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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第七册) 封面

史记(第七册)

[西汉]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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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定价

内容简介

《史记》,二十四史之一,最初称为《太史公书》或《太史公记》、《太史记》,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撰写的纪传体史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载了上至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太初四年间共3000多年的历史。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马迁开始了《太史公书》即后来被称为《史记》的史书创作。该著作前后经历了14年,才得以完成。《史记》全书共一百三十篇,包括十二本纪(记历代帝王政绩)、三十世家(记诸侯国和汉代诸侯、勋贵兴亡)、七十列传(记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迹,主要叙人臣,其中最后一篇为自序)、十表(大事年表)、八书(记各种典章制度记礼、乐、音律、历法、天文、封禅、水利、财用)。它包罗万象,而又融会贯通,脉络清晰,翔实地记录了上古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发展状况。《史记》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在中国文学史上有重要地位。从史学价值看,它保留了几千年的史料,具有非凡的史学价值,被列为“二十四史之首”。它开创了纪传体记事法,受历代史官、学者推崇。从文学价值看,它的描写语言生动,形象鲜明,叙理透彻,记事灵活。刘向等人认为此书“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本版本为一百三十一篇,除原有的一百三十篇外,还将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也收录在内,便于读者更全面、更精准地理解司马迁的理念与思路。

读者书评

★★★★★

司马迁《史记(第七册)》(一) 第五十八卷 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 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宾客,宾客盖至者数千人。 睿文批注:平原君赵胜者,乃赵武灵王之子也,因其贤能,善养宾客而著称于世。 平原君既返赵,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皆未至。秦急围邯郸,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传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曰:“君不忧赵亡邪?”平原君曰:“赵亡则胜为虏,何为不忧乎?”李同曰:“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谓急矣,而君之后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余粱肉,而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厌。民困兵尽,或剡木为矛矢,而君器物钟磬自若。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今君诚能令夫人以下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有尽散以飨士,士方其危苦之时,易德耳。”于是平原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亦会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郸复存。李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 睿文批注:因毛遂自荐,合纵已成故平原君回返赵国,楚之春申君、魏之信陵君急赴邯郸,以解邯郸之围,期间邯郸告急,平原君之养士三千,敢死效命,内外夹击,遂解邯郸之围。 第五十九卷 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是时范雎亡魏相秦,以怨魏齐故,秦兵围大梁,破魏华阳下军,走芒卯。魏王及公子患之。 睿文批注:开篇即言魏无忌乃魏昭王之少子,安釐王异母弟,且言信陵君为安釐王所赐。此时,范雎已背魏相秦,故秦兵围大梁,魏国危在旦夕。 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 睿文批注:以其信陵君礼贤下士之故,致食客三千,而诸侯多以信陵君贤能多客,十余年内,未敢觊觎魏国。 公子与魏王博,而北境传举烽,言“赵寇至,且入界”。魏王释博,欲召大臣谋。公子止王曰:“赵王田猎耳,非为寇也。”复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顷,复从北方来传言曰:“赵王猎耳,非为寇也。”魏王大惊,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深得赵王阴事者,赵王所为,客辄以报臣,臣以此知之。”是后魏王畏公子之贤能,不敢任公子以国政。 睿文批注:信陵君所养食客众多,且有斥候在外,专为公子刺探军情,因其一场虚惊,令魏王惊恐,不敢任信陵君以国政。因贤遭妒,为其悲剧埋下伏笔。臣之贤能不可逾君,不然必有祸患。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 睿文批注:秦昭王时,白起为将于长平坑杀赵军四十余万,其后,又进兵围魏之都城邯郸,信陵君之姊夫即平原君赵胜是也。危难之时,平原君告急,而魏王首鼠两端,不能自决,当此之时,秦昭王致信威吓魏王: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不得已,信陵君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 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 睿文批注:此乃‘窃符救赵’之典,此一章节突出侯生之料事如神,更彰礼贤下士之功。信陵君不拘小节而重大义于国,深得后世称颂! 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插图]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 负韊 矢为公子先引:这是一种极隆重的礼节,是自居于奴仆地位的一种表示。韊 ,盛弩箭的皮革袋子。先引,在前面引路。 睿文批注:信陵君矫诏军令,赴鄙调兵,得朱亥襄助,解邯郸、赵国之围,故赵王拜谢而感叹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 韊 lán:1.用皮革制的盛弩箭的袋子:“平原君负~矢,为公子先引。”2.包容。 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子闻所在,乃间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平原君闻之,谓其夫人曰:“始吾闻夫人弟公子天下无双,今吾闻之,乃妄从博徒卖浆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谢夫人去,曰:“始吾闻平原君贤,故负魏王而救赵,以称平原君。平原君之游,徒豪举耳,不求士也。无忌自在大梁时,常闻此两人贤,至赵,恐不得见。以无忌从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为羞,其不足从游。”乃装为去。夫人具以语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谢,固留公子。平原君门下闻之,半去平原君归公子,天下士复往归公子,公子倾平原君客。 睿文批注:常言曰:文人相轻。今读此章,方知贤能之人亦相轻也。平原君相薄于信陵君,称其妄人,妄人者,荒唐之人是也。贫贱之交总为世人所揶揄,以此之故也。 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宾客皆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 睿文批注:秦人攻魏,以其贤人在外之故也,常言曰: 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急难之时,魏王方才有求于信陵君,然无诚意,故却之。 魏王见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魏安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告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蒙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诸侯之客进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称《魏公子兵法》。 睿文批注:因有毛公、薛公晓以大义,力陈谏言,信陵君疾驰故国,并授上将军,信陵君率五国之兵合纵破秦,所谓五国,即指赵、韩、齐、楚、燕,西逐秦将蒙骜,兵逼函谷关,当此之时,信陵君威名赫赫,誉冠诸侯,且著《魏公子兵法》流传于世。 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为魏将,诸侯将皆属,诸侯徒闻魏公子,不闻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时定南面而王,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数使反间,伪贺公子得立为魏王未也。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饮者四岁,竟病酒而卒。其岁,魏安釐王亦薨。 睿文批注:人之毁誉,皆在盛名之时,故激流勇退乃为上策,信陵君魏无忌虽遭嫉谤,谮慝傍身,终以酒色自毁,悲夫! 高祖始微少时,数闻公子贤。及即天子位,每过大梁,常祠公子。高祖十二年,从击黥布还,为公子置守冢五家,世世岁以四时奉祠公子。 睿文批注:刘邦与项羽争霸天下,高祖所凭,于此可见一斑,为君敬贤,如孟子所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第六十卷 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顷襄王以歇为辩,使于秦。秦昭王使白起攻韩、魏,败之于华阳,禽魏将芒卯,韩、魏服而事秦。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黄歇适至于秦,闻秦之计。当是之时,秦已前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东至竟陵,楚顷襄王东徙治于陈县。黄歇见楚怀王之为秦所诱而入朝,遂见欺,留死于秦。顷襄王,其子也,秦轻之,恐壹举兵而灭楚。 睿文批注:春申君,楚人,名黄歇,以其辞辩博学与太子入质于秦,因张仪数欺于怀王,以至客死他乡,春申君与太子顷襄王设计出逃,返回楚国。 黄歇受约归楚,楚使歇与太子完入质于秦,秦留之数年。楚顷襄王病,太子不得归。而楚太子与秦相应侯善,于是黄歇乃说应侯曰:“相国诚善楚太子乎?”应侯曰:‘然。”歇曰:“今楚王恐不起疾,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乘也。若不归,则咸阳一布衣耳;楚更立太子,必不事秦。夫失与国而绝万乘之和,非计也。愿相国孰虑之。”应侯以闻秦王。秦王曰:“令楚太子之傅先往问楚王之疾,返而后图之。”黄歇为楚太子计曰:“秦之留太子也,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歇忧之甚。而阳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阳文君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不如亡秦,与使者俱出;臣请止,以死当之。”楚太子因变衣服与楚使者御以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谢病 睿文批注:楚顷襄王立未久,春申君二度携太子入质于秦,期间,楚顷襄王沉疴不愈,春申君再度设计潜踪蹑迹出逃秦国,春申君留守于秦,以此谢罪。秦应侯范雎说秦王曰:歇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无罪而归之,以亲楚。”应侯之语令春申君虎口脱险。 歇至楚三月,楚顷襄王卒,太子完立,是为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后十五岁,黄歇言之楚王曰:“淮北地边齐,其事急,请以为郡便。”因并献淮北十二县,请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春申君因城故吴墟,以自为都邑。 睿文批注:考烈王完新立,即以春申君为相,且赐淮北十二县为采邑,因淮北地处楚之边陲,毗邻齐国,以此故,请更采地于吴墟,吴墟即今之苏州是也,因此前之吴王夫差自刎于此,亡国之地,故称吴墟,此乃吴国鱼米之乡,丰腴之地也,据此自肥也。 春申君既相楚,是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宾客,以相倾夺,辅国持权。 睿文批注:战国四君子,各持国柄,养士三千,权倾朝野,显赫之身令国人侧目。 春申君为楚相四年,秦破赵之长平军四十余万。五年,围邯郸。邯郸告急于楚,楚使春申君将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归。春申君相楚八年,为楚北伐灭鲁,以荀卿为兰陵令。当是时,楚复强。 睿文批注:春申君为相四年,秦于长平坑杀士卒四十余万,五年,秦围邯郸,考烈王令春申君提兵驰援,秦收兵返国,八年,帅军伐鲁,并灭其国,以荀子为兰陵令,荀子者,荀况是也。当此之时,楚国再次强大。春申君厥功至伟。 春申君相十四年,秦庄襄王立,以吕不韦为相,封为文信侯。取东周 睿文批注:春申君为相十四年,庄襄王新立,以吕不韦为相,灭东周而王霸天下。 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乃相与合从,西伐秦,而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秦申君以此益疏。 睿文批注:春申君为相二十二年,秦日益强盛,东扩之心,尽人皆知,为此,诸国合纵,以楚王为合纵长,出兵函谷关,秦国出兵迎战,大败四散,考烈王归咎于春申君出战不利,疏远黄歇。 司马迁《史记(第七册)》(二) 李园既入其女弟,立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 睿文批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偷天换日,其祸尤深! 后十七日,楚考烈王卒,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入棘门,园死士侠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遂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是为楚幽王。 睿文批注: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朱英之料事如神,即为谶语,李园伏兵宫门,春申君被刺斩头,尽灭其族。然李园之胞妹所生乃春申君之子,是为楚幽王。 是岁也,秦始皇帝立九年矣。嫪毐亦为乱于秦,觉,夷其三族,而吕不韦废。 睿文批注:楚幽王新立之时,秦始皇已立为九年矣,秦楚为七国之雄,然血祭非亲,而秦之嫪毐与赵姬祸乱后宫,被夷三族,而吕不韦亦被废。 第六十一卷 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 阿(ē)保:古代教育抚养贵族子女的妇女,即保姆。 范雎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雎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韩、魏,魏使须贾于秦。范雎闻之,为微行,敝衣间步之邸,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范叔固无恙乎!”范雎曰:“然。”须贾笑曰:“范叔有说于秦邪?”曰:“不也。雎前日得过于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说乎!”须贾曰:“今叔何事?”范雎曰:“臣为人庸赁。”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绨袍以赐之。须贾因问曰:“秦相张君,公知之乎?吾闻幸于王,天下之事皆决于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岂有客习于相君者哉?”范雎曰:“主人翁习知之,唯雎亦得谒,雎请为见君于张君。”须贾曰:“吾马病,车轴折,非大车驷马,吾固不出。”范雎曰:“愿为君借大车驷马于主人翁。” 睿文批注:书读至此,已知书史如太史公者罕矣,以小说体言史,情节曲折,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如在目前,故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鲁迅先生之语极为中肯! 范雎既相,王稽谓范雎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奈何者亦三。宫车一日晏驾,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馆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沟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宫车一日晏驾,君虽恨于臣,无可奈何。君卒然捐馆舍,君虽恨于臣,亦无可奈何。使臣卒然填沟壑,君虽恨于臣,亦无可奈何。”范雎不怿,乃入言于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内臣于函谷关;非大王之贤圣,莫能贵臣。今臣官至于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于谒者,非其内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为河东守,三岁不上计。又任郑安平,昭王以为将军。范雎于是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厄者。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睿文批注:行文至此,已知范睢封爵应侯,官居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呼风,可唤雨,然仍为性情中人,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后五年,昭王用应侯谋,纵反间卖赵,赵以其故,令马服子代廉颇将。秦大破赵于长平,遂围邯郸。已而与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杀之。任郑安平,使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围,急,以兵二万人降赵。应侯席稿请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于是应侯罪当收三族。秦昭王恐伤应侯之意,乃下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赐相国应侯食物日益厚,以顺适其意。后二岁,王稽为河东守,与诸侯通,坐法诛。而应侯日益以不怿。 睿文批注:魏人范雎因受魏国相魏齐迫害,鞭笞后胁折齿断,许诈死隐匿于厕。后范雎得看守襄助得以逃脱,魏齐派人追捕,郑安平助范雎化名张禄,隐匿躲藏,假扮差役,接近奉命出使魏国之秦国谒者王稽。当王稽向郑安平询问魏国是否有贤才欲投奔秦国时,郑安平推荐范雎。为避魏齐追杀,王稽与郑安平约定夜晚与范雎会见。与之会谈,王稽已知范雎乃贤良之士,三人约定于魏国边境三亭冈会和返秦。范雎向秦昭襄王献上远交近攻之策以及废宣太后,驱逐魏冉、公子巿、公子悝和芈戎四贵之计后,得到秦昭襄王重用出任秦相,郑安平被保举为将军。期间,范睢嫉白起之功高盖世,故进谗言而杀之,以代郑安平出征赵国,兵败,以秦法论罪,范睢当株连,以此当知,范睢之为人秉赋。 席稿:坐在草垫上,表示有罪听候发落。稿,麦、稻的秆子。 昭王临朝叹息,应侯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朝而忧,臣敢请其罪。”昭王曰:“吾闻楚之铁剑利而倡优拙。夫铁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远。夫以远思虑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以应卒,今武安君既死,而郑安平等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欲以激励应侯。应侯惧,不知所出。蔡泽闻之,往入秦也。 睿文批注: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之际,范睢彷徨无计,无以应对,岂非咄咄怪事?或为郑安平之败而投鼠忌器亦未可知。有无远虑,必有近忧。杀一白起,已令范睢技穷耳! 蔡泽曰:“主圣臣贤,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吴,申生孝而晋国乱。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国家灭乱者,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僇辱而怜其臣子。今商君、吴起、大夫种之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称三子致功而不见德,岂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于是应侯称善。 睿文批注:蔡泽一番妙论令人醍醐灌顶,已使足智多谋之应侯连连称是,想商君、吴起、文种忠贞不二,一心为国,然死无葬身,蔡泽曰:“故世称三子致功而不见德,岂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 第六十二卷 乐毅列传第二十 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寿。乐羊死,葬于灵寿,其后子孙因家焉。中山复国,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而乐氏后有乐毅。 睿文批注:乐毅者,乐羊之后也,因其封于灵寿,葬于灵寿,子孙于此繁衍矣。 乐毅贤,好兵,赵人举之。及武灵王有沙丘之乱,乃去赵适魏。闻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燕国小,辟远,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乐毅辞让,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久之。 睿文批注:乐毅先前于赵,后乃适魏,闻燕王礼贤下士,趋就于燕,如此,前传言秦昭王长跽于范睢,致礼再三,方为其献计献策,尊贤若此,国必强盛。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 睿文批注:乐毅虽为武将,然此策论却如韩非子之高明,韩非子曾言:“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 第六十三卷 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赵悼襄王元年,廉颇既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庞煖破燕军,杀剧辛。后七年,秦破杀赵将扈辄于武遂,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插图]。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睿文批注:李牧为战国时四大名将之一,先前因战功赫赫而赢得赵王器重,匈奴单于每遇李牧怯而走,迨及与秦大将王翦对垒,秦再用反间之计,赵王自毁长城,捕杀李牧,赵国倾覆,赵王被虏。悲夫,与大明之磔杀袁崇焕无异。 第六十五卷 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睿文批注:本传开篇即言:‘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倜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高节。游于赵。’行文至此,与前响应也。 臧获:奴婢。 第六十六卷 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 睿文批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石垒于岸,水必湍之。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如此,得宠于君王,故大夫心嫉其贤能而谗言毁之。 屈平既绌,其后秦欲伐齐,齐与楚从亲,惠王患之,乃令张仪详去秦,厚币委质事楚,曰:“秦甚憎齐,齐与楚从亲,楚诚能绝齐,秦愿献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而信张仪,遂绝齐,使使如秦受地。张仪诈之曰:“仪与王约六里,不闻六百里。”楚使怒去,归告怀王。怀王怒,大兴师伐秦。秦发兵击之,大破楚师于丹、淅,斩首八万,虏楚将屈匄,遂取楚之汉中地。怀王乃悉发国中兵以深入击秦,战于蓝田,魏闻之,袭楚至邓。楚兵惧,自秦归。而齐竟怒不救楚,楚大困。 睿文批注:屈原即遭罢黜,楚怀王屡遭秦之侵凌,频受羞辱,为张仪所诈,国破而身死。昏庸如楚怀王者,鲜矣! 明年,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楚王曰:“不愿得地,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闻,乃曰:“以一仪而当汉中地,臣请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而设诡辩于怀王之宠姬郑袖。怀王竟听郑袖,复释去张仪。是时屈平既疏,不复在位,使于齐,顾反,谏怀王曰:“何不杀张仪?”怀王悔,追张仪不及。其后诸侯共击楚,大破之,杀其将唐眛。时秦昭王与楚婚,欲与怀王会。怀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毋行。”怀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绝秦欢!”怀王卒行。入武关,秦伏兵绝其后,因留怀王,以求割地。怀王怒,不听。亡走赵,赵不内。复之秦,竟死于秦而归葬。 睿文批注:秦之反复无常,欺诈怀王,终未省悟,一错再错,陷于虎狼之口,客死他乡,愚蠢如怀王者,令人切齿! 自屈原沉汨罗后百有余年,汉有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 睿文批注:屈原自沉于汩罗江百有余年,汉文帝朝之贾谊如屈原之遭嫉贬谪长沙,为长沙王之太傅,涉湘水之际,感慨万千,书吊屈原,同病相怜,以志己忿! 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 睿文批注:当此之时也,贾谊仅二十余岁,为衮衮诸公之最少者,如鹤立鸡群,脱颖之锥,初露锋芒,文帝大悦,擢迁官阶,一岁之中官至太中大夫矣! 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 睿文批注:汉虽初立,文武功勋尚在,独以贾谊得宠于新君,文帝欲将贾谊位列公卿,以至绛侯周勃、太尉灌婴、东阳侯张相如、御史大夫冯敬等群起而攻之。文帝怯于功勋之谤,乃贬谪贾谊于长沙。 司马迁《史记(第七册)》(三) 第六十七卷 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 子楚,秦诸庶孽孙,质于诸侯,车乘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吕不韦贾邯郸,见而怜之,曰:“此奇货可居”。乃往见子楚,说曰:“吾能大子之门。”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门!”吕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子楚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吕不韦曰:“秦王老矣,安国君得为太子。窃闻安国君爱幸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能立適嗣者,独华阳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余人,子又居中,不甚见幸,久质诸侯。即大王薨,安国君立为王,则子毋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子楚曰:“然。为之奈何?”吕不韦曰:“子贫,客于此,非有以奉献于亲及结宾客也。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立子为適嗣。”子楚乃顿首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 睿文批注:子楚贤欤?非也!仅为吕不韦之奇货!与之深语,乃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彼此仅为一单生意罢了。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 睿文批注:吕不韦为奇货而罄尽其财,然尚有余赀于赵国邯郸买得美艳善舞诸姬供己享乐,常言曰:漫藏诲盗,冶容诲淫,子楚见色起意,吕不韦勃然大怒,转念小不忍乱大谋,乃忍痛割爱,赠于爱姬,爱姬自匿其身妊娠,至期而产,其子为政。 庄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不韦家僮万人。当是时,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皆下士喜宾客以相倾。吕不韦以秦之强,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天下。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著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 睿文批注:庄襄王即位仅三年西归,身为太子政继位称王,吕不韦为国相,号称‘仲父’。当其时也,各有食客三千人,闻名天下,吕不韦后来居上,亦招食客三千,各呈异能,著书立说,集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辑录于《吕氏春秋》,悬赏千金,为其书作增损,以示天下。 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己,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以为舍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令太后闻之,以啖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韦又阴谓太后曰:“可事诈腐,则得给事中。”太后乃阴厚赐主腐者吏,诈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绝爱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徙宫居雍。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僮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者千余人。 睿文批注:太后宣淫后宫,吕不韦力不能迨,暗求大阴人,嫪毐以此进阶为舍人,与太后纵欲不止,太后大悦嫪毐,赏赐甚丰,后宫诸事皆委决于嫪毐,故曰:“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者千余人。” 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实非宦者,常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皆匿之。与太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事连相国吕不韦。九月,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而遂迁太后于雍。诸嫪毐舍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王欲诛相国,为其奉先王功大,及宾客辩士为游说者众,王不忍致法。 睿文批注:始皇九年,嫪毐东窗事发,嫪毐被夷三族,吕不韦因祸致罪,株连其事,始皇欲诛杀之,因游说者甚众,‘仲父’得脱。 岁余,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文信侯。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自度稍侵,恐诛,乃饮酖而死。秦王所加怒吕不韦、嫪毐皆已死,乃皆复归嫪毐舍人迁蜀者。 睿文批注:岁过一年,吕不韦虽罢黜相国,贬谪河南,食邑十万户,然诸侯宾客相拥于道,延请不韦,其阵容令始皇震恐,乃曰:‘君何亲于秦?’吕不韦自忖始皇问罪,必致大祸,遂饮酖而死,一代名商就此陨落。悲夫文信侯,机关算尽,终落得饮鸩而亡。 第六十八卷 刺客列传第二十六 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而盟。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欲?”曹沫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甚矣。今鲁城坏即压齐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既已言,曹沫投其匕首,下坛,北面就群臣之位,颜色不变,辞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约。管仲曰:“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与之。”于是桓公乃遂割鲁侵地,曹沫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 睿文批注:刺客列传始于曹沫,鲁庄公以曹沫为将与齐为战,三战而败北,鲁庄公忧惧,欲以割地求和,盟坛之上,曹沫劫持齐桓公要挟其三战失地复鲁,不得已,桓公遂予所侵鲁地,曹沫拼死一搏,以去三战败北之辱,勇则勇矣,实为谋之将也。 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详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 睿文批注:公子光欲刺杀吴王僚,而具盛馔宴请吴王僚,虽扈从甚众,戒备森严,酒酣耳热之际,专诸将鱼肠剑藏于鱼腹,至吴王僚近前,以迅雷之势刺杀王僚,专诸亦为侍卫刺杀,公子光携甲士攻杀王僚宫廷侍卫,遂自立为王,此即吴王阖闾也。 既去,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于所当过之桥下。襄子至桥,马惊,襄子曰:“此必是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也。于是襄子乃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仇,而反委质臣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独何以为之报仇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襄子喟然叹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为计,寡人不复释子!”使兵围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义。前君已宽赦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固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焉,以致报仇之意,则虽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大义之,乃使使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而击之,曰:“吾可以下报智伯矣!”遂伏剑自杀。死之日,赵国志士闻之,皆为涕泣。 睿文批注:睿文卒读此章,豫让挥剑自刎之时,已是哽咽,侠肝义胆如豫让者,或有诸人,唯其豫让矢志不渝,三毁其身,以悲壮之举报知己之主,其情其心可昭日月! 政姊荣闻人有刺杀韩相者,贼不得,国不知其名姓,暴其尸而悬之千金,乃於邑曰:“其是吾弟与?嗟乎,严仲子知吾弟!”立起,如韩,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尸哭极哀,曰:“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市行者诸众人皆曰:“此人暴虐吾国相,王悬购其名姓千金,夫人不闻与?何敢来识之也?”荣应之曰:“闻之。然政所以蒙污辱自弃于市贩之间者,为老母幸无恙,妾未嫁也。亲既以天年下世,妾已嫁夫,严仲子乃察举吾弟困污之中而交之,泽厚矣,可奈何!士固为知己者死,今乃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绝从,妾其奈何畏殁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大惊韩市人。乃大呼天者三,卒于邑悲哀而死政之旁。 睿文批注:聂政之姊聂荣,乃同胞姊弟也,同出一门,皆有侠肝义胆,其弟埋名为严仲子行刺韩相侠累,自毁其身,难辨其形,以脱株连之祸,女子本弱,为扬其弟英名而慷慨赴死,壮哉聂荣! ◆ 第六十九卷 李斯列传第二十七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于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睿文批注:太史公为李斯作传时开篇即言溷中之鼠食米共之物时与仓禀鼠食而不罄之感慨,人与鼠何异耶?故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三川守李由告归咸阳,李斯置酒于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廷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而叹曰:“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大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睿文批注:李斯为秦之客卿,所出谋划策,始皇皆悦而听之,俨然已为皇亲国戚,门庭喧然,车水马龙,李斯喟然而叹,想荀卿之语,‘物禁大盛’何以未能罢手?或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斯、中车府令赵高兼行符玺令事,皆从。始皇有二十余子,长子扶苏以数直谏上,上使监兵上郡,蒙恬为将。少子胡亥爱,请从,上许之。余子莫从。其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甚,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书及玺皆在赵高所,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余群臣皆莫知也。李斯以为上在外崩,无真太子,故秘之。置始皇居辒辌车中,百官奏事上食如故,宦者辄从辒辌可诸奏事。 睿文批注:李斯相佐,六国一统,始皇巡狩天下,行至沙丘,捐弃天命,太史公云弥留之际,遗书长子扶苏,其意已明矣,传国嫡长,然秉笔太监身藏玉玺,秘不发丧,矫诏事出必然。 赵高因留所赐扶苏玺书,而谓公子胡亥曰:“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奈何?”胡亥曰:“固也。吾闻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赵高曰:“不然。方令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愿子图之。且夫臣人与见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道哉!”胡亥曰:“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谫,强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高曰:“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卫国载其德,孔子著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愿子遂之!”胡亥喟然叹曰:“今大行未发,丧礼未终,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赵高曰:“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后时!” 睿文批注:人言,大奸似忠,赵高之谓也。行断之时,其言之凿凿,其情之殷殷,‘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卫国载其德,孔子著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愿子遂之!’而胡亥非不明事理也,知其不可为也,‘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谫,强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而赵高仅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历史之走向。 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谓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可乎?”高曰:“此贤主之所能行也,而昏乱主之所禁也。臣请言之,不敢避斧钺之诛,愿陛下少留意焉。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蒙恬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高曰:“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群臣莫不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睿文批注:所谓奸臣误国,于此可见,赵高祸国殃民,大开杀戒,无论功勋,无论国戚,必铲除异己,秦国之祸,于此仅为滥觞矣! 司马迁《史记(第七册)》(四) 初,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说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且陛下富于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高常侍中用事,事皆决于赵高。 睿文批注:赵高用心之险恶,邪慝之计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君画地以为牢,幽禁其中,乾纲独断,横行恣睢,以至人神共愤! 赵高案治李斯。李斯拘执束缚,居囹圄中,仰天而叹曰:“嗟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三臣者,岂不忠哉!然而不免于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无道过于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杀忠臣而贵贱人,作为阿房之宫,赋敛天下。吾非不谏也,而不吾听也。凡古圣王,饮食有节,车器有数,宫室有度,出令造事,加费而无益于民利者禁,故能长久治安。今行逆于昆弟,不顾其咎;侵杀忠臣,不思其殃;大为宫室,厚赋天下,不爱其费。三者已行,天下不听。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寇至咸阳,麋鹿游于朝也。” 睿文批注:李斯为赵高所诬谗,身陷囹圄,以至哀叹连连,悔不当初,为人臣者,当以忠义,黎庶、社稷为己任,切不可以为一己之私,天之昭昭,焉可悖逆哉!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睿文批注:苏学子因其忠谏见弃,颠沛流离之间,书遁儿诗曰: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临刑之际,方念黔首之乐,悔之晚矣! 留三日,赵高诈诏卫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入告二世曰:“山东群盗兵大至!”二世上观而见之,恐惧,高即因劫令自杀,引玺而佩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殿欲坏者三。高自知天弗与,群臣弗许,乃召始皇弟,授之玺。子婴即位,患之,乃称疾不听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高。高上谒,请病,因召入,令韩谈刺杀之,夷其三族。子婴立三月,沛公兵从武关入,至咸阳,群臣百官皆畔,不適。子婴与妻子自系其颈以组,降轵道旁。沛公因以属吏,项王至而斩之,遂以亡天下。 睿文批注:赵高独断专行,悖天逆理,斩杀忠良,以至兵临城下,无以为计,欲以弑君以谢罪天下,穷途末路被夷三族,如此悲剧,宦官乱国,一而再,再而三,至于无穷,人性之蠢,医无可治。 ◆ 第七十卷 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蒙骜,自齐事秦昭王,官至上卿。秦庄襄王元年,蒙骜为秦将,伐韩,取成皋、荥阳,作置三川郡。二年,蒙骜攻赵,取三十七城。始皇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蒙骜攻魏,取二十城,作置东郡。始皇七年,蒙骜卒。骜子曰武,武子曰恬。恬尝书狱典文学。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为秦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蒙武攻楚,虏楚王。蒙恬弟毅。 睿文批注:开篇简明扼要,阐述了蒙恬之祖父战功赫赫,攻城略地,斩将夺旗,历任三朝,蒙骜伐韩取十六城,攻赵取三十七城,伐魏取二十城。迨及其父蒙武为秦裨将,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虏楚王,蒙恬其弟为蒙毅皆为大秦统一六国建立不世之功。 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蒙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 睿文批注:兄弟二人,一个攘外,一个安内,可谓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为防匈奴袭扰,蒙恬率三十万将士‘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故深得始皇之尊宠。 赵高者,诸赵疏远属也。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秦王闻高强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高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 睿文批注:赵高身世可谓至贱,兄弟数人皆为阉人,其母因罪被刑戮,然赵高才能卓著,通于律法,且私下与公子胡亥过从甚密,后因涉罪当严惩,蒙毅依法而行,按秦之律令当斩,呈至始皇,赢政以其敦敏其事而赦免,官复原职。由此,赵高与蒙氏兄弟结下深怨。 始皇至沙丘崩,秘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已死,蒙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蒙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护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 睿文批注:始皇崩殂于沙丘,赵高虽欲矫诏,深恐蒙氏兄弟内外呼应,故发出伪诏鸩杀公子扶苏,历数蒙恬‘罪状’令其自裁,以除后患。。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 子婴进谏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颜聚,燕王喜阴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 睿文批注:为行诛灭蒙氏兄弟,赵高屡次诽谤,亟进谗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若知贤而逾弗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故尔‘胡亥听而系蒙毅于代。囚蒙恬于阳周。’然子婴大义进谏,曰:‘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 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31],徐[32]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33]之辽东,城堑[34]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35]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睿文批注:蒙氏三世事秦,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然奸佞当道,自毁长城,蒙毅之临刑曾言:‘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于无辜。’蒙恬则言:“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且不言后来万世,仅夏桀、商纣、周幽王之昏聩,奸佞当道,残害忠良,以至国破而身死。二世之短命,匆匆而亡,数世之奋斗,毁于一旦。 太史公曰:吾适北边,自直道归,行观蒙恬所为秦筑长城亭障,堑山堙谷,通直道,固轻百姓力矣。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脉哉? 睿文批注:常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太史公如此慨叹,令人不解,蒙恬虽自责己过,我华夏中原,得万里长城之福庇万世,岂敢忘蒙恬之功? ◆ 第七十一卷 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 张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乃卒为请决,嫁之张耳。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贤。陈馀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数游赵苦陉。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陈馀非庸人也。馀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 睿文批注:《张耳陈馀列传》为二者合传,张耳陈馀皆为魏之国都大梁人,大梁即开封,张耳曾为信陵君魏无忌之门客,或为人岳太之故而为外黄令,即商丘县令。而陈馀因其年少,故父事张耳,由此可知,张耳年长陈馀或有一纪,不然何以父事之,彼此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结为刎颈之交。此中所言苦陉,即今之河北定州市东南邢邑镇。 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馀五百金。张耳、陈馀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两人相对。里吏尝有过笞陈馀,陈馀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而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馀然之。秦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 睿文批注:张耳在商丘之时,已有贤名,刘邦为布衣之时,尝从张耳游宦期间,且客居数月,张耳不仅年长陈馀,且见识亦长于陈馀,以其‘小不忍则乱大谋!’相告。 陈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馀上谒陈涉。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馀贤,未尝见,见即大喜。 睿文批注:陈涉起兵楚之蕲春,兵逾数万,张耳、陈馀干谒陈涉,数闻其贤,求贤若渴,见即大喜。 陈馀乃复说陈王曰:“大王举梁、楚而西,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杰及地形,愿请奇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 睿文批注:二者随陈胜起兵,陈馀主动请缨,此时陈胜已自立为王,故曰:‘臣尝游赵,知其豪杰及地形,愿请奇兵北略赵地。’陈胜以淮阳人武臣为将,邵骚为护军,张耳、陈馀仅为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 至邯郸,张耳、陈馀闻周章军入关,至戏却;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多以谗毁得罪诛,怨陈王不用其策不以为将而以为校尉。乃说武臣曰:“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听谗,还报,恐不脱于祸。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赵后。将军毋失时,时间不容息。”武臣乃听之,遂立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 睿文批注:陈馀如其愿,至赵都邯郸,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说服武臣,自立为王,以陈馀为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大旗张帜,称霸一方。 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陈王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 睿文批注:陈胜虽起于草莽,然有相国房君所谏,能善纳忠言,将武臣家眷收于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一场风波瞬间平息。 赵王歇复居信都。张耳从项羽诸侯入关。汉元年二月,项羽立诸侯王,张耳雅游,人多为之言,项羽亦素数闻张耳贤,乃分赵立张耳为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襄国。陈馀客多说项羽曰:“陈馀、张耳一体有功于赵。”项羽以陈馀不从入关,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 睿文批注:项羽东击,张耳、赵歇解困,赵王歇复居信都,即今之刑台,张耳则从项羽入关,并立为常山王,而陈馀仅封为南皮即今之沧州之三县之地。 汉二年,东击楚,使使告赵,欲与俱。陈馀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馀。陈馀乃遣兵助汉。汉之败于彭城西,陈馀亦复觉张耳不死,即背汉。汉三年,韩信已定魏地,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陈馀泜水上,追杀赵王歇襄国。汉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张耳薨,谥为景王。子敖嗣立为赵王。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赵王敖后。 睿文批注:大汉二年,刘邦率军东击楚,欲与赵之陈馀合击,陈馀则言:“汉杀张耳乃从”,至此,刎颈之交已是不共戴天,大汉三年,韩信与张耳共击赵,并斩杀陈馀于泜河。泜河是邢台市北部的一条季节性河流。并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张耳得享天年,其子承其爵位,且娶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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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册每个人的列传都很好看,平原君,虞卿,魏公子无忌,春申君,范雎,廉颇蔺相如,李牧,田单,屈原贾生,吕不韦,豫让聂政荆轲。 尤其是乐毅列传,其中乐毅的报燕王书,更是叹为观止,也难怪会选入古文观止。乐毅真可谓文武双全,文武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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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感兴趣的一册,故事性强,写起英雄豪杰来确实比写帝王诸侯要少很多忌讳,游刃有余得多

书籍信息

作者[西汉]司马迁
出版社中国文史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05-01
ISBN9787520527187
分类历史-中国古代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