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汉]司马迁
《史记》,二十四史之一,最初称为《太史公书》或《太史公记》、《太史记》,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撰写的纪传体史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载了上至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太初四年间共3000多年的历史。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马迁开始了《太史公书》即后来被称为《史记》的史书创作。该著作前后经历了14年,才得以完成。《史记》全书共一百三十篇,包括十二本纪(记历代帝王政绩)、三十世家(记诸侯国和汉代诸侯、勋贵兴亡)、七十列传(记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迹,主要叙人臣,其中最后一篇为自序)、十表(大事年表)、八书(记各种典章制度记礼、乐、音律、历法、天文、封禅、水利、财用)。它包罗万象,而又融会贯通,脉络清晰,翔实地记录了上古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发展状况。《史记》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在中国文学史上有重要地位。从史学价值看,它保留了几千年的史料,具有非凡的史学价值,被列为“二十四史之首”。它开创了纪传体记事法,受历代史官、学者推崇。从文学价值看,它的描写语言生动,形象鲜明,叙理透彻,记事灵活。刘向等人认为此书“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本版本为一百三十一篇,除原有的一百三十篇外,还将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也收录在内,便于读者更全面、更精准地理解司马迁的理念与思路。
37小时精读并抄写完《史记(第四册)》 本册包含以下章节: 第二十二卷 楚世家第十 第二十三卷 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 第二十四卷 郑世家第十二 第二十五卷 赵世家第十三 第二十六卷 魏世家第十四 第二十七卷 韩世家第十五 第二十八卷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司马迁《史记(第四册)》(一) 第二十二卷 楚世家第十 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焉。其长一曰昆吾;二曰参胡;三曰彭祖;四曰会人;五曰曹姓;六曰季连,芈姓,楚其后也。昆吾氏,夏之时尝为侯伯,桀之时汤灭之。彭祖氏,殷之时尝为侯伯。殷之末世灭彭祖氏。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 睿文批注:楚之世家,其先祖乃颛顼高阳也。至吴回生陆终,陆终生有六子,‘坼剖而产焉。’上古之时已有剖腹待产者。陆生之三人乃曰‘彭祖’。居九州之一也。而其后式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太史公所言‘中国’实乃中原之地。可谓狭义也。 二十年,围宋,以杀楚使也。围宋五月,城中食尽,易子而食,析骨而炊。宋华元出告以情。庄王曰:“君子哉!”遂罢兵去。 睿文批注:“易子而食,析骨而炊。”邻人饥馁至极,易子而食,析骨炊爨。其画面感令人觳觫不已! 平王二年,使费无忌如秦为太子建取妇。妇好,来,未至,无忌先归,说平王曰:“秦女好,可自娶,为太子更求。”平王听之,卒自娶秦女,生熊珍。更为太子娶。是时伍奢为太子太傅,无忌为少傅。无忌无宠于太子,常谗恶太子建。建时年十五矣,其母蔡女也,无宠于王,王稍益疏外建也。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边。无忌又日夜谗太子建于王曰:“自无忌入秦女,太子怨,亦不能无望于王,王少自备焉。且太子居城父,擅兵,外交诸侯,且欲入矣。”平王召其傅伍奢责之。伍奢知无忌谗,乃曰:“王奈何以小臣疏骨肉?”无忌曰:“今不制,后悔也。”于是王遂囚伍奢。乃令司马奋扬召太子建,欲诛之。太子闻之,亡奔宋。 睿文批注:楚平王二年,费无忌出使秦国,为太子建迎娶新妇,秦之女美艳,中途未至,无忌先归,游说平王,可自娶,平王如其言,彼时,伍奢为太子太傅,无忌为少傅,身为少傅,如此营营苟苟,谄媚主上,又忌惮太子上位,故谮谗太子,兼以太傅,太子出逃,伍奢罹难。奸佞小人如无忌者,比比皆是。 无忌曰:“伍奢有二子,不杀者为楚国患。盍以免其父召之,必至。”于是王使使谓奢:“能致二子则生,不能将死。”奢曰:“尚至,胥不至。”王曰:“何也?”奢曰:“尚之为人,廉,死节,慈孝而仁,闻召而免父,必至,不顾其死。胥之为人,智而好谋,勇而矜功,知来必死,必不来。然为楚国忧者必此子。”于是王使人召之,曰:“来,吾免尔父。”伍尚谓伍胥曰:“闻父免而莫奔,不孝也;父戮莫报,无谋也;度能任事,知也。子其行矣,我其归死。”伍尚遂归。伍胥弯弓属矢,出见使者,曰:“父有罪,何以召其子为?”将射,使者还走,遂出奔吴。伍奢闻之,曰:“胥亡,楚国危哉。”楚人遂杀伍奢及尚。 睿文批注:知子莫若父,诚哉斯言,奢曰:“尚之为人,廉,死节,慈孝而仁,闻召而免父,必至,不顾其死。胥之为人,智而好谋,勇而矜功,知来必死,必不来。然为楚国忧者必此子。”果如其言。 昭王元年,楚众不说费无忌,以其谗亡太子建,杀伍奢子父与郤宛。宛之宗姓伯氏子嚭及子胥皆奔吴,吴兵数侵楚,楚人怨无忌甚。楚令尹子常诛无忌以说众,众乃喜。 睿文批注:平王卒,昭王立,楚众怨怒费无忌,所由皆以谮谗太子建,妄杀伍奢父子,而伍子胥协吴屡屡犯边,侵扰其国,故令尹子常诛杀无忌,以谢天下众怒,费无忌身首异处,死无葬身。其后赵高步其后尘! 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与唐、蔡俱伐楚,楚大败,吴兵遂入郢,辱平王之墓,以伍子胥故也。吴兵之来,楚使子常以兵迎之,夹汉水阵。吴伐败子常,子常亡奔郑。楚兵走,吴乘胜逐之,五战及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吴人入郢。 睿文批注:楚国之败,皆因无忌之故也。一国之君,若无贤明,忠奸不分,亡国之痛,实属必然,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怀王元年,张仪始相秦惠王。四年,秦惠王初称王。六年,楚使柱国昭阳将兵而攻魏,破之于襄陵,得八邑。又移兵而攻齐,齐王患之。陈轸适为秦使齐,齐王曰:“为之奈何?”陈轸曰:“王勿忧,请令罢之。”即往见昭阳军中,曰:“愿闻楚国之法,破军杀将者何以贵?”昭阳曰:“其官为上柱国,封上爵执珪。”陈轸曰:“其有贵于此者乎?”昭阳曰:“令尹。”陈轸曰:“今君已为令尹矣,此国冠之上。臣请得譬之。人有遗其舍人一卮酒者,舍人相谓曰:‘数人饮此,不足以遍,请遂画地为蛇,蛇先成者独饮之。’一人曰:‘吾蛇先成。’举酒而起,曰:‘吾能为之足。’及其为之足,而后成人夺之酒而饮之,曰:‘蛇固无足,今为之足,是非蛇也。’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齐,攻齐胜之,官爵不加于此;攻之不胜,身死爵夺,有毁于楚:此为蛇为足之说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德齐,此持满之术也。”昭阳曰:“善。”引兵而去。 睿文批注:此一章节言称张仪为秦惠王为相,而与陈轸与张仪同朝为官,陈轸为舌辩之士,常受张仪之谗谮,而此章节之齐国之危,仅在一则故事中轻松化解,亦即‘画蛇添足’之典故,而楚之上柱大将昭阳听取此番陈轸巧辩,释然罢战。 十六年,秦欲伐齐,而楚与齐从亲,秦惠王患之,乃宣言张仪免相,使张仪南见楚王,谓楚王曰:“敝邑之王所甚说者无先大王,虽仪之所甚愿为门阑之厮者亦无先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先齐王,虽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而大王和之,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仪亦不得为门阑之厮也。王为仪闭关而绝齐,今使使者从仪西取故秦所分楚商於之地方六百里,如是则齐弱矣。是北弱齐,西德于秦,私商於以为富,此一计而三利俱至也。”怀王大悦,乃置相玺於张仪,日与置酒,宣言“吾复得吾商於之地”。群臣皆贺,而陈轸独吊。怀王曰:“何故?”陈轸对曰:“秦之所为重王者,以王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交先绝,是楚孤也。夫秦又何重孤国哉,必轻楚矣。且先出地而后绝齐,则秦计不为。先绝齐而后责地,则必见欺于张仪。见欺于张仪,则王必怨之。怨之,是西起秦患,北绝齐交。西起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之兵必至。臣故吊。”楚王弗听,因使一将军西受封地。 睿文批注:此章节已知陈轸因张仪谗谮之故而退楚求仕,张仪求见楚怀王虚以委蛇,口称分割秦所分楚商於之地六百里,陈轸一眼识破张仪诡计,力陈时弊,以绝后患,然张仪之饵,怀王岂能堪破,由此可见,等量齐观者方可对弈,陈轸与张仪与后世之周渝与孔明。 张仪至秦,详醉坠车,称病不出三月,地不可得。楚王曰:“仪以吾绝齐为尚薄邪?”乃使勇士宋遗北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楚符而合于秦。秦齐交合,张仪乃起朝,谓楚将军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楚将军曰:“臣之所以见命者六百里,不闻六里。”即以归报怀王。怀王大怒,兴师将伐秦。陈轸又曰:“伐秦非计也。不如因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取偿于齐也,吾国尚可全。今王已绝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听,遂绝和于秦,发兵西攻秦。秦亦发兵击之。十七年春,与秦战丹阳,秦大败我军,斩甲士八万,虏我大将军屈匄、裨将军逢侯丑等七十余人,遂取汉中之郡。楚怀王大怒,乃悉国兵复袭秦,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楚,至于邓。楚闻,乃引兵归。 睿文批注:楚怀王之蠢,与今日之欧洲可以并称,历史之吊诡,就在于悲剧一成不变的上演,可叹!可恨!可悲!可气! 十八年,秦使使约复与楚亲,分汉中之半以和楚。楚王曰:“愿得张仪,不愿得地。”张仪闻之,请之楚。秦王曰:“楚且甘心于子,奈何?”张仪曰:“臣善其左右靳尚,靳尚又能得事于楚王幸姬郑袖,袖所言无不从者。且仪以前使负楚以商於之约,今秦楚大战,有恶,臣非面自谢楚不解。且大王在,楚不宜敢取仪。诚杀仪以便国,臣之愿也。”仪遂使楚。至,怀王不见,因而囚张仪,欲杀之。仪私于靳尚,靳尚为请怀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无秦,必轻王矣。”又谓夫人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而王欲杀之,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以美人聘楚王,以宫中善歌者为之媵。楚王重地,秦女必贵,而夫人必斥矣。夫人不若言而出之。”郑袖卒言张仪于王而出之。仪出,怀王因善遇仪,仪因说楚王以叛从约而与秦合亲,约婚姻。张仪已去,屈原使从齐来,谏王曰:“何不诛张仪?”怀王悔,使人追仪,弗及。是岁,秦惠王卒。 睿文批注:非楚国无人,实乃怀王愚蠢至极,陈轸谏诤,一而再,再而三,不纳!屈原出使齐国匆匆而来,‘何不诛张仪?’虽已追悔,然不及,张仪安然回府。 顷襄王横元年,秦要怀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应秦,秦昭王怒,发兵出武关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取析十五城而去。二年,楚怀王亡逃归,秦觉之,遮楚道,怀王恐,乃从间道走赵以求归。赵王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与秦使复之秦。怀王遂发病。顷襄王三年,怀王卒于秦,秦归其丧于楚。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绝。 睿文批注:人为君者,至楚怀王之蠢,无以复加!与虎谋皮而心怀侥幸,以至亡命天涯,求告无门,最后客死他乡,悲夫!徒为后世贻笑! 六年,秦使白起伐韩于伊阙,大胜,斩首二十四万。秦乃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之饬士卒,得一乐战。”楚顷襄王患之,乃谋复与秦平。七年,楚迎妇于秦,秦楚复平。 睿文批注:白起首次登场即所向披靡,斩首二十四万,号称‘人屠’,所言不虚!闻其名,已是胆寒!此一章节楚顷襄王面虎狼之秦之恫吓,要挟,虽怀杀父之仇,只能委屈求全,弱国无外交,诚哉斯言。 十九年,秦伐楚,楚军败,割上庸、汉北地予秦。二十年,秦将白起拔我西陵。二十一年,秦将白起遂拔我郢,烧先王墓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保于陈城。二十二年,秦复拔我巫、黔中郡。二十三年,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二十七年,使三万人助三晋伐燕。复与秦平,而入太子为质于秦。楚使左徒侍太子于秦。三十六年,顷襄王病,太子亡归。秋,顷襄王卒,太子熊元代立,是为考烈王。考烈王以左徒为令尹,封以吴,号春申君。 睿文批注:楚顷襄王十九年背盟复战,节节败退割上庸、汉北诸地求和,二十年白起复来讨伐,拔城西陵,二十一年拔城郢都,二十二年侵夺巫郡、黔中郡。迨至三十六年,顷襄王病薨,楚之雄风不再,苟活于乱世。此时,考烈王以黄歇为相,封以吴地,号春申君。黄歇游学博闻,擅长辞辩,明智忠信,宽厚爱人,礼贤下士,辅佐治国而闻名于世,与魏国信陵君魏无忌、赵国平原君赵胜、齐国孟尝君田文并称为“战国四公子”。 司马迁《史记(第四册)》(二) 二十五年,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李园杀春申君。幽王三年,秦、魏伐楚。秦相吕不韦卒。九年,秦灭韩。十年,幽王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二月余,哀王庶兄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是岁,秦虏赵王迁。 睿文批注:此章节所述李园杀春申君缘由:考烈王无子,春申君为此担忧。赵人李园将其妹献给春申君,其妹怀孕后,李园与她谋划说服春申君,将她献给考烈王。不久,她果然生下个儿子,这就是幽王。考烈王死后,李园怕春申君泄露真情而更加骄横,便杀死春申君以灭口。 王负刍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二年,秦使将军伐楚,大破楚军,亡十余城。三年,秦灭魏。四年,秦将王翦破我军于蕲,而杀将军项燕。五年,秦将王翦、蒙武遂破楚国,虏楚王负刍,灭楚,为郡云。 睿文批注:蒙武祖上为齐人,其父蒙骜为秦将军,其子有蒙恬和蒙毅,蒙恬为秦内史,在秦朝建立后,北伐匈奴有功。蒙武生活的年代,正是秦灭六国的后期。《史记·秦本纪》载,秦昭襄王“二十二年,蒙武伐齐。”之后,与楚王会于宛,与赵王会中阳。《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四年,王翦与蒙武攻楚,破楚军,楚昌平君死,项燕自杀。秦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为秦神将军,与王翦一起攻楚,大败楚军于蕲,杀楚将项燕。二十四年,蒙武与王翦继续攻楚,俘虏楚王负刍,楚国灭亡。 第二十三卷 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 越王句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句践立,是为越王。元年,吴王阖庐闻允常死,乃兴师伐越。越王句践使死士挑战,三行,至吴陈,呼而自刭。吴师观之,越因袭击吴师,吴败于槜李,射伤吴王阖庐,阖庐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毋忘越。” 睿文批注:《越王句践世家》开篇即言句践为禹之苗裔,少康之庶子也。而吴王阖庐乘人之危,却遭反噬,以至危及生命,且告之夫差曰‘必毋忘越。’何需忘也,吴越纷争,天下尽人皆知。 其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锐尽死于齐、晋。而越大破吴,因而留围之三年,吴师败,越遂复栖吴王于姑苏之山。吴王使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请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尝得罪于会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成以归。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孤臣唯命是听,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句践不忍,欲许之。范蠡曰:“会稽之事,天以越赐吴,吴不取。今天以吴赐越,越其可逆天乎?且夫君王蚤朝晏罢,非为吴邪?谋之二十二年,一旦而弃之,可乎?且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伐柯者其则不远,君忘会稽之厄乎?”句践曰:“吾欲听子言,吾不忍其使者。”范蠡乃鼓进兵,曰:“王已属政于执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吴使者泣而去。句践怜之,乃使人谓吴王曰:“吾置王甬东,君百家。”吴王谢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杀。乃蔽其面,曰:“吾无面以见子胥也!”越王乃葬吴王而诛太宰嚭。 睿文批注:吴王夫差重蹈越王句践之覆辙,当其时也,尚有伍奢死谏,虽死无憾,然其太宰伯喜噽被诛,实为死有余辜,非死于吴王之手,而为越王句践所诛,卖国求荣者历来为君王百姓所唾弃,然何以前赴后继?今之天下扰嚷熙熙,偏有冒天下之大不韪者,公然叫嚣,若战事一起,必死无葬身! 句践已平吴,乃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命为伯。句践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与楚,归吴所侵宋地于宋,与鲁泗东方百里。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剑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 睿文批注:人之称王,便可小视天下,夫差、句践皆如是!春秋之范蠡,汉初之张良独具慧眼,识人性之恶,而文种之死也,何止一人?历数无尽也! 范蠡事越王句践,既苦身戮力,与句践深谋二十余年,竟灭吴,报会稽之耻,北渡兵于淮以临齐、晋,号令中国,以尊周室,句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还反国,范蠡以为大名天下,难以久居,且句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与处安,为书辞句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以雪耻,臣请从会稽之诛。”句践曰:“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不然,将加诛于子。”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宝珠玉,自与其私徒属乘舟浮海以行,终不反。于是句践表会稽山以为范蠡奉邑。 睿文批注:国君者,司命天下也,为君之要务,选贤任能也。句践得范蠡、文种,刘邦得张良、萧何,一飞冲天,王霸天下! 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 睿文批注:居国,则可为卿为相,居家,可耕可贾,累赀巨万。陶朱公之贤,后世尊称为商贾之祖,人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与陶朱公而言,穷尽天下之能,济世苍生,此乃为圣者也! 乡党:同制以五百家为党,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后用以泛指乡里。 怀柔:旧指统治者用政治手段笼络人心,使之归服。 第二十四卷 郑世家第十二 武公十年,娶申侯女为夫人,曰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之难,及生,夫人弗爱。后生少子叔段,段生易,夫人爱之。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公,欲立段为太子,公弗听。是岁,武公卒,寤生立,是为庄公。 睿文批注:武姜生有二子,一曰寤生,二曰叔段,寤生者,逆生也。‘寤’,‘忤’通假 。武姜生太子,脚先出母体,难产,故名之曰寤生。寤生者,厌恶也;易生者,喜爱也。母爱其子,各有其由,多以偏私之故也。 厉公四年,祭仲专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婿雍纠欲杀祭仲。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于市。厉公无奈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夏,厉公出居边邑栎。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复入郑,即位。 睿文批注:此中之祭仲已是权倾朝野,虽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其厉公已无奈其何,而‘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即后世‘人尽可夫’之典故出处也。 往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与宋华元伐郑。华元杀羊食士,不与其御羊斟,怒以驰郑,郑囚华元。宋赎华元,元亦亡去 睿文批注:羊斟之祸,看似笑话,实则不然,如齐桓公者,环伺其左右者,竖刀、开方、易牙不过有甚于此也。况李世民之宠臣许敬宗善于揣度圣意而左右逢缘。察人之奸何其难也! 睿文批注:《左传》记曰: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 声公五年,郑相子产卒,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为人爱人,事君忠厚。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 睿文批注:“古之遗爱也。”称赞子产继承和发扬了古人为政仁爱的遗风。 第二十五卷 赵世家第十三 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是为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与桃林盗骊、骅骝、绿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插图]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 睿文批注:造父,嬴姓,赵氏始祖,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善御者。造父的祖先伯益是三皇五帝之一少昊的后裔,伯益被帝舜赐姓嬴。造父是伯益的十四世孙,蜚廉六世孙。在周穆王时代,造父担任驾车大夫。由于造父之祖父孟增功德,造父成为周穆王亲信。造父与周穆王皆爱收养天下名马,擅长狩猎。周穆王封造父为御马官,专管天子的车舆。此中言称西巡狩,见西王母。太史公已然插入神话传说。 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 睿文批注:屠岸贾,屠岸氏,名贾(gǔ),春秋时期晋国大夫。晋灵公时,屠岸贾因为阿谀奉承得宠。晋灵公被赵穿杀死,他一度被贬。晋景公时,屠岸贾任司寇,在赵同、赵括得罪郤氏、栾氏时,屠岸贾追治晋灵公被杀之事。屠岸贾称赵盾是弑杀晋灵公之首逆。下宫之难,尽灭赵氏。只有赵朔之子赵武被公孙杵臼、程婴救下,即赵氏孤儿。后来,韩厥建议晋景公恢复赵氏,后赵武终杀屠岸贾。 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 睿文批注:及赵武顶冠成人,刭杀屠岸贾宗族,仇怨昭雪,程婴已然杀身成仁,为何?‘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壮哉,程婴,此为真烈士!赵武则服衰绖三年,以志其哀! 唇上曰髭,颊上曰髯。 司马迁《史记(第四册)》(三) 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绝膑而死。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 睿文批注:秦武王力大无穷,力能扛鼎,与大力士孟悦角力,绝膑而亡。与后世之明武宗比肩。 于是肥义侍,王曰:“简、襄主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弟长幼顺明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主之迹,开于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为敌弱,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尽百姓之劳,而序往古之勋。夫有高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奈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德而约功[18]也。愚者暗成事,智者睹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 睿文批注:赵武灵王继任,本欲富国强兵,以制四境之袭扰,‘吾欲胡服。”楼缓曰:“善。”群臣皆不欲。’胡服骑射,乃强兵之首要之策,移风易俗,何其难也,肥义一番妙论,终定君心。于是遂胡服矣。 赵豹出,王召平原君与赵禹而告之。对曰:“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岁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也。”王曰:“善。”乃令赵胜受地,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户都三封太守,千户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矣;入之秦,不听主令,不义二矣;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矣。”赵遂发兵取上党。廉颇将军军长平。 睿文批注:平原君,即赵武灵王之子,而此时驻扎于长平将军为廉颇,其后,秦使离间计,国君换将,代之以赵括,遂秦人围赵括,赵括兵败受降,太史公曰:‘卒四十余万皆坑之。王悔不听赵豹之计,故有长平之祸焉。’ 八年,平原君如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秦围邯郸乃解。 睿文批注:魏无忌即魏昭王少子,封信陵君。 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妒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也。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春平君者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曰:“善。”因遣之。城韩皋。 睿文批注:战国末期,四大名将,白起,王翦,廉颇,李牧,《赵世家》中李牧出将,即拔武遂、方城。虽用墨不用,出场即骁勇善战,用兵不凡。 第二十六卷 魏世家第十四 魏之先,毕公高之后也。毕公高与周同姓。武王之伐纣,而高封于毕,于是为毕姓。其后绝封,为庶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苗裔曰毕万,事晋献公。 睿文批注:魏之先始于毕公高之后也,太公曰:“毕公高与周同姓。”也即姬姓也。其封地在今之山西运城周边。其绝封之后,已为庶人,魏姓之后多流布于中原,或在夷狄。 十二年,楚败我襄陵。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啮桑。十三年,张仪相魏。魏有女子化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 睿文批注:与述史之暇,闲置一笔,‘魏有女化为丈夫。’今人已知为雌雄同体之故也,古为异象也。史官一笔,可为后世之佐证。故刘义庆《世说新语》之编纂,多以此为正史佐证。 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与秦战,我不利。三年,佐韩攻秦,秦将白起败我军伊阙二十四万。六年,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芒卯以诈重。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八年,秦昭王为西帝,齐湣王为东帝,月余,皆复称王归帝。九年,秦拔我新垣、曲阳之城。 睿文批注: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三年,魏与韩相约共攻秦,秦将白起击败联军二十四万余众,一战而惨败,六年又割地予秦四百里,七年,秦又拔我城大小六十一座。九年,春拔我新垣、曲阳二城。屈指数来,魏国之难皆在于秦,五年之中,攻城掠地,虎狼之师如入无人之境。 十三年,秦拔我安城。兵到大梁,去。 睿文批注:十三年,秦又拔一城安城,兵临大梁方才作罢。 安釐王元年,秦拔我两城。二年,又拔我二城,军大梁下,韩来救,予秦温以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及韩、赵,杀十五万人,走我将芒卯。魏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使欲玺者制地,魏氏地不尽则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王独不见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 睿文批注:秦安禧王元年,秦王新立,即拔我两城。安禧王二年,又拔我二城,围大梁城下。三年,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杀我联军韩、赵士卒十五万人。魏将段干子又欲割地求南阳求和。苏秦之子苏代一番妙论‘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直击要害。 九年,秦拔我怀。十年,秦太子外质于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睿文批注:九年,秦拔我怀地。十年,质子秦太子又猝死于魏,何故?太史公未述其详。十一年,秦又拔我郪丘,郪丘即今山东东阿境内。 齐、楚相约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余矣,谓魏王曰:“老臣请西说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约车而遣之。唐雎到,入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远至此,甚苦矣!夫魏之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臣窃以为用策之臣无任矣。夫魏,一万乘之国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合于魏郊矣,而秦救不发,亦将赖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约从,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东藩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则王何利焉?”于是秦昭王遽为发兵救魏。魏氏复定。 睿文批注:古人言,口能言,身能行者,乃国之宝也,此言不虚也,若无老臣唐睢,魏将灭国矣。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雠之国乎!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识则不明,群臣莫以闻则不忠。 睿文批注:信陵君之言,一语道破,‘秦与戎狄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三十四年,安釐王卒,太子增立,是为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卒。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秦拔我朝歌。卫徙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睿文批注:安禧王三十一年,秦王嬴政初立。三十四年,安禧王薨,景闵王立。同年信陵君魏无忌病卒。元年,秦又拔我城二十座,二年,拔我朝歌。三年,秦拔我汲地。五年,秦拔垣、蒲阳、衍三地。嬴政上位即侵夺魏25座城池。秦之贪心,鲸吞魏地。 三年,秦灌大梁,虏王假,遂灭魏以为郡县。 睿文批注:魏王假三年,秦以大水灌大梁,虏其魏王,遂灭其国。悲夫,与虎狼之国为邻,常有灭国之患,环视天下,已知存亡之祸,仅在信仰之间。故太史公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余以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阿衡者,伊尹也。 第二十七卷 韩世家第十五 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苏代谓韩咎曰:“虮虱亡在楚,楚王欲内之甚。今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筑万室之都雍氏之旁,韩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将矣。公因以韩楚之兵奉虮虱而内之,其听公必矣,必以楚韩封公也。”韩咎从其计。 睿文批注:韩襄王十二年,太子婴死,谋另立太子,公子咎、公子虮虱争宠欲立。韩虮虱,即公子虮虱,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期韩襄王之子,姬姓,韩氏,名虮虱。韩襄王未立太子时,虮虱曾与伯婴、公子咎争为太子,不得立。后又与韩公叔争当国相,又失败,被排挤,不得已入楚为人。韩襄王十二年,太子婴死,虮虱得到楚国的武力支持,想要回国立为太子,韩公叔借助齐国、魏国的援助,加以阻止。最终公子咎立为太子,虮虱最终无法回到韩国,客死他乡。虮虱,取此大名,乃一公子,实为罕有,布衣百姓常将其子冠以阿猫阿狗之类,以示其贱,而虮虱者,卑微至极。如此看来,庶民之子,其乳名之贱,不足为奇,然贵为公子取此名讳,令人称奇。 王安五年,秦攻韩,韩急,使韩非使秦,秦留非,因杀之。九年,秦虏王安,尽入其地,为颍川郡。韩遂亡。 睿文批注:韩桓惠王病薨,其子王安立,王安五年,秦攻伐韩国,韩国告急,未能求得邻国相助,无奈,令韩非出使秦国,秦扣押韩非,后杀之。一代明星就此陨落。 第二十八卷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己,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吴、越之使,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田常言于齐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于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强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自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 睿文批注:田常之弑君,以其齐简公之未纳御鞅之谏,以至亡命在外,田氏一族恐简公复立而祸及己身,遂杀简公并立简公之弟,此为齐平公,平公即位,并立田常为相。期间,田常惧其内忧外患,一番操作,深得民心、君心,为防遗患,尽诛鲍氏、晏婴、监止等公族之强悍者,而田常之“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所行止,当为后世所鉴。君之行赏以德,臣之刑罚以恶,天下即安。 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并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 睿文批注:齐威王继承大统,然不理朝政,诸事皆委以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混战,群龙无首,当此之时也,威王兼听国事,奖赏即墨大夫,以其阡陌纵横,勤于稼穑,百姓丰衣足食,政通人和。惩东阿之大夫,以其田野不辟,民贫疾苦,攻不能战,守不能防,尽事便辟故烹杀其东阿之大夫及左右佞臣。威王之举,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故齐国上下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于是乎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壮哉,齐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