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丁爱博 [美]南恺时
魏晋南北朝时期(公元220年-589年)是中国历史上最复杂的时期之一。本书由来自全球的顶尖学者撰写,论文几乎涵盖了该时期的各个方面,包括政治、对外关系、战争、农业、性别、艺术、哲学、物质文化、地方社会和音乐。这些文章认为,这是一个变革时期,中国文化在外来思想的影响下发生了重大变化和丰富。这也是一个历史和文学被公认为独立学科、宗教因佛教的本土化和有组织道教的形成而发生转变的时代。古代中国后期历史的许多趋势都源于这个时代,比如中国南方的商业活力、历史和文学与古典研究的分离,以及女性在政治和宗教中越来越重要。
今日终于上架。不过实话实说,这本质量在同系列里面并不算高,再加之魏晋南北朝领域国内大牛众多,这本的地位也更显得有些尴尬了。但总体来说还是一本不错的著作,拿来入门没什么问题。
读《剑桥中国魏晋南北朝史》:无序时代里,文明最坚韧的新生 世人向来习惯性地将魏晋南北朝的三百年时光,归入历史的阴暗褶皱。在正统的叙事里,这是分裂的时代、动荡的时代、礼崩乐坏的时代,是两汉盛世落幕、隋唐繁华未至的空白过渡期。人们偏爱统一的秩序、安稳的盛世,于是轻易将这段漫长的乱世,定义成文明的停滞与衰败。 但这部剑桥史,以一种极度冷静、近乎旁观的姿态,重新铺开了220年至589年的华夏大地。它不再执着于王朝的更迭与权力的厮杀,也不愿用成败、治乱的标尺简单框定一个时代。它坦然正视这片土地三百年的割裂、征伐与流离,也平静拨开乱世的表层,展露那些未曾被喧嚣淹没的生长与重塑。 这是一段长久陷在无序与动荡中的岁月。南北对峙,政权轮番起落,胡汉族群不断迁徙、彼此碰撞,两汉延续下来的旧制度、礼教秩序与社会结构,在战火与流离中一步步崩塌瓦解。传统史书总将目光锁定在朝堂纷争、贵族博弈与疆域得失之间,而这本书却把视线沉落到整个社会的肌理之中。它写门阀士族如何重塑权力格局,宗族乡里如何维系基层运转,一座座坞堡又怎样在乱世里,为普通人守住一方赖以生存的天地。它记录市井生计、家族存续、民间风俗,也谈及气候的变迁、疫病的蔓延与日常器物的演变。我们由此看清,宏大的历史动荡,终究是无数个体日复一日的挣扎与求生。 当既定秩序逐步消解,人的精神反而挣脱了层层枷锁。僵化的经学不再牢牢束缚世人的思绪,身处混沌之中的士人,开始向内探寻生命的本真。玄学应运而生,人们挣脱名教礼法的桎梏,追问自我、自由与存在的价值。儒、释、道三家思想并行交融,外来的佛教在这片土地扎根、蜕变,完成本土化的演进;本土道教也逐步走向体系化。思想不再追求单一的标准答案,却在多元的对话与碰撞里,滋生出前所未有的鲜活与深度。文学迎来彻底的自觉,书法、绘画、石窟造像,皆在苦难的土壤中肆意生长。那些浪漫、通透、孤高亦或是坚韧的精神表达,都是身处无序时代的人们,主动构筑精神世界的痕迹。 民族的融合,也在持续的冲突与磨合里悄然完成。北方族群入主中原,打破了原本单一的格局,制度、语言、习俗与生活方式相互渗透,隔阂慢慢消解,全新的族群认同逐步形成。南方土地被持续开垦,日渐富庶,华夏的经济与文明重心缓缓南移,为此后千年的发展格局,埋下了无可替代的伏笔。那些看似无尽的纷争、对立与割裂,到最后都化作文明自我淬炼的力量。 我们总固执地认为,安稳与统一,才是文明得以生长的唯一土壤。但这段历史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绝境从不会彻底摧毁一切,无序也绝不等于荒芜。三百年间,没有长久稳固的王朝,没有恒定不变的秩序,也少有四海安定的岁月,可人间的烟火从未断绝,独立的思考从未停止,鲜活的创造也从未消亡。一代人在战乱中辗转流离,下一代人依旧踏实地耕耘土地、接续文脉、雕琢思想、打磨艺术。人最本真的坚守,从来不是依附盛世的庇护,而是在无常的命运里,依旧选择认真地活着、创造着、传承着。 所谓乱世,从来都不是历史的留白。它是一场漫长、沉默却又剧烈的文明重构。所有的破碎、碰撞、挣扎与求索,层层沉淀下来,化作中华文明最坚韧的底色,稳稳托起了后来气象恢弘的隋唐。 世间所有扎根深远的新生,往往都诞生于漫长的煎熬与无序之中。这便是三百年岁月,留给后人最平静,也最坚定的答案。
就像很多书友抱怨的,这本书的前面几章(前篇)确实可读性很差,有种零散无章的感觉,而到后面的中篇和后篇历史写作的功底马上跃然纸上了,脉络非常清晰。所以说,同样是历史学家,各自的水平还是参差不齐的。 启示: 要用开放的眼光看世界,就像本书中所述的宗教和乐器,很多中国文化遗产中都能找到外来的因素,你可以说我们这个民族的历史源远流长,但也要承认外国元素的注入在其中也功不可没。 或许更谦虚一点说:也许我们这个所谓的“中华民族”并没有那么伟大,至少从发明新事物的角度来说。
目前读过的魏晋南北朝通史里面读下来最舒畅的一本(个人还在本科比较菜) 和王仲荦老师那本都适合拿来入门和梳理时间(王老师的比较扎实 这本的优点感觉是会有一些新问题和视角) 两本比较阅读可以看出来一些国内和海外汉学研究风格的不同 有一些小瑕疵但是瑕不掩瑜
先说缺点,西方这种组织不同领域的学者来完成大通史的模式颇有缺陷,首先是山头主义导致详略不当,比如有一章《十六国》,但同时又有一章《成汉》,成汉理应包含在十六国之中,单列一章估计是因为作者祁泰履咖位较高;其次是风格区别太大,史观差异也大,没有总体性的理论建构,因为各写各的,很多章节之间的交叉点都没论述到,导致整体上也显得破碎,加上欧美汉学家对古汉语史料的阅读上有所欠缺,有一些低级错误,很降人观感。 然后关于宗教史和艺术史的部分,更加不堪。这两者不同于社会史,宗教史有大量古文献需要阅读而这是欧美汉学家的苦手,而且对佛教、道教的体验跨文化也没那么容易;艺术史则要体验中国的文学、绘画、音乐,而艺术尤其是文学正是跨文化交流中最难的部分。虽然也有一些基于新视角的启发,但总体上挂一漏万,质量不算很高,包括我寄予厚望的巫鸿教授的《艺术和视觉文化》一章,很多新观点他都没有吸收,可能魏晋南北朝艺术史不是他的主业吧。 完了说好处,最大的好处是把最新成果集中呈现给读者,这是剑桥大学这种顶级学府紧跟乃至引导学术前沿的优势;其次是内容力求全面,把能想到的领域都请专门的作者来写,这样对比较专业的读者也能起查漏补缺之效,比如对我来说,侯旭东的《北朝村民的生活世界》我是一直计划看但一直忘了,在本书的“地方社会”一章就读到了其基本观点,社会基层组织方面就修正了一些看法,又如丁爱博的《六朝文明》因为太琐碎我也一直没去读,在本书的“北方物质文化”一章中,宋馨教授不但涵盖了其主要观点,而且对各民族之间的对比以及南北方之间的对比上挖掘更细而且比较清晰,更为受益;第三个优点是简化政治史,加强经济史、社会史、生活史、思想史的内容,因为魏晋南北朝前者资料丰富而后者资料匮乏,所以专注于后者正是本作见功力的地方,也是欧美汉学界的优势所在。
再读《桃花源记》,满眼皆是人性的险恶与贪婪 要想真正看懂《桃花源记》里的细思极恐,我们不能仅仅把它当成一篇散文。而是要把它放回,陶渊明所处的那个真实历史年代。 一、桃花源外,是吃人的修罗场 文章的开头第一句,就交代了时间:“晋太元中”。 “太元”,是东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年号(公元376年—396年)。 如果你对魏晋南北朝的历史有所了解,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怎样令人绝望的时代。 从八王之乱到五胡乱华,整个神州大地化为巨大的屠宰场。 连年的战乱、饥荒、瘟疫,让人口锐减。 北方大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逃亡到南方的东晋政权,同样是门阀士族互相倾轧,苛捐杂税重如泰山。 在那个时代,普通老百姓的命,比草芥还要低贱。 为了躲避战乱和沉重的赋役,大量流民逃入深山老林,结寨自保,这种武装聚落,在历史上被称为“坞堡”。 桃花源,本质上就是一个隐藏得非常深的、存活了数百年的超级“坞堡”。 桃花源里的人是怎么来的?他们自己说得很清楚:“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从秦末到东晋,六百年的时间。 这六百年里,外面的世界经历了楚汉争霸、王莽篡汉、黄巾起义、三国鏖战、五胡乱华…… 无数个帝国崩塌,无数次血流成河。 桃花源里的人,之所以能“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唯一的绝招就是四个字:与世隔绝。 他们不交税,不服兵役,不参与外面的任何杀戮。 他们用六百年的时间,在山洞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一个脆弱的生态平衡。 直到有一天,一个武陵的渔人,像一个带有致命病毒的入侵者,顺着溪流,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二、一场处心积虑的“恩将仇报” 我们来看看这个渔人。 课本里把他塑造成一个迷路的无辜者,但如果我们仔细推敲他的行为。 你会发现,这绝对是一个心机深沉、冷酷无情的投机分子。 渔人穿过狭窄的山洞,突然出现在桃花源中。 桃花源里的人是什么反应?“见渔人,乃大惊。” 为什么大惊? 因为外人的到来,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意味着外面的战火和税吏,可能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这是关乎全村人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 按理说,面对一个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入侵者,桃花源人最理性的做法是什么? 是立刻将他杀掉,或者永远囚禁起来,以绝后患。 但是,桃花源里的人太善良了。 六百年的和平岁月,让他们在保留了纯朴天性的同时,也彻底丧失对人性的防备。 他们不但没有伤害渔人,反而怎么做? “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 请注意“设酒杀鸡作食”这个细节。 在古代的农耕社会,尤其是在土地有限的封闭环境里,酒是粮食酿造的奢侈品,鸡是用来生蛋的珍贵财产。 全村人轮流把他请到家里,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 渔人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停数日),享受的是最高规格的国宾级待遇。 桃花源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方面是出于淳朴的好客,另一方面,他们未尝不是在用这种倾其所有的善意,去“贿赂”这个外来者,试图感动他。 当渔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时,桃花源里的人提出了唯一一个,也是卑微到极点的请求: “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求求你了,看在我们这几天好酒好肉招待你的份上,出去之后,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外面的人我们在哪里。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和嘱托,渔人是怎么做的? 他一出山洞,立刻开启连环背叛的模式! 第一步:“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 他根本没有半点保密的打算,一找到自己的船,他立刻沿着原路返回。 并且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做上醒目的记号,生怕自己以后找不到这个地方。 第二步:“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 他一回到武陵郡,没有回家,没有去找亲戚朋友吹牛。 而是直奔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太守的府邸,把桃花源的秘密和盘托出。 读到这里,你不觉得齿冷吗? 渔人为什么要去找太守?单纯为了分享奇遇吗?当然不是! 在东晋那个,极度缺乏兵源和税源的年代,朝廷每天都在为了到处抓壮丁,和搜刮粮食而发愁。 如果谁能向官府,举报一个隐藏着大量人口,和肥沃土地的“黑村子”,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必然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渔人出卖桃花源,图的就是升官发财! 他在太守面前,绘声绘色地描述桃花源时,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完全知道,一旦太守的军队,顺着他留下的记号冲进桃花源,等待那些前几天还给他“设酒杀鸡”的淳朴村民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男人会被用铁链锁走去当炮灰,女人会被充作军妓,他们积攒了六百年的粮食,会被一抢而空,那个绝美的村庄将瞬间化为焦土。 但他不在乎,别人的灭顶之灾,不过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吃你的肉,喝你的酒,转过身就把你卖给最凶残的屠夫。 这就是武陵渔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底层人,向我们展示的人性中最纯粹、最令人发指的恶。 三、太守的“即遣人”意味着什么? 我们再来看看,这场背叛的第二个主角,武陵太守。 当太守听完渔人的汇报后,文章里用了五个字:“太守即遣人”(立刻派人跟着渔人去寻找)。 请细品这个“即”字。 作为掌管一郡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平时公务繁忙,如果只是听到渔夫,讲了一个荒诞的神仙故事。 他会立刻派出手下的人去寻找吗?不会的。 太守之所以反应如此神速,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是因为作为一个职业官僚,他敏锐地嗅到了,这背后的巨大政治利益。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国家财政最头疼的问题,就是“隐匿人口”。 大量的流民逃入深山,国家收不到他们的税,这就叫“逃户”。 历代朝廷都在严厉打击逃户,甚至出台了各种严酷的连坐法律。 现在,天上掉下个大馅饼。 一个隐藏了六百年、规模庞大、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且毫无武装防备的“法外之地”,竟然就在自己管辖的境内! 对于太守来说,这不是什么桃花源,这是白捡的税收!是庞大的兵源!是自己加官进爵的通天大道! 所以他“即遣人随其往”。 派去的是什么人?肯定不是去旅游的文人雅士,而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和如狼似虎的税吏。 他们带着刀枪,带着绳索,带着朝廷的户籍册,在渔人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杀向那个与世无争的乌托邦。 在这个环节,人性的险恶从个人的贪婪(渔人),上升到体制的暴力(太守)。 任何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在冰冷的国家机器和赤裸裸的利益面前,都不过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四、一场惊心动魄的反侦察与大逃亡 语文课本上,对于这次抓捕行动的结果,只用了冷冰冰的十个字:“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顺着之前做好的记号去寻找,结果迷路了,再也找不到那条路。 小时候读到这里,我们总会加上一层神话滤镜,觉得桃花源是一个仙境,神仙施了法术,让凡人再也看不见它。 但如果我们扒掉这层童话的外衣,用现实主义的军事和生存逻辑去推演。 你会发现,这十个字的背后,隐藏着一场何等惨烈、绝望的“末日大逃亡”。 渔人是个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江湖,他“处处志之”,在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棵特征明显的树上都留下清晰的记号。 这样一个水路熟练的本地人,带着一群装备精良的官兵,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迷路”? 答案只有一个:那些记号,被人为地抹除、破坏,甚至篡改了。 是谁干的? 当然是桃花源里的人! 我们在上半部分说过,桃花源的人之所以,能在这个乱世中存活六百年,靠的就是绝对的隐蔽。 他们虽然淳朴善良,但他们的祖先,毕竟是从秦末大乱中逃出来的,他们的基因里,刻着对乱世和人性的本能恐惧。 当渔人满口答应“不足为外人道也”,然后划着船离开的那一刻,桃花源里的长者们,真的会百分之百相信这个外来者吗? 绝对不会! 六百年的生存智慧告诉他们,永远不要拿全村老少的性命,去赌一个陌生人的人性。 所以,最符合逻辑的推演是。 在渔人离开后,桃花源立刻派出最精干的年轻人,悄悄尾随其后。 这些暗哨惊恐地发现,那个刚刚吃干抹净他们家里酒肉、信誓旦旦保证绝不泄密的渔人,竟然在沿途疯狂地刻下记号。 那一刻,桃花源人的心彻底凉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六百年后的世界,并没有变好,外面的人心,依然如秦末那般险恶、自私、冷血。 他们的善意,换来的只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反侦察行动开始了。 村里的青壮年倾巢出动,他们沿着溪流,将渔人留下的记号全部刮掉。 为防止军队顺藤摸瓜,他们甚至可能人为地制造了山体滑坡,用巨石堵住那个“初极狭,才通人”的隐秘洞口。 他们改变溪流的水道,用枯枝败叶伪装整个山谷的入口。 当太守的军队气势汹汹赶到时,面对的只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原始森林,和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地貌。 他们当然会“遂迷,不复得路”。 找不到路,不是因为神仙显灵,而是因为桃花源里的人,为了活命,亲手斩断与这个险恶世界的所有联系。 他们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宣告了对外面那个肮脏世界的彻底绝望。 五、刘子骥的死亡之谜,与另一种形式的“吃人” 如果说渔人和太守,代表的是底层百姓的贪婪,和国家机器的暴力。 那么文章接下来出场的最后一个人,则代表了人性中另一种,更加隐蔽、高级的“险恶”。 这个人,就是南阳刘子骥。 陶渊明在文章里给他的评价很高:“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 一个品德高尚的名士,听说了桃花源的故事后,是什么反应? “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 他听说了这件事,非常高兴地计划前往,结果没找到,不久之后就病死了。 很多人读到这里会觉得惋惜,觉得刘子骥是一个,向往美好生活的理想主义者,他的死是一场遗憾。 但是,如果你站在桃花源人的立场上想一想,刘子骥的“欣然规往”,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我们来剖析一下刘子骥的动机。 他作为一个名满天下的“高尚士”,他不缺钱,不缺地位。 他去寻找桃花源,肯定不是为了像渔人那样去领赏金,也不是为了像太守那样去抓壮丁。 他去寻找桃花源,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精神私欲。 在魏晋时期,士大夫阶层流行清谈、玄学和隐逸。 对于刘子骥来说,如果能找到桃花源,那将是他隐居修道的绝佳场所,甚至他可能认为,那里有长生不老的仙药。 他想要在这个乱世中,为自己独占一块纯洁的自留地。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他的这种“高雅的打扰”,对桃花源人来说,同样是致命的? 桃花源之所以是桃花源,就是因为它“与外人间隔”。 今天你刘子骥进去了,明天你的文人朋友,是不是也要去?后天达官贵人,是不是也要去那里建别墅? 只要桃花源的坐标被公开,无论进去的人是带着刀枪,还是带着诗书,这个微弱的生态平衡都会被瞬间摧毁。 刘子骥的“欣然规往”,本质上是一种,裹挟着文化优越感的“精神殖民”。 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高尚,就有资格去占有那份纯洁。 这种不顾他人死活、只为满足一己私欲的执念,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险恶吗? 更有意思的是刘子骥的结局:“寻病终”。 他为什么会突然病死? 也许是在深山老林里寻找时,感染了瘴气,也许是因为巨大的执念,得不到满足,最终郁郁而终。 但在我看来,陶渊明安排刘子骥病死,是一种充满隐喻的“诅咒”。 陶渊明在借刘子骥的死告诉世人,你们这些外面世界的人,无论是卑劣的渔夫、贪婪的官僚,还是自命清高的名士,全都被这个污浊的世界污染了。 你们身上的贪嗔痴,就是最致命的病毒。 你们根本不配踏入那片纯洁的土地,谁妄图去染指它、占有它,谁就会遭到天谴。 刘子骥的死,彻底画上了桃花源的句号,从此,“后遂无问津者”。 不是大家不想找了,而是找的代价太大,大到连命都会搭进去。 六、世间本无桃花源,只因人心太险恶 读到这里,我们这篇长文终于要触及《桃花源记》,最核心的灵魂了。 我们总以为陶渊明是个乐天派的隐士,每天喝喝小酒,种种菊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大家都觉得《桃花源记》是他写给苦难世人的一帖麻醉剂,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美梦。 错!大错特错! 陶渊明根本不是在造梦,他是在进行一场,极度残忍的社会实验和人性解剖。 陶渊明本人,曾经也对体制抱有过幻想。 他当过江州祭酒、建威参军、彭泽县令。 他是在官场的大染缸里滚过的人,他亲眼见识过门阀士族的虚伪,见识过官场倾轧的歹毒,见识过底层百姓,被压榨到易子而食的惨状。 正是因为看透了人心的无底线,他才愤而辞官,“不为五斗米折腰”。 写下《桃花源记》时,陶渊明已经步入晚年。 他用自己一生,对人性和社会的深刻洞察,设下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假设,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桃花源,它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吗? 陶渊明推演出的答案是:绝对不能。 因为桃花源的“善”,一旦暴露在外面世界的“恶”面前,就如同把一只毫无防备的绵羊,扔进了饿狼群中。 最底层的平民(渔人),会为了蝇头小利出卖它。 掌握权力的统治阶级(太守),会为了扩大税源吞并它。 掌握文化话语权的精英阶层(刘子骥),会为了精神私欲去打扰它。 整个外部世界的所有阶层,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都在时刻准备着,将这最后一片净土撕碎、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所以,陶渊明在文章的后半段,毫不留情地让桃花源“消失”了。 在这个险恶的人世间,美好的事物要想保持纯洁,唯一的出路,就是永远不要被人类发现。 一旦被发现,毁灭就是唯一的倒计时。 这才是《桃花源记》,最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它不是一篇田园牧歌,而是一首写给人类贪婪本性的绝命哀歌。 陶渊明用最唯美的笔触,铺陈了一个最残酷的现实。 毁掉桃花源的,不是战乱,不是天灾。 而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那深不见底的险恶人心。
24年出版,算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全史了,四月六日开始阅读24日花了21个小时读完,上编政治史中编社会经济外交下编宗教文化艺术。上编政治史都熟悉,叙述曹魏惩东汉外戚之祸,因此开始对外戚颇为提防,可惜曹魏政权和东汉一样皇帝寿命不长,等到曹睿托孤时宗亲都不行,给了老谋深算的司马懿积累实力篡权的基础,司马氏统一后封建宗室想拱卫江山却又造成八王之乱,南北分裂由此开始。这些政治总结分析的不错。中编介绍分析南北朝经济政策尤其是北魏重要的均田制经济改革相当明晰,写的不错,后面的以《齐民要术》为主来分析农业不免过于粗略了 下编,儒家一章写的一般,不过那个时代,儒家文化值得一提的并不多,就思想而言不是主流,佛教和道教尤其是南北朝时期影响巨大的佛教比较重视这两章写的不错,尤其是佛教比较细致的进行了分析介绍,道教一章对天师道与太平道的区别分析介绍的不错,对陆修静及其对道教的影响颇为推许介绍的比较详细,对于南北朝后期大兴的上清派介绍颇多,还是很不错的。 有关诗歌和文章的分析叙述相当不错,不比前面佛教道教的差,对于南北朝诗歌流变和文学如赋体等发展变化分析介绍的相当细致全面很有见地 22年8月《剑桥清代前中期史1644——1800》1200页花了16天19个小时。7月《剑桥中国宋代史 上》1700页花了一个月三十个小时。这部《剑桥中国魏晋南北朝史》近千页篇幅花了21个小时十九天☕☔
这是“剑桥中国史”系列中读完的第二本,但相较于23年读完的《剑桥中国明代史(上卷)》,只觉大失所望。通史和专门史分开呈现已经是该系列的特色,或许是因为材料太少,研究单薄的缘故,本书将两部分合为一册。从内容上看,每人分写一章的形式导致章与章之间或重叠或无连贯。同时其中由荣新江老师和侯旭东老师所写的两章不知为何不直接应用中文原稿,反而由英文再转译。以剑桥史的编撰初衷,每章似当写成该领域的研究综述水平。但就现有内容来看,这一初衷显然只能是设想了。本书还有一个明显的缺陷:其征引却基本限于西文的论著,中国的成果仅限于一些年长的成名已久的学者,现当代的中坚力量只能列于翻译名单之中,又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借用看到书友的评论来说:与其在翻译上耗费心力,还不如每人另起炉灶新写一章,在展现当今应有的研究水准方面恐怕会大大超越眼前这一本。
在西方汉学的断代史拼图中,这一卷以宏阔视野重塑了我们对中古早期中国的理解。它汇集二十余位国际学者,分政治、社会、文化宗教艺术三编,既梳理政权更迭,也深入战争、经济、性别、地方社会与信仰世界。尤为可贵的是,它不把魏晋南北朝简单看作乱世,而视作充满创造力的变革时代;对佛教、道教、玄学、艺术与音乐的专章论述,更显跨学科张力。相较传统政治史,其社会文化视角尤为突出,读来常有种“百科全书”式的开阔感。若说不足,政治叙事略散,但整体仍是了解西方学界前沿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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