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芮玛丽
《同治中兴:中国保守主义的最后抵抗》是美国已故汉学家芮玛丽教授的代表作。全书分绪论、新纪元、合作政策、中兴的思想、文官政府的恢复、镇压叛乱、地方行政的重建、中国经济的恢复、自强运动、中国外交体制的近代化、功败垂成等11章。本书详尽叙述了晚清政府的中央及地方官员为“同治中兴”、挽救腐败清王朝的种种努力和实行的各种措施,其中包括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外交各个方面,并且阐释了“中兴”所依据的社会历史条件,揭示了中兴“几乎成功”的内在机制和最终失败的原因。
本想给「一般」,思来想去还是给「推荐」了。 是由老师推荐而来读的,第一感觉是失望。 应该说,作为一本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西方学界的晚清史研究著作,本书自有其历史地位。但即使抛去书中一些存在争议的叙事倾向(如译本前言中提到的、也是弥漫于全书字里行间的「文化决定论」的味道,等等),本书还是令我读时不免默然,感到失望了。 站在本书出版后近七十年的今天回望,窃以为本书所获的赞誉似过高了。书中所涉领域相当广泛,但往往点到即止,停留在基本情况介绍的层面,许多值得展开论述的事件则多一笔带过(比如说同治年间「中兴」话语的建构即很值得展开讨论,作者虽已注意到这一点,但篇幅比较有限,并且探讨相当浅显,只是做了简单的对比研究即告了事)。作者似力图描摹出「同治中兴」时代中国政治诸面相(实际上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或不免给人以泛泛而谈、流于表面之感。除最后《阿礼国协定》签订始末一事论之较详外,基本未见较深入的个案研究。 应该承认,对于大众读者而言,本书确乎起到了普及性的作用,就此即值得一读;同样应该承认的是,对于希望读到更小切口、更深入精要(当然或许也更晦涩)的细节研究的读者而言,本书或许会使你和笔者一样略感失望了。 梁任公《中国历史研究法》曾有治史贵专精不贵杂博的教训,笔者是深以为然的。本书或有「杂博」之失欤?抑或作者设想中,本书本就是重「杂博」之作? 写至此处,也渐渐感到可以理解,而不应该对本书过分苛责了。由于时代进步与学术研究的日渐深化,当代的史学研究越来越趋于精细(也更碎片化),同时可资利用的材料、研究的范式也更丰富、更多元了,因此站在今天回望过去近七十年前的作品,以为略有不足亦在所难免。 那么,还是「推荐」较为妥当吧。毕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望远,而反笑前人所见不及己,恐怕也很可笑的。
【2026年读书-27-同治中兴:中国保守主义的最后抵抗(芮玛丽--美国)】 首先说一下这本书的争议和局限性。 通过资料查找了解到:《同治中兴》作者师从费正清,本书初版1957年,正值冷战高峰,该书引发苏联学者针对芮玛丽意识形态占位的批判,以及书中关于沙俄侵占中国领土的辩护。在史学上,苏联学者强调历史唯物主义和阶级斗争推动历史发展的史观,强调太平天国是反帝反封建的农民革命,曾国藩、奕訢等洋务派是反动势力和勾结帝国主义的帮凶,所谓“同治中兴”是维护反动统治的举措,延缓中国革命,而芮玛丽强调儒家与现代性冲突是西方叙事模式,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运动才是中国近代化的动力,等等。 国内最早引入是2002年,我看这版是2025年江苏人民出版社编篡的海外中国研究丛书之一。我认为本书很符合上世纪中期美国汉学家的历史研究模式:试图从断代史或者大历史节点,寻找历史走向的思维模式。而今美国新汉学家的研究转向从显微镜下的小人物命运反衬大历史的走向。而这类研究方式是基于大量知识体系积累,很适合专业人士,而不太适合大众读者。 就《同治中兴》我觉得其局限在于:一是同治时代不存在历史拐点,它只是历史必然性的波澜,也不存在一个所谓正统的延续(如作者文中似是在暗示民国时代为其正统性),二是清王朝结构性矛盾并非儒家思想所致,而自唐末有宋的士大夫群体并非均是守持保守主义政见;历史证明,各时代总有一批中国知识分子选择了激进主义和革命道路,但这并非摈弃中国传统思想,反而是具有深厚家国情怀及以中华崛起为使命的儒家思想底蕴。三是对历史研究不但有作者自身知识体系的局限,也必然有作者所处时代意识形态的干扰,几乎不存在绝对客观性和正义性表达,历史叙述本身就是不断演化的过程。因此在阅读此书时,我们既要回到历史现场,也要有上下百年的历史视野看待清帝国这次试图中兴所带来的历史必然。 第二点想说,芮玛丽作为著名汉学家,其著述和研究是非常细密严谨和周全的。 一是作者定义本书“保守主义”的概念,并对1860年前后的政治思潮和内外部形式作出分析,确立“同治中兴”的现实性和可能性。 作者认为:在1860年前后,清朝政府和知识精英推动改革,力图使中国恢复到太平天国和鸦片战争前的儒教的、理性主义的、士绅的和非封建的世系,而对西方采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策略。作者强调:“中国保守主义是捍卫理性的世界主义秩序......人类历史是和谐而有理性的自然秩序的一部分,主张私有财产服从集体利益;相信人性本善,认为通过道德修养可达到尽善尽美;尊崇习俗,认为习俗不是理性的障碍,而是理性的体现,并坚持大一统国家的理想”,“儒家的社会秩序、儒家的政治体制和儒家的伦理道德具有永恒的价值......稍加调整便能应对新环境。”这些认知可以从同治时期颁布的法令法规,以及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人的治国策略上略见一斑。而这些举措似乎也产生一定影响,作者摘录上海总商会和一些观察家当时的文字记录:驻扎北京的外交官们比领事们更容易受到中国历史悠久的魅力的影响。在一位观察者看来:“北京对外国代表们施展了一种邪恶的魔力。他们已被迷住。一些人拜倒在中国的学术和历史传统面前;另外一些人把这座伟大的城市视为一件巨大的珍品;乐观主义在毒害着一切”......很多商人指责当时英国驻华公使阿礼国“像在北京内阁的魔法控制下冒险的每一位外国人一样。他逐渐相信,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诚实、最善良、最有教养的人民”。彼时老外之间的批评如今读来几乎不敢让人相信。 那么“中兴”作为中国历史文化概念,如何被清廷接纳的问题,作者指出:自19世纪70年代末的一个历史剖面,可以看到“18位地方巡抚中有15位是汉人,18省的布政使中有14位是汉人,18省的按察使中有15位是汉人。汉人也支配了较低级的官僚机构。在道台以下官衔的官吏中,汉人占90%,满人占7%,蒙古人只占1%强,汉八旗人还不到2%”,而“太平天国起义已证明满汉两个集团利益的一致性”,“至1860年,一个联合起来的满汉上层阶级统治了中国,他们共同的宏伟目标是要保护汉文化的遗产,不受国内起义的劫掠和西方控制的威胁”。由此也带出最近网上热潮的话题,清朝之于汉族是什么性质的朝代。这里可以摘录作者的引述:正如维新派康有为所解释的,如果清政府有过错,那么它犯了汉、唐、宋和明代的古代错误,即“它并不是一种独特的满人制度”。对此我认为作者的推论是中肯的,“同治中兴肯定不是一场汉人的民族主义运动,但也不是供职于异族皇帝的叛徒们对民族运动的一种叛逆。同治中兴不仅仅局限于满汉社会的共存,它几乎就是一个满汉合成体,一种名副其实的融洽联盟。这种联盟标志着作为传统文化象征的非民族的儒教君主政体在其发展中的一个新阶段”。 由此,我们也重新理解作者的这个判断:“中兴十年改变了这一进程的发展方向,中央与地方政权之间的传统平衡一度得到肯定。恰恰是儒家的思想体系把满人和汉人统一起来,把中央官员和地方绅士连在一起,也正是这种思想提供了控制农民的主要工具,为实现有限的近代化提供了组织构架”。在此,她至少说明一个问题,即在清朝统治百余年后,汉族知识精英和清廷形成了趋于文化认同的一致性,“以儒家各种社会原则为基础的社会和谐与个人宁静;文化上的自豪感以及不是对中华国家而是对中华民族独特生活方式的忠诚”,这种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使得中国近代革命运动本质矛盾指向“三座大山”,而非满汉民族内部冲突。由此可见,这一所谓“同治中兴”的历史时期,有了其重要的历史意义,成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一个必不可少的阶段。从某种角度说,同治一代政治人物并非愚蠢盲目或顽固僵化的人,他们是寄希望于“保守主义”思想,推动社会变革,借以实现儒家意义上的中兴奋斗目标。正如晚清思想家冯桂芬对对中国积贪积弱三大弊端的批判:“吏也、例也、利也;任吏挟例以牟利,而天下大乱于乎尽之矣。”当然,历史证明,这条道路走不通,而诸多的社会改造版本会持续探索,直到1949年。 理解了芮玛丽对“同治中兴”的拆解,我们则可以看到她的局限性,也可以对后来逐步演进的历史进程有了新的认识,同时对曾国藩、左宗棠等那一时期政治思想家们有一个历史定义,不简单极化他们,而是归结为一个历史阶段中儒家知识分子们救亡图存的第一次突围。 二是作者从“文官政府、镇压叛乱、地方重建、经济恢复、军事自强、外交近代化”等方面,描述了“同治中兴”时期的具体措施和努力方向。 凡改革必有中枢,对此作者给出的名单是:“恭亲王、文祥、沈桂芬、李棠阶是中央权力的复兴者,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是地方行政权力的复兴者”,对此梁启超也评价过:19世纪60年代是“文祥和沈桂芬的时代”。但所谓“中兴”举措所面临的局势是极为残酷的,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晚晴残败、革命必然的结果,中兴不会带来历史拐点,它只是推动二十世纪中国大势的进程。 让我们看看书中描述: 外国目击者曾这样生动地描写过太平天国起义失败后的社会景象:这次造反“甚至改变了这个国家的面貌:交通破坏,河流改道,海防毁坏。在起义持续期间,肥沃的土地变成了荒凉的原野,设防的城市变成了倾毁的废墟,江南以及江西、浙江的平原上铺满了白骨,河流上漂浮着尸体,来自山里的野兽在平地上自由地闯荡,并在城镇的废墟上造窝,野雉在往日繁忙嘈杂的集镇上啼叫,田地无人耕种,杂草覆盖着曾经辛勤耕耘过的田地”。估计,十分之九的陕西回民和三分之二的甘肃回民消逝了,剩下的又都被赶走和重新安置,死亡的总数可能超过300万。40年后,旅游者们看到许多大城市的空空景象时,仍然感到震惊。在云南,估计有30万回民被杀死,全省人口减少了四五百万或二三百万,除了3个县,几乎所有地方的财产都遭到破坏。 作者根据以上几个改革方面,概述了同治中兴的重要举措,就不一一摘引了。 但书中作者作为西方学者的一些观察还是很有意思的,平心而论,我认为作者已经有意识地避免把中国近代改变和西方外力推动作为必然性的因果关系,而是以置身事内的态度,从中国内部结构着眼。我查了一下资料,芮玛丽被认为是重视中国内生动力的汉学家,这让我想到《叫魂》作者孔飞力,再查,原来孔飞力已属于“中国中心观”的汉学家,而芮玛丽的学生史景迁的叙事则更偏向中国本体,努力“去西方中心”了。按照萨义德东方主义理论,后者也不再其批评之列了。 我简单摘录一些芮玛丽的观察: 1、一直有一种广泛的倾向认为,在传统中国每个家庭都只关心它自己的利益,而国家则将救灾、济贫、公共卫生、儿童福利等问题置于考虑的范围之外。这种看法是错误的。 2、中国人所具有的工艺主义倾向将使中国开始其工业时代,因为“前现代”技术已发展到了一个显著的程度。犹如在此之前的耶稣会士,19世纪的观察家也已注意到,中国人用各式各样的方法采矿、熔炼合金,有的方法连当时最发达的欧洲国家也不会。 3、中国的政治家们相信,他们能够操纵经济的发展,使之从属于政治的目的。简言之,要使经济从属于政治,而非政治从属于经济。(其实是和凯恩斯理论有相似的) 4、中兴时期的官员们认为,在制定一切经济政策时国计民生是相互依赖和同等重要的。这种观点值得重视,因为在前现代的专制国家里,类似的观点很少见。 5、中国商人不仅稳健而迅速地打入沿海贸易,而且打入直接的进口贸易。他们开始包租自己的轮船,并参加了海上保险。他们不久就和外国商人一样,不仅对国外市场颇有了解,对国内市场的了解更是无人可比。在内地,他们利用其低廉的运输和经营费用及行业组织,使其外国竞争者破产。到19世纪60年代中期,所有的报道都认为,在所有的通商口岸,中国人现在经营着大部分的对外贸易,外国商人仍然要依赖于他们的买办,但买办再也不需要外国的商人了。 6、清政府直到1894年以后才变得“没有偿债能力”,但是商业税对土地税的重要补充作用在中兴时期已充分地显现了出来。19世纪40年代到70年代之间,土地税收入大约减少了30%,然而整个税收大约从太平天国叛乱前的3000万两或4000万两增加到了1874年的6000万两,其中大约有2900万两是厘金和海关提供的新税收。 7、中兴时期的中国缺乏“未来才是人类的黄金时代”的信念,而是将过去的儒家社会秩序视为人类成就的巅峰,在眼前和将来的西方经济秩序中看到的只是骇人听闻的新的蛮荒状态,而这种蛮荒状态注定使人类永远不可能回到真正的黄金时代。 从百余年的发展到今天,这些观察仍具有令人玩味的地方,而中国主体观及其自身的塑造能力,也再次令世界和我们自身开始摒弃西方中心主义的窠臼。 第三是讲一下阅读感受。鸦片战争后的这段历史是我们较为熟悉的,但以“同治中兴”为题则非教科书内容。在我的印象里,这段历史是慈禧太后逐步把持朝政的阶段,也是洋务运动阶段,同时也是清廷不断丧权辱国的阶段,直至甲午战争已无法逆转。读此书后,让我感受到,以唯物史观看,这个历史阶段是一个试错和尝试的重要阶段,中兴是注定失败的,但作为中国智识精英尝试振兴中国的路径选择又是必然要发生的。作者对此也指出到:“关于建立事物新秩序将是对旧事物的一种改进的思想从未进入任何人的头脑。……如此之类的变化,百姓既不期望也不钦慕。他们所寻求的一切就是排除某种由于管理不善而引起的一些冤情,扭转腐败之风,改革陋习及彻底恢复原始的秩序”。但改良没有出路,随后的历史进程就是尝试各种治理模式的过程。由此更为确定的是,今天中国是历史的选择、人民的选择,毋庸置疑。 这也进一步佐证唯物史观的实践理论,唯有不断实践,才能找到历史正确方向,而中国叙事从来不曾缺席,也代表了中国一代代有识之士的赓续前行。由此我们也不能苛责芮玛丽的时代局限,于今天而言,那不是中国保守主义的最后抵抗,而是选择中国道路的一次改良性尝试,它的失败孕育了新思想和新中国。
推荐 但是此书有很多我认为仍可商榷的地方 首先 作者过分夸大了所谓儒家/孔家思想 甚至直呼同治以前的时代为“孔教国家” 所谓保守党的抵抗是旨在恢复一个孔教国家的理论 我个人无法认同 意识形态问题在古代中国从来都是一种思想筛选的大网 儒家意识形态只是一件漂亮的衣服 我不认为清政府的中兴努力是所谓恢复“孔教国家” 作者似乎是用西方式的国教来定义儒家思想 将同治中兴以收复失地运动的方式来看待 我认为这是讲不通的 其次 本书令人感觉失望的地方是 几乎没有讲同治中兴的时代格局 而是非常浅尝辄止的谈了谈同治时代西化/治理/改革失败的方方面面 两宫皇太后在此书几乎是隐形人 倒是文祥的出现出乎意料的多 没能深入讨论同治时期清政府内部的政治斗争 我认为是一种缺憾 这似乎是不应该缺少的内容
读这本书最大的体会就是 所以说与其过分关注中国最后一个王朝统治者的民族身份能多大程度影响近代化发展,毕竟在晚清近代化的急先锋,或者全盘西化者的眼中,清王朝恰恰反动儒学的一个保护者一个所谓帮凶或者是操控者,起码中学体用这一主体,表明它不希望站在儒家文化的对立面。 不如关注儒学自身的发展与近代化的适应性。 毕竟儒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儒学在历史上经历了多次“版本更新”:从先秦儒学到汉代经学,再到宋明理学,最后到晚清的清代理学与常州学派(公羊学)。如果没有西方列强的干预,它的发展的可能性是什么?实在是一个浪漫的无限遐想。 它影响着皇帝,影响着精英官僚,影响着士绅阶层,影响着社会 这个切入点非常有研究意义。 我想每个人对此得出的思考心得,要比老生常谈的清朝朝统治者的民族身份,应该更加丰富。
中兴名臣们希望振兴的是儒家传统,而不是这个国家,或者说,不是这个僵死的政权。他们在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寻找的是义理与事功之间的平衡。 「同治中兴」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概念。它取得了一定的成就,而这些成就随着「能人政治」的消亡而消散无踪,从来没有构建出一个现代的体系化机制去应对中西对撞。从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出清政府与西方列强在外交上的折冲樽俎,以及英国的商人和法国传教士群体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们政府的外交政策。作者从外交层面对「天津教案」做了一定程度的剖析,算是视角的拓宽。 为了维护儒家价值观与社会秩序的中兴最终葬送了它所捍卫的体制。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首先叠甲,以下皆为个人看法。 对于本作之所以选择推荐,是因为个人觉得本作槽点满满,因吐槽水平一般,贻笑大方,不敢污了人眼。故而推荐给熟悉该时期历史的书友一观。 芮玛丽的本作算是西方研究中近史开先河之作,在西方学界影响深远,自1957年首次出版以来,一直是美国中国学研究的经典之作。所以既然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后人应该看得更深远,看得更开阔。 读完本作,总体感觉西方学者研究中国历史的视角总是特别的自信,作者理解的同治中兴有一种“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霸总气质,再版序中就可以明显感觉到。这是本给西方人看的研究著作,史料也大多引用西方报刊、外交文件、西人信函等。在对历史事件、人物的叙述,也是充满了西人视角的自我解读。诚然,历史的读法,各有各的立场和视野,但不要总是用“我为了你好”的来解释那个时期西方列强的野蛮行径,也不要把通商的商业规则和传教的拯救灵魂偷换概念对一个国家的主权侵犯。既然本作自认为西方具有悲天悯人优越性用以中兴儒教中国,难道就是拿着枪炮开着军舰远渡重洋这种的方式,才能显示出本作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西方人的高尚道德?撇开作者在本作中对该时期历史事件和满清治理制度的一知半解,书中屡次提到的西方乐意诚心“复兴中国”,但纵观全书所有的这些美好心愿都仅仅是口号、文件以及外交使节之间的信函之类的空谈,哪怕最后的《阿礼国协定》也不过是一纸空文。而且本作不少地方充斥着双标论,前文所述的完美命题,后文立马就可以出现幸存者偏差的例外,都是作者说了算好了...同治中兴这十年,恰好是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签约后等待再修约的十年,正好给予满清一个相对平静的时期,并不是西方列强期待或帮助什么大清帝国复兴。西方列强不会将中国扶持或培养成一个独立自主的强大国家,无论怎么粉饰,西方列强对待其他国家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至今都没有变过。 本作认为“历史不会重演”。不!历史一直都在不断重演,只有在历史打开窗口的时候,靠自己的奋斗,历史才会被改变。
保守主义的挽歌:《同治中兴》与晚清转型的深层困境 芮玛丽的《同治中兴:中国保守主义的最后抵抗(1862—1874)》是西方汉学研究中剖析晚清历史的经典之作。自1957年初版以来,这部著作以独特的保守主义视角重构了同治年间的改革图景,打破了将晚清变革简单归为“洋务运动铺垫”或“王朝覆灭前兆”的传统叙事。作者通过梳理1862至1874年间清政府在政治、军事、经济、外交等领域的系统性重建,将“同治中兴”定义为“中国最后一次在不改变传统价值观前提下适应近代世界的接近成功的尝试”,深刻揭示了儒家秩序与现代化诉求之间不可调和的内在矛盾。 本书最具创见的贡献,在于对“中国保守主义”的精准界定与深度剖析。芮玛丽明确区分了中西方保守主义的本质差异:西方保守主义源于法国大革命后的反启蒙思潮,核心是维护封建世袭制与贵族特权;而中国保守主义以儒家“礼治”为核心,是农业社会的士大夫与官僚为维系传统秩序形成的价值体系,强调道德伦理、等级秩序与农业为本。这种保守主义并非僵化的守旧,而是具备灵活的实践逻辑——士大夫阶层以“经世致用”为准则,农民遵循理性训令,官员以“天赋权利”看待私有财产却警惕其破坏民生。正是这种独特的保守主义底色,决定了同治中兴的改革路径:在不触动儒家根本的前提下,通过局部调整应对内忧外患,形成了“守本而求变”的改革特征。 在具体改革实践的论述中,芮玛丽展现了跨领域的全景式视野。军事层面,面对太平天国、捻军、西北回变等大规模叛乱,清政府摒弃了衰败的八旗与绿营,依靠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儒家士大夫组建的湘军、淮军实现平乱。这些新型军队以儒家伦理为凝聚力,将领强调“公正谦逊”的道德修养,士兵多从宗族乡邻中招募,形成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同时通过引进西式武器、创办江南制造局等军工企业实现武器现代化,最终在1864年平定太平天国、1868年肃清捻军、1873年收复肃州,为王朝赢得喘息之机。政治与地方治理层面,清廷通过辛酉政变确立“两宫垂帘听政+恭亲王辅政”的权力结构,重启科举制度、恢复文官政府,依赖士绅阶层作为官民桥梁,重建保甲制与书院教育,试图以“德治”重塑社会秩序。外交领域,清政府设立总理衙门,接受近代条约体系,推行“合作政策”与列强务实周旋,甚至派遣蒲安臣使团出访欧美,展现了传统外交向现代外交转型的初步尝试。 经济复苏的论述则凸显了中兴改革的深层局限。芮玛丽指出,清政府的经济政策始终坚守“重农抑商”的儒家传统,将农业视为国家稳定的唯一基础。战后虽推行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开垦荒地等措施,却缺乏扩大生产的现代理念;商业领域延续厘金制度,重复征税与地方垄断严重阻碍商品流通;金融体系依赖传统钱庄,无法满足近代化的资本需求;工业仅局限于军火制造,未形成系统性的产业升级。这种“重秩序轻发展”的经济逻辑,使得中兴时期的经济复苏始终停留在“恢复传统”的层面,无法为国家现代化提供物质基础,恰是儒家社会“稳定优先”原则与现代化“发展优先”诉求冲突的直接体现。 本书的核心论点——中兴失败的根源在于儒家体制自身的本质——在对改革困境的细致剖析中得到充分印证。芮玛丽指出,清政府试图同时实现两个相互矛盾的目标:既要建立适应近代世界的军事、外交与经济能力,又要维持以儒教为根基的传统社会秩序。这种矛盾在诸多领域暴露无遗:军事上,现代化武器与军工企业的发展需要专业人才与技术革新,却与儒家“重道轻器”的价值观冲突;外交上,接受国际法与条约体系要求承认国家平等,却与传统“天朝上国”的朝贡观念相悖;地方治理上,西方列强的治外法权破坏了传统司法主权,通商口岸的兴起瓦解了依赖士绅的熟人社会治理模式。更为关键的是,儒家体制过度依赖官员个人道德与才能,缺乏制度化的治理机制,导致胥吏腐败、司法拖沓等问题积重难返,一旦失去曾国藩、文祥等杰出领袖,改革便难以为继。 值得注意的是,芮玛丽并未简单否定同治中兴的历史价值。她认为,这一时期的改革是中国历史上组织严密、记载完善的保守派改革运动,其经验被后世国民党借鉴——蒋介石在黄埔军校以曾国藩著作作为教材,恢复保甲制度与儒家伦理教育,试图重现“中兴”的秩序重建。但这种借鉴最终同样失败,因为其未能解决核心矛盾:儒家秩序与现代化的内在冲突并非通过道德重塑即可化解,而是需要制度层面的根本革新。 《同治中兴》的学术价值不仅在于重构了晚清改革的历史图景,更在于提供了理解中国近代化困境的钥匙。芮玛丽通过对比中西保守主义、分析改革的内在矛盾,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历史命题:当传统文明遭遇现代世界的冲击时,单纯的局部调整与秩序恢复无法实现真正的转型,唯有突破固有体制的束缚,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才能走出困境。这部著作虽聚焦于19世纪60至70年代的中国,但其对传统与现代关系的探讨,至今仍对理解非西方文明的现代化进程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对于关注晚清历史、中国近代化转型或保守主义思潮的读者而言,《同治中兴》无疑是一部兼具学术深度与思想穿透力的必读经典。
作者以太平天国之后,1862-1874年的“中兴”是儒家保守主义应对西方冲击的最后抵抗。中兴在军事、经济上短暂成功,但因局限于维护儒教旧体制,未能制度创新以应对现代性挑战,最终失败,揭示了传统中国自强的困境。同时,延伸到后期民国革命者未能摆脱传统文化束缚,难以实现民族复兴。值得一读。
这本书和列文森的儒教中国及其现代命运对照起来读,会有更加深刻的体会。就是说,面对西方坚船利炮,以及与之相对应的社会形态和思想观念的冲击。古老的中华文明早期必然是在儒家“仁政”的范围内寻求有限的变通,以历史上的中兴,道统为量标,试图重建儒家体系下和谐的普世的政治制度。但是这种尝试注定会以失败告终,因为全新的力量不再是传统政治的天理体系下中会导致王朝倾覆的天灾,叛匪,佞臣,无道,失德等,而是以科学体系和理性经济人,以及国际法条约体系为主导的更具普世性(虽然也并不完全)和扩张性的价值观,是对中国人来说完全陌生的东西。想在古老的躯体上完整的移植这种新的东西而不产生剧烈的冲突是不可能的。虽然中西双方都有一些有识之士在自己的价值体系内尽量做了让步,但是签订对等条约的理想最终还是破灭了,双方的冲突和整个社会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同治中兴最彻底的破产是1895甲午战争的失败,朝贡体系被彻底破坏,“礼”作为处理对外关系的基本原则是彻底玩不下去了,然后就是康有为梁启超的儒学范畴内的激进主义,这种激进主义“对保守派来说过于激进,对激进者来说过于保守”,最后也失败了,这就意味着整个儒学主导的世界观,君子道统仁政作为价值尺度,作为一种阿伦特定义下的公共生活的组织者的彻底失败,儒学最终进了博物馆,被人观察研究,成了摆设,而不再对现实中的生活具备指导意义。(这也是我感慨现在想培养出那种琴棋书画诗词女红操持内外的才女是几乎不可能的了)蒋介石在三十年代的时候试图用提倡儒学道德来反共,来制止日本侵略更加是荒谬可笑的东西。而到了现在,随着中国实力越来越强,根据亨廷顿文明的冲突的理论,儒学作为一个界定中华文明独特性的界标在社会上又有复苏的态势,但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对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具体行为产生根本性的指导,也不可能被中国用来制定具体的外交政策和全球治理体系,只能是在一部分传统文化研究和爱好者内部继续存在了
洋务运动仅是通过国家财政投资军事及相关产业,仅是购买引进外国先进技术装备,并没有发展起完整的一套近代政治经济军事体系,就是亦步亦趋的东施效颦,所谓的成就也只是空中楼阁,缺乏坚实的基础。对西方近代文明的认知极为肤浅且为了维护统治利益拒绝根本性的改革与转型,加上世界处于快速革新发展的时期,所谓的成就也必然只能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