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容素衣
王小波说过:“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张潮亦在《幽梦影》里说:“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本书从古代闻名的才女,如谢道韫、鱼玄机、薛涛、李清照、朱淑真等,写到近现代为大众所熟知的才情名媛,如沈祖棻、张充和、叶嘉莹等,写尽不因岁月流逝而褪色的玲珑诗心。这既是一本才情女子合传,也是一封写给现代女孩的告白书。这些跌宕起伏的故事,会告诉我们:如何在浮躁的时代里,获得一种从容与优雅,在不安的世界里安静地活。
纵览古今才女的诗词人生!若有诗词藏于心,岁月从不败美人!而我想说的则是:若有诗词藏于心,何惧人生风雨路!
自古爱情多篇章, 唯有此书倾述女性柔肠。 女性的风采和潇洒不需要神话, 她们本就是岁月里的一株别样的花。
若有诗书藏于心,岁月从不败美人。 才女总是命运多舛的,正所谓“百凶成就诗人”。自古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有时无德过于盲目,有才过于锋利,这些才女正因为有才,才能表达自己,让后世铭记,实际上,那些无才女子未必生活幸福,只是无法表达自己而已矣。
这本书写的很好,我看的时候常常忘乎所以,沉浸其中,推荐。
2023年6月21日 星期三 祝福早安 天气多云 气温26℃《若有诗书藏于心 岁月从不败美人》 梦中有欢乐,也有痛苦;有亲情,也有离别;有成功,也有失落。它们是梦的经纬,它们织出了一个璀璨多彩的美丽黄昏,为永不止息的生命做了一个高大的天幕。 ——舒乙《梦和泪》 李清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九百多年前的一天,正是宋徽宗建中年间,一位太学生在白天午睡,做了一个美丽至极的梦,梦中他读到一本书,醒来后只记得三句了。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将那三句话抄下,拿去给父亲看。那三句话分别是: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 他父亲看了后,略微思索了下,就开心地大笑说:“我的孩儿将要娶一名能文词妇了。”并耐心地向儿子解释:言与司合,是“词”字;安上已脱,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二字。四个字连起来,不正是“词女之夫”吗? 这是元代伊士珍所著《琅嬛记》中所记载的一则故事,并美其名曰“芝芙梦”。与其说这是一场离奇的白日梦,倒不如说是场精心营造的相思梦。造梦的主角,自然是这位太学生了,他为了迎娶心中的那位词女,编织出了一场“芝芙梦”。当父亲自以为机智地揭露出谜底时,却正中了儿子的下怀——他正是要父亲说破他的心事,才好光明正大地向梦里佳人提亲。 梦可能是假的,他对这位“词女”的钟情却没有掺半分假。 放眼整个汴京,能够无愧于“词女”这个称号的,自然非李清照莫属。显然,他为之魂牵梦萦的词女就是李清照,而这个太学生,自然就是赵明诚了。 早在待字闺中时,李清照就已经名动汴京了,一首《如梦令》,令“绿肥红瘦”四个字响彻了整个词坛。他对清照的好感,很有可能早已萌芽。她的影子,潜伏在她的词句中,一天比一天鲜活。他仿佛看见她和一群少女划着莲舟,“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是如此活泼明媚;又仿佛看见她对着远山暮云,“倚楼无语理瑶琴”,是那样闲愁万种;她时而豪气干云,纵论时事,敢于直斥“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时而又伤春惜花,叹惜雨后海棠“应是绿肥红瘦”…… 也就是说,他是先被她的才华折服,才爱上了她的人,这让他们的婚姻从最初就呈现出不一样的形态:李清照不用像朱淑真那样悲叹“始知伶俐不如痴”,因为她嫁的那个人正是因为她的伶俐,才对她青眼有加的。这份伶俐和才气,不仅没有阻碍她婚后的美满如意,反而给她的婚姻生活增添了无尽的情趣。 李清照出身于书香世家,自小受父亲李格非影响,又常与晁补之、张耒等当世名流交往,因此深受魏晋风度的浸染。她崇拜的偶像,是陶渊明那样的隐士和项羽那样的英雄,她自号“易安居士”,就是出于对陶渊明不慕荣利、平淡自适的倾慕。她有着寻常女子难以理解的志趣,并乐于投入一生去追求。金石和诗酒,是她一辈子都没有放弃的东西。在婚姻中,她不是丈夫明诚的附属品,而是他的知音、良伴兼助手。 李清照的美,美在活色生香,读她的词,仿佛仍能够见到她流转的眼波,听到她的盈盈笑语。她是在备受宠爱的环境中长大的,较好地保持了自己的天性。幼时父母对她疼爱有加,嫁给赵明诚后,夫君恰好又是她的仰慕者,满心爱慕她的才华,懂得欣赏她的独特。他对她,是充分包容甚至有些纵容的。她活泼的个性,一旦有了爱人的纵容,便越发飞扬恣肆起来。 她的性子,用现代学者蒋勋的话来说,是有点“野”的。这个野,并不是粗野,而是指不那么循规蹈规。不同于那些一本正经的端庄淑女,清照是有几分俏皮的,她喜欢在夫君面前撒娇,也喜欢和夫君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下面这首《丑奴儿》就表现了她风情的一面: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夫妻之间调情取笑,在现代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了。可在相对保守的宋代人眼里,一个女子作出这样的艳词称得上离经叛道。和她同时代的王灼就如此说她:“作长短句能曲折尽人意,轻巧尖新,姿态百出,闾巷荒淫之语,肆意落笔,自古缙绅之家能文妇女,未见如此无顾藉也。” 他说得显然有些言重了,可有一点他说得对,清照的独特之处,就在于行文从来都无所顾忌。她无所顾忌地抒发着自己的感情,无所顾忌地记录着夫妇之间的闺房情趣,这样的肆意真率,正是她的本色所在。可与同时代的“淑女”们相比,她未免显得太过大胆也太过前卫了。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越来越懂得欣赏她的前卫和大胆了。近代词学名家龙榆生就用“风流蕴藉”来形容她,这个“风流”,是“风韵风情”的意思,和个人作风无关。 在文学才华方面,清照明显胜夫君一筹,这里还有个著名的事例可以佐证。据说有一年重阳节,她和赵明诚两地分居,相思难耐,便写下了一首《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清照写下这首词后,便托人用一纸花笺寄给了赵明诚。明诚得信后,叹赏之余,不禁起了逞才好胜之心,一心想写出压倒此作的词作来。于是他闭门谢客,一连花了三天三夜,废寝忘食地填了五十首词。填好后,他将这些词和清照寄来的词作夹杂在一起,给朋友陆德夫鉴赏。陆德夫玩味再三后,评价说:“只有三句绝佳。”明诚忙问:“是哪三句?”陆德夫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此三句正是清照所作。 这个传说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在那个“夫唱妇随”的年代,清照居然凭借其超人的才华,令夫君“妇唱夫随”,结果还不得不甘拜下风。 李清照这个人是很好强的,写诗要押很险的韵,喝酒要喝很烈的扶头酒,打马(一种赌戏)要争第一名,和赵明诚在青州老家隐居时,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在饭后烹茶赌书,夫妻俩常指着成堆的书籍,看谁能够说出某一件事在某一本书的第几卷、第几页、第几行,说中的就奖一杯茶。清照记忆力超人,是以常常在这场比拼记忆力的角斗中轻松胜出,每当这时,她就得意地举起手中的茶杯大笑,由于笑得难以自抑,结果将茶杯打翻了,茶没喝到,反而泼了一身的茶水。尽管如此,她心中的得意一定没有减少半分吧。 正是在青州期间,他们的文物搜集事业达到了顶峰。《金石录》这部堪称伟大的金石学著作基本是在青州完成的,此书共三十卷,记载了赵明诚所藏金石拓本两千多种,比前辈欧阳修所著的《集古录》规模更大,也更具史学价值。《金石录》的撰写,隐隐也可见清照的功劳。史载她曾经“笔削其间”,也就是曾为夫君的著作润色。有了她的生花妙笔,这部文物著作自然会增色不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可以想见,因受父亲牵累闲居家中的明诚,对于这样的知己良伴,该是多么饱含感激。清照三十一岁那年,也是他们退居青州的第七年,明诚在她的一幅画像上题词说:“清丽其词,端庄其品,归去来兮,真堪偕隐。” 这是清照唯一传世的一张画像,画中人形容消瘦,风度娴雅,手持一枝菊花,状似沉思。有学者曾以画中人所着不像是宋朝人的衣装质疑此画为伪作,但画上的题词应该是明诚的心声,一字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和欣赏。 在明诚致力于《金石录》的撰写时,清照除了协助夫君外,自己也没有停止过创作。赫赫有名的《词论》就大约作于此时。清照是个锋芒毕露的人,最能凸显她锐利锋芒的,不是她平时所填的词,而是出自她手的《词论》。 和其他女子不一样,清照并不甘于仅仅做个“闺阁词人”,在词这个领域中,她希望自己能够与男性词人们一较高下。一篇《词论》,充分展现了她的争强好胜和强烈自信,柳永、苏轼、欧阳修、晏殊、秦观等当世名家乃至前辈词人,都受到了她的指摘。 一个人的才气往往和眼光成正比,才高如清照,自然眼高于顶,目下无尘。长达一千多字的《词论》,展露了她在创作上的野心——她并不满足于称雄于闺阁,而是要走出去,和男儿们比肩。 正是这份野心成就了她,自古至今,那么多有才华的女子都湮没不闻了,李清照这个名字却历久弥新,很大一部分原因正因为她看重自己的才华,珍视自己的才华。 青州十年,是赵李夫妇最和谐、最美满的十年,从那时开始,他们基本就被看成是文人中理想夫妻的范本,只是到了现代以后,倒涌现出了许多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赵明诚曾经纳过妾,其实不论真假与否,这在当时也属司空见惯,并未对他们的夫妻感情产生致命的伤害,整体来说,他们之间彼此契合、志趣相投,光凭这一点,已经胜过人间无数了。 如果要给清照的人生划一条分水线的话,这条线大概要划在靖康元年。在此之前,她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子,触眼所及都是晴空丽日,偶有萧条风雨,也很快就会转晴,在此之后,她一脚踏入了人生的冬天,从此环绕着她的都是愁云惨雾,少有暖雨和风。 她四十三岁这年,金军攻破汴京,徽宗连同其替罪羊钦宗一同被俘,他们和三千多赵氏宗室及大臣被金兵押往金国。堂堂一国之君,在去往金国的泥涂中,被异国的士兵呵斥如牛马,连大小便也不容停下来解决。一路上哭声震天,臭不可闻。金军破城之日,正是靖康元年,史称“靖康之耻”。 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写道:“闻金寇犯京师,四顾茫然,盈箱溢箧,且恋恋,且怅怅,知其必不为己物矣。”她和明诚,本来只想偏居在山东一隅,远离朝堂上的纷争,远离政治上的钩心斗角,与世无争,与人无尤,安安静静地老于是乡。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谁都没办法独善其身,战争的残酷之处,就在于会将每一个无辜的人都卷入其中。她和赵明诚倾尽全力搜集的十余屋文物,最后大半都毁于战乱之中。 她四十六岁那年,四十九岁的赵明诚在建康患上疟疾,一病不起,临终前取笔作绝命诗,“殊无分香卖履之意”,没有对妻子留下任何身后之事的交代,就撒手而去了。明诚的猝然离世,对清照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明诚走后的那年秋天,清照写下了一首题为《偶成》的诗: 十五年前花月底,相从曾赋赏花诗。 今看花月浑相似,安得情怀似往时。 明诚已矣,再美的花朝月夕,从今后也只是虚设。再也没人陪她一起把酒花间,相从赋词;再也没人跟她一道踏雪觅句,燃烛赏画;甚至再也没人与她斗才比诗,赌书泼茶。 继国破、夫亡之后,清照还卷入了一桩风波,即再嫁与离婚。当时她到临安投靠弟弟李迒,病得奄奄一息,一个叫张汝舟的人便乘虚而入,极尽体贴关怀之能事,并鼓动如簧巧舌,一番天花乱坠的说辞,很快就说动了李迒,并遣来了媒人向清照求婚。 病中的清照,有感于张汝舟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决定以风烛残年之身,再次走入新的婚姻。 这个决定是大胆的,同时也是仓促的。毕竟她已经年近五十,和张汝舟认识也不过短短数十日,缺乏坚实的感情基础和深入的了解,无法确保再婚后是否能获得幸福。 清照自幼性喜赌博,作为“赌徒”的她一生中参与过无数次赌局,赌注最大的却是这一次——这一次,她赌上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和名节,如果侥幸赢了的话,她的余生将会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归宿,如果不幸输了的话,她失去的将是经营了半生的清誉。 这场婚姻仅仅维持了不过百日,婚后不久,她就惊讶地发现,张汝舟不仅毫无才情学识,连人品都卑劣不堪。他之所以娶她,不是冲着她的才貌,而是冲着她手里的文物书画而来的。见清照不肯依从,他先是对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向,后来逐渐发展到饱以老拳、日日殴打的地步。他的本意,可能是想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既然花言巧语骗不了清照,就干脆用拳头来威胁她交出财物。 不得不说,他真是狗眼看人低,太过小瞧了清照。 他娶的妻子,可不是逆来顺受、任人鱼肉的贾迎春,而是爱憎分明、敢作敢为的李清照。打落牙齿往肚里吞那份气,清照可受不了,她的性格素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当知道张汝舟不可能与她和平离婚时,她想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招数:状告丈夫,坚决离婚! 清照不愧是一代才女,不仅有胆有识,而且有勇有谋。她知道如果仅仅是告丈夫骗婚家暴的话,按照当时的大宋律,极有可能不仅离不了婚,还会平白成了他人的笑话。于是她兵行险招,搜集了张汝舟欺瞒朝廷的证据,告发他“妄增举数入官”。宋代科举制度规定,士人参加科举考试须达到一定次数、取得一定资格后才能授予相应的官职。急功近利的张汝舟虚报了考试次数,以此达到早早升官的目的,这在当时是被看成欺君之罪的。 可恨的是,宋朝法律还有这样一条规定:妻子如果将丈夫告上法庭,就算丈夫有罪的话,妻子也得被判处坐牢两年。张汝舟被流放之后,按照相关法规,清照也因此锒铛入狱,庆幸的是,朝中不少高官对她伸出了援手,她只被关了九天就放了出来。这之后,她和弟弟一起生活,一直活到七十多岁,最后寂寂而终。 清照的讼夫和闪离,让她成了同时代人的群嘲对象。到了明清以后,则有不少人为她辩诬,称她并未改嫁。在这类人的心目中,他们倾向于将清照塑造成一个纯洁无瑕的圣女,一个守节终生的贞女,一个温柔和顺的淑女。这样的“维护”,看似是对清照形象的美化,实际上是一种矮化和驯化。真实的清照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样完美,却有血有肉、敢爱敢恨,从不违背自己的内心,这样的她,才真正当得起千古第一才女的称号。 文学一道,末流者拼的是文字技巧,高手们对决的都是胸襟气度。如果没有这份过人的胆识和鲜明的个性,清照的作品也不会像星光般熠熠生辉,自宋时闪耀至今。 在恪守传统的古代闺秀中,清照无疑是另类的,这种另类表现在她的大胆与叛逆上。她敢于自我标举,号称“自是花中第一流”;敢于写闺房间的隐事,“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敢于作《词论》尖锐地批评词坛前辈们;敢于说自己酷爱博弈,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敢于讽刺苟安的南宋君臣们“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敢于在再婚不到一百天时就决然状告亲夫,对簿公堂…… 在旁人看来,这些行为在当时无异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可在清照眼里,她这样做只不过是率性而为。她自有一种坦率的情操,所作所为从不矫饰,而是听凭天性,这份坚持,成就了她的真性情。 一直被奉为“婉约之宗”的她,到了晚年时性情越发硬朗,不仅写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样铿锵的诗句,还写过一首足以混进苏辛词中的《渔家傲》: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她一直向往着像那展翅高飞的大鹏一样,飞过星河云涛,飞向海外仙山。可惜那个年代,女性的天空是低微的,她想飞,现实却拽住她的脚不放,凭借着一股不屈的力量,她终于飞了起来,尽管是逆着风,她也完成了自己的飞翔。 她原本还可以飞得更高。 席慕蓉:我有着长长的一生,而你一定会来 和一个中文系的学妹聊起古往今来的那些才女,比如李清照、朱淑真、贺双卿、萧红等,她忽然感慨地问我:“师姐,才女是不是都命很苦啊?难怪古时候的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我被她问住了,竭力在头脑中搜索那些熟悉的才女,却发现她们大多数人的命运还真算得上苦难重重:李清照国破夫亡、朱淑真遇人不淑、贺双卿备受凌虐、萧红一生飘零…… 我当然不相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鬼话,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上天赋予的才华反而成了一柄过于锋锐的剑,持剑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害到。很多天赋异禀的女子,将一生都献祭给了文学,自己则沦为供奉的祭品。 当然也有例外,一个名字忽然跳了出来,我告诉学妹:“才女中当然也有生活得很好的,比如席慕蓉。” 席慕蓉的诗,曾经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称她为一代人的文化偶像也不过分,就算你没有完整地读过她的诗,也一定听说过下面这些美丽的片段吧: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含着泪,我一读再读,却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现在正是最美丽的时刻,重门却已深锁”;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 作为诗人的席慕蓉,早已为大众所熟知,所以我更关心的是,诗人之外的席慕蓉,是如何经营自己的生活的。 席慕蓉曾经出过一本书叫《写给幸福》,她这辈子确实堪称“幸福人生”的范本,事业成功,爱情甜蜜,父母慈爱,子女乖巧,一生都平稳顺遂,宛如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从未掀起过惊涛骇浪。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当然得有好运相伴,但仅仅有好运气的话,也是远远不够的。 在接受外界采访时,席慕蓉不止一次说过,她是个相当寻常的女人,过着相当寻常的生活。这话并不是完全的自谦,剥去诗人的光环,席慕蓉的确算不上特别出众。 论模样,她长得寻常,父母都是蒙古草原上的王公贵族之后,夸张一点说,她还是个蒙古小格格,可在家中五个兄弟姐妹中,她的长相是最不起眼的。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夸完了姐姐夸妹妹,轮到她时,顶多怜悯地说一句:“这孩子也不错,长得很憨厚。”可想而知,一个被称为长得很憨厚的女孩子,和美丽自然是不沾边的,她自己也说过,曾经对姐妹有一种隐隐的妒忌,因为自己长得不如她们美。 论身世,她出生在战时,祖辈的荣光早已被留在了草原,她五岁时就随父母逃难,从重庆到香港,再从香港到台湾,总是在不断地漂泊,不断地转学,每次换学校时,都会受到同学的排斥和漠视,她常常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懂事的她不愿向父母诉苦,只能靠写写画画来排遣孤独,那时她并未设想自己会成为一个诗人,诗句却自然而然地从她心里流淌了出来。 至于学业成绩,她虽然国文课能拿全年级第一,数学和物理却怎么都不灵光,数学老师讲的课她完全听不懂,只能在数学课本上画画来打发时间,以至于数学曾交过白卷。多年以后,她还是常常做数学考试一道题也答不出来的噩梦。 席慕蓉和三毛是同年生人,也都是数学白痴,三毛被老师责罚后,再也不肯去学校了,她却选择了一条比较温和的抗争方式:中学毕业后,她决然地报了艺术系,因为她仔细看过了,艺术系里没有一节数学课。同样是逃避不喜欢的事物,三毛采取的方式极端多了,比较起来,她远远没那么激烈。 可能是来自大草原的缘故,她的天性中有一种非常宽厚的特质,什么都可以包容,什么都可以宽宥,很少去计较什么,非常懂得感恩。比如她回忆起中学岁月时,对于数学老师的讥讽只是一笔带过,却不忘细细描述同学帮自己补习时的场景。她就是这样,不管是同学、亲人还是朋友,她记住的总是对方的善意。 报考艺术系堪称席慕蓉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之一,现在的人都说要克服短板,她却索性绕开短板,去发挥自己的长处。设想一下,如果她一味地和数学死磕的话,世上可能就少了一个诗人兼画家席慕蓉,多了一个因为严重偏科而充满挫败的普通女孩子。 不过意外的是,一提数学物理就头疼的席慕蓉,后来居然嫁了一个学物理的博士,他就是刘海北。 那时他们都在比利时留学,席慕蓉对刘海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次聚会时听见他好听的男低音,从此就留了心。她用“猫缘”来形容他们之间的缘分,因为她对他动心,正是看见他耐心地喂养小猫,给小猫做窝,顿时觉得这个男孩子不仅声音好听,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对猫都这么好,对女朋友一定不会差吧。 确定刘海北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后,席慕蓉主动对他发起了攻势,可好男人从来都是抢手的,当时有三个女孩子一起追他,最终,刘海北还是选择了席慕蓉,因为三个女孩子中就属她最有北国气质,从口到心都是一条平坦笔直的大道,这份坦率爽朗很对他的胃口。 刘海北读高中时曾画过一张女人的画像,他的大姐看了后笑着说:“你将来一定怕太太,不是怕她凶就是怕她出名。”理由是,他画出来的女人又大又强壮。 他认识席慕蓉后,发现她的身材果然如画中女子一样丰满健硕,还好她不凶,至于出名,那时她是个学油画的学生,他心想能够欣赏油画的人毕竟不多,要出名谈何容易,于是就铁了心非她莫娶。 事实证明,他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最理想的另一半。席慕蓉在生活上比较粗线条,刘海北则温和细致,两人正好互补。只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喜欢猫的他结婚后越发痴迷,家中养了一只猫,孩子们戏称是爸爸的“姨太太”,丈夫每天回到家里,第一句话就是“猫咪在哪里”,令她稍微有点犯酸。 刘海北意想不到的是,结婚后妻子真的成了名人。席慕蓉学油画多年,也办过画展,一直不温不火,有次她画画时在旁边加上了随手写的一首诗,没想到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居然赢得了众口一词的赞誉,大家都喜欢那首诗。从此后,她经常在画旁配上诗,有时还配上散文,久而久之,她开始诗名大振,毕竟,能欣赏诗歌的人要远远多于能欣赏油画的人,她就这样成为了他的“名妻”。 家有名妻,偶尔也有点小烦恼,比如两人双双出席活动时,总有人这样介绍刘海北:“这是席慕蓉的先生!”更荒唐的是,有人打电话到他们家,刘海北接了电话后,对方脱口就说:“席先生,您好!”刘海北只好纠正说:“敝人姓刘。”还好他够大度,也够淡定,对于席慕蓉的出名泰然处之,并不觉得这样就被妻子的风头盖过了,反而衷心地为妻子感到高兴,如此心胸,在这个盛行大男人主义的国度实属少见。 在挑剔的男人看来,席慕蓉也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贤妻,毕竟她不擅家务,连菜也不会做。江湖传说当初席慕蓉为了博得刘海北的好感,在他生病时特意熬了一锅清粥,由此征服了他的心,可她的厨艺,大概也只限于熬粥而已。在比利时留学时,她曾经为同学们做了一桌子的菜,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很诱人,可同学们一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肯吃她做的菜了。 结婚之后,她最不喜欢做的事仍然是买菜和做饭,刘海北就主动担任“家庭煮夫”,他烧得一手好菜,所做的炸酱面尤其出色,孩子们都说,台湾所有饭店卖的炸酱面都不如爸爸做的好吃。每逢有特别高兴的事,他就会进厨房精心烹制炸酱面,到后来,能吃到一碗“刘氏炸酱面”成了孩子最想要的奖励。每次丈母娘来做客时,他会特意将炸酱面煮得熟烂,将黄瓜丝胡萝卜丝切得细细的,以照顾牙口不好的老人家,其细心体贴可见一斑。 人们往往认为,和一个诗人生活在一起是种很折磨人的体验,梁实秋就说过:“诗人住在历史里时,是天才;诗人住在隔壁时,就是疯子。”这话并不夸张,从古至今不疯魔不成活的诗人不在少数,前有徐渭发狂杀妻,后有顾城伤妻后自杀,在平常人眼里,这些诗人的行为和疯子没有什么区别。女诗人没那么暴力,但她们往往也被自己的才华所伤,轻则伤春悲秋哭哭啼啼,重则孤僻执拗不近人情。更有甚者,没写出一句好诗来,却染了一身诗人的毛病。 所幸,席慕蓉是个特例,这些诗人常有的毛病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她成名后并没有得意忘形,不管在外面有多大的名气,回到家里,她仍然是丈夫体贴的妻子,是孩子们慈爱的母亲。她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会将院子侍弄得鲜花似锦,她还有一项神奇的本事,那就是善于找东西,刘海北翻箱倒柜都找不到的东西,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内就帮他找到。 有很多仰慕她的人在熟悉了她之后,都会有点失望地说:“你怎么活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女诗人?”言下之意是,你怎么活得如此普通?在他们的想象里,女诗人应该过着那种吟风赏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席慕蓉却和芸芸众生一样结婚生子,养儿育女,活得兴兴头头热热闹闹,看上去比大多数人还更加接地气,这难免有悖于他们对女诗人的想象了。 面对这样的质疑,席慕蓉总是淡然一笑,不去辩驳,顶多说一句:“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啊。”她从来都是以普通人自居,认为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这和那些以女诗人自居的人截然不同,在后者眼里,艺术是最重要的,可以为艺术舍弃生活,而在席慕蓉眼里,生活才是第一位的,分量绝对重于艺术,孩子出世后,几年内她都只忙着照顾孩子,没写一首诗。 人生说到底就是一种取舍,这两种生活并没有高下优劣之分,只是代表了两种不同的选择、不同的身份定位。从一开始,席慕蓉写诗就没有抱着“为诗歌献身”的崇高目的,她其实拿自己当个诗坛的“局外人”,这种态度,让她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和超脱,不会趋于狂热。 她像个善于平衡的高手,把自己敦厚乐观的一面给了生活,将自己细腻忧伤的一面放入诗歌。对于有些诗人来说,诗歌是火焰,是喷涌而出的岩浆,足以将生命烧成灰烬,而对于她来说,诗歌是水流,是涓涓流过的清溪,一点一滴地缓缓浸入她的生活中。 所以我们欣喜地看到,她貌似寻常的生活其实渗透了诗意:她会爬很高的山,只为了去看山顶洁白的百合花,会走很远的路,只为了看一看梦中的草原,会在读书时就省下自己的零花钱买来一盆棕榈,只为了给客厅增加一些南国情调; 她会在写完一首诗后,先读给刘海北听,问他懂不懂,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刘海北后来自嘲说,白居易写好诗后也会先请一位老妪过目,原来自己充当的就是这个老妪的作用; 她会对着一盆海棠画上一整天也不厌倦,也会在无人打扰的下午静静写诗,这有助于她偶尔从尘世超脱出来,享受片刻的甜蜜和忧伤,即便是忧伤,那也是清如风淡如水的,她从不沉湎其中; 她会在春天上班的途中,因为看到了一株开满了花的树,整个人都受到了震动,写下如此动人的诗句: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这并不是一首爱情诗,却也可以看成是一首情诗,写给那棵花树,写给她一切她挚爱着的美丽事物。她给我的印象,就像是这棵开满了花的树,既有花的明媚,又有树的挺拔,在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她对生命的热情。 读她的诗和散文,我常常会很诧异,诧异于她对美的敏感,更诧异于她对幸福敏锐的感知能力。前一点对于诗人来说不算稀奇,后一点却难能可贵。 她是如此容易感到满足,一阵微凉的风、一束开在山顶的百合花、一片皎洁得如霜似雪的月光、一只小小的翠鸟、一棵亭亭如华盖的树,乃至于丈夫亲手做的一碗炸酱面,孩子一句轻轻的呼唤,都能让她备感珍惜,觉得生命是如此美好,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原来平凡的人生里竟然有着极丰盈的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令她的心中常常充满了感激和感谢。 朋友们常常笑她太容易知足了,殊不知,只有知足的人才是幸福的。幸福并非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能力,缺乏这种能力的人即使占有的东西再多,也很难感到幸福,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即使身无长物,也能收获平静喜悦的心境。 女诗人中,席慕蓉可以说是“幸福力”最高的一个了,她总是能从微小的细节中,窥到幸福的样子。她在散文中写过这样一句话,“我有着长长的一生,而你,你一定会来”,这个你,指代的并不是爱人,而是“幸福”。这是一句写给幸福的情话,她深信,幸福一定会到来的。 如她所期盼的那样,幸福果然如期而至,一点都没有迟到。想要了解这种生活有多美妙,不妨去看看她的名篇《槭树下的家》: 清晨,早起的鸟儿在槭树上唱歌,早起的孩子也在窗户下唱歌,细心的丈夫则提醒孩子们说:“小声一点,你妈妈还在睡觉。” 睡在床上的她享受着这种关怀,快乐得禁不住微笑起来。不过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房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那一刻,她却清醒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幸福,一种几乎可以听到、看到和触摸到的幸福。 幸福就像一束光,有过被它照亮的瞬间,就足以让余生不再暗淡。在携手走过数十年后,2009年刘海北因病去世,但他给过席慕蓉的那些幸福片段,已足够她一生受用。在怀念他的诗里,她深情地写道:“愿天长地久,你永是我的伴侣。我是你生生世世,温柔的妻。” 曾经相爱,即是永恒,也许,这就是幸福的真谛。
之前读过这本书,真的很好,强烈推荐喜欢诗词、自强的女孩子读
我非常喜欢这本书。这是我一个朋友当时送给我18岁的生日礼物。他认为我会喜欢这本书的。确实,我非常喜欢,里面有每一个才华横溢女子的爱恨情仇,也有她们一生的智慧处世原则。纵观全书,当时给我的感受就是原来古代也有如此多有才情的佳人,她们每一个人都烙在我的心里,有果决的女子,有温柔的女子,有心怀大义的女子……每一个女性都散发着光芒,这本书让我知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不变的是那才情从不会因为任何外物而失去它原本就炫彩的颜色。
若有诗词藏于心,岁月从不败美人,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独特鲜明的形象跃然纸上,像是看到了她青春年少,最明媚张狂或温婉贤淑的样子,智者不怨天尤人,因为本身拥有与世界和解的心境,拥有幸福的能力,何止诗词,心中有所爱,何惧岁月长。
书中的每一位女子,都可以说有着传奇的一生。作者的文笔十分优美,为我们娓娓道来她们的故事。读这本书很感动,仿佛拉近了我与诗人的距离,让我得以窥见她们文艺又细碎的生活。很喜欢作者的文笔,于历史书卷中嗅得一阵馨香,久久不得散开。于我的震撼是长久的,我除了看见她们身上那独有的才华之外,还看见了那于苦难中坚韧的生命力。若有诗词藏心间,岁月从不败美人,今天才对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哪怕时光流逝,她们容颜易老。但她们依旧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散发出独特的魅力,影响着后来一代又一代的人…
诗词对我最大的帮助是可以养心,可以让人的心变得越来越细腻,越来越柔软,诗词能让你变得美好、自由、超越,既可以让你在极广阔极久远的时间与空间中放飞心灵,又可以让你深潜入内心最幽秘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