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经济学讲义：演化论的视角

《行为经济学讲义》思想梳理与阅读笔记 引言：一部思想生成现场的记录 《行为经济学讲义：演化论的视角》是汪丁丁2010年讲授“行为经济学”课程的课堂实录。作为首部以中文写作的行为经济学著作，本书脱胎于作者多年的跨学科研究与教学实践，试图以演化论视角整合行为经济学的三股研究脉络——神经经济学、实验经济学与演化心理学/社会学。 作者在开篇以自谦的口吻谈及个性与谋生，并以此引出思想生成的偶然性与分类的必要性。这种个性渗透在写作风格中——这是一部课堂实录，保留的是思想生成的现场感，而非思想整理后的成品。本书的出版得益于作者妻子的推动，她作为“外行”懂得思想不能计划，只能“自然流淌”；内行反而常试图计划思想。 全书涵盖了脑科学、实验经济学、演化生物学、网络科学等多个领域，思维跳跃、结构松散，但正因如此，它提供了常规教科书所没有的东西：对知识和学问的方法态度，以及大量延伸讨论中埋藏的“线索”。 第一部分：方法论与学科定位 一、核心问题：合作何以可能？ 贯穿全书的根本问题意识，指向人类社会的核心谜题：合作何以可能？ 作者明确写道：“我们谈论市场经济，就必须谈论单次囚徒困境博弈的合作问题。新古典经济学的理论很苍白，因为它不讨论市场经济的道德基础。没有道德基础的市场经济，是不健康的市场经济。” 这一问题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面对的是“多因多果的社会现象”。作者借韦伯的遭遇警示：“世界的无限复杂性，能够让韦伯这样的杰出学者住进精神病院。”根据古典经济学的理性选择模型，单次博弈中的最优策略是不合作。但行为经济学的田野实验表明：即使在单次博弈中，合作也是普遍存在的。这一“反常”事实，需要更深刻的解释。 二、方法论起点：问题意识与常识 本书开篇，作者就奠定了自己的方法论立场： “跨学科教育是问题导向的。”这与应试教育形成鲜明对比——后者是“学费约束下的学分最大化”，而前者要求“沉潜往复，从容含玩”的严肃态度。 问题意识的来源是什么？常识。作者引海德格尔的洞见：“问题决定了求解路线。”并提出：“常识=可交流的传统”。他强调“知识过程与人生体验”的纠缠：“没有常识，只过着从观念到观念的生活，你的知识不是真知，因为它和你的人生了无关系。” 这正是本书难读的原因——它要求读者带着自己的生命体验进入，而非被动接受一套现成结论。作者写道：“知识永远是知识过程，不是静止的一堆概念。知识过程是与你的人生体验纠缠在一起的，体验的丰富和深刻，使你的知识变得丰富和深刻。” 社会科学家面临的困境在于：研究对象兼具自然现象与人文现象的双重性质，韦伯曾因意识到这一方法论困境而精神崩溃。作者指出，行为经济学尚无教科书，本书综述约250篇多学科文献，试图整合神经经济学、实验经济学与演化心理学三条脉络。 三、方法论个人主义的重新界定 作者继承经济学的方法论个人主义传统，但赋予其全新内涵。他用一张心智地图概括自己的分析框架： “行为：个体、群体”——由“价值、判断”导致“选择”，而影响价值和判断的是“心理”因素，约束选择的是“约束”条件。在心理与约束之间，可以界定经济学的“成本”概念。 这是一个关键整合：心理（价值判断）与成本（约束条件）共同塑造选择行为。方法论个人主义不再是新古典的抽象理性人，而是嵌入心理机制、受演化塑造的真实个体。 判断是核心概念，包含创新与企业家精神：企业家的职能是在不确定性中作出决断，而非管理。作者特别强调：“包含在‘判断’这个概念里面的，是创新和企业家精神。企业家的职能，不是管理而是判断，是在不知道如何选择的情境内作出决断。”这与新古典经济学的“最优选择”形成根本对立。在不确定环境中，没有现成的“格子”可装，没有算法可循，只能依靠判断。 常识是问题意识的来源，“常识=可交流的传统”，知识必须与人生体验纠缠才有真知。 怀特海三段论：理解之前先有表达，表达之前先有对重要性的感受；金岳霖称重要性为“真正感”（真且正）。 哈耶克的信息定义：生物在长期经验中形成分类的神经元网络系统。 第二部分：核心理论框架 四、理性、不确定性与海纳模型 当决策环境高度不确定时，必须放弃完备理性假设，用更宽泛的“理由”（reason）取代“理性”（rationality），理由的最基本要求是不自相矛盾。 海纳模型核心结论：越是理性能力完备的行为主体，其最优选择行为越不可预期；在最高不确定环境中，只能依靠文化传统。 哈耶克指出：我们是传统的选择，而非选择了传统；传统越久远，越不能以一时一事评价其合理性。哈耶克强调：“我们，是我们传统的选择，而不是我们选择了我们的传统。传统越久远，它的合理性就越不能根据一时一事是否合理来评价。我们适应了自己的传统，在这一意义上我们是被传统选择的，并因此而更可能生存下去。” 环境不确定性增加时，行为灵活性下降，出现行为规范（群体规范），社会影响通过模仿（尤其成功者）、教化、遗传三种途径施加于个体。 五、社会网络理论 三类社会网络拓扑结构：科层制（权力媒介）、全连接（罕见）、小世界（货币媒介）。小世界最有利于合作秩序扩展。 三类媒介：货币（平等交换，形成小世界）、权力（强制服从，形成科层）、情感（互惠但不必对称，形成友谊圈），分别对应市场、科层、社区。 结构洞与企业家：企业家填补结构洞可扩展合作规模，产生超额利润；但天才人物出现不可计划，需等待。“天才人物的出现，你需要等待，因为你无法计划或预期天才人物的出现。” 幂律分布：财富、学术发表、社会网络节点重要性均呈幂律分布（80/20法则）。“80%的财富其实是20%的节点创造出来的”。 六、行为经济学的三条研究思路（“三匹马”） 1. 脑科学思路：人脑有演化而来的鸦片回报系统诱使合作（辛格）；脑具“突触可塑性”，可终身学习；情绪处理发生于专门脑回路，与生存（自卫、生殖、能量维持、体液平衡）密切相关。 2. 实验经济学/桑塔费学派思路：利他主义是合作必要条件；金迪斯“社会学基本定理”：若无说服、强迫或惩罚机制，合作不可能长期存在；强互惠、利他惩罚挑战自利假设。 3. 哈耶克思路：基于群体选择的演化生物学与网络科学，强调自发秩序与文化演化。 七、演化论视角 合作创造了人：桑塔费学派推翻“劳动创造人”，主张合作是人类起源的关键。“不像马克思和恩格斯宣称的那样，劳动其实并没有创造人。桑塔费学派‘四君子’的第一次学术轰动，就是推翻了这一马克思主义的命题，他们宣称：是合作创造了人。” 族群惯性：演化中存在路径依赖（如肥胖问题：早期缺乏脂肪形成嗜好美食的惯性，现在自然选择要求减肥但难以克服）。“这是我们人类在演化早期缺乏脂肪时形成的惯性，我们喜欢的美食大多是发胖的。自然选择的力量今天要求我们减肥，也就是不去喜欢美食。可是，没办法，例如我这样的人，拼力克制着不去吃美食，还是很难，族群惯性嘛。” 蚂蚁的局限：分工合作秩序沉积于基因型，缺乏灵活性，故无法统治世界。“对蚂蚁而言，演化有两种驱动力量，族群惯性的力量太强大，因为蚂蚁的分工合作秩序不像人类这样可变化，它们完全没有灵活性，都沉积在基因型里了。” 涌现秩序：微观行为自发演化形成宏观秩序（如谢林仿真显示：涌现秩序不可预期，计划经济必定失败；路径依赖取决于初始条件）。“谢林仿真程序显示的是这样一些结论：（1）涌现秩序是微观行为主体自发演化的结果，不可预期，这意味着计划经济必定失败；（2）涌现秩序的形状取决于初始设置包含的不确定性，路径依赖。” 动态帕累托效率：解释儒家资本主义，强调效率的动态维度。 第三部分：脑科学与情感研究 八、脑科学对经济学的五项修正 1. 偏好依赖于情境，而非不变。“新古典经济学模型假设偏好不变，例如时间偏好、风险偏好、利他行为，等等，可是，脑科学研究表明，每一个人的偏好都是依赖于情境的。” 2. 智能依问题域专业化，而非普遍不变。“新古典经济学模型假设决策者的智能不变，可是脑科学研究表明，每一个人的智能都是依问题域而专业化的，在一些问题域里有很强的智能，在另一些问题域里可以有很弱的智能。” 3. 货币有直接效用：货币收入直接导致多巴胺快感，损失直接导致痛苦。“新古典经济学模型假设货币没有直接效用，货币的价值是通过购买有效用的物品体现出来的，可是，脑科学研究表明，货币收入直接导致多巴胺快感增加，货币损失直接导致痛苦增加。” 4. “索求”（wanting）与“喜欢”（liking）可能分离，二者满足不一定一致（如吸毒）。“新古典经济学模型假设每一个人都是感官享乐主义者。可是脑科学研究表明，在远比多巴胺快感系统更高级的脑区，我们有‘wanting’（索求）和‘liking’（喜欢）。我们索求的和喜欢的，未必直接带给我们多巴胺快感，但能让我们的其他（更高级的）脑区感到满意。一个问题是：如果索求的满足和喜欢的满足，二者一致，那么很好，经济学模型假设的‘消费至上主义’可以模拟最大满足感。但是，如果二者方向不一致甚至冲突呢？例如，吸毒的人，索求毒品。问题是，经济学家不能确认满足这一类索求是否意味着让吸毒者真的喜欢。” 5. 多数人偏好满足传递性但远非完备，实际决策常由情感主导（格子Ⅰ被格子Ⅳ统治）。“新古典经济学模型假设大多数人的选择是理性的，事实上，大多数人的偏好，虽然满足传递性假设却远不是完备的。尽管如此，大多数人不会等待自己建立了完备偏好之后再去选择。于是，感性往往统治着理性。” 九、情感与理性 情感是理性决策的必需输入：情绪回路在演化中与生存相关，脑损伤患者无法做出简单决定。 勒多克斯的研究表明，情绪处理发生于专门的脑回路，“这些脑回路在演化中与生存（例如自卫、生殖、能量维持和体液平衡）密切相关”。更重要的是，“脑的本质是‘突触可塑性’，而且由于突触的可塑性，我们才成为我们所是的。”这意味着可终身学习。 卡尼曼前景理论：人们对损失比收益敏感约三倍；参照点依赖意味着幸福感是权衡的结果，而非简单最大化。“问题在于，卡尼曼参照点的相对性意味着，如果你从太幸福的参照点跌入悲惨状况，因为有三倍的敏感性，你可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于是自杀。” 幸福与自由：幸福是权衡后的幸福，自由不能追求极大值（否则毁灭自由真义）。“幸福，就是权衡之后的幸福，不是简单幸福。自由也如此，不能追求到极大值，那就毁灭了自由的真义，成为简单自由了。” 宽恕是一种强大的内心力量，体现自信与信仰。“宽恕是一种能力，一种极强大的内心力量。耶稣对伤害他的人说‘我已宽恕你了’，这是一种强烈的自信，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焦虑与承诺：广泛不确定性产生焦虑，承诺因降低不确定性而缓解焦虑、带来希望；最可怕的是“无望”。“广泛的不确定性足以产生焦虑。承诺首先是缓解焦虑感，因为承诺降低了不确定性。其次，承诺也缓解惧怕，为什么呢？因为有承诺，就有希望。最可惧怕的，是‘无望’。” 第四部分：合作问题 十、合作问题 · 单次囚徒困境中的合作是新古典经济学的盲点；市场经济需要道德基础。 · 强互惠与利他惩罚是维持合作的关键机制。 · 大规模合作的条件：小世界网络结构、适当惩罚机制、文化传统。 · 合作秩序的扩展：哈耶克关注的核心议题，涉及结构洞、企业家、网络拓扑。 十一、教育与知识态度 · 应试教育是“学费约束下的学分最大化”，需清除其流毒。“应试教育的行为就是‘学费约束下的学分最大化’。挣学分，你最关心的是教师怎么考试以及考试内容。首先就是教科书，必须有几种指定教科书，最好还有指定章节，这样你最节省时间，可能都不必到教室来了。” · 有问题意识的学者才是优秀学者，问题决定求解路线。“有问题意识的学者，是优秀的学者，哪怕读书较少。没有问题意识的学者，不是优秀的学者，哪怕读书很多，至少他不是优秀的社会科学家。此处，我要引海德格尔的洞见：问题决定了求解路线。如果你只能提出错误的问题，你永远也无法找到正确的解答。许多不优秀的学者，我观察，都是因为提不出好的问题。” · 知识过程与人生体验必须纠缠，否则知识是死的。 · 幂律分布对教育的启示：要涌现天才，需培养大量优秀人才。“我们从事教育的人应当明白，根据幂律，我们不能等待，因为要涌现爱因斯坦这样的头脑，我们要夜以继日地培养大量优秀人才。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希望。” · 思想传播需“酷农夫”方式——少数活跃分子通过个别交谈激发辩论。“思想，你们知道吧，真正有意义的思想，几乎必须以酷农夫的方式传播。”“他们发现三名最活跃的编辑（酷农夫），这三名编辑保持与许多编辑的‘个别交谈’的社会纽带，并由此激发辩论，他们不断续木柴维持火焰旺盛。” 第五部分：核心概念与金句 十二、核心概念体系 · 有限理性：西蒙的贡献，强调“满意化”而非最优化，认知能力的局限性。 · 前景理论：卡尼曼与特沃斯基，损失厌恶、参照点依赖、概率加权函数。 · 强互惠：金迪斯、鲍尔斯等，利他惩罚的演化基础，合作秩序的维持机制。 · 躯体标记假说：达马西奥，情感作为理性决策的必需输入，躯体状态与认知的整合。 · 社会脑：饶敦博，新皮层比例与社会群体规模，认知能力与社会复杂性。 · 涌现秩序：哈耶克的影响，复杂适应系统中的自组织与自发秩序。 · 判断：区别于计算与优化，在不确定性中的决断，企业家的核心职能。 十三、那些发人深省的“金句” 全书读完后，那些散落的观点依然发人深省。 “哲学思考，必须以安全感为基础。如果没有了安全感，最敏锐的思考就容易受到本能恐惧的抑制。”当竞争趋于激烈时，“群性压倒个性”，个性在竞争压力下趋同，纷纷模仿成功者的行为——最成功的个体行为就代表了“群性”。 关于信仰与道德，作者写道：“诸如信仰、灵魂和道德这样的事情，通常具有‘全有或全无’性质……你要么有信仰，要么无信仰。这两种状态之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深渊。要获得信仰吗？你必须有纵身一跃的勇气。这里不存在‘边际’量，因此渐变是不可能的。” 关于历史与偶然，作者写道：“韦伯是学者而非政治家，于是他讲了治与乱的全部道理而不仅仅是一部分，流传至今，称为‘政治社会学’。” 关于幸福与痛苦，卡尼曼的发现引人深思：如果参照点的选择如此重要，那么幸福感本质上是一种权衡，而非简单最大化。 关于学术规范：学术界存在不合作行为（如学术腐败、不规范引用）。“写论文引用他人的成果但索引却缺失了。” 关于维基百科研究：真正重要的文章由数千名最活跃作者撰写，可分类为专家主题与广泛争议主题。“他们发现，主题文章又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由少数专家就狭窄主题撰写的科学文章，例如‘太阳黑子的性质’，因为主题精微，一位专家写完之后，通常无需再改。第二类是由数千人参与编辑的通常有广泛争论的议题文章，例如‘辛普森审判’。” 关于儿童社交：三角关系是儿童社会交往的重要机制。“三角，就是只有三个孩子，他们结成密切的网络。这样的网络最初形成时是一个三角形，也就是说，他们只是两两相识，注意，不是全连接。研究幼儿园里社会网络的专家告诉我们，三角关系是儿童社会交往最重要的机制。” 关于企业生存法则：长期观察显示，生存下来的企业都遵循边际定价原则。“经过足够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你观察这些企业，能够生存下来的，进入你的观察样本的，都是那些遵循着边际定价原则的企业。” 关于成本概念的深化：张五常主张将cost译为“代价”——有市场时是“价”，无市场时是“代”价。“所以这个单词，张五常的翻译最准确，他主张翻译为‘代价’——有市场时是‘价’，无市场时就是‘代’价。现在通用的‘成本’，是日本味道的翻译，反映了当时日本人对经济学不很正确的理解。” 关于权力、货币、情感三类媒介：“权力关系的典型特征是强制服从，货币关系的典型特征是平等交换，而情感关系的典型特征是互惠但不必对称——甲和乙相爱若以双方爱的存在为依据就是互惠，但有时候甲喜欢乙而乙却不必喜欢甲。” 关于希克斯对中央集权国家的分析：“希克斯指出，历史上出现过的一切中央集权国家（科层化的社会网络）崩溃的直接理由，是财政枯竭。因为官僚化到一定程度之后，经济活力就会消失，以致财政收入枯竭。” 第六部分：自由、传统与复杂性 十四、自由、传统与复杂性 贯穿全书的政治哲学底色，是作者所称的“复杂自由主义”——既承认个体自由的价值，又深刻理解个体嵌入社会网络、受演化塑造的现实；既相信自发秩序的力量，又认识到复杂系统中不确定性的根本地位。 哈耶克的警示贯穿始终：“哈耶克指出这是人类理性带给人类的永恒威胁。”与之相对的是传统的力量。 结语：一部思想生成现场的记录 读完这本书，读者未必获得一套清晰的知识体系。但可能获得一种更重要的能力：在面对任何关于“人”的问题时，会不自觉地想——这个问题，经济学怎么看？心理学呢？脑科学呢？演化论呢？这种跨学科的思维本能，或许就是啃完这本“天书”最大的收获。 这本书值得向有缘人推荐——不是因为它的结构清晰、语言优美，恰恰相反，是因为它的混乱、晦涩和跳跃，保留了思想生成的现场感。它不是在陈述结论，而是在演示思考。它不是在整理知识，而是在追问问题。 正如作者所说：“思想是不能计划的，思想只能‘自然流淌’。”读者读到的，正是这自然流淌的思想本身。 而那些散落的金句，那些跨越学科边界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根本问题：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上，合作何以可能？人何以为人？ 这个问题，没有最终答案。但提出它、追问它、与它搏斗的过程本身，或许就是答案。

mindmap root((行为经济学讲义<br/>演化论的视角<br/>汪丁丁 著)) 书籍基本信息 出版信息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9月1日 ISBN：9787208101401 页数：610页 字数：425千字 定价：109元 成书背景 2010年北京大学"行为经济学"课程课堂讲义 脱胎于汪丁丁多年跨学科研究与教学实践 首部以中文写作的"行为经济学讲义" 核心特色 演化论视角下的学科整合框架 "将三匹马的不同方向归而为一" 随笔式写作风格与课堂交流氛围 丰富的学科前沿新知 核心问题意识 行为经济学的分裂困境 第一匹马：神经经济学（Neuroeconomics） 以脑科学研究方法为基础 fMRI、神经元活动监测 关注大脑决策机制 第二匹马：实验经济学（Experimental Economics） 以实验室研究方法为基础 可控实验、行为博弈 关注可观察行为 第三匹马：演化心理学/社会学 以演化论视角为基础 长期演化、适应机制 关注基因-文化协同演化 问题：三匹马奔向不同方向，学科基础支离破碎 整合方案：演化论视角 提供统一的概念框架 促成学术共同体达成共识 建构行为经济学的学科基础 核心主题 合作与利他行为 情感与理性 社会网络与群体行为 创新、判断与企业家精神 十讲内容结构 第一讲：导言 行为经济学的学科定位 三匹马的问题与整合必要性 演化论视角的提出 课程方法论与教学目标 第二讲至第十讲（基于摘录与主题推断） 核心议题覆盖 理性与有限理性 新古典经济学的完全理性假设 西蒙的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 启发式与偏差（Heuristics and Biases）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的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 情感与决策 达马西奥的躯体标记假说（Somatic Marker Hypothesis） 情感作为决策的必需输入 理性与情感的神经科学基础 多巴胺快感与决策机制 社会偏好与利他行为 强互惠（Strong Reciprocity） 利他惩罚（Altruistic Punishment） 最后通牒博弈与公平偏好 信任博弈与合作演化 演化心理学基础 基因-文化协同演化（Dual Inheritance Theory） 社会脑假说（Social Brain Hypothesis） 模块心理论（Massive Modularity） 适应性与演化遗留 社会网络与复杂性 网络结构对行为的影响 小世界网络与无标度网络 社会传染与信息级联 群体行为的涌现（Emergence） 合作秩序的演化 囚徒困境与重复博弈 间接互惠（Indirect Reciprocity） 群体选择（Group Selection） 文化演化与制度演化 创新、判断与企业家精神 判断（Judgment）而非管理 在不确定性中的决断 创新与创造性破坏 企业家作为判断者 脑科学与神经经济学 大脑决策的神经机制 前额叶皮层与情感脑区 风险决策的神经基础 自我控制与延迟满足 附录与补充材料 基于课程性质，包含大量 课堂讨论记录 学生提问与回应 前沿文献导读 跨学科资源链接 核心概念体系 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 西蒙的贡献 满意化（Satisficing）而非最优化 认知能力的局限性 启发式策略的适应性 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 损失厌恶（Loss Aversion） 参照点依赖（Reference Dependence） 概率加权函数 风险态度的非对称性 强互惠（Strong Reciprocity） 金迪斯、鲍尔斯等 利他惩罚的演化基础 合作秩序的维持机制 基因-文化协同演化 躯体标记假说（Somatic Marker Hypothesis） 达马西奥 情感作为理性决策的必需 躯体状态与认知的整合 笛卡尔二元论的超越 社会脑（Social Brain） 饶敦博（Robin Dunbar） 新皮层比例与社会群体规模 认知能力与社会复杂性 语言与社交的演化 涌现秩序（Emergent Order） 复杂适应系统（CAS） 微观动机与宏观结果 自组织与自发秩序 哈耶克的影响 判断（Judgment） 区别于计算与优化 在不确定性中的决断 企业家的核心职能 创新与创造性的基础 方法论特色 演化论整合框架 生物演化（基因） 文化演化（模因） 个体学习（认知） 社会演化（制度） 多层级选择与反馈 跨学科整合 经济学（博弈论、信息经济学） 心理学（认知心理学、社会心理学） 神经科学（脑科学、神经经济学） 演化生物学（演化心理学、行为生态学） 社会学（社会网络、群体行为） 人类学（文化演化、民族志） 复杂系统方法 非线性动力学 网络科学 涌现与自组织 路径依赖与锁定 实证与理论结合 实验证据（实验室与现场实验） 神经科学证据（脑成像与神经记录） 田野观察（人类学与民族志） 理论模型（博弈论与演化模型） 计算机模拟（基于主体的建模） 核心洞见与理论贡献 理性的重新界定 理性不是情感的对立面 情感是理性决策的必需输入 演化塑造的适应性理性 情境依赖的理性 合作秩序的演化解释 自利与合作并非矛盾 强互惠与利他惩罚的作用 群体选择与文化演化的力量 合作是人类社会的超能力 社会嵌入的个体 个体不是孤立的原子 社会网络塑造偏好与行为 群体认同与规范内化 从方法论个人主义到社会嵌入性 创新与判断的本质 创新不是优化，而是判断 企业家精神的核心是决断 不确定性中的创造性行动 演化视角下的经济动态 学科整合的必要性 行为经济学不能孤立发展 需要演化论的统一框架 跨学科是理解复杂人性的必由之路 社会科学的未来在于整合 与汪丁丁其他著作的关系 《制度分析基础讲义》 制度演化的行为基础 从行为到制度的桥梁 《经济学思想史讲义》 思想史视角的方法论反思 行为经济学的思想渊源 《经济学思想史进阶讲义》 逻辑与历史的统一 演化框架的深化 《演化与创新》 演化伦理学的延伸 创新行为的伦理维度 《情理与正义》 行为基础与正义理论 情感与理性的伦理学 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 学科建设的贡献 首部中文行为经济学系统教材 提供整合性的学科框架 填补国内研究空白 教学创新 北大课堂的原汁原味呈现 随笔式写作与学术严谨的结合 启发式教学与前沿知识的融合 现实关怀 理解转型期中国社会的经济行为 解释合作与信任的社会基础 培育企业家精神与创新能力 应对复杂性与不确定性 方法论启示 跨学科研究的路径示范 演化论视角的应用拓展 复杂系统思维的普及 阅读建议与关联文本 核心参考文献 卡尼曼：《思考，快与慢》 达马西奥：《笛卡尔的错误》《感受发生的一切》 金迪斯：《理性的边界》《合作的演化》 鲍尔斯：《微观经济学：行为、制度与演化》 饶敦博：《社会脑》《人类的演化》 霍兰：《隐秩序》《涌现》 哈耶克：《致命的自负》《法律、立法与自由》 熊彼特：《经济发展理论》 延伸阅读 实验经济学：史密斯、卡尼曼、塞勒 神经经济学：扎克、蒙特古 演化心理学：巴斯、平克 复杂系统：圣塔菲研究所系列 行为金融学：塞勒、席勒 制度经济学：诺斯、阿西莫格鲁 阅读策略 建议结合《制度分析基础讲义》理解制度与行为的关系 结合《经济学思想史讲义》理解方法论背景 关注跨学科整合的方法论示范 重视课堂讨论中的学生提问与回应 核心摘录与金句 "天下大乱意味着天下大治"的辩证法反思 毛主席讲了前一部分，后一部分心里明白但不能说 判断与企业家精神 "企业家的职能，不是管理而是判断" "在不知道如何选择的情境内作出决断" "包含在'判断'这个概念里面的，是创新和企业家精神" 认知与安全感 "哲学思考，必须以安全感为基础" "如果没有了安全感，最敏锐的思考就容易受到本能恐惧的抑制" 竞争与群性 "当竞争趋于激烈时，群性压倒个性" "个性在竞争压力下趋同，纷纷模仿成功者的行为" "最成功的个体行为就代表了'群性'" 合作与免费搭车 "在大规模群体内，很难保持合作策略相对于自私策略的优势" "免费搭车策略很容易就颠覆合作策略" 偏好的情境依赖 "每一个人的偏好都是依赖情境的" "货币收入直接导致多巴胺快感增加，货币损失直接导致痛苦增加" "我们索求的和喜欢的，未必直接带给我们多巴胺快感" "大多数人的偏好，虽然满足传递性假设却远不是完备的"

学科议题庞杂，所以用演化论视角来整合主要内容的理解框架，讲义是课堂实录，解读重要文献，附带一些延伸讨论。不好读，但提供了很多线索，谈到对知识和学问的方法态度，有很多新知和启发。 面对多因多果的社会现象，用方法论个人主义的问题意识，研究价值判断（心理）与约束条件（成本）对个体和群体选择（行为）的作用。以人类互动问题的复杂性作为基本议题，解释「合作何以可能？」。 围绕行为经济学的三种研究思路，展开相应的文献课题解读。 1.脑科学的思路（脑的结构演化、脑内回报系统）； 2.实验经济学的思路（情感结构演化、道德与正义、利他行为）； 3.哈耶克的思路（演化生物学、网络科学）。 跨学科研究，知识的维度，模型的建立，概念的展开。复杂自由主义。

除了因为后面几章节公式太多不适合睡前读，且有一些排版和校对的瑕疵，汪老师还蛮会讲课的！但不排除夹带了很多私货，以及从2024年的视角来看其中一些comments有的富有洞察（中国过高的基尼系数可能会带来的社会问题），有的则带着2010年的偏颇（西欧的夜不闭户）。

相比于当年在汪丁丁老师的课上不知所云，一头雾水，我已经开始理解一些内容，频频为行为经济学深邃的观察所折服，并用一些理论，比如幂率，作为部分工作思考的底层逻辑。

汪丁丁：哈耶克《感觉的秩序》导读（节选） 最后，我觉得应为那些完全没有读懂我的“导读”的读者提供哈耶克这部作品的一个最容易理解的重要结论的最简单的概括。总而言之，在哈耶克看来，对人类这样具有“有限理性”的动物而言，没有“客观”知识，只有“主体间客观”（intersubjective）的知识过程。关于这一概括的两点注解，首先是，似乎没有证据表明哈耶克读过胡塞尔的任何著作，但哈耶克的这一结论与胡塞尔思考的认识论基本问题十分吻合。其次，“知识”不是静态的一堆观念，它们是“过程”，是我多年前说过的与“人生体悟”纠缠着的“知识过程”。

想起来读这本书，是因为最近《三体》剧集和ChatGPT的大火，我最早是在2018年于华师修双学位时选修了经济地理学才初次接触了行为经济学，那个时候看来汪老师的课件，同时了解了《行为经济学》这本书。从学术角度上看，这本十年前的书上写得全部都是过时的知识（笑），但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里面的文字可能十分超前甚至永不过时。 本书实际上是对作者在21世纪初教授行为经济学课程的整理，从学术的角度上本人难以评价，但从文学的角度上看，本书的主旨不明，思维跳跃，逻辑混乱，语言晦涩，可以说是十分之差，但出于私心我仍想向有缘人推荐。 如作者所述，本书实际讨论的是“合作何以可能”，更具体的来说，“在囚徒困境中的单次博弈中，合作何以普遍”。这里以多数人了解的《三体》举例。虽然我在十多年前没有好好读我那位同学给我推荐的《三体》三部曲（他后来考上了清华），但是书中的两处内容还是让我记忆深刻，且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反复揣摩，一个是汪淼经历的三体游戏，另一个就是黑暗森林法则。大刘提出的黑暗森林（或者说的更大一些，宇宙社会学）就是基于博弈论的假说，了解古典经济学的读者一定清楚，博弈论下的理性选择是不合作（结论过于基础，这里不解释了），就如同黑暗森林中任何暴露的文明被其他猎人消灭一样，因为所有文明（或者说猎人）（理性）选择的都是不合作的策略。基于经济学原理合作非理性行为，意味着你在黑暗森林中暴露自己，会招来其他猎人的子弹，但是田野实验将这样一个结论带给我们，（单次）合作是普遍存在的。 （写得过于晦涩了，我不再展开） 行为经济学的研究有脑科学做支撑，个体选择判断的行为是以各脑区刺激决定的，这个领域我没有研究，不过也不是重点，这里介绍几个我认可的行为经济学假说。 群体选择假说，读者可以思考自己在商场为什么选择购买而不是偷窃商品，一个不偷窃的社会会淘汰一个偷窃的社会，因此不偷窃的社会最终成为群体选择的结果，在这样的社会中，合作行为是普遍的，其实以我们所处的社会为例，即使社会不是具备完备道德的，但是我相信大部分人应当是认可并推崇合作行为，希望推动社会向合作方向发展。 强互惠性，利他惩罚，互惠性指你合作我就合作，你不合作我亦不合作，但强互惠性是，你不合作我就惩罚你。这个我深有体会，这个世界上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单纯合作者，即面对任何博弈均采取合作策略，虽然我不是单纯合作者，甚至会劝亲近的人不要采取单纯合作策略，但我仍认为应当保护单纯合作者，因此我是一个利他惩罚者。即目睹背叛合作行为后，会付出相当的成本惩罚背叛合作者（以公爵的实力一般是比较轻松的），无论自身是否置身于博弈中。顺便，我们这里引入一个最后通牒理论，《三体》中的罗辑采取的便是这一策略威慑三体人，即你不合作，我们就彼此毁灭。 海纳模型“越是理性能力完备的行为主体，祂的最优选择行为就越是不可预期”，例如上帝交易股票在我们这些智能较低的人的观察中就如同完全随机行为。我个人倾向一个人的理性能力越完备，就越倾向选择合作策略。 之前听汪老师的课件讲到，库兹韦尔认为2045年将会出现“奇点降临”，当然现在认为这一时间节点可能会提前到2035，即强人工智能的出现，几乎在一瞬间，电脑的智能完全超越人脑（是不是跟三体里的技术爆炸很像），最近的Ai绘画，ChatGPT大热，我想相当一部分职业应当感受到威胁，我对行为经济学有兴趣是因为他给我的行为提供了理论支持，为何选择合作，为何不偷，为何与人为善。它培养人的一种“重要性感知”，即我知道我认为什么是重要的，这是强人工智能也无法替代的生物思考。

年轻人选对职业，投资人选对项目。行业可参考：太空科技，新材料，3D打印，区块链，基因工程，自动化，人工智能，新能源，边缘计算，5G通讯，精准医疗，物联网。坚定执行价值投资，并且长期持有。借着中国时代东风，做趋势的朋友

陆陆续续终于把这本书啃完了，着实不容易。作者从事以问题导向的跨学科研究，因此本书也涵盖了非常多的跨学科内容，特别是后半段的脑科学和数学推演的部分，由于难以理解和记忆，并且配图不完整（缺彩图）不清晰，所以读起来更加枯燥。 阅读前以为是用演化论的视角来分析行为经济学中那些心理偏误的形成原因，结果并不是，作者似乎也没有重点讨论一般认为的行为经济学（可以参考《“错误”的行为》）。 那么本书到底是什么主题呢？一般此类书籍总是会在导言中明确该书要讨论的核心内容以及围绕这个核心内容展开为哪些章节（即使是授课讲义，这么做也很有好处），以便让读者与作者保持同频，但是这本书里没有，同时目录缺少标题，于是读者只能边读边猜测作者的思路，这是本书最大的问题所在，脉络和条理不够清晰。我个人的感受，主题是作者在导言第一部分末尾提到的“合作何以可能”。 终于在看到第八讲时，作者才间接交待了本书的五项内容，摘录如下：（1）社会网络的基本类型，探讨兼顾个体性和群体性的社会演化理论；（2）海纳模型，关于理性不完备的假设和在这一假设下的最佳选择；（3）西蒙模型（4）社会脑假说，群体性在个体脑内的表达，也是“基因—文化”共生演化的基础；（5）合作秩序扩展的若干规则。 具体到每一讲的内容时，逻辑结构问题依然存在，我在看到第七讲时也忍不住吐槽过，感觉每一讲都没有一条主线把各个知识点串联起来。“图xx是来自……”，“图xx是某某小组发表在……”，没有前因后果的生硬上图，有时候真的不明白某些图放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它们连系在一起是要服务于哪一条知识点。学科倒是跨了，但是最终没有很好地回归到问题中去。 全部读完后又翻看了一遍划线的段落，很多零散的内容还是发人深思的，特别是有些观点比较敏感，放到现在出版应该会删减不少内容。

阅读此书门槛极高，尤其竟然需要脑外科和数学工具（要会偏微分）的大量知识。第九章整个是一个定理的数学证明过程。但文科生能读一下依然感觉很有收获。之前玩过一个模拟博弈合作的小游戏叫“合作的进化”，是讲述不同策略多轮博弈的，觉得已经非常赞叹了，丁丁进一步展示了，其实社会的网络结构对合作博弈的影响是决定性的。这个领域是复杂而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