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琼·狄迪恩
新闻还能这样写?一桩堪比黑色电影的杀夫骗保案,一部二十世纪美国心灵的幻灭史。 不同于《纽约客》式的当代传奇,狄迪恩没有对案情本身进行太多的描摹,而只是深入这片黄金之地,融入干热的圣塔安娜风,用一双手术刀般锐利的眼睛,逐一剖开案件皮下的毛细血管: 是什么驱使这个坐在美景街上的大房子里,透过新装的落地窗,望着加州明亮而空洞的阳光的女人,盘算起如何把丈夫活活烧死在一辆汽车里?是什么让这个坚信中产阶级许诺中光明未来的女人动摇了?又是什么,在驱使人们不遗余力地将整个案件理解并讲述成一个俗套的婚外情杀人故事,乃至一场堪比《双重赔偿》的窥私狂欢? 在黄金国,未来总是金闪闪的,因为没人会记得过去。来自远方的人们想要找到一种新的活法,而他们唯一知道可以去寻求的地方,就是电影和报纸。露西尔·玛丽·马克斯韦尔·米勒案,就是这种新生活方式的通俗小报版传奇。 它揭露了某种与法律无关,也从未出现在横跨八栏的晚报头条里,但始终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真相 : 是梦,在教做梦的人如何生活。 ——在黄金之地,阶级跃升的执念,整个国家深信不疑的“美国梦”,绞杀一切的“爱与死”,不过是一场“梦里不知身是客”的集体幻梦。 “从我们学新闻的角度,狄迪恩所有的非虚构类写作,都可以用juicy(活色生香)来形容。她在描写那么真实的社会,一个那么惨痛的刑事案件,但她把最后的人性写得非常地活灵活现。”(陈鲁豫)
想象你在玩一部电子游戏。那些有关谜题和回忆的故事,《锈湖》系列、《鲁特里一家死了》或《艾迪芬奇的记忆》。 想象你在看一本推理小说。硬汉派,从洛杉矶的长眠不醒,到纽约的八百万种死法。 侦探开着车来到发生命案的街道上,这就是那个故事的开头。 故事的结尾则有很多种可能。想象这样一个镜头:从女主人为丈夫哭泣的房子上升起来,门口的街道,连接着街道的州际公路,鸟瞰视角下加州沙漠里簇拥的城市灯火,越来越远,直到地球变成航天员眼中的一颗蓝色橘子。那颗橘子,就属于怀抱着黄金之梦来到这里的人们在百年以前种下的那棵树。 “是什么驱使这个坐在美景街上的大房子里,透过新装的落地窗,望着加州明亮而空洞的阳光的女人,盘算起如何把丈夫活活烧死在一辆大众汽车里?”紧接在这个问题后,狄迪恩写“突破口比想象中来得快”,随后向我们介绍了一起外遇。但是讲这桩外遇本身的笔墨并不比向我们介绍加利福尼亚更多,她是否曾杀死情人的妻子,而假如这杀意存在,是否又和驱使着她杀死丈夫的杀意同属一类?狄迪恩没有答案。毕竟,她是记者,而不是侦探(或陪审团,或法官,或维基百科的编辑者。你想知道结局的话,露西尔·米勒假释出狱后的生活非常低调,她的儿孙皆有姓名可查。)现代的写作者们会像写人物小传一样去试图挖掘杀人者的内在动机和深层次的情感,这里没有那些。露西尔·米勒的形象宛如影子,由无数从旁人处投来的目光交织而成,直至她本人不再存在。你从狄迪恩这里得到的是:露西尔执着于爱(可能也可能没有让她犯下谋杀罪行);在出庭时盘起头发、哪怕披头散发更方便示弱;如果买了顶昂贵帽子,她会把价格少说一点,免得招人念叨。 也因此,以同样的方式,问题的答案早在一开始就以无数的碎片向观众折射而来,只是我们未曾发现。女孩梦想的终点是婚姻,出售房地产的广告牌摆在拖车公园旁边;米勒夫妇的朋友想卖掉露西尔的新闻,科克·米勒年收入三万美元,死亡的那天背负六万三千美元债务,三万美元房贷等同于他的年收入,而剩下的三万三千美元,从未有人费心解释过是因何而得到。那个属于虚构故事结局的美丽镜头,在线性的时间中尚且谈得上诗意,而在这篇新闻写下的时刻,则已经注定了悲剧会不断上演,周而复始,直至今日。
美国的财富神话,是每个人心中不切实际的执念,他们追逐的美好,皆因虚无缥缈的黄金梦而起,希望不要沉迷美梦的过客,做个脚踏实地的行者吧。
「在黄金国,未来总是金闪闪的,因为没人会记得过去。来自远方的人们想要找到一种新的活法,而他们唯一知道可以去寻求的地方,就是电影和报纸」 「在这个没有希望,也没有体面的地方,人们太容易把未来随手乱放,也习惯了从床上把它找回来」 「是梦,在教做梦的人如何生活」 真不愧是狄迪恩,還得是狄迪恩。 (2026.08.08,12:57)
写得很厉害,简洁、冷峻但文学性很强,开头“稠密的枝叶太过繁茂闪耀着令人不安的光泽”、“噩梦般葱茏”,结尾和本案毫无关联的新娘头纱“如幻觉般轻薄”,加上对生活环境的全景式描写(其实有点《极乐迪斯科》的味道不知道游戏有没有借鉴,带着冷感的笔触和描写还有点燕妮艾彭贝克的感觉),直接呈现出了美丽、脆弱且虚幻的黄金梦,或许这不仅是南加州和美利坚的问题,也越来越成为普世问题,“因为人们相信,过去的时间与当下或未来的时间都毫无关系,在这个黄金国中,每天都会诞生一个全新的世界。”
人人都以为醒着才是真实,却不知梦里才敢卸下所有伪装。我们耗尽半生追逐的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往往在握紧的瞬间开始贬值,又在松手的刹那变成另一种执念。清醒有时是一种刑罚,逼着你承认所有的得到都标好了代价,所有的圆满都暗藏着缺口。真正让人恐惧的并非梦境的虚幻,而是醒来后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在黄金堆里无家可归的异乡人。原来最深的孤独,是在众声喧哗的现实中,再也找不到那个曾在梦里赤诚相拥的自己。
新闻还能这样写?一桩堪比黑色电影的杀夫骗保案,一部二十世纪美国心灵的幻灭史。
以一桩真实案件为载体,揭开了加州“黄金梦”华丽表象背后的残酷现实。无数人奔赴加州,追逐财富与体面生活,可这份美好的梦想,也会变成困住人的幻觉。 露西尔渴望过上理想的中产生活,把幸福寄托在婚姻、物质与阶层跃升上。她拼命追逐社会所推崇的成功模板,将全部希望押在外部的事物上,最终卷入悲剧,美梦彻底破碎。狄迪恩没有简单评判人物善恶,而是冷静地描写时代环境,圣塔安娜热风笼罩之下,这片土地满是不切实际的欲望与幻想。 所谓黄金梦,很多时候是一种集体幻想。我们常常被外界的标准裹挟,误以为拥有财富、地位就能够获得圆满人生。如果把幸福全部寄托在他人和物质上,一旦现实落空,人就很容易迷失自我。 狄迪恩冷峻的文字提醒我们,要分清现实与幻想。梦想值得追求,但不能盲目追逐别人定义的美好生活。真正的幸福不应向外索取,更需要守住内心的清醒,认清自我,不被虚幻的期待裹挟。
天哪写得也太好了 真的要放到课本里
同为非虚构文学,琼•狄迪恩的写作风格与杜鲁门•卡波蒂截然不同,但笔下那个黄金时代的幻梦与阴影却是如此相似。 「在黄金之地,阶级跃升的执念,整个国家深信不疑的“美国梦”,绞杀一切的“爱与死”,不过是一场“梦里不知身是客”的集体幻梦。」 「在黄金国,未来总是金闪闪的,因为没人会记得过去。因为人们相信,过去的时间与当下或未来的时间都毫无关系,在这个黄金国中,每天都会诞生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本书借一桩凶杀案撕开了繁华生活的虚假外壳,揭露中产美梦背后的荒芜,文字凝练有力量,只是风格偏冷峻,需要耐心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