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山更高：自由攀登者的悲情与荣耀

“冰川裂缝密布，而在裂缝与裂缝之间，站着一个登山者，与背后巨大而布满裂缝的冰川相比，人类渺小到如同沧海一粟，这样的对比，似乎隐隐地诉说着一些由来已久的东西，潜意识中一个声音告诉我——这里，也许有我苦苦追寻的东西。” 山壁如蛛网般，编织出复杂细密的白色纹理，山谷间有翻腾的雾海，山顶处有连绵的云海，大地广袤一览无余，远处角峰林立，雪山层峦叠嶂，绵延不绝。 他们手持冰镐脚蹬冰爪，呼吸着凛冽的空气，在陡峭暴露如刀的刃脊、雪崩频发的冰壁、破碎迷乱裂缝丛生的冰川中行进。 浓重的喘息，加速的心跳，视野之中遍地冰雪，耳边尽是呼啸狂风，冰爪利齿摩擦，发出令人汗毛耸立的咯吱声。 在半山腰岩窝里、在绝壁悬崖边缘露宿，一晚又一晚，在死亡的门槛上夜不能寐。 空气稀薄、体能消耗殆尽，每一次攀登，都是老人与海式的搏斗。 登山，会放大个人生命体验，感受生命存在刻骨铭心的的热烈：失败放弃的沮丧、重振希望的兴奋，雪檐威胁下的专注，刃脊风雪中的迷茫与坚持……这样深刻投入的体验，是探索攀登无与伦比的魅力所在。 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奔跑的孤独少年严冬冬。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稚气未脱娃娃脸、眼睛亮亮的少年阿左。 在雪山上，拎着酒瓶，面对着星汉灿烂的夜空，大声吟诵曹操《短歌行》的彭晓龙：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时常念起拜伦诗的昊昕：无径之林，常有情趣；无人之岸，几多惊喜；岸畔崖间，鼓涛为乐；无人驻足，是为桃源。 坐在大球帐里，清唱清华大学登山队歌《白鸽》的赵兴政：“那是种骄傲，阳光的洒脱。白云从我脚下掠过。干枯的身影，憔悴的面容。挥着翅膀，不再回头。纵然带着永远的伤口，至少我还拥有自由。纵然带着永远的伤口，至少我还拥有自由……”这是献给一个年轻的生命与一群意外离世的人们的歌。 那些志存高山、追逐极限的自由探险，却一去无返、消逝山巅的短暂生命，永远少年、永远赤诚。微斯人，吾谁与归？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中秋假期里，我决定去攀登人生第一座雪山——海拔5276米的四姑娘山二峰。 出发前犹豫了半分钟，我便把这本书放进了本已沉重的背囊。还有什么比一本讲述登山者故事的书更加契合这趟旅程的呢？ 在前往成都的飞机上，我一翻开了这本书就立刻被卷入故事，几乎一口气读完了第一章。严冬冬和周鹏在四姑娘山幺妹峰南壁直上的“自由之魂”、在贡嘎嘉子峰西壁的“自由之舞”、在新疆却勒博斯峰的戛然而止，都让我的心嗵嗵狂跳。作者在其中穿插介绍的四姑娘山的历史和幺妹峰对中国自由攀登者的意义，则让我无意间恶补了一通本次旅程目的地的知识，也让我看到民宿对面的斯古拉文旅城时，对这个名字会心一笑（四姑娘可能为嘉绒土语中战神斯古拉的发音讹传）。 在四姑娘山镇的徒步起点，有一堵幺妹峰登顶者纪念墙，队友们从它面前匆匆而过，而我却被醒目的「④南壁直上“自由之魂”」吸引，停下脚步行注目礼。那一霎那，我仿佛听见“咔”地一声，我的命运齿轮与书中人物的命运齿轮在此刻咬合，巨大的齿轮依旧绕着各自的轴心缓缓转动，却在这一点交汇、联系、影响。那时的我还不知道，除了第一部中已经见到的严冬冬和周鹏的“自由之魂”和孙斌和李宗利的“解放之路”外，这堵墙已经给我剧透了书第二部中马一桦和曾山的幺妹峰国人首登、第四部中古奇志和罗彪的“CMDI向导之路”、柳志雄和胡家平重走“自由之路”的绝响以及阿左和昊昕的“The View”。 在海拔4307米的二峰大本营，我趁着天光继续阅读，二峰近在眼前的压迫感和即将变天的寒风，都让第二部开篇讲述的建国后充满牺牲的集体登山史更显悲壮，似乎也预示着本书第二部讲述的千禧年初国内阿尔卑斯式攀登起步的艰难。相对落后技术水平、举国之力进行喜马拉雅式攀登的对登山的固化思维以及阿式登山难以牟利给登山者带来的现实压力，都给那时的先行者造成了重重阻碍，甚至迫使一些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凌晨3点左右，我冒雨出发开始冲顶。随着海拔的升高，雨渐渐变成了雪；随着一声声雷鸣，雪渐渐变成了暴雪。一路上，下撤的人远比继续前行的人多。向上攀登、喘气、看一眼风雪中朦胧的顶峰，再继续向上攀登…… 在爬距离顶峰最后十几米陡峭路段的过程中，周遭墨色的雾渐渐化为乳白的雾。在亮起来的天色里，我终于站在了写着“二峰·海拔5276米”的牌子旁，关掉了头灯。我和同伴是这天俱乐部里唯二登顶的队员。向导问我：“登顶感觉怎么样？开心吗？”我眯着眼望着一片白茫茫，愣了一下，答道：“还好。”大雪中的顶峰，什么也没有：没有严冬冬站在幺妹峰顶看到的那「犹如远方的海浪」的群山，也没有阿左和昊昕的短片《The View》中壮丽的日出，甚至连三峰和幺妹峰都看不到。那一刻我暗想，我还想再爬一座雪山，在好天气里再爬一座，看看云海、日出和海浪般的连绵群山。 ”啪”地一声响打断我的思绪，原来是一道闪电劈向铁质的牌子，牌子尖角处闪出火光，电流的滋滋声在陡峭路段的金属辅绳中回荡。我和同伴来不及合影，就在轰鸣的雷声中匆忙下撤。严冬冬在他著名的免责声明中写道：「我理解登山是一项本质上具有危险性的活动，可能导致严重受伤或死亡。」书中许多年轻的登山者就死于雪崩、踏空、严寒失温等危险，却似乎还没见到死于山顶雷击的。把金属牌子和与之相连的金属路绳放在山顶，实在是为这项危险的活动人为再增加了难度。 在从大本营徒步下撤到四姑娘山镇的路上，我听别的俱乐部的队员说，二峰上有人出事了。事发时间是8点左右，正是我登顶后的一个多小时，那时我正在下撤，或许我曾在路上与他擦身而过。后来我了解到，去世的是一位年轻的向导，据说是第一次带攀二峰，没想到遇到极端天气，死于失温。 距离如此之近的死讯让我对严冬冬的话有了更切身的体会，「我理解登山是一项本质上具有危险性的活动，可能导致严重受伤或死亡」。这也让我意识到，尽管我这个还没入门的登山小菜腿是跟着商业登山团，爬一座号称“有腿就行”的入门级雪山，但阿式登山“为自己负责”的理念适用于任何一个登山者、适用于任何一种登山方式。只有在确保自己的体能、状态、装备等足以登顶时才能继续，否则必须果断下撤，绝不能为了登顶就耗竭体力和补给，也绝不能将希望和生命寄托于团队和向导。 徒步即将抵达终点时，天气终于好转，幺妹在云层后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一侧山尖。山是美的，她无端地吸引我的全部注意；山亦是危险的，她无赦地吞噬掉以轻心的生命。 从四姑娘山回家后，我继续读完了本书的第三部和第四部。这两部的故事里依旧充满了理想主义者的激情与死亡，最理性的攀登者却死于“登顶狂热”，年轻的攀登者却死于急于证明自己的执念，一贯步步为营的攀登者死于不小心丢失的装备和难以预料的雪崩…… 书中，李宗利用朴素的话说：「这种后果和严重事故的背后，最受伤的还是我们的亲人，这些最爱你的人。」回家后，妈妈得知我去爬雪山的事，也对我说：「你这次已经证明自己了，以后就不要再爬了，太危险了。」我在用无比轻松的口吻安抚妈妈的同时，也不禁开始回忆登山过程中我是不是每一步都走得有把握，以及在极端天气中爬人生第一座雪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若回到冲顶的那一天，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一直在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和环境作评估，我也一直没有必须登顶的念头，从开始下雪那一刻就一直存着不行就下撤的想法，或许唯一会发生变化的行为就是离那个勾引天雷的铁牌子远点、再远点吧。 正如作者所说：「这是自由攀登者永远无法与自己和解的原罪：他们选择远离这个安逸的美丽世界，走上一条遍布悬崖与荆棘的道路。路上的死亡悬崖属于自己，而路边的荆棘刺伤了离他们最近的人。在他们看似坚定地寻找自由和自我的路途中，也会有这般彷徨、怯懦、犹疑的时刻。大多数成熟的自由攀登者不会回避、漠视这原罪的存在，而是清醒、痛苦地背负着它一起攀登。」 为什么即使清醒而痛苦地背负着原罪，我们依旧想攀登呢？ 一个被用滥了的回答，是英国登山家乔治·马洛里的那句「因为山就在那里」。在一个播客中，作者宋明蔚曾提到他很不喜欢这句话，甚至不准这句话出现在这本书的正文内容和宣传语中，一是因为它太过没有新意，二是因为它其实什么也没说，山顶不过地貌变化产生的随机结果，到达山顶理论上到达和地图上任何一组坐标位置都没有区别。 作者没有在书中直接回答那些自由攀登者为什么想登山这个问题，而是通过讲述一个个故事，让读者从每一个不同的个体身上看到属于他们原因，也从这些各异的原因中看出一些共性，比如自由，比如极致，比如足以托付生死的同伴。「攀登所给予他们的东西，完全超越了他们被攀登所夺走的东西。」或许这些东西，就是比山更高的存在吧。 然而对我来说，自由、极致和托付生死都还十分遥远，我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要去接近雪山和刃脊那令人窒息的美丽。 我仔细思考自己想要登山的原因，却似乎更接近于「因为山就在那里」。人类作为一个三维生物，在日常生活中却几乎只能在二维平面上活动，过一种“二维的生活”。世界最高的建筑哈利法塔也只有828米，通过飞机窄小的舷窗俯瞰则更像是高空的虚拟游戏。 真正能让我拥有在“z轴”上运动的真实体验的活动，或许只有登山和潜水了吧。 用自己的腿一步一步向前走，在短袖外面一层层增加衣服，保持匀速的步伐登上眼前的坡，望向下一个坡，感受那风越来越凛冽，感受那空气越来越稀薄，感受那山巅越来越近，眼看着森林、溪流褪为草甸、海子，再变成碎石，变成冰雪，最后变成一无所有的高空，不，还有鹰在更高处盘旋…… 背上气瓶翻身下海，举高右手释放浮力控制装置里的空气，保持缓慢而悠长的呼吸，下沉到没有波涛却充满暗流的海底，感受逐渐增大的压力刺激着耳膜和鼻腔，感受一丝吐息带来的 浮力微妙的平衡变化，聆听那既安静又丰富的气泡声响，视野被五光十色的珊瑚礁和生物填满，与那灵动的鱼群和笨拙的海龟嬉戏…… 只要想象这样的过程，就足以让我热泪盈眶。 从-18米到+5276米，这是我目前生命抵达的z轴范围，我还希望拓展到更远处。 山峰的意义不是地图上的一组二维坐标所能揭示的。「因为山就在那里」，因为山峰就是人类能够凭借自己的身躯抵达的第三个维度的最远处。 合上书页，中国自由攀登的史诗却并未终结。我在社交平台上关注了许多书中登场的人物——周鹏、李宗利、曾山、阿左、阿楚、刘峻甫、小牦牛、宋远成、逍童……他们继续在攀登，继续在书写着自由攀登者的悲情与荣耀。 而我呢，也在期待着下一次走向雪山。

一 当我翻开《比山更高》时，未曾想到这十小时的阅读会像一场暴风雪，裹挟着震撼、悲怆与思考，将我抛向雪山之巅。 这注定不是一本会在大众中广为流传的书。登山、攀岩与死亡，在大部分“务实”的国人眼里，这些没有实际收益的冒险是不务正业，是“饭吃太饱了”；能被夸赞的冒险一定有所“图”。所以当户外的灾难发生时，网络上的舆论更多是有钱人的游戏，太闲找罪受。而中国的登山者就在这样的逆流中前行，过着和“正常”背道而驰的生活。 二 《比山更高》作为半个中国登山攀岩史，记录了不少热情而闪耀的人。他们有的永远沉睡在雪山里，还有的依然活跃在中国登山的一线。 全书分为四部： 第一部自由之魂。以严冬冬为主线，“自由之魂”是严冬冬和周鹏这对登山搭子组合的名称，他们开启了中国民间自由登山者的时代，但严冬冬的遇难带走了辉煌。 第二部刃脊探险，以马一桦为主线，刃脊探险是马一桦和曾山共同创办的登山公司，也是中国首个民间登山组织。但刘喜男的死亡让这家公司在最辉煌时落幕。 第三部白河十年。这一部主要讲的是白河攀岩基地的发展，这里承载了太多人的青春，但也承载着死亡。 第四部梦幻高山。昊昕和小左的组合，是另一对自由之魂，也和自由之魂有着同样悲痛的命运，这一部里有许多新生代的登山者，他们是未来，但也注定和过去的登山者一样，荣耀与死亡并行。 三 阅读过程中很难不被这些故事触动。我无数次仰望过高山，也深深迷恋着高山，但我没有他们这样抛弃一切的勇气去把登山当事业，所以我止步于爱好。 我更清晰的明白，死亡与山是息息相关的。书中最刺痛人心的，是那些未完成的人生，这不是故事，这都是活生生存在过的人：严冬冬，李红学、小柳、刘兴、伍鹏、刘喜男、Stanley、王茁... 山带走了太多太多的人，死亡意味着什么呢？在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我想每一个登山者都思考过吧，他们都在用生命回答同一个问题：“当自由与死亡同在，我们究竟在追逐什么？” 但是人死后留给所爱人的创伤是如此的深刻。严冬冬作为家里的独子他的父母该怎么承受怎样的悲伤？李红学的父母仍相信儿子会从婆缪峰中走出。刘喜男的离去带走了他和刀刀的爱情，也让刃脊探险这个公司从辉煌走向了衰败。Stanley的妈妈该多么的心碎，该多么后悔没有阻止儿子登山。伍鹏的妻女只能在照片里回忆自己的丈夫和爸爸。 四 我希望所有热爱户外探险的人一定要去阅读这本书。只有知道死亡的重量，才能清晰的明白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这不是一条你经验足够就可以避免风险的路。死去的几乎每一个都是登山老手，也许是只有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失误，也许是无法预料到的自然灾害，也许只是面对来自山顶的诱惑，就这样带走了他们。 人类从未征服过自然。人类只是一遍一遍地走进了自然。 五 关于冒险者的故事从未停止过。但是现在的户外圈太乱了。那些过于年轻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们并不是出于对山野的热爱，而是跟风和亲信“有腿就行”，低估了户外的风险。我几乎每过一段时间都能听到那些户外事故。这些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葬身在了山里，而他们的亲人将为他们的无知买单。在我眼里，他们从来不是真正的登山者。 因为热爱自然，所以更要敬畏自然。 山给予的，是超越平庸的自由；山索取的，是献祭生命的可能。

《比山更高：自由攀登者的悲情与荣耀》，用纪实笔触勾勒了过去二十年中国自由攀登者的群像——一群年轻的冒险者，以生命为代价追逐“自由意志”。书中既有严冬冬、周鹏等人的技术突破，也有昊昕、李红学等人的山难悲剧，技术、勇气与死亡交错成诗。作者借他们的故事提问：为何甘愿用风险换取高度？答案似乎藏在攀登者自己的一句话里——“为了一个没有世俗价值的目标，孤独地走向空无一人的大山”。作品不仅呈现“悲情”，也礼赞“荣耀”，让读者看到人类在极限运动中迸发的理想主义光芒，体会“山巅之上向自由”的震撼。 从序言中的陈述，惊叹于作者的严谨，自称全是实名，全是真事。原来21世纪初期，中国攀登攀岩这些极限运动其实只是个小圈子，从事这项活动的大多是当时的精英分子，比如北大山鹰社成员。当然也有各种职业，各种性格的人，有人在生活的现实和精神的自由之间苦苦挣扎，有人一直活得精彩恣意，他们都怀揣梦想，活得勇敢。其中也很有一些人，死得突然，但其实也并不意外，毕竟这本来就是勇敢者的游戏，实际上是高度危险，正如书中所说，“他们都想最终死在山上，也都不想这次就这样死在山上”。从地域上看，北京及周边山区，阳朔以及成都，这几个地方真的是户外天堂，地理条件好，高手云集，有着浓厚的氛围。 这本书的题目，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在上中学的时候吧，我给自己选的座右铭——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而现在，我却只能在朝七晚七通勤的地铁上，捧着手机看看这本书而已。

一本讲述中国自由攀登者及其历史的非虚构作品。读完情绪挺复杂的。了解到世界上另一个角落、另一方面是一回事，对这个角落里这些人和过往的复杂感受又是另一回事，好像无法一言以蔽之。 阅读体验并不是很好，壮阔、宏大、史诗等等字眼儿，从“要把幺妹儿峰办了”这类的话开始，到其中的女性登山者的笔墨寥寥，总是以哀悼者或是等待者出现，登山的各种兄弟情，动不动出现的脏话，喝酒生死局……不喜欢这样的叙事，或许这确实也就是现实，但也可以说就是不喜欢这样的现实吧。 阅读过程里感觉这样一群“小众”的人，确实有本事，确实有热爱，但表现形式却让人觉得疑惑。好像程式总是千辛万苦登顶了某座山（最牛逼的当然是各种技术类未登峰），然后落地后马上要告知所有人自己登顶的消息，好像人就在孤独攀登的追求和与社会连结取得世俗意义上某种价值之间，紧紧地强关联着。好像登顶不是为了登顶本身，而是要一朝扬名天下知？当然，换个念头想：不让别人知道，又怎么证明你做过这样出类拔萃的事情？但又为什么非要别人知道呢？我想或许人类毕竟是社会性动物，不能失去这样的连结的。再说了，我自己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那样的“纯粹”，纯粹只为了攀登吗？那攀登的意义是重了，还是轻了呢？ 整本书的感触最深的反而是登顶后下山的小海的那段剖白——“你一直想做一个这样的事情、想成为这样的一个人，你不知道上去会是什么。你登完之后，你会发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很普通。”多年以后小海总结道，“你只是登顶那一刻很嗨而已，下来之后你就觉得很失落那种感觉。我不知道为啥。有点像空虚那种的感觉……就像你一直期盼彼岸，到彼岸之后，操，跟那边也没啥区别的那种感觉。”——人不断寻找彼岸，渴望得到什么，做到什么，等到了之后发现就那样，反而是追求过程中的那种玫瑰色幻想的滋味更美，更妙，所以人才不断追逐意义，寻找下一个山峰，渴望下一个彼岸。天下泱泱，莫不如是。 看到书最后面的那些图片，幺妹峰太美了，那样孤傲的雪山和绝壁。只有看到，才能明白那种所谓的呼唤是什么。登上那样雪山的人，如果不是心中有爱，名利一类的东西是支撑不到那样的绝顶的。远山呼唤他们，死亡也阻挡不了，总还有一些人会继续走下去，追求他们所想要得到的美妙和荣耀，探索他们那方角落的神奇与无畏。总有一些人会继续走下去的，毕竟，远山在呼唤他们。

个人英雄主义的冒险应该降温 我很喜欢非虚构文学，但又非常讨厌中式的报告文学体，好的非虚构文学属于没有旁白的纪录片，只是展示画面，而画面表达的是什么观众自己体会，而报告文学就是喋喋不休的旁白，生怕观众看不懂，灌输作者的观感，好像一个不断剧透的观众。 所以关于本书的具体内容就不赘述了，书本身记录的也是一群小众爱好，登山属于返祖的“没苦硬吃”，没有丝毫讽刺，可只要看到过夏尔巴人的鄙视眼光就明白了，对藏族和高山终身相伴的人到平原地区会“醉氧”，根本不理解平原人为何劳民伤财（也可能伤命）的去登山。 从本世纪开始的中国民间登山运动，首先从教材和装备都是被西方训练出来的，西方人富裕后精神空虚，自然要找到生命的意义，周游世界，登山都是克服现代城市钢筋水泥的返祖抗拒行为，而资本将各种极限运动细分和商业化，装备销售就是现在游戏周边的现实版。 本书比较详细的记述了中国登山运动的发展，从国家队到民间，典型悲剧的是学霸严东东，2001 年鞍山理科状元考上清华生物系，为登山大学肄业，2008 年身为奥运珠峰火炬传递支援组登顶出名，2012 年 28 岁新疆登山坠入冰缝遇难。虽然人固有一死，北大登山队也曾经遇到集体山难，就是在城市里年轻人也可能夭折和遇难，天有不测风云。但不必用拔高的叙述掩盖悲剧，每年钓鱼死亡的也不少，登山运动的事故率也并不比其他运动高，但不必进行崇高性的叙述和说教。青年人的荷尔蒙发散属于自然现象，不必煽情。 富裕社会的到来，允许个人的生活方式的多元和小众，学霸严东东的人生值得家长深思，原本他是智商 150 的读书天才，上大学前属于被家庭和社会纵容的“天之骄子”，但到清华同班和同校的都是学霸，过去理所应当的第一，现在不行了，肯定要另寻出路，而天才也都有短板的地方，每个人都需要学会接受挫折，和自己和解也和社会和解。最近多年中国开始学习西方，推崇个性解放和个人自由，有先进性的一面，但也会走火入魔，比如过分的强调自由而弱化责任，致使出生率下降和攻击集体主义，我自己周围就有很多清华学霸留美不归，致家中老人于不顾，这里不做道德评判，尊重个人生活选择，只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畸形宣传需要降温。特别是拔高式的煽情，从漂流，飞跃和沙漠无人区探险，多年看到很多鲁莽的悲剧，西方婆罗门圈内崇尚“动口不动手”，用智力战胜蛮力，贵族都是舒服的坐在看台上欣赏角斗士的搏命厮杀，书中赞美严东东翻译引进了多少外文登山书籍，可同时严冬冬们节衣缩食购买进口装备，作者是否回防过年已古稀的失独严父母？ 我刚到国外，看报刊新闻经常报道的各种车祸、火灾和山难事故，媒体偏重的是个体的失误责任和事故处理，给后来者警醒，而国内偏重于挑战规章制度和碰瓷大公司责任，致使官方尽量息事宁人，这样不会让后来者吸取教训，近期小米 SU7 的车祸开始各种热搜，可事故的处理结果和教训就无人关心了，媒体也是博眼球流量，而没有专业的分析。书中刘喜男的遇难，只是琐碎的记述，并没有关于公司和个人如何订立的保险，避免事故一地鸡毛的纠纷和网络舆情，最近 4 月 14 日 3 位（2 男一女）登山者在青海玉珠峰遇难，读本书的读者又有几人知晓？新世纪玉珠峰发生的几次山难？读者又能得到什么经验教训呢？当大疆无人机已经近距离扫描珠峰的今天，未来的登山可能只是一场直播的游戏，并不是鲁莽的冒险，人类需要的是战胜自己而不是山峰。 2025 年#126

作为一名登山爱好者，书中的一个个名字有些早有耳闻，但却不知道他们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 今天终于知道了背后的一二事。 我以前骑摩托车的时候，听过一个说法，摩托车这条路只有两个终点，退坑或者死亡。在我一个同学在压弯时失去生命后，我选择了退坑。 看完这本书，我觉得自由攀登可能也只有这两个终点。 很多人不理解热爱极限运动的人，觉得这群人可能都是偏执的，热爱冒险，甚至于追求死亡的一群人。 在我看来，从事极限运动的人，并不是在追求死亡，相反，他们恰恰是最害怕死亡的人。因为他们可能比其他群体都能更加频繁的看见死亡，对死亡有更加真实的认知。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从事的运动，每一次都在和死亡擦肩而过。但他们也真诚地相信，不幸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即使我们无数次开玩笑说，登山的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山上。但是我相信，真正遇到险境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想被救出来。 可是问题在于，人是会犯错的。 无论是再怎么经验丰富的人，无论是再怎么理性的人，都是会犯错的。 正是因为这一点，只要一件事，最终是需要依赖人的判断的，那么只要这件事做的次数足够多，最终终究会犯错。 这是概率下的必然事件。 而在极端环境下，一个微小错误也可能导致死亡的后果。环境的严苛带来了极低的容错率。而当你选择踏入这个环境的那一刻，你把生命完全交到了自己手上，交到了一个会犯错的人类手上，这一刻，你就不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当我们谈论极限运动的时候，我们好像并不能绕开死亡这个话题。 我自己曾经有三次真实的认识到死亡的时刻。 第一次是在攀登那玛峰。 在我登顶前一周，一位向导滑坠死亡。这一事件让人们重新认识到那玛峰这座入门级技术雪山的危险性。是的，哪怕只是入门级的雪山，在5000米以上海拔的地方，也存在很高的风险。 登顶前一个晚上，我严重高反，头痛欲裂，一直干呕，一夜未睡。第二天原以为我要放弃冲顶，但是奇迹般的，我走在队伍最前面冲了顶。 登顶时太阳还没升起，我在暴风雪中下撤。可能是爬升用了太多力气，我在下撤时一路腿软，走两步就要歇一下。20分钟就爬上去的冰面路段，我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下去。 每当我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向导就用冰镐挖一个雪坑让我坐进去，防止我滑坠。一旦我没坐住滑下去了，我们两个人都很难再上来了。最累的时候，我甚至坐在雪坑里打了个盹，醒来又艰难往下挪几步。 在我体力耗尽，休息在一个个雪坑里，看着遥不可及的下降路段的时候，体验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绝望。我深知这一段路不管多漫长，不管我眼皮多沉，脑袋多不清醒，眼前的路多么看不清，我都只能自己慢慢爬下去，没有人可以替我走完这段路。 我几次昏昏沉沉睡去，向导喊我醒来，我茫然望向四方，恢复意识后接着往下挪动。 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我终于到了冰面路段下，脱掉冰爪，看到我刚刚到达打算往上爬的队友和升起的太阳。我坐在岩石上睡着了，这一次向导没有着急叫我，过了20分钟才喊醒我，我拖着像死了一样沉的身体继续下撤剩下的路。 第二次是在霞慕尼滑雪。 我在去之前只滑过道内，没有在道外滑过雪。我一个人坐着缆车到了山顶，自信满满沿着看好的路线滑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滑到野雪道了。 如果是道内，哪怕是黑道，我也可以慢慢斜滑降下去，可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野雪上滑过一个山头了，摔倒在了一棵松树旁。 我的两只雪板都飞了出去，我穿的是道内板，并不适合蓬松的粉雪。我站了起来，雪在我大腿那么深的地方。我向前走了一步，雪太蓬松了，我又陷了进去摔倒了。 我终于找回了我的两只雪板，它们上面的雪结成了冰。我把一只雪板横放在我的面前，努力磕掉它上面的冰，再努力磕掉我雪鞋上面的冰，可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套上雪板。 终于我套上了一只雪板，可是这只雪板在我踩上去的那一刻，又陷到了我大腿那么深。我再也没有力气穿上另一只雪板了。 我开始考虑扛着雪板走出这片雪域。可是我离上一个山头至少有几百米的距离，更何况我平地行走都困难，更无法爬上去。我开始尝试往下走，背着雪板走了两步，就陷到了腰那么深的雪里。雪板太重了，雪也太深了。 我的雪鞋，雪裤上全是雪。我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一个人经过。这座山太隐蔽了，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我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从包里拿出来面包吃了。拼命给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我只有穿上板才能离开这里。我用手挖了一个台阶，把这里的雪努力铺平，又挖了一个稍微向上的斜坡，把两只雪板放了进去。我使劲踩上山下板，没有划走，我再次踩上山上板。成功了，我成功站起来了。 我看着下面的道路，密密麻麻的松树，离我最近的不到几米。如果我摔在树旁边一米多深的雪坑里，我可能很难再次站起来了。 我一点点，一点点，从这些树中间穿过。用了很久很久，重新回到道内。 第三次是在邦劳飞马尼拉的飞机上。 临降落时，马尼拉下起了暴雨。我们的机身开始剧烈颤抖，突然之间我们冲进了闪电里。我们就在闪电的中间，窗外是爆炸的亮光。在一道道闪电中，飞机一改下降的趋势，开始陡然上升。飞机广播说，由于技术错误，我们将重新降落。 攀升后飞机开始盘旋，我们随着暴雨来回摆动，窗外的闪电依然没有停下，就像有无数手电筒通过舷窗在向里面照射。我们在闪电中持续盘旋了半个多小时。机舱内很安静，连小孩都吓得不敢哭。 我不断懊恼临出发前没有告诉爸爸妈妈我的支付宝账号和密码。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我爸爸能不能聪明到去找到支付宝客户继承到我支付宝里的遗产。除此之外，我快速回顾了我的一生，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遗憾，倒也释怀了。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世界上的唯一牵挂，仅仅是不放心爸爸妈妈离开我这个主要经济来源后，能不能有自如的生活。 说回本书。为什么我们要一次次踏上别人不理解的险途？ 有的人说，只有在这个时刻，我才能感觉活着。 我不是这样，我时刻都能感觉活着。在登山里，在潜水里，在滑雪里，也在工作里。 但只有在面临极致环境的时刻，我才能更清楚去认识自己。 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会在什么时刻坚持，会在什么时刻放弃。我身体和心理的极限在哪里，我在面临身心极限时我会想什么。我的哪块肌肉首先开始酸痛，我什么时刻开始觉得崩溃，我在觉得崩溃后，我又坚持了多久。我这一次表现，比上一次好了吗，我下一次可以表现更好吗。 在日常里，我们很少面临真正的极致压力，无论是多大的工作压力，也可以辞职走人。只有在大自然面前，你才会思考关于生存和死亡的问题。你才能无限接近真我。 无限接近自由。 说到底，我的人生课题无非就两个。 认识世界，认识自己。 我不知道是不是其他极限运动者和我因为一样的原因出发。 但我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为了追求一些东西，踏上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自由攀登的历史很短暂，自由攀登者遇难的平均年龄甚至没有我年龄大。 是这一些勇敢无畏的年轻人，用短暂和辉煌的生命诠释了： 若为自由故， 一切皆可抛。

纸质书第394页，描述一位登山者出发前的准备“还有一件都快穿破了的羽绒服，想着这次把这件衣服爬烂了就直接扔在山上。“ 这种故意造成的污染不知有多少，看到这里我更加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很多声音质疑这项去更高海拔建立鄙视链的自我感动。作者在书中一遍遍的重复自由、纯粹这些辞藻，阅读过半对这种鄙视普通芸芸众生的价值观越来越反感。书目前只看了一多半，但是看到登山者主动带垃圾计划丢弃在山上，我还是气愤作者没有做出任何批判。如果作者一直是客观记录那也无可厚非，但是前面三百多页作者对登山者超然众生的精神不惜笔墨的大加吹捧，一遍遍重复着“自由”“纯粹”，那读到394页我只能理解为作者是认可故意带垃圾上山丢弃这种行为的，否则“纯粹”在何处我实在读不出来。“自由”是指山里是无人之地所以可以乱扔垃圾么？ 另外，作者真的好瞧不上普通上班族啊，字里行间流露着鄙夷。但是登山者的吃穿住行，不也都是依赖社会协作中努力耕耘、工作的一个个普通人完成的，不明白作者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到底来自哪里？

📖：比山更高 ✍🏻：宋明蔚 继《卡拉马佐夫兄弟之后》，这是最近读过字数最多的一本书。总共阅读了两天左右，地铁上看、下班看、上班摸鱼看，整本书叙事方式行云流水，读起来很流畅。 全书以严冬冬的故事作为起点，没有严格遵循顺叙或是倒叙的叙事方式，而是以各个人物的人生历程作为主线，在看的过程中会很意外的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串联起来。 第一章自由之魂的结尾，严冬冬意外离世，他28岁的青春年华戛然而止，让人不得不花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才能继续阅读后续的章节。 在阅读后面的每一章时，都隐约能感受到，会有一些鲜活的生命或葬于岩壁、或埋在冰川，无数次会在心里升起一个疑问，也是一个可能永远也没有答案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要登山？登山真的值得他们付出生命吗？” 尽管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却也能读出登山绝对不是他们头脑发热的决定，对于后果、责任都思考得很清楚。为什么选择登山的理由也许很简单，就是喜欢。 正如严冬冬在博客里写的：“因为喜欢所以选择去做。因为足够喜欢所以愿意承担一直做下去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也正如小柳的座右铭所说：“如果什么意外发生让我丢了性命，那不是个悲剧，因为我在做我热爱的事，睡觉前想到，明天还会做自己爱的事，那是一种恩赐。” 全书读完，比山更高的是什么？ 是登山者自由意志，也许收入不多，但可以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时间和生活，工作、训练、登山的时间，触手可及的自由并不会为人所珍惜，只有当自由与坚硬的现实发生碰撞时，人们才能认识到它的可贵。 是坚持不懈的意志，也许一山还比一山高，但攀登者永不停息、挑战自我的精神，将引领他们走向更高的山峰🗻 是居陋巷而不改其乐的乐观，文中的登山者鲜少有家境富裕者。虽然他们物质世界相对贫乏，但精神世界却十分富足。 为了这么一个单纯的目标走向大山、直面生死，常人应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与碌碌而为、随波逐流的人比起来，谁能说他们不幸福呢？至少，他们心中的信念和那大山一样稳固。

回国的飞机上打开了这本很久以前就订阅的书，本来只是想随便看一点，结果三十万字几乎一口气读完，十分过瘾。 第一章写严冬冬和周鹏。其实在看这本书之前，他们做过什么，严冬冬最后的结局，我大概都知道。但以前知道的更多只是几个名字、几座山、几个结果。真正读进去以后，才发现那些结果背后，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过程。 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厉害。会害怕，会失败，会因为路线和技术争论，也会做一些后来回头看并不成熟的决定。就是在一次次攀登里，慢慢变成了后来我们熟悉的那两个人。 也正因为这样，读到严冬冬最后的结局时，感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会希望故事能慢一点，再慢一点。看到中间的时候，好几次突然就忍不住掉眼泪。 后面的人和故事也都很好看。有人不断去更高、更难、更偏远的地方，有人回来，有人留在了山里。整本书读下来，我倒没有觉得它是在讲什么“征服高山”。更多是在讲一群人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山，喜欢到愿意把那么多时间、精力，甚至生命都放进去。 这些人也并不都是传统意义上很完美的“英雄”。有人固执，有人自负，有人做出的选择甚至很难让普通人理解。但也正是因为没有把他们写得太完美，反而让我觉得这些人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我这几年也开始越来越喜欢徒步和爬山，当然和书里这些真正的攀登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但看到他们写山里的疲惫、孤独、恐惧，还有那种特别强烈的“活着”的感觉，多少还是会有一点共鸣。 书名叫《比山更高》。 读完以后，我觉得真正比山更高的，大概是那些人心里一直想去看一看的地方。 很久没有一本三十万字的书，让我这么顺畅地从头看到尾了。读完飞机也快落地了，合上书以后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