扬的《卧榻之侧》时偶然在推荐栏里看到这本书,恰好最近又读《绍宋》,于是乎果断开看! 这本书写得很是不错,旁征博引,条理清晰,引用大量官修及地方史料,对忽必烈、贾似道、孟珙、李庭芝、文天祥等著名历史人物进行了全方位立体评价。本书先以南宋文臣政治开端,概括四大权相“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的权力更迭过程,分析了不同时期南宋政治舞台上主战派与主和派的力量配比。然后叙述“宋、蒙、金”三国外交关系及蒙古灭金过程中南宋所作所为,涉及“端平入洛”,“野狐岭战役”,“三峰山战役”,“鄂州之战”,“钓鱼台之战”等重要战役。蒙古在经历了成吉思汗,窝阔台,蒙哥三位大汗统治后,进入忽必烈与阿里不哥的争位时期,经过四年内战,忽必烈战胜阿里不哥,又平定李全之子李璮叛乱,收服汉姓世侯,成立“金莲川幕府”,大量任用汉族人才,安定北方,励精图治。 然而,就在忽必烈养精蓄锐之时,南宋政府却沉浸在偏安一隅的安乐环境中,贾似道为了营造出太平和乐的氛围,竟干出囚禁元廷来使的荒唐事来。像孟珙,姜才这样的主战派军官得不到重用,归正将领刘整等受到歧视,逢迎之辈如范文虎却大行其道。吕文焕苦守襄阳六年等不到朝廷支援,带着恨意投降了元廷。南宋灭亡诚然不能全怪贾似道一人,根本原因乃是宋朝政治体制积弊已久,然而作为主要责任人及当时南宋中央的真正权力者,贾似道必定是难辞其咎的。 最终,蒙古丞相伯颜率领的水师铁骑踏破了南宋都城临安,贾似道被杀,宋恭帝、太皇太后谢道清等人递上降表,被押往上都,地方官员、将领们虽有投降,但大多数选择了殉国。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等人拥立赵昺为新帝,开启了为期三年的流亡战争,在蒙古人的强权之下,南宋士人们展现出了不朽的风骨与气节。张世杰死守崖山,十万军民齐殉死!陆秀夫携幼帝投海,宁死不降;文天祥斗争到最后一刻,被俘后面对威逼利诱兀自岿然不动,最终慷慨就义,面南而死! “如精钢之金,百炼而弥劲;如朝宗之水,万折而必东。”此诚为大夫文天祥也! 他的遗言,正是他一生的写照: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呜呼,文天祥死而大宋亡矣! 我们这个时代,亟须唤醒民族精神,这段历史,值得所有华夏子孙铭记!
本书很详尽的写了南宋被灭亡的一个进程,钓鱼城之战,襄阳保卫战,崖山之战几次重大的战役写的很精彩,更为精彩且让人无语的是南宋朝堂之争,江河日下的临安朝廷争斗不休,就是屋漏墙倒的流亡政府依然在内斗,南宋亡于历代皇帝的软弱、猜忌防范武将做大,也亡于各派系之间的争斗倾轧。 《隳三都》最后蒙宋联手剿灭金朝的过程中,孟珙救下了危在旦夕的张柔,所以张柔有了儿子张弘范,崖山之战中张弘范一举歼灭了南宋的最后一支水军力量,如果当时孟珙没有救下张柔,也就不会有张弘范,但也会有其他人来代替他的位置,所以历史的进程是不会改变的,南宋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对忽必烈有了新的认识,不嗜杀,礼贤下士,接受汉化,虽然可能也是一种政治需要,但他的智谋心胸不愧为大汗天骄。 《弃长安》多年前读的,基本快忘完了。喜欢作者的文笔思路,很理性的分析问题,本书许多观点也是第一次听到,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很赞👍🏻推荐~
17.3w 18.5h 历史不忍卒读,宋史尤其是南宋史,就是典型的例子。 不管是汉唐还是明清历史,均有悲有喜,可唯独宋史或南宋史,整个阅读过程中,始终让人颤栗不已,愤恨难当。宋朝灭亡两次,一次在靖康之役中被金人所灭,一次在崖山海战中被蒙古人所灭。两次灭国,双倍惨痛,让人唏嘘难过。 从通史的视角看,中国历史上有几个阶段的历史,不容易阅读,更不容易理解和掌握。比如魏晋南北朝,比如五代十国。这两段历史之所以难读,主要因为政权林立、政变频繁,让读者眼花缭乱,抓不住主线。因为史实纷繁驳杂,人物混乱杂芜,主线尚且抓不住,遑论对其有深刻的见解?出于以上缘故,业余读史人,就对这两段历史敬而远之。 人,天然对自己无法精确把握轮廓的事情不感兴趣,也即,对自己无法宏观认清局势的事与物避之不及。 可相比这两段乱世历史,大一统的元朝历史,认识起来其实更加复杂,更有难度。难在何处?就难在怎么给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定位。定位其为中华正统王朝之后,是否意味着要将其与蒙古帝国割裂?显然不可以。可如果硬要将元朝融入蒙古帝国的范畴进行讨论和研究,似乎也多有扞格不通之处。之所以有如是读史难点,主要因为我们读史后,必然会形成史观及史论,可一旦对某个朝代的定位不准,势必影响我们对该段历史的价值认知,这样极容易让读者陷入历史认知的混乱中,无所适从。 比如,中国人到底该不该把忽必烈本人纳入中国古代帝王的正统序列而对其开创的丰功伟业进行崇拜和敬仰呢?这个问题很复杂,显然不能单凭他是“外族夷人”草率论之。 扯远了。元朝的人物和故事,留待以后有机会再说,眼下,还是来说说《崖山》这本书。 大凡对南宋灭亡的历史有所了解的人,必定听过“崖山”这个地名,也一定知道崖山之战。此战中,陆秀夫背起少帝赵昺投海而死,正式标识了南宋或宋朝的灭亡。其过程之惨烈与悲壮,时至今日,依旧让人心痛难当。 更有一种说法: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在我看来,每次外夷入主中原,都是一次为土著汉民注入鲜活血夜和勃然生机的时刻,否则,单一的汉民族,能否在历史长河中,将自己的精神意志和家国情怀淬炼到今天这个程度,是个天大的疑问。 今天的国人,即便生活的再不堪,一旦听到国家有难,在外受到凌辱,必然会勃然大怒,瞬间由心底生出一股为国慷慨赴死的豪情,不惜代价,不顾安危。这是一种融入国人骨血的民族国家精神,而这种精神得以在世世代代的中国人中传承,依赖于大一统王朝的说教与为了大一统王朝进行的殊死战争,也即在和平与战争中,浸润和锤炼出的民族认同与价值内核。正因为这种精神的存在,让这个民族历经五千年而屹立不倒,枝繁叶茂。由此看来,片面秉持“外夷入侵”论的看法,是有失偏颇的。 本书最优秀之处在于,作者没有以南宋为主视角来书写南宋末期这段历史和解读南宋末期的文臣武将。这是价值观的选择,更是大历史观的特点。我们读史,应该有类似作者这样的读史自觉,推而广之,甚至可以说,我们活在人世,对人对事的认识,应该有这样的宏观视角和多元解读。 宋朝或许很发达,但它从未强大过。从赵匡胤立国之初,就是个“腰软”的政权,因为它一直没解决也没有能力解决北方外族对政权的侵扰和压力,国土面积与汉唐相比,显得促狭不足,整体呈现出了“偏安一隅”小政权的特点,这一点,不啻南宋如此,北宋亦如此。 一个衰朽的政权,一个孱弱的朝代。 千年以下,我们再次透过文字,走进南宋末期的那段让人不忍直视的时光,几多无奈,几多唏嘘。国家一旦疲弱,国民遭受凌辱,就是必然结果。宋朝衰亡的历史,给我们一个价值千金的历史定论:一个依靠割土和赔款而企图偏安一隅的政权,卑微和遭受凌辱,是必然的,待其破碎后,就是人间地狱。 十分推荐!
当“崖山之后无中华”的论调在历史叙事中反复被提及,《崖山》却跳出了悲情叙事的窠臼,以微观的人物群像与细腻的史料考证,重新打捞起南宋祥兴二年那场沉落于伶仃洋的悲壮落幕。作者没有将崖山海战简化为一场单纯的王朝覆灭战,而是以“人”为锚点,串联起文臣、武将、百姓在历史洪流中的抉择与挣扎,让这段被符号化的历史,重新拥有了血肉与温度。书中最动人的,是作者对“小人物”的凝视。不同于传统史书聚焦于陆秀夫、张世杰等核心人物,《崖山》用大量笔墨描写了随宋室南迁的普通士兵、渔民与文人:有随船队漂泊的私塾先生,在船舱中仍教孩童读《论语》;有世代打渔的疍家百姓,用渔船为宋军运送粮草,直至战船沉没;还有年仅十七的小兵,手握断剑战死时,怀里还揣着给母亲的家书。作者在序言中坦言,创作的初衷是“为沉默的大多数立传”,他耗时十余年走访崖山周边村落,搜集民间口述与族谱记载,试图还原那些被正史忽略的生命轨迹。在他笔下,崖山不是一个冰冷的历史符号,而是无数普通人用生命守护信念的舞台,这种对“历史底色”的挖掘,让南宋的覆灭不再只是帝王将相的悲剧,而是一个民族精神的集体回响。作者对“气节”的解读,也跳出了非黑即白的评判框架。他既肯定陆秀夫抱帝投海的决绝,也未回避南宋朝廷内部的党争与决策失误;既赞美张世杰率水师血战的忠勇,也客观分析了宋军在战术、后勤上的致命短板。在他看来,崖山的悲壮,不在于“不败而亡”的遗憾,而在于明知大势已去,仍有人选择“不降”的坚守。这种坚守,不是盲目的愚忠,而是对“华夏”二字的精神认同——当元军的铁蹄踏遍江南,当礼乐制度面临断裂,这些文臣武将与百姓用生命守住的,是文明的火种。作者在书中感慨:“崖山之沉,沉的是宋室江山,浮的是民族脊梁。”这句话道破了他创作的核心:历史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成败,更在于传承那些穿越时空的精神力量。合上书卷,伶仃洋的涛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不同于读其他历史书时的唏嘘与感慨,《崖山》带来的,是一种沉重的自省。当我们站在千年后的视角回望崖山,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王朝的终结,更是文明在绝境中的韧性。那些在战船沉没时仍高唱《正气歌》的文人,那些宁死不做亡国奴的百姓,用生命诠释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深意。而作者在书中埋下的追问——“当文明面临考验,人该如何选择?”——也成为抛给每个读者的命题。《崖山》不是一本单纯的历史纪实,而是一次对民族精神的溯源。它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历史记忆,从来不是对悲剧的沉溺,而是从过往的抉择中,找到当下前行的勇气。而崖山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也因这些鲜活的生命与不屈的信念,成为了华夏文明中一道永不褪色的精神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