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童
母亲成为快递分拣员之后,牛童才真正走近这个数量庞大而沉默的群体:可能是一位父亲、一位母亲,也可能是一个曾对远方怀有期待的年轻人。他们离开故乡,在城市中奔波劳作,又以同乡关系彼此支撑,把未竟的梦想寄托给下一代。牛童跟随他们走遍工作现场、暂居之所与返乡之路,也开始重新凝望自己的母亲。为了让母亲感到骄傲,他拿起了相机。大画幅摄影赋予了这份工作温暖的底色,也让本书化为一件投递给母亲和劳动者的温情包裹。
“艰辛的生活”——这五个字背后,可能是无数个早出晚归的日子,是肩上扛着责任、心里藏着疲惫,却依然在坚持的每一天。如果你正在经历这样的阶段,我想先对你说:辛苦了,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也是值得被看见的。 很多时候,我们习惯用“大家都这样”来安慰自己,但这并不能减轻疲惫。艰辛就是艰辛——可能是体力上的透支,可能是精神上的压抑,也可能是付出与回报长期不对等带来的无力感。不必急着否定自己的感受,允许自己觉得累,允许自己偶尔想停下来。 如果愿意,可以问问自己:这份艰辛具体来自哪里? · 是身体上的?(长时间劳作、通勤、缺乏休息) · 是心理上的?(职场压力、人际关系、看不到意义) · 是现实层面的?(收入不足以支撑生活、家庭负担重) · 还是多重叠加? 拆开来看,有时能帮我们找到哪怕一点点可以调整的缝隙。比如:能不能争取一次完整的休息?能不能把“必须做好”改成“先完成再说”?能不能找到一个人说说话? 请在工作、生活的缝隙里,给自己留一点“呼吸感”。艰辛的生活里,人很容易把自己活成一台“解决问题的机器”。但机器也需要保养。哪怕每天只有10分钟:喝一杯热水,什么都不想;听一首曾经喜欢的歌;写下今天一件“虽然小但做到了”的事;或者只是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树。 这些微小的“自我照顾”,不是逃避,而是在为你积蓄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如果这种艰辛已经持续很久,且让你感到绝望、麻木,甚至影响睡眠和健康,请一定试着向外求助——找信任的人聊聊,或者寻求专业心理支持。你不是不够坚强,而是任何人扛太久都会累。 生活有时确实像一场漫长的爬坡,但你已经在走着了,这本身就很了不起。不必用“别人更苦”来贬低自己的难,也不必用“未来会好”来强行打气。此刻的你,值得一句温柔的:“我知道你很难,我陪着你。” 阅读牛童的《分拣人生》,最让我感触的,其实是作者刻意回避的那个有情有义、责任担当的父亲。我不知道他与牛童母亲离婚的原因,也不知道他再组家庭后,经历了怎样的人生,但我敬重这位在自己前妻身患绝症、生命最后阶段,毅然与儿子轮流守候、照顾前妻的父亲。前妻逝后,又与儿子一起祭奠其母亲,安抚儿子伤痛的心灵。作品中他没有什么语言和表达,用自己默默地付出,做到了一位中年男人对前妻、家庭应负起的责任!这是多么伟大的情怀!感谢兄弟家人的理解和支持! “前妻也是妻!”这是我想替他说的一句话……不知是否得当?冒昧了,兄弟!
翻阅《分拣人生》,我忽然想到,那些每天在小区楼下擦肩而过、脚步匆匆的快递员。我们熟悉他们的快递服务,却从未真正看清他们背后的人生。 这本书的起点,是一个儿子与母亲的和解。刚考上研究生的牛童,最初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非要去做又累又熬人的快递分拣工作,甚至为了阻止母亲而大吵一场。但当他跟着母亲去到快递站,站上了流水线,亲身感受母亲的工作后,有了不同的想法。慢慢地,他开始好奇快递员背后的生活与故事。他开始用相机拍下工作的场景。而在这过程中,他更是拍摄下母亲骄傲而又满足的笑容。 后来,母亲因癌症不幸离世,牛童每每回忆起母亲,都会想到她最后作为快递员的工作生活。他渐渐萌生出从接近母亲的工作开始,深入认识母亲的想法。于是他拿起沉重的大画幅相机,一次又一次地记录着。 400多张底片慢慢显影,镜头里的人渐渐从模糊的群体,变成了一个个带着烟火气的具体生命:穿着雨衣在暴雨里抢件的王芳,攥着开美甲店梦想守着驿站的小余,把同乡情谊当成在城市落脚底气的异乡人……他们从故乡出发,在城市的分拣线上日夜轮转,把没说完的期待,全都悄悄塞进了下一代的人生里。牛童没有用任何煽情的旁白,只是用克制的文字和写实的影像,把这些被流水线切割成碎片的生活,一点点拼出完整的轮廓。 未翻开这本书之前,我以为这是一本关于快递行业的纪实文学。但其实,它是儿子对母亲最深情的告白。借着快递这个职业,他重拾母亲的生命轨迹,更是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分拣自己的人生,做到真正地放下过去,迈向未来。 其实牛童的母亲,折射的也是我们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地让家人过得更好,那种坚韧与乐观,是让人无法忘怀的底层色彩。 我们总在谈论时代的洪流、流动中国的脉搏,却常常忘了,正是这些在分拣线上弯腰、在街巷里奔跑的普通人,用双手托住了整个城市的运转。
很多人以为辛苦的活儿都是走投无路才做的,其实里面也藏着主动的算计。一位母亲宁可去搬包裹,也不愿伸手向孩子要钱,她算的从来跟时薪划不划算没关系,只看这点收入能不能让家里那头稳住。成年人做选择,很少只看眼前舒不舒服,更多是在几样都不能丢的东西之间挪位置。代价从来不会被说出来,它只是悄悄长在腰上、手腕上,最后长成年月里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
对苦难文学的判断标准:如果作品能让读者思考苦难的根源,能让读者想到应该解决苦难而不是赞美苦难,这样的作品是合格的有价值的。相反,如果作品只能让读者看到对苦难的赞美,甚至还以道德审判的姿态教育读者应该向作品里的人物学习,这样的作品就是垃圾,只配当厕纸。
分拣人生:一个儿子能走多远 牛童的《分拣人生》不是快递分拣员的百科全书。它是一个儿子走进母亲和母亲同事的世界,然后承认:我只能走到这里。 一 作者的“儿子”身份是一把钥匙。他不是记者,不是学者,母亲从未躲过他的镜头,工友因为母亲的热心而对他多了几分信任。换一个陌生摄影师来,拍不到这些。 但这把钥匙同时是一道门框。拍母亲,镜头细腻、随意,带着天然的情感。拍工友,镜头工整了,画面里的人也拘谨了。再往外,工友的亲友,只剩一面之缘、两三次谈话。从母亲到工友再到工友身边的人,越站越远,了解越来越少。 这不是缺陷,是边界。承认“我只能看到这么多”,比假装全知诚实。 二 书里选择了温暖。没有工资条,没有真正的矛盾,没有特别冰冷的事。所有人对他突然的介入,都表现出了很大程度的接受。 不猎奇是一种姿态。但文字天生有排序的能力。“教师、警察、公务员、工程师”听起来就是比“快递员”体面。作者能拍、能写、能出书,分拣员在传送带边上熬着,这个位置差本身就摆在那里。任何写作者只要使用文字,就已经在参与这个排序。 他选择了不俯视、不消费、不拿苦难当卖点。这值得肯定。但值得肯定不等于足够。温暖是一种选择,选择背后是回避了什么,书里没有回答。 三 书中最厚的是母亲。她坚韧、强大、热心,支持儿子,也帮儿子铺路。但母亲在成为分拣员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她喜欢什么,挣扎过什么,书里几乎是空白的。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即将进入晚年的、伟大的母亲。但这个人除了母亲之外,用什么方式经历她的人生,没有回答。 被儿子全心记录几年,是一件好事。但被记录和被理解,不是一回事。镜头对准了母亲,却没有对准母亲这个人。 四 读之前,快递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系统:选品牌、比速度、看运力。中国邮政虽然不快,但稳、安全,能送到任何一公里,所以一直有好感。快递员就是辛苦、匆匆。 读之后才看到,速度不是凭空来的。分拣、输送的工人,位置更低,赚的都是血和汗。如果有选择,他们大概不会做快递员。不是他们选了这份工作,是这份工作在等他们。 五 《分拣人生》有边界,有空白,有没拍透的地方。但它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也承认自己只能走到哪儿。
2020年,刚考上研究生的叶童,得知母亲叶菊找了一份快递分拣的工作。 比起穿梭街头的快递配送员,分拣员是被在暗处不被看见的群体。 “为什么总是让自己看起来这么辛苦?” 关心脱口而出成了责怪,而争吵是亲情关系里最常见的笨拙表达。他只是希望母亲不要再从事如此辛苦的体力劳动。 因为担心,牛童随母亲进厂体验了分拣员的工作,也用相机记录下了快递行业的真实影像。 这本书是他分拣出来的人生,关于母亲,也关于快递,关于最后的一段陪伴时光。 枯燥、疲惫、机械、重复、肿胀、酸痛、停滞,这是牛童体验分拣员工作时的感受,不曾经历过这样高强度的体力劳动的人,很难体会其中滋味。 能坚持做分拣员,需要在这样的重复劳动中保持韧性,对伤痛习以为常并不是麻木,而是生活还要继续的无可奈何。 “大不了以后去送快递!” 可是,快递也并没那么好干的。 很多时候,是因为没得选! 每个人只能努力攥紧自己握得住的生活。 牛童的摄影作品集《快递》入围了徕卡摄影奖的主竞赛单元,组委会在来信中写道:“你应该为你的工作感到自豪,你得到了影响摄影界的、最受尊敬的人的认可。” 书中的照片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有故事的照片总是能打动人。 通过相机他更理解了母亲和她的工作,还遇到了很多同样在生活里拼命奋斗的人,也希望其他人可以透过这些内容看见、了解、理解这个行业和群体。 牛童眼中的叶菊是美丽的,是强韧的, 而叶菊心里的牛童是值得骄傲的! “对于母亲来说,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是我的母亲;对于我来说,她首先是我的母亲,其次是叶菊。”
快递分拣员,是现代社会里最被忽视的劳动者之一。他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站在传送带旁边,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拿着微薄的工资。他们的劳动构成了现代物流体系的底层,但他们自己却像那些快递包裹一样,被社会系统快速地分拣到对应格子,按照固定的标准被归类、被定价、被放置在对应的岗位上。牛童写的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这个时代千万个劳动者的缩影。那些人中有的已经换了岗位,有的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那台传送带还在运转,它不会因为换了操作员而改变自己的速度。
《分拣人生》这本书最吸引我的是它的封面的创意:一张快递面单,非常贴合书的主题。 因为作者的母亲干过分拣,然后用镜头和文字记录快递这个行业,其实也是在思念母亲,他的母亲生病去世了。 书里写的是普通人的真实故事,是作者亲身接触过的真实的人。 跟随作者的文字,我们能走进他走过的世界。这本书最大的特点是收录了访谈者的照片。 也许很多年后,当访谈者的孩子看到这本书,看到自己亲人的照片,一定会感到亲切。所以说,记录本身是有意义的。
牛童写的这本书,把“分栋”这个概念放在人生的尺度上来量。不是拆迁,是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间点被划分到某条轨道上——学区、工作单位、社交圈层。那些划分不一定是制度性的,是你选择住在哪里、在哪上班、跟哪些人来往。书里有一段写一个人从老城区搬到了新区,他发现自己不再走以前的路了,那些路还在,但他已经不需要再经过了。他在搬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过的那栋楼,目光已经在它和相邻建筑之间描过多次,但那一次是他最后一次确认它的轮廓。
你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母亲了,直到看见她站在分拣线前,和无数个同样沉默的背影一起,把别人的包裹送往远方,自己的日子却像永远分不完的快递,散落在这个城市的缝隙里。那些离开故乡的人,把未完成的梦塞进下一代的行囊,自己却困在异乡的凌晨和黄昏。走近他们,才懂得所谓体面不过是幸存者的幻觉,而真正的尊严藏在每一个弯腰、每一次搬运、每一滴没被看见的汗里。人这一生,最迟到的觉醒,是终于看见那个一直托举你的人,也有过自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