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艾恺
现代化是一个古典意义的悲剧,它带来的每一个利益都要求人类付出对他们仍有价值的其他东西作为代价。大部分近代以来的文学与哲学之勃兴,恰恰源于人们眼见他们珍视的东西被他们想要的东西削弱或者摧毁。每个人对平等、个人主义、科学和现代工业等给予高度评价,然而同时也为传统生活、家庭伦理、与自然相契合大声疾呼。这两组欲求的冲突,不但象征和表达了人类最深的社会冲突,也象征和表达了人性本身的深邃矛盾。作者从德国的反现代化论者如哈曼、谢林和赫德、费希特等人的思想梳理开始,继而将世界范围内的反现代化思潮——如斯拉夫主义者,印度的甘地、泰戈尔,中国的张君劢、梁漱溟,日本的冈仓觉三和西田几多郎,一直到当代的埃吕尔和马尔库塞等的思想做了全面的梳理。作者认为,持续的反现代化批判的贡献与意义是:在批判的过程中,辨明了现代化过程的真正本质,也确定了人类要付出的代价。“现代化”与“反现代化”思潮的冲突将以二重性模式永远地持续到将来。
同事将传统婚礼简化为流程化商业服务,却抱怨仪式失去了温度。这种对传统礼俗的消解,正是艾恺在《持续焦虑》中揭示的本质——当现代化进程以理性之名碾碎传统价值,我们该如何守护人性的温度? 艾恺在《持续焦虑》中尖锐指出,现代化浪潮正以三重撕裂制造全球性焦虑:传统价值消解引发文化无根性危机,效率至上逻辑导致社会原子化异化,物质膨胀挤压精神空间撕裂人性平衡。反现代化思潮的本质是对人性温度的集体呼救,其核心在于重建有限理性:承认进步代价、守护传统价值、平衡精神物质,在效率与温度之间寻找文明的新坐标。 一、传统价值的消解:文化无根性危机 现代化是把手术刀,精准切除了传统价值的精神内核。 艾恺揭示,现代化以理性祛魅消解传统礼俗的神圣性:春节祭祖沦为封建迷信,婚礼三书六礼简化为商业服务,家庭伦理契约化。这种消解导致文化意义系统崩塌,个体陷入无根基的漂泊感。反现代化思潮对传统节庆的复兴诉求,实则是对被理性消解的精神家园的集体乡愁。 农村红白喜事从全族互助变为雇佣服务,仪式的精神联结被功利计算取代。有人在春节聚餐时刷手机,在婚礼上关注宾客礼金,传统礼俗的精神联结被功利计算取代。这种消解让人们在形式残留中寻找意义,却陷入更深的漂泊感。 这与韦伯理性化铁笼理论相契合。现代化将社会关系工具化,导致价值理性失落,暴露了工具理性对人性的异化。当礼俗不再能回答我们为何如此生活,个体就会陷入无根基的漂泊感,本质是意义系统的崩塌。 传统礼俗的消解如同抽走文化的脊髓。艾恺指出,这种消解的本质是意义系统的崩塌:当礼俗不再能回答我们为何如此生活,个体就会陷入无根基的漂泊感。反现代化思潮对传统节庆的复兴诉求,实则是对被理性消解的神圣性的怀念——人们渴望通过重建礼俗,找回生活有意义的确定性。这种消解最让人无奈的是,丢了内核的形式反而更顽固地扎在生活里,变成冷冰冰的数字较量,失去了传统礼俗里的踏实和郑重。 传统价值的消解是现代化进程的隐性代价,暴露了理性化对人性温度的侵蚀。社会需在进步中守护传统价值的精神内核,避免陷入形式残留而意义空洞的困境。 二、现代化的侵略性:必然性与异化 现代化是辆没有刹车的列车,将所有人裹挟进效率的漩涡。 艾恺指出,现代化以效率为标尺瓦解传统联结:邻里互助被价值交换取代,城市生活陷入原子化,成功标准量化为收入资产。这种侵略性导致社会异化,个体在标准化牢笼中失去自主判断,形成自我中心与工具理性的恶性循环。 年轻人外出打工导致乡村空心化,城市邻居老死不相往来。有人为符合成功标准挤在格子间里,有人因留在大城市才叫有出息的标准放弃擅长的手艺。这种被外界标准推着走的状态,丢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的传统智慧。 这与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理论相呼应。现代化将人异化为工具,剥夺批判思维,暴露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控制本质。当住更大的房子、赚更多的钱成为人生终极目标,连放松都成了浪费时间,焦虑便在比较中疯长。 现代化的侵略性如同温水煮青蛙。艾恺强调,这种异化源于自我中心与工具理性的恶性循环:传统互助被价值交换取代,家庭从命运共同体变成利益结合体,亲情在个体化的冲击下失去了传统的厚重感。反现代化思潮对传统家庭美德的呼唤,本质是对被拆解的互助网络的留恋——人们害怕的不是家庭形式的改变,而是失去那个无条件接纳自己的港湾。这种个体化的生存状态,让个体在效率漩涡中沦为可替换的符号。 现代化的侵略性与必然性形成悖论,个体在进步中承受异化代价。社会需在发展中保留人性的弹性空间,避免陷入原子化生存的孤独困境。 三、精神物质的平衡:人性的自我救赎 物质丰裕是现代化的勋章,精神贫瘠却是进步的后遗症。 艾恺提出,反现代化思潮强调精神与物质对立,本质是对物质至上逻辑的抗议。这种对立反映人性中有限性与超越性的永恒矛盾:现代化放大肉身需求,却压制精神超越,导致诗意栖居的失落。 有人辞职骑行318国道寻找自我,有人在阳台种满花草获得平静。但也有人将诗和远方异化为符号消费:去网红书店打卡不是为了读书,买手账本不是为了记录思考。这种用物质追精神的悖论,反而离真正的诗和远方越来越远。 这与尼采权力意志理论相契合。人在物质追求中寻找超越性,暴露了存在主义的生存困境。当社会只教我们如何活得更好,却不教我们为何而活,人性的深层矛盾就会爆发——既离不开物质的支撑,又无法忍受精神的贫瘠。 精神与物质的对立是人性的深层密码。艾恺认为,这种对立的本质是有限性与超越性的永恒矛盾:现代化放大肉身需求,却压制精神超越。反现代化思潮刻意强调二者的对立,实则是想纠偏——它不是反对物质本身,而是反对物质成为唯一尺度。真正的平衡在于建立自我锚点:就像梁漱溟倡导的调和持中,既不放弃物质,也不丢失精神。这种自我锚点的建立,需要从敢对标尺说不开始,接纳本真自我。 精神与物质的永恒对立,揭示了现代化进程中的人性困境。社会需在物质进步中守护精神家园,让诗意栖居成为可能,而非遥不可及的理想。 结语 艾恺的智慧告诉我们,现代化不是终点而是过程,持续焦虑源于对代价的忽视。承认传统价值的精神滋养,警惕效率至上的异化陷阱,平衡精神物质的人性需求,才能在进步神话中实现人性的自我救赎。 就像书中所说:真正的文明,是让人在效率中依然记得如何诗意地栖居。你如何看待现代化与传统价值的冲突?欢迎分享你的见解。
不是很容易读的一本书,读序言就能感觉到,但是欣赏作者文字的严密。去Amazon 看,现在只有中文版,但是书中说到当年出版时的影响力,想想作者是写了中英文两版,自己翻译了?文字了得。 Amazon还有中文版卖,题目是 “Shi jie fan wei nei di fan xian dai hua si chao: Lun wen hua shou cheng zhu yi (Mandarin Chinese Edition)” 觉得和这本书封面的英文字吻合 不知道为什么电子版改成这样。 读了开头,明白不是一本容易的书,就决定先听一遍再说,听完,感觉脑子了东西太多了,关键很多还不懂,所以还要第二第三遍。 感觉作者呈现更多的是问题,而不是答案。作者是历史学家,所以他可以去挖的深,同时他也从哲学 社会 历史各个方面在企图回答这些问题,所以书的广度也很大。 一本要慢慢读的书。我不知道最后是不是会对他搭的框架有认同感,但是这是一个很好地主题,世界范围内的反现代化思潮。因为作者丰富的知识,接触到很多话题,作者试图从正反,来说明这些观点和他个人的看法。唯有对后现代派,他是持完全否定的态度。
好看的现代化论著。或许是由于翻译的原因,论述中散布着极其个人化的学术表达,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整书的通达性。 但瑕不掩瑜,对于现代化的矛盾和悖反,作者反复带来极其惊艳的观点,比如:“现代化是一个古典意义上的悲剧,它带来的每一个利益都要求人类付出对他们仍有价值的其他东西作为代价。事实上,大部分近来的文学与哲学(最起码在现代化了的国家)之勃兴,恰恰源于(也面对了)这么一种文化条件:人类有见于他们珍视的事物被他们想要的东西所削弱或摧毁。” 又如:“现代化一旦在某一国家或地区出现,其他国家或地区为了生存和自保,必然采用现代化之道。现代化乃是一种理智化和效率化的过程,其效果则见于能有效地动员一个国家和地区的人力物力,并且在国家体制的有效管理下和民族国家的理念之催化下,强化这一国家和地区。换言之,现代化本身具有一种侵略能力,而针对这一侵略力量能做的最有效的自卫,则是以其矛攻其盾,即尽快地实现现代化。” 再如:“(现代化)理智化的成分与表现:科学、技术、民族国家——引致的不外乎非理性的绝对本质:人类的彻底毁灭。理性世纪的最终产品,启蒙原则的实施与逻辑的发展,看来似乎恰恰是非理性的具体体现。” 事实上,大多数社会精英都能敏锐察觉到现代化的种种缺陷,然而并没有一个人/群体/国家能真正避开这条路。非现代必将被现代蚕食,这是人类社会发展至如今阶段的必然之谶。即便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物质的充裕并非全然的益事,明白个人对于物质资料的占用和使用必然建立在资源的开采和掠夺之上,清楚国家之间的军备竞赛已经到了可以决定人类作为地球物种生死存亡的地步,但人性中的贪婪与短视之弊仍会促使我们继续这样做。 当下的享乐终使后世无乐可享,今日人类之雀跃必将带来明日世界之衰亡,这都是现代化带来的不能以“思潮”泛泛而论的不治之症。在现代化的浸润之下,人类的劣性也从未如此直白明晰过。如此现代化让人类社会进入了一个“他人即地狱”被无限放大的时代:即便有高尚之士愿意屈身为“良币”,这些人也终将被乌泱泱的“劣币”摧毁并掩盖。 与其说这是现代化之弊,倒不如说是人类本质之殇。人类向来不缺乏认识世界看待世界的“应然”之智,但这种智慧却敌不过目光短浅追求享乐的“实然”之昧。好在地球是永生的,灭绝的只是无耻的人类罢了。如果真的要把这则罪名归咎给现代化,那倒真的不如“我们从未现代过”。 最后,我想要把作者引用过的泰戈尔的话放在文章结尾: “当船缓行入港,人类野心的计划开始遮蔽大自然,工厂烟囱的直线刻过自然的曲线——我于是见到无比巨大的人造的丑劣在人们的热切中来到这世界。滩过一滩,港过一港,人们的贪婪以可憎之姿嘲弄了天国。”
艾恺,美国汉学家,梁漱溟研究第一人 艾恺(Guy Salvatore Alitto,1942年—),意大利裔美国汉学家,生于宾夕法尼亚州哈利斯堡。1964年进入芝加哥大学攻读东亚研究硕士学位,1966年转入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攻读博士学位,师从费正清、史华慈,1975年获哲学博士学位。现为芝加哥大学历史系荣休教授、北京语言大学梧桐汉学学者讲席教授,研究方向涵盖中国近现代思想史、乡村社会史及地方志研究。 艾恺自1969年开始研究梁漱溟,1979年出版博士论文《最后的儒家——梁漱溟与中国现代化的两难》,获费正清东方最佳著作奖。1980年在北京与梁漱溟进行学术对话,其访谈录《这个世界会好吗?》于2006年出版中文版。1986年起长期在山东邹平县开展乡村社会调查,持续追踪中国农村变迁。主要著作包括《世界范围内的反现代化思潮》《南京十年的乡村建设》等,2015年获第九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 (百度词条) 为何没有作者简介?还以为是中国本土作者。
书中将“现代化”视为一种兼具进步与代价的双重进程:它带来了平等、个人主义、科学与工业发展,但与此同时却以牺牲传统生活、家庭伦理及人与自然的和谐为代价。 “反现代化”则被定位为对这种单向度进步的系统质疑与批判:它提醒人们看到现代化背后的真实成本,捍卫那些在现代化冲击下被削弱或摧毁的价值——传统、伦理、自然契合等。 因此,两者的核心冲突被界定为: 1. 价值取向的对立——现代化强调“想要的东西”(平等、个人主义、科学、工业)的不断扩张,而反现代化则坚持“仍珍视的东西”(传统、伦理、自然)必须得到守护; 2. 进程与代价的矛盾——现代化每前进一步都要求付出越来越大的人文与生态代价,反现代化则揭露并抵制这种“以牺牲为代价的进步”; 3. 二重性结构——作者指出,现代化与反现代化的冲突将以“二重性”模式长期存在,成为未来社会与思想领域持续讨论的议题。
这也许是我近来读得最慢的一本书。不是因为艰涩——尽管艾恺的中文偶有古雅的欧化长句,像走在一条陌生而迷人的小径上——而是每翻过几页,就忍不住停下来想一些事情。想到我身处的这个时代,想到身边的争论,想到那些我明知重要却不知如何安放的情感。 艾恺在《结论》部分亮出了一个让我不断回想的判断:“现代化是一个古典意义上的悲剧,它带来的每一个利益都要求人类付出对他们仍有价值的其他东西作为代价。”这句话初读像是一种悲观主义的宣言,但读完全书再回头看,我理解到它更像一种对现代处境的冷静描述,不是判决,而是揭示。如今,一边是高铁在领跑、手机在迭代、城市的天际线不断刷新;另一边却是人们却越来越频繁地谈论“内卷”、谈论“精神内耗”,怀念田园牧歌,渴望回归传统。这正是艾恺所说的每个人“对平等、民主、个人主义、入世思想、科学及现代工业产生的解放给予高度评价;然而,同时也继续为传统生活、家庭伦理、教会与社区,明晰道德理脉中紧密的个人关连、安稳的社会地位、与自然相契合等,大声疾呼。”我们既想要现代化的便利与效率,又不想失去传统中的温情与归属。 读完全书,我对这个标题“持续焦虑”有了更深的理解。它指向的不只是反现代化者的焦虑,也是身处现代化进程中的每一个人的焦虑,我们对进步的渴望与对失去的恐惧,从来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这本书成书于20世纪80年代,但它所描述的那种撕裂感,在今天的社交媒体上随处可见,在网络争论中反复上演。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亲历着这种持续焦虑,而艾恺的价值或许正在于帮助我们去“理解”而非“解决”它。因为在他的分析中,这种张力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我们与之共存的现代处境本身。 我不知道读完这本书之后,焦虑是否减轻了。但有一点是确切的,它让我对那些看似激烈的反现代化声音有了更多的理解,也对自己内心的矛盾有了更多的宽容。如果焦虑是持续性的,那么看清它的来路与结构,总好过在一片模糊中焦灼不安。
现代化作为一种世界史进程,在其推进中持续制造“价值紧张”与“认同压力”,并在欧洲内部首先生成反现代化批评,随后通过知识传播与政治处境被亚洲多地吸收、改写、再输出。现代化带来的收益与代价呈悲剧性纠缠:每得到一项利益,往往要以牺牲另一项仍被珍视的东西为交换。
通过这书简单了解一些现代主义思潮的思想家是可以的,但是这书也因为篇幅太短,介绍的一些思想的核心有很大的误解。不推荐
现代化带走了什么?这本书是一部关于反现代化思潮的极简史,对比了不同思想家的主要观点,并表达了作者自己的一些见解。有意思的一点是,最开始只注意到这是个美国的作家,读了一段,发现语言风格和思想立场有点意思,然后想去看看谁翻译的,然后发现:哦,一个美国的汉学家,本来就是汉语写的。 反现代化的思潮其中的一个共同点是:现代化会摧毁精神和文化。启蒙运动使理性成为社会的主导思想,自18世纪以来,世界浸染着一种关于理性的统一性和不变性的信仰,理性也加速了资本主义以及技术的发展。然而,资本对剩余价值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无论技术如何发展,制度如何改革,生产效率如何提升,资本主义的脚步都不会停止。其中一种提升效率的方式是标准化,包括将人标准化,或者说把人异化为物。技术的发展,让我们改善了工作环境,但是也更方便的控制我们工作的方方面面;信息时代让我们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到社会的方方面面,但是它也24小时的影响着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我们物质生活变得富裕了,但是它也会产生新的物质需求,给我们新的物质欲望让我们去追寻;这个世界宣扬着个性与自由,但是个性与自由缺不是我们定义的,那件衣服能体现自由,快去消费,或者是自由在远方,掏点钱我带你去。慢慢的我们每天的生活好像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程式,去工作、去消费如此往复循环。但是当我们停止工作和消费的时候,一种人生的无意义感和无价值感遍席卷而来。让我们不禁要问,我们的精神生活还有多少位置?
读了一遍,又回头重新再读一次,始终觉得这本书索然无味,说的尽是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不过在重读第一章时,作者提到马克思韦伯时,激发了我一些思考,虽然和这本书没什么关系,也作为读后感写出来吧。 经过元明清长期的苦难,中国佛教朝向逃避现实的净土宗发展。文艺复兴带动西方社会欣欣向荣,让基督教朝向了自信乐观立足当下的新教演进。新教和资本主义的发展,只是前后顺序的关系,而非因果关系。在中国摆脱帝国主义侵略后,在逐步恢复活力的过程中,佛教也朝向人间佛教的方向发展。宗教的发展方向,取决于那个时代人们的精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