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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第八册) 封面

史记(第八册)

[西汉]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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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史记》,二十四史之一,最初称为《太史公书》或《太史公记》、《太史记》,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撰写的纪传体史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载了上至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太初四年间共3000多年的历史。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马迁开始了《太史公书》即后来被称为《史记》的史书创作。该著作前后经历了14年,才得以完成。《史记》全书共一百三十篇,包括十二本纪(记历代帝王政绩)、三十世家(记诸侯国和汉代诸侯、勋贵兴亡)、七十列传(记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迹,主要叙人臣,其中最后一篇为自序)、十表(大事年表)、八书(记各种典章制度记礼、乐、音律、历法、天文、封禅、水利、财用)。它包罗万象,而又融会贯通,脉络清晰,翔实地记录了上古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发展状况。《史记》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在中国文学史上有重要地位。从史学价值看,它保留了几千年的史料,具有非凡的史学价值,被列为“二十四史之首”。它开创了纪传体记事法,受历代史官、学者推崇。从文学价值看,它的描写语言生动,形象鲜明,叙理透彻,记事灵活。刘向等人认为此书“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本版本为一百三十一篇,除原有的一百三十篇外,还将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也收录在内,便于读者更全面、更精准地理解司马迁的理念与思路。

读者书评

★★★★★

司马迁《史记(第八册)》(一) 第七十三卷 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关,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关下军,遂得入,至咸阳。布常为军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 睿文批注:项籍引兵攻秦,又使英布夜袭章邯军,得降卒二十余万人,皆坑杀之。一路斩将夺旗,多为前锋,战功卓著,故项王封英布为九江王,都城六安。 汉元年四月,诸侯皆罢戏下,各就国。项氏立怀王为义帝,徙都长沙,乃阴令九江王布等行击之。其八月,布使将击义帝,追杀之郴县。 睿文批注:天下已定,诸侯各就其国,项王亦立子婴为义帝,然却暗中布局,令九江王英布击杀子婴,英布得令前往,追杀至郴县。 淮南王至,上方踞床洗,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于是乃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皋。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 睿文批注:英布投靠刘邦,相见之日,刘邦竟然踞床濯足,如此无礼,令英布大为愤怒,悔不当初,及至居所,帷帐饮器一如刘邦,英布又大喜过望,然项伯已尽收九江兵卒,斩杀英布妻儿。 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 睿文批注:汉之十一年,吕后设计诛杀韩信,令英布惊恐至极,入夏,又诛杀梁王彭越,处以醢刑,将其肉酱遍赐诸侯,英布见其肉糜,大为震恐,暗令聚兵,以应其变。 第七十四卷 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绝去。 睿文批注:淮阴侯,一个特殊的称谓,每言及此,便知其为韩信是也。少年贫贱,多行无赖,常寄人篱下,饔飧不继。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于是信孰视之,俯出袴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睿文批注:少年屠夫,众目睽睽之下,欺辱韩信,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韩信未能逞匹夫之勇,则熟视之,匍匐于胯下,其丑态令市人皆笑,视为胆怯懦夫! 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 睿文批注:天下大乱之时,韩信仗剑而行,从项梁,从项羽,从汉王,从滕公,与语,大悦,仅拜为治粟都尉。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 睿文批注:韩信从汉王,终不用,故亡其途,萧何纵马疾驰,四下寻觅,迨及数日,汉王以为萧何亦亡,忿而诟詈,及返,汉王复骂:所亡诸将数十人,何以追及一人?答曰:至如信者,国士无双国。汉王从其谏,斋戒而拜为大将,一军皆惊。 信引兵东,未渡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遂至临菑。齐王田广以郦生卖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请救。 睿文批注:此一章节言郦食其巧舌如簧,说服齐王释械从汉,然韩信之辩士蒯通则言:“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所言虚耶实耶?汉王之用兵,乃双管齐下,方有震慑之威,故齐王威服,从其郦食其之计,韩信则从蒯通之计,纵兵袭掠,齐王疑郦生之诈,乃烹之于鼎,死无葬身,悲夫郦生,剑舌自戕。 汉四年,遂皆降,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征其兵击楚。 睿文批注:韩信巧布奇兵,攻城略地,鲸吞齐国,得意之时,欲代齐王之职,统御齐国,汉王高声怒骂:“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仅一蹑足,猛然省悟,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哈哈,流氓嘴脸毕现。 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勠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睿文批注:孟子尝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此正所谓文化之民族性使然。 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勠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睿文批注:蒯通之谋略,胸藏锦绣,其远见卓识,可与文种、范蠡等量齐观,如此高见韩信弃之不用,令人悲愤不已。或可称韩信之忠义,不谙帝王之术,仅知进退,不亦妄哉。 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睿文批注:前文伏笔,于此终结,言其韩信为人忠义,虽一饭之德不敢忘,虽胯下之辱不敢弃,衣锦还乡之时,襟怀示人以诚。 项王亡将钟离眜家在伊庐,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眜,闻其在楚,诏楚捕眜。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眜谒上,上必喜,无患。”信见眜计事。眜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眜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高祖于陈。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 睿文批注:天下已定,便伏杀机,生死存亡之际,韩信仍存一念侥幸,然钟离昩之谶语一一应验,先由王而为侯,渐入其彀。 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信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睿文批注:功高盖主,存亡已是一念之间,更甚者木秀于林,鹤立鸡群,成为孤家寡人、众矢之的,焉能自保其身? 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高祖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高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 睿文批注:荀子曾言:“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蒯能者,当是国之器也。 第七十五卷 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卢绾者,丰人也,与高祖同里。卢绾亲与高祖太上皇相爱,及生男,高祖、卢绾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贺两家。及高祖、卢绾壮,俱学书,又相爱也。里中嘉两家亲相爱,生子同日,壮又相爱,复贺两家羊酒。高祖为布衣时,有吏事辟匿,卢绾常随出入上下。及高祖初起沛,卢绾以客从,入汉中为将军,常侍中。从东击项籍,以太尉常从,出入卧内,衣被饮食赏赐,群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卢绾,绾封为长安侯。长安,故咸阳也。 睿文批注:卢绾与刘邦同乡,且与刘太公甚相亲善,更为惊奇者,刘邦与卢绾同年同月同日生,及其年少,更相亲爱,迨及年长,形影相随,不离不弃。身随刘邦南征北战,建功立业,虽萧曹所不及也。天下一统,卢绾被封为长安侯。 司马迁《史记(第八册)》(二) 汉十二年,东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汉使樊哙击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高祖使使召卢绾,绾称病。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绾愈恐,闭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阴,夏,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使樊哙击燕。燕王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侯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高祖崩,卢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绾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岁余,死胡中。 睿文批注:卢绾弃明投暗,非为不忠,以其异姓王皆被罪戮,皆为反叛,实为迫不得已耳。卢绾与匈奴暗通款曲,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阴,夏,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然客死他乡,毁其忠节。 第七十六卷 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横定齐三年,汉王使郦生往说下齐王广及其相国横。横以为然,解其历下军。汉将韩信引兵且东击齐。齐初使华无伤、田解军于历下以距汉,汉使至,乃罢守战备,纵酒,且遣使与汉平。汉将韩信已平赵、燕,用蒯通计,度平原,袭破齐历下军,因入临淄。齐王广、相横怒,以郦生卖己,而亨郦生。齐王广东走高密,相横走博,守相田光走城阳,将军田既军于胶东。楚使龙且救齐,齐王与合军高密。汉将韩信与曹参破杀龙且,虏齐王广。汉将灌婴追得齐守相田光。至博,而横闻齐王死,自立为齐王,还击婴,婴败横之军于嬴下。田横亡走梁,归彭越。彭越是时居梁地,中立,且为汉,且为楚。韩信已杀龙且,因令曹参进兵破杀田既于胶东,使灌婴破杀齐将田吸于千乘。韩信遂平齐,乞自立为齐假王,汉因而立之。 睿文批注:此章节言田横平定齐之三年,拥立田荣之子田广为齐王,田横为相,当此之时,汉王令郦食其出使齐国,郦生凭巧簧之舌,令齐归汉,然蒯通以其奸计说服淮阴侯,起兵截杀齐国边城,齐王田广与齐相田横大怒,烹杀郦生,及至齐王被诛,田横自立为王,灌婴率军追杀,田横逃亡至梁,归于彭越,梁地为中立地带,可为汉可为楚,苟延于此。而韩信乘势平定齐国,乞命汉王以代齐王。 未至三十里,至尸乡厩置,横谢使者曰:“人臣见天子当洗沐。”止留。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而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其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我独不愧于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见我者,不过欲一见吾面貌耳。今陛下在雒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乎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田横。既葬,二客穿其冢旁孔,皆自刭,下从之。高帝闻之,乃大惊,以田横之客皆贤,“吾闻其余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田横死,亦皆自杀。于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睿文批注:田横之悲壮,古今罕有,以其五百义士皆从其愿,汉王视其遗容,为之流涕,常言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田横非为智者,以其忠义感天动地,鬼神亦为之动容。 第七十七卷 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 舞阳侯樊哙者,沛人也。以屠狗为事,与高祖俱隐。 睿文批注:清之曹学佺曾言:“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之句,或借于此。 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项羽既飨军士,中酒,亚父谋欲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公,项伯常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良得入坐,樊哙在营外,闻事急,乃持铁盾入到营。营卫止哙,哙直撞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项羽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既饮酒,拔剑切肉食,尽之。项羽曰:“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阳,暴师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麾樊哙去。既出,沛公留车骑,独骑一马,与樊哙等四人步从,从间道山下归走霸上军,而使张良谢项羽。项羽亦因遂已,无诛沛公之心矣。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谯让项羽,沛公事几殆。 睿文批注:樊哙勇冠三军,攻城略地,战功卓著,鸿门宴上,独闯大营,身经百战的项羽为其震慑,并赐卮酒彘肩,樊哙接酒一饮而尽,拔剑切肉尽啖其肉。如此‘行为艺术’令众宾客瞠目结舌。勇且勇矣,尚能雄辩,西楚霸王默然而视,不知所以。鸿门危机,悄然解除。 先黥布反时,高祖尝病甚,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睿文批注:行文至此,多言樊哙战功赫赫,杀敌不可胜计,在列传中,凡列战功累累者,或仅樊哙一人耳,太史公何以如此大费周章,浓墨重彩地书写,所为,军事才能并非天下无敌,以其当世,才能不及韩信、不及周勃,如此大书特书,以其忠义见长之故。此间所言排闼直入,面斥皇上,令其重振雄风,再造辉煌,有此胆量者,唯樊哙一人! 其后卢绾反,高帝使哙以相国击燕。是时高帝病甚,人有恶哙党于吕氏,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灭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帝闻之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即军中斩哙。陈平畏吕后,执哙诣长安。至则高祖已崩,吕后释哙,使复爵邑。 睿文批注:樊哙虽贵为皇亲,然欲图谋不轨,有违圣意,必除之而后快,常言:伴君如伴虎! 还定三秦,从击项籍。至彭城,项羽大破汉军。汉王败,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虏在后,常蹶两儿欲弃之。婴常收,竟载之,徐行面雍树乃驰。汉王怒,行欲斩婴者十余,卒得脱,而致孝惠、鲁元于丰。 睿文批注:前文所述:“汝阴侯夏侯婴,沛人也。为沛厩司御。每送使客还,过沛泗上亭,与高祖语,未尝不移日也。”夏侯婴虽为御手,然跟随汉王征战南北,赐昭平侯,官至太仆,从入蜀汉。期间随汉王于彭城鏖战,为项羽所败,弃军而逃,逃亡路上,夏侯婴驾车疾驰,因载一双小儿女,马疲车缓,敌兵渐近,情急之下,汉王竟踹下一双有儿女,婴竟弃车拾而复载,汉王急怒欲斩婴于马下十余次。于此可见,夏侯婴之仁爱,刘邦之卑劣,流氓嘴脸暴露无余。 第七十八卷 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燕时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及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之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之,莫能得;上以留侯策即止。而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既罢,吕后侧耳于东箱听,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 睿文批注:‘周昌者,沛人也。其从兄曰周苛,秦时皆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周苛自卒史从沛公,沛公以周昌为职志,周苛为客。从入关,破秦。’此章中又言称其为谏诤之臣,见刘邦拥戚姬温存之际,避而疾走,则为刘邦追及且骑于颈项之上,周昌仰视其主,大骂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周昌之为人与此可见一斑。期期艾艾成语,即指周昌与邓艾口吃是也。 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隆爱幸,赏赐累巨万。文帝尝燕饮通家,其宠如是。是时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礼。丞相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邓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故不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文帝泣曰:“丞相几杀臣。” 睿文批注:邓通,乃文帝之嬖人也,深爱有加,文帝曾与许莫负言相邓通,许莫负称其必饥馁而死,文帝惊异,言称必败其谶语,于是,赐铜山于邓通令其自铸铜钱,以破其谶,然终如其谶,而此中所述,丞相申屠嘉者,廉直刚毅,欲怒斩邓通,邓通则惊恐畏葸,顿首谢罪,血污其面,文帝虽贵为天子,然亦不能奈何申屠嘉。 第七十九卷 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郦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然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 睿文批注:一人之狂,乃一县之贤能豪杰之士不敢役使,其狂可知矣!著书《红顶商人胡雪岩》笔名为高阳,本名为许晏骈,字雁冰。高阳本为河南杞县下辖镇,因郦食其出生于此,许晏骈慕其高义才情,欲以疏狂于世,放浪形骸故称高阳。 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郦生闻其将皆握[插图]好苛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郦生乃深自藏匿。后闻沛公将兵略地陈留郊,沛公麾下骑士适郦生里中子也,沛公时时问邑中贤士豪俊。骑士归,郦生见谓之曰:“吾闻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生’。”骑士曰:“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郦生曰:“弟言之。”骑士从容言如郦生所诫者。 睿文批注:哈哈,又一流氓形象毕现,“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 淮阴侯闻郦生伏轼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郦生卖己,乃曰:“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将亨汝!”郦生曰:“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齐王遂亨郦生,引兵东走。 睿文批注:此中未言淮阴侯韩信听信谋士蒯通之言,偷袭已释警戒之齐国边防,齐王田广与丞相田横决意烹杀郦食其,汉之雄辩之士郦生死于非命。悲夫! 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怿而有惭色,乃谓陆生曰:“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曰《新语》。 睿文批注:睿文两年前曾拜读《新语》,现录其一二: 圣人乘天威,合天气,承天功,象天容,而不与为功,岂不难哉?夫酒池可以运舟,糟丘可以远望,岂贫於财哉?统四海之权,主九州之众,岂弱於武力哉?然功不能自存,而威不能自守,非贫弱也,乃道德不存乎身,仁义不加於下也。 睿文批注:圣人气象:乘天威,合天气,承天功,象天容,而圣君盖莫如此,统四海之权,主九州之众,攫四方之宝,聚八荒之材,似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能,然功不能自存,威不能自守,何者?乃道德不存乎于身,仁义不加于臣下也。 工匠所不窥,知者所不见,见者所不知,功弃而德亡,腐朽而枯伤,转於百仞之壑,惕然而独僵,当斯之时,不如道傍之枯杨。 睿文批注:所谓隐士,乃楩柟之栋梁,若藏之于山野,木秀于群壑,而巧匠所不窥,见者所不识,功弃而德亡,百仞之躯,朽于草莽,故陆贾称其不忠! 司马迁《史记(第八册)》(三) 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高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对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曰:“沛公敬谢先生,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嗔目案剑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高阳酒徒也,非儒人也。”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复入报曰:“客,天下壮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谒。曰‘走!复入言,而公高阳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 睿文批注:刘邦向来鄙视儒生,常溲溺儒生之冠,门人通禀儒生入见,故拒之门外,郦生嗔目按剑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高阳酒徒也,非儒人也。哈哈,豪侠之气溢于言表。 第八十一卷 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叔孙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臣共为仪,愿陛下官之。”高帝悉以为郎。叔孙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赐诸生。诸生乃皆喜曰:“叔孙生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 睿文批注:长乐宫落成,大会朝臣,礼仪甚隆,流氓皇帝龙心大悦,赐叔孙通官爵太常,金五百白斤,叔孙通得陇望蜀,乘机进言,追随叔孙通之儒生皆得郎官之职,叔孙通深得‘财散人聚’之理。 第八十二卷 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愿先自刭。”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朱家乃乘轺车之雒阳,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饮数日。因谓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君视季布何如人也?”曰:“贤者也。”朱家曰:“臣各为其主用,季布为项籍用,职耳。项氏臣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 睿文批注:太史公为季布列传,以其为气任侠,有名于楚,且为项羽率兵征战,屡次围困汉王,庶几被擒,由此可知,季布者,战将也,能征惯战,屡建功勋,为人忠贞,一以贯之。朱家者,何许人?未可知也,必是士家大族,与滕公互通往来,岂是布衣? 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后,不逊,吕后大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后意,曰:“然”。季布曰:“樊哙可斩也!夫高帝将兵四十余万众,困于平城,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于胡,陈胜等起。于今创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睿文批注:此中之语,虽记寥寥,然铿锵之语,振聋发聩,余音绕梁,朝堂之上,尴尬异常,君臣之间,无人敢驳,季布仅为中郎将,敢怒怼樊哙者,唯季布一人耳!其耿介之语,至今言犹在耳! 季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者,孝文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以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也。”上默然惭,良久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辞之官。 睿文批注:刘盈崩殂,代之以文帝,人言季布之贤,欲为御史大夫,诏至,又有人进言季布酒后癫狂,无人敢近,毁誉之间,文帝左右为难,故季布曰:‘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也。’以示文帝不辨贤愚,季布决然重回河东郡守。 楚人曹丘生,辩士,数招权顾金钱。事贵人赵同等,与窦长君善。季布闻之,寄书谏窦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季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于梁楚间哉?且仆楚人,足下亦楚人也。仆游扬足下之名于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季布乃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睿文批注:哈哈,季布虽为一耿介之士,然亦非圣贤,喜闻赞语,曹丘生虽非贤达之人,亦非等闲之辈,曹丘生自纂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仅此一句,令季布流芳万世,故太史公曰:‘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生扬之也。’此中之窦长君者,乃窦皇后之外戚也。 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礼。少年多时时窃籍其名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著闻关中。 睿文批注:一门两侠,忠义冠绝当代,季心之为人,与田横无异,士皆争为之死!因杀人获罪,藏匿于袁盎身边,袁盎个性刚直,有才干,以胆识与见解为汉文帝所赏识。官拜太常,能以此身家性命藏匿杀人犯,足见季心之为人。 季布母弟丁公,为楚将。丁公为项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于是丁公引兵而还,汉王遂解去。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斩丁公,曰:“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 睿文批注:丁公者,季布之娘舅也,亦为楚将,骁勇善战,与刘邦对垒,迫急对阵,本可擒获刘邦,一句‘两贤岂相厄哉!’便阵前纵敌,及项王灭,丁公拜谒刘邦,本欲求官,刘邦则诏令天下,斩杀丁公,‘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为人臣者,各事其主,岂可怀有二心? 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已而枭彭越头于雒阳下,诏曰:“有敢收视者,辄捕之。”布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越反明矣。趣亨之。”方提趣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而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 睿文批注:刘邦诛杀彭越,责以谋反,夷其三族,太史公借栾布之语,道出刘邦诛杀功勋之实情,此章节读来令人肃然起敬,栾布不避斧钺,为‘反贼’殡葬,且不避汤镬,令人敬佩不已! 第八十三卷 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郤。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喧哗疾晁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何也?”晁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死十余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说,上令晁错衣朝衣斩东市。 睿文批注:晁错之削藩之策,令景帝大悦,然公卿列侯记恨尤深,事未得缓,致七国叛乱,以清君侧为名,请诛晁错,及窦婴、袁盎更进谗言,叛军日盛,无之奈何,‘上令晁错衣朝衣斩东市。’悲夫,晁错! 第八十四卷 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太史公曰:张季之言长者,守法不阿意;冯公之论将率,有味哉!有味哉!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二君之所称诵,可著廊庙。《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张季、冯公近之矣。 睿文批注:不知其人,视其友!千古至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第八十六卷 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知进而不知退,久乘富贵,祸积为祟。故范蠡之去越,辞不受官位,名传后世,万岁不忘,岂可及哉!后进者慎戒之。 睿文批注: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人乎! 第八十七卷 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扁鹊者,勃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舍客长桑君过,扁鹊独奇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闲与语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怀中药予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为医或在齐,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 睿文批注:扁鹊者,乃秦姓,名越人。与黄石公遗书无异,长桑君遗药,饮上池之水,便可身怀异能,扁鹊如其言,饮药三十日,便可隔墙视物,视人则见其五脏六腑,至此,名声大噪,游于齐赵之间,如赵则自称扁鹊。 扁鹊过齐,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谓左右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闲,不治将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望见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桓侯体病,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 睿文批注:此篇已入国文,为庠序所熟,且童子颂读了然于胸,与上篇虢国太子起死回生之妙,已令今日‘白衣天使’汗颜,其妙手不能回春,悬壶不能济世,何哉?利之所使也。 使圣人预知微,能使良医得蚤从事,则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 睿文批注:圣人见微知著,良医见腠知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其中‘骄恣不论于理’、‘轻身重财’、‘信巫不信医’为时下之沉疴,多以入膏肓,实为不治之症。读者君有之乎? 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秦太医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 睿文批注:扁鹊游历天下,所过之境,或妇科,或五官科,或儿科,随俗为变。医者仁心,然秦之太医李醯技不如扁鹊,令人行刺,一代名医,就此陨落。人性之恶,于此可窥一斑! 蹴踘:古代军中一种习武的游戏,类似今天的足球。踘,通“鞠”,古代的一种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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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信息

作者[西汉]司马迁
出版社中国文史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05-01
ISBN9787520527187
分类历史-中国古代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