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杂志 林松果
他们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张留在城市的船票。 在南京的边缘,一个名叫“东郊小镇”的巨型社区里,汇聚了无数来自外地的年轻身影。他们怀揣学历、微薄的积蓄和对未来的全部想象,在这里买下人生第一套“刚需房”。 这篇文章带你潜入房产中介的电动车后座,倾听买卖双方的低声博弈,观察婚房谈判中沉默的女性,理解“刚需”这个词背后,那混合着焦虑、责任与渴望的复杂人生。
船,就要开了。 城市这艘大船,汽笛隐隐鸣响。码头上挤满了人,手里攥着不同的票据。学历、技能、青春,是散座的船票。而那一纸房产证,是舱位的凭证。 没有它,你或许也能上船,但永远在甲板吹风,随时可能被浪打湿,被挤回岸上。于是,“东郊小镇”这样的地方,成了巨大的底层舱室。它远离繁华的驾驶台,引擎的轰鸣日夜不休,但这里,有一张属于你的、不会撤走的床。 这不是投资,是生存押注。 年轻人在这里,用父母一生的积蓄、自己未来三十年的自由,兑换一个确定的坐标。这个坐标意味着:快递地址可以固定了。孩子能有学籍了。过年回老家,可以平静地面对“在南京混得怎样”的盘问了。 看房的过程,是一次次清醒的自我贬值和边界妥协。 你学会用“通勤X小时”来衡量生命的损耗。你接受“朝北”意味着冬天阴冷,但总价便宜五万。你安慰自己“远离商圈”反而能攒下钱。那些曾对“家”的浪漫幻想——阳光满溢的阳台,周末朋友小聚的客厅——被现实蒸馏,只剩下最核心的化学式:能落户,能睡觉,还得起月供。 而在婚房的谈判桌上,沉默常属于女性。 她未来的卧室、厨房、生育后的活动半径,已被户型图框定。她可能承担更多的“通勤X小时”,但她的话语权,往往隐没在男友与销售关于贷款、折扣、车位的男性对话中。她的需求,被一个更宏大的叙事——“这是我们的家”——所覆盖和消音。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没有狂喜,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混合着焦虑的踏实。 像终于挤上了船,找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把沉重的行囊抱在怀里。你知道,漫长的航行和每月固定的“船票分期”才刚刚开始。你拥有了一个舱位,但也签下了一份长期服役的合同。 船,缓缓离岸。你回头望,来路已模糊。前方是海,是雾,是未知的风浪。但至少此刻,你在船上了。这份“至少”,是这一代年轻人,用最沉重的代价,换来的、最轻盈的安慰。 延伸阅读: 📖《扫地出门:美国城市的贫穷与暴利》马修·德斯蒙德 📖《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齐格蒙特·鲍曼 📖《东京贫困女子》中村淳彦 📖《饱食穷民》斋藤茂男 📖《看不见的城市》卡尔维诺 📖《落脚城市:最后的人类大迁移与我们的未来》道格·桑德斯 📖《城市发展史:起源、演变与前景》刘易斯·芒福德
摘录 他们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张留在城市的船票。 在南京的边缘,一个名叫“东郊小镇”的巨型社区里,汇聚了无数来自外地的年轻身影。他们怀揣学历、微薄的积蓄和对未来的全部想象,在这里买下人生第一套“刚需房”。 这篇文章带你潜入房产中介的电动车后座,倾听买卖双方的低声博弈,观察婚房谈判中沉默的女性,理解“刚需”这个词背后,那混合着焦虑、责任与渴望的复杂人生。
很多读者的讨论,把房子等同于新生活的开始,等同于家。在这个话题里,这样讨论,其实掩盖了房子背后真正的问题。 为什么要买大城市的房子,很简单,因为很多附属公共设施、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是和房子深度绑定的。比如说,大城市住宅区的公园,建设公园使用的是公共预算,公共预算是纳税人缴纳的税支付的,但是公园的使用更多的是该公园附近的住宅人群享受的。比如说,大家都知道的房子和户口绑定,影响小孩的落户和就学。还比如说,房子和户口甚至影响个人医保支付中个人支付部分。我和我太太都在成都工作,我的户口落户在成都,她的在老家,虽然参保地点都是在成都,可是在医保支付中,同样的药物,我个人支付部分要更低,这是2024年就医时发现的。此外,和房屋捆绑的隐形公共服务还有城市公共交通、文化娱乐设施建设等。租房可以享受,但是享受的一定没有本地户口人群多。 这一切的源头在于城乡二元结构,本质上是户口制度的衍生物,户口制度这里没法进一步讨论。 房子的问题不在于你想不想买,问题核心是只要你想扎根某个城市,政策一定会推着你买。房子和医疗、教育、公共服务的深度绑定,是经济学者精心设计的结果。相关的讨论在北京奥运会之前就开始了,何时成熟的没有研究,但是大家必须明白的一点是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制度,为的就是让你扎根城市必须支出。在目前的社会体系下,想通过租房实现扎根大城市的想法还是不现实。除非不生小孩,如果生了小孩,落的集体户,小孩户口还是只能回老家。读小学可能不受影响,初中就得回生源地。怎么办呢?还得咬牙买房落户。可能有人会说,我就是一辈子的丁克,租房一辈子很爽,谁也拿我没办法。那我再告诉你,大部分租房业务是不面向六十岁以上的。不相信可以查北上广深杭州成都南京天津等地,如果租房者是六十岁以上,第一,房租一定比年轻人更高,平均高三百到五百(有相关研究)。第二,得给中介更高的中介费。第三,只接受短租。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几乎租不到好一点的房子。可以不生小孩,但是我们没办法保证自己永远不老。 如果大家喜欢关注社会问题,一定知道一种养老模式:候鸟式养老。简单来说,这种模式养老的老人基本上是财力比较雄厚的,退休公务员和退休企业高管人员,一般有着比较高的养老金。秋冬飞到暖和的地方,春夏在凉爽的地方。这些候鸟式养老的老人,要么就是住养老型酒店、农家乐,要么就是自己在频繁飞的两地买小户型的房子。那些热门地方,比如说三亚,买一套小户型、小公寓怎么样也需要小几十万,拿这笔钱如果租房养老,能租很好的房子,还更省事,为什么还要买呢?是他们不想租吗?内在逻辑很简单:房屋市场对老年人是不开放的。 买房其实是没有选择的事情,只要选择在大城市定居,一定会面临这么一天。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不买房根本扎不了根,内在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制度,制度的源头是户口制度。想解决这个问题,关键在于解决城乡二元户口制度带来的不公平。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去大城市,除了更多的工作机会以外,大城市还拥有更多公共预算投入。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后,表面上看,农村也有了娱乐场所,比如说公共书屋和水泥硬化广场,可这些公共设施怎么和大城市里的图书馆、美术馆、博物馆、艺术长廊等比。如果我只是说这些大城市的公共服务设施也是面对农村老百姓开放的,那是我无耻。一个住在大城市里的人去看美术展和一个小乡村、小县城的农民和小商人所付出的时间成本和交通成本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还有一种负气言论,我就不买房,我就不让资本收割。好像这样就能伤害到谁一样,到头来,伤害的只是自己。因为哪怕你买一个面包,一块肉,一件衣服,你也在纳税。所缴纳的税款有一部分投入到公共服务设施建设中,作为纳税人,这部分设施没有享受到,是一种隐性福利的浪费。可能有人会说,浪费就浪费,这样细算下去,每个纳税人要浪费多少公共服务设施的享受。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作为平等的纳税主体,我还是希望每一个纳税人都尽可能多的享受公共服务。 主人翁有主人翁的付出,更要有主人翁的享受,如果社会发展了,你没有享受到发展的红利,那么这个发展和你就没有关系。
住在自己房子里和出租屋里我自己感觉是差别很大的,自己房子,可以安自己喜好来布置,买自己喜欢中意的物品,劳累回到家是是温馨的,可以恢复能量的。 租房不说会搬家,超级累,很多东西买来大多有对付的感觉,觉的也用不久,就不会买很贵的,体验感也会差很多。 有一个安稳的住所,有时候也是女人大多数追求,毕竟中国农村重男轻女情况,女人长大后是没有家的。
刚需?真的存在刚需吗?我个人是存疑的 如果房价不是一路上涨,周边买房的人的房产都增值了,还会存在刚需吗? 我个人认为刚需只是给羊群效应披了个马甲
所谓刚需,不过是市场与制度联手制造的必买陷阱。 房价上涨时,它收割年轻人的幻想与六个钱包,行情下跌时,又用自住不亏兜底,让普通人百姓默默吞下所有的购房代价。 东郊小镇的故事,见证了这些年最真实的楼市真相! 房子并不是简单的家,他是像象征着留在城市的入场券,是资本的收割机。 房价起落只是表象,真正捆住人的,是户口、教育、婚姻、被舆论放大的丈母娘压力……从一开始,普通人就没得选。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制造的、全民性的购房焦虑!
我们是如何通过房子去定义爱、定义成功,如何安放我们不安的人生。 1.男人用生存资源换取女人的性资源和生殖资源。 1.有房还是没房,就变成了赢家和失败者的分界线。 2.正是这样一个最低门槛的房子,完成了对城市人口的筛选。 3.我是男的,我必须有个房子,不然我没法结婚,没法组建家庭,没有女性会愿意嫁给我。 4.那些来自小镇的青年,即将要结婚,对未来有很美好的想象,他们觉得,我就是要买个房子,这是刚需,就全部投入进去。 5.它毕竟是年轻人的第一套房,他们基本都会住进来,买了房就结婚,结婚了就生孩子,有了孩子,就把父母从老家接过来看孩子 6.他们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张留在城市的船票。 7.房子变成了在这个城市留下来的入场券 8.其实很多人是没得选的。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房子和户口、市民权是捆绑在一起的。 正是这些东西,让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还想留在城里,结婚生子,就必须买房。 8.不买房,是自由还是特权 9.它让大家能够安放人生,结婚生子 10这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最终是房子,承载了我们关于家的所有想象。 关于当时的时代情绪,还有几部展现「刚需人群」的电视剧,《蜗居》、《房奴》和《裸婚时代》,大家可能都记得。这些电视剧,也进一步把「住房是刚需」变成了某种社会共识。
能够理解作者想要表达的那种心情。 刚需、落户、结婚、投资、感情、权利、营销、市场、经济、涨跌、破碎……一地鸡毛。 很多时候,身处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那个情况、那个政策背景、那个经济情况、那个人生阶段,就是没得选。 不上车,就意味着异乡人、就意味着留不下来、就意味着结婚生子等一系列人生大事受阻。 更何况,经济向好和房市泡沫反射出的斑斓的泡影,让大家觉得房价会一直涨,买了也就是赚到了(也算是投资)…… 时代的一粒沙子,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肩膀上都是一座大山,有些人低买高卖赚到了,更多的人被卡在了山腰上,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有得选吗?很多时候就是没得选。 制度结构、经济形势、个人条件、社会思潮、以及所有被寄予美好愿景却并没有如期发生的事情,如曲曲折折的道路,横亘眼前。 明知前路可能是泥潭,依然要义无反顾地淌进去。 大家都希望自己是幸运的,但总有很多人是不幸的。 时代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 我们的青春只有一次,但永远有人正年轻。
《人物》杂志-林松果《那些买刚需房的年轻人》(轻纪实) 林松果笔下南京“东郊小镇”的年轻人,怀揣着学历与微薄积蓄,在房产中介的电动车后座穿梭,只为购得一张“留在城市的船票”。他们被“刚需”二字牢牢捆缚——无房则子女失学,无产则未来无依。这种将基本生存权益与不动产深度绑定的模式,竟让我穿越三百年烟尘,瞥见了雍正朝“摊丁入亩”税制改革的诡谲回响。 雍正之前的农民,身负双重枷锁:田赋按地亩征收,人头税(丁银)却按人口摊派。无地者虽无田赋,仍因“丁税”而破产逃亡,“贫者无立锥之地”。正如《人物》中异乡青年的困境:即便收入微薄,若无法购房落户,子女便丧失城市教育资格。两者殊途同归——生存必需资源(土地/教育)的缺失,直接剥夺人的发展权。摊丁入亩前,农民为避丁税流离失所;今天,年轻人则为“学区房”掏空三代积蓄,沦为三十年房奴。 雍正推行摊丁入亩,将人头税彻底并入土地税,“使田亩成为单一征税标准”。此举减轻无地者负担,却将税负完全转嫁给地主阶层。而当代中国的户籍、教育等公共资源分配,实则构建了“以房确权”的新体系:房子成为享受城市公共服务(教育、医疗、社保)的通行证。正如文中所言:“他们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张留在城市的入场券”。这种制度将社会成本精准嫁接至房产持有者,看似“公平”,却让无产者承担更隐蔽的剥夺。 清代摊丁入亩本质是土地财政的优化,通过土地税整合财政来源。而今商品房制度,则依托土地出让金支撑城市化建设。两者皆以土地价值汲取为核心,但现代版本更为精密——它通过捆绑公共权益,将住房异化为“社会资格抵押品”。当年轻人以房贷换取子女入学权时,与清代农民“卖田纳丁银”何其相似。历史学家早已指出,清代税制改革虽缓解矛盾,却未动摇土地兼并根基;今日高房价下的“刚需”,同样掩盖了资源分配的结构性失衡。 摊丁入亩曾带来短暂繁荣,“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解放了劳动力。但三百年后的年轻人,却被锁在钢筋水泥的围城中。当教育、医疗等基本人权被房产证捆绑,“刚需”便成为驯化工具。读罢林松果的纪实,我仿佛听见历史在低语:任何将生存权附着于单一物质的制度,终将制造新的囚笼。唯有斩断资源与房产的强制纽带,让住房回归居住本质,“刚需”才能从枷锁变为真正的选择。否则,东郊小镇的灯火,不过是盛世帷幕上又一行无声的泪痕。
「刚需」话语的普遍性,它在人心里的地位。尤其是在房价下跌的时候,因为是刚需,所以你觉得不要紧。 其实这也体现了,房子永远不可能是完全的金融产品。它是一个很好的载体,可以承载一些金融的功能。但它在居住上的重要作用,也是人们如此热衷谈论它的原因——当增值的价值不再明显,它的社会价值就更凸显了出来。 它让大家能够安放人生,结婚生子,代代延续。你去看不同的国家和族群的社会文化,对生命和族群延续持正面态度的,都会觉得,不断产生的下一代,和群体的未来是最有价值的,而不是短期的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