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里·古廷
从美学到惩罚体系,从疯癫与文明到尼采与先锋思想,福柯的作品对20世纪晚期的现代思想影响深远。然而,在涉及面广与影响力强的同时,这些作品也以晦涩难读著称。《牛津通识读本:福柯》为福柯的作品提供了可信的导读,这些作品涉及文学、政治、历史、哲学等广泛领域;同时,作者加里·古廷还探究了一些关键主题,这些主题在福柯深入研究身份、知识、现代社会中的权力等领域时,曾让他甚为着迷。
1月我跟合作者一起做的论文是有关AI对人类认知的影响。我开玩笑说:如果我们作为研究开先河者来给之后的学者做书单,第1周要上完所有深度学习和机器学习的课程,第2周是线性代数和微积分,而第12周要读完福柯的作品。 福柯在我看来似乎是这样的人物:你在思考的不同方向迈进时,你总会在某个时刻遇到福柯。 当下对福柯阅读的目的有两方面: 一是方法论上的,福柯的考古学/系谱学,并非如通常的经验科学版去“搜罗”尚未建立的知识,而是通往过去,看知识如何被建立以到达今日世界,发现“哪些是我们不可能做、不可能知道的”,而以反事实(counterfactual)的视角来看,揭示“不再像我们现在这样存在、行动和思考的可能性”。简而言之,去考察过去是为了当下思想的解放和自由。 二是有关知识论和观念的。如本书的高赞点评,福柯的视角是边缘人的视角,疯的、性少数的。但今日的AI其实在提供的是标准答案,边缘视角是被进一步边缘化的。我们需要担心AI接管人类知识生产之后所有人变得趋同吗?如此,创新和文化/道德的进展将变得匮乏无味,在我看来是真正的停滞。
福柯的思维深处似乎是某种超脱的内核:他逃避具体的身份,因此在不同学科之间辗转,并在政治立场之间辗转,这种逃离似乎出于对权力关系之无所不在的渗透性。更进一步地,这种对无处不在之控制的理解在其思想系谱中似乎并不罕有,他提出,我们的思维总受到潜在规则的钳制,因而我们思考的范围即使看似是无拘无束,实则受到潜在的思维结构之限制、审视。可能这正如福柯自己所述,“并非一切都是坏的,但一切都是危险的。” 可能、大概也是由此,福柯决定要用知识考古学的工具发掘构成人们思考的历史语境背后的潜在结构。福柯的代表作,方法许多是历史的,而非纯哲人底色的。福柯告诉人们:一切被意识到的自己的想法或见解,可能都是意识之外因素的远期后果。同样地,对于权威的似乎有着宿命和目的论色彩的历史进程结构,福柯则断言系谱学研究揭示的事物的偶然进程,并将系谱学批评指向“已确立权威的来源……对权威的支持行为”。福柯是怀疑的、谨慎的,在他的系谱中,自不必要为全局而忧虑过多,因为福柯本身更倾向于为局部的怀疑论负责——“他的计划只是质疑非常具体的对认知性权威的主张:主要是心理学家和社会科学家所作的。” 福柯大抵是要试图逾越很多我们习以为常之事的,这自然包括对主流意志下的各类事物的充满创造性的解构。福柯关注核心之外的疯人和边缘人,对于疯癫者,他批判现代精神病学,并将疯癫作为对常规价值的有价值挑战而非一种疾病加以审视。 疯人院里对疯人们的控制和教化似亦可以和福柯的另一类创见联系起来,也即规训与惩罚之问题:现代的惩罚,在福柯看来,已经不是一类君主权威的剧目表演,而是针对犯人本身行为的控制和全面改造,而通过惩罚达成的心灵控制本身也是一种更加隐晦却更为彻底的身体控制。进一步地,则是一个针对人类肉体的全面的、渗透方方面面的现代规训体系——全景敞视监狱中的监视(“让人们不确定但恐惧于自己被监视”)、审查和评判(排序、竞争、规范化)——“没有人能逃避这种评判”——我们都是规训的产物。此外,现代社会也不存在单个的权力中心,现代权力的运作通常是“不可见的”,而这种分散化对应于权力演化背后“不存在任何目的论”。 基于这种考察,我们看到了一种新的革命观,这似乎也是本书最令人震撼的结论之一:“革命所追求的根本性转变要求对国民生活的细枝末节进行集中控制。由此,我们看到了关于现代革命极权倾向的福柯式解释。” 从这本小册子来看,这种概念上难以完全言状的超脱似乎构成了一种根基,而这种在生活和思想上模糊的、难以捉摸的居无定所,也许正令我们窥探着一些迥异于前的新思维,当然,在我们或粗陋、或扮演精致、或故作高深的解读体验背后,也将总能成功渗漏出一些弥漫在当代知识阶层的流行品格。
如果对知识的热情仅仅导致某种程度的学识的增加,那么这种热情有什么价值呢?……如果“知识”不是自我批判,致力于认识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用不同的方式来思维,而是证明已经知道的东西,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福柯) 如果按照思想破坏程度分级,那么康德的“纯粹批判”是集结了“破坏者”,吹起了现代哲学的总攻号角,尼采则是制定了像“道德系谱学”这样的总攻战略,为了配合这个战略,杀出了两个集团兵,胡塞尔和梅洛庞蒂以屠手撕杀功夫见长(经验性浓厚的现象学),海德格尔则一人就制定了种种战术核武器,在战场上,无处不是他的身影(存在主义),海德格尔基本制定了所有战斗的具体纲领和路线,但观念哲学还是在经验,先验主体这些框架里徘徊,无法进入人类的无意识战场,如海德格尔自己晚年也发问“语言能表达存在吗?”面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有像维特根斯坦这样的天才少年,其实许许多多必然性的结论,必然的观念其实背后都有它们的历史偶然性,在那个以现象学,存在主义,再加上马克思主义构成的现代哲学地平线里,有一个人从熊熊烈火的战场深处,从遥远的地平线里走出来了…… 他可能是现代哲学战场上里最终极的杀人武器,他的武器工具包有“现代话语权力分析”,“身体的规训政治”,“全景敞视”,“知识型权力”,“微观权力场”等等各种工具,你可以运用到学校,医院,家庭,企业等各个具体的场景里,遍历的场景,战场是最广泛的,也是最颠覆的,反启蒙,反本质,反文明,反智慧的撒旦角色,与其说他是在祭祀尼采,不如说他是这个现代哲学战场上,颠覆“哲学”本身定义的存在。错过福柯,你就错过一场思想史的奇迹。 重点核心介绍下福柯的知识考古学,也是我正在看的《词与物》的一些基本思路(正因为在看《词与物》才来看这本书) 福柯的考古学显示,真理通常是如何相对于偶然历史背景而言的,而它本该超越特定的历史背景,他的系谱学显示,真理是如何与权力和统治纠结在一起的,而它本该让我们免受权力和统治的影响。如今,福柯找到了全面接纳真理的途径,不是把真理作为一套理论,与传统哲学家无条件热爱真理形成鲜明对比,现今的哲学批判性问题在福柯这里就必须转变为一个建设性的问题:在我们所接收的具有普遍、必然和强制特征的事物当中,那些异常因素、偶然事件和任意约束因素的产物究竟占何种地位?福柯的研究并不声称是要揭示获取知识的必要条件,这些条件决定着我们在什么范畴之内体验并思考世界和我们自身。相反,福柯的批评审视的是那些必然性的断言,目的是通过展示它们的历史偶然性来削弱它们成立的基础。 简单说来就是真理都是偶然,建构起来的,真实的世界也是一种想象。 欢迎来到福柯的疯癫世界。
「如果对知识的热情 仅仅导致某种程度的学识的增加, 而不使求知者走出自己的领地, 那么这种热情有什么价值呢?」 最近连续读了两本关于福柯的简明导读。 起因是2月份在B站看了一位读书up主的视频,种草了《如何阅读福柯》,买回家一连摆放了几个月,才终于在上周末读完。 这本书与一般的哲学家导读不同之处在于,它直接深入原著,从福柯的著作中挑选出十段关键文本,作者奥克萨拉则以专家领读人的身份,对其详尽地进行研习和解读。每一段文本都像是一根杠杆,撬动起福柯思维的一角,奥克萨拉像是举着手电的探路者,从这被撬起的一角照亮深入福柯思想内核的道路。 全书基本上是按照时间顺序,介绍了福柯的哲学研究成果。从1960年代“考古学时期”的《疯癫与文明》《事物的秩序(词与物)》《何为作者?》《死亡与迷宫》,到1970年代“谱系学时期”的《尼采、谱系学、历史》《规训与惩罚》《性史(第一卷)》,最后到1980年代“伦理学时期”的《性史(第二、三卷)》。 考古学时期,福柯通过研究某种具体文化(例如如何看待疯癫)在历史中的起伏变迁,展现出历史发展的偶然性,质疑科学的话语体系,让读者意识到理所当然之事(疯癫是一种精神疾病)其实并非一贯如此,也并非必然如此、不可改变(早年间疯癫曾作为一种对理性的补充而存在)。 谱系学时期,福柯更进一步,在考古学阶段“是什么”的基础之上,问出了“为什么”,并从权力关系和支撑这种关系的“认识型”(社会总体的知识框架)的角度进行了回答,就此将对历史的阐释赋予了更大的现实意义,使他的思想成为名副其实的改变现实的“工具箱”。 伦理学时期,福柯的生命进入了最后阶段,也许是由于五十不惑,也许是由于病痛折磨,他的研究转向更多地关注人、关注自我,他认为人可以自由地建构自己,于是鼓励尝试多样化的生活方式,从而抵抗现实的规训。 从中,我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不同阶段福柯研究重点的转移,但更加明显的是他内核中永恒不变的“离经叛道”和对探索可能性的强调。 上完这十堂“专家评讲课”,我对福柯的理解至少可说是上了一个小台阶。 但这种感觉更像是和福柯打了个照面,朦胧地捕捉到了他的大致形象,却总有些地方不甚明了。 譬如,书中说「福柯将人诊断为现代认识型的问题。一种以人为中心的思考方式——某种人的存在既是意义的源泉也是自然世界、人类文化与历史的产物——必然意味着模棱两可性和循环性。」但我却不能理解为什么以人为中心的现代认识型,必然意味着模棱两可性和循环性。 又如,书中有时直接出现了福柯著作中的一些术语,却没有解释,例如“经验-先验的双重构造”、“真理游戏”、“问题化”等,十分影响理解。 带着这些问题,我翻开了“牛津通识读本”系列的《福柯》,希望从另外一个侧面对福柯进行观察,从而更立体、更准确、更清晰地认识福柯。 这本《福柯》与《如何阅读福柯》在厚度上是差不多的,相较而言,《福柯》的系统性更佳,为此也就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打乱时间顺序来进行介绍,并且放弃对某一段文本的深入分析。 值得庆幸的是,上文提到的几个问题,在更为系统性的讲解之下,都得到了解答。 首先,作者古廷对福柯思想的渊源介绍得颇成体系。 例如,上文提到的“以人为中心的现代认识型”,事实上来源于康德,而福柯说它存在内在矛盾则意味着他对包含现象学、存在主义等在内的现代哲学的批判。为了促进读者更好地理解,古廷对康德的思想、现象学和存在主义都进行了介绍,以示福柯打靶打在了哪里。 具体来说,康德的人既作为“经验”领域知识的源头而属于“先验”领域,同时,人又能根据经验以及社科知识来认知自己,因此也是属于“经验”领域的认知对象。福柯认识到,在现代哲学的解释里,没有学说能够连贯地阐释这样的“既先验化又经验化的人”,「各种学说基本都涉及不合理的简化:要么是把经验领域简化为先验领域(如胡塞尔),要么是把先验简单地归入经验范畴(如梅洛-庞蒂)。」 这就同时回答了“为何现代认识型具有模棱两可性和循环性”以及“‘经验-先验的双重构造’是什么”这两个问题。 “问题化”和“真理游戏”这两个术语也能在书中找到详细的解释。 “问题化”是相对“边缘化”的一个概念,可以简单理解为削弱版的边缘化。边缘化针对疯人、囚犯等社会边缘群体,是一个社会强加在个体身上的最强约束,从身体到精神的自由都被剥夺;而问题化则针对社会的主流成员,他们同样被社会约束,只不过约束力稍小,使得他们依旧拥有一定的自由可以进行自我建构。 “真理游戏”表示创造真理而提出的多种话语系统。它表示当下的和历史上出现的种种知识体系,但福柯以“游戏”名之,表达了一种质疑态度。我们往往将自己的知识体系等同于某种程度上的真理,就算还不是终极真理,但随着历史发展,我们相信知识体系是逐渐趋近于真理的。但福柯反驳了这一点。他认为,尤其是在与人有关的学科(如哲学、心理学、精神病学等)上,每一个时代的知识体系都不过是一种权力的话语,它背后站着的是社会的权力结构而非真理,因此是一种“真理的游戏”。 除了为我答疑解惑,我还发现《福柯》的翻译水平要比《如何阅读福柯》优秀不少。 在读《如何阅读福柯》时,我经常读着读着要返回几行再读一遍,才勉强能理解句意,而读《福柯》则顺畅不少。 举个例子,同样的一段福柯原文,在《如何阅读福柯》中译作: 「如果哲学不是对思想本身的批判性工作,那今天的哲学(我指的是哲学活动)又是什么呢?如果它不是努力知晓如何以及在何种程度上我们可能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思考,而是赋予已知的东西以正当性,那么,它是由什么构成的?」 在《福柯》中则译作: 「今天的哲学如果不是思想的自我批判工作,那又是什么呢?如果它不是致力于认识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用不同的方式来思维,而是证明已经知道的东西,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个人觉得后者显然通顺易读了不少。 综合来说,我个人会更喜欢《福柯》一点,但《如何阅读福柯》依旧是一本不错的入门指南。 最后我要说,福柯是一个令我感动的哲学家。 在以冷静和理性著称的哲学界,很少有一位哲学家的思想首先是令我感动的,而不是令我在敬佩的同时本能地质疑。 也许这是因为,尽管我自诩是个保持怀疑的人,但福柯的质疑精神显然走到了我前方不知多远的地方,因此我很难有余力在理性上质疑更多。同时,福柯的思想展现出的那种极端的自由,对我来说是极为动人、甚至性感的。 他通过严谨的历史考据和逻辑思辨,颠覆了整个现代哲学、现代文化体系、现代知识体系,而最难能可贵的是,这种颠覆不是重新建构一套限制性的体系,而是打开了无限可能性的大门。 伟大的哲学家大都曾颠覆时代,但他们要么距离我们的时代遥远,以至于他们的思想至少已经部分地被内化为当今的世界观,要么研究领域太过抽象,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十分遥远,因此,都没能如福柯般给予我灵魂的震颤。 福柯是具有现代性、实践性,甚至预言性的。 在阅读这两本书的过程中,我无数次地从福柯四、五十年前的思想中看到我们如今的现状。 当他提出“作者已死”,作品的意义可以与创作者的意图无关时,我想到了目前盛行的AI作画、AI作诗。前阵子有人用AI画出的作品参赛,竟力压众画家作品夺魁。这不正是“作者已死”的最好物证吗? 当他阐释现代的权力结构——规训权力时,我汗毛倒竖、脊背发凉。权力不再集中在某个帝王手中,而是变得去中心化,通过无处不在权力渗入生活的每个角落。我们生活在一座物理加信息上的全景敞视监狱,从摄像头的监视,到人群之间相互的监视,到自我审查、自我阉割的监视,现在甚至到了利用一切交易和浏览信息实现了机器监视的地步。 当他为边缘者正名,从历史的角度证实这些非主流的价值观或亚文化中实则蕴含着社会改良的可能性时,我感受到深深的慰藉。在当今的社会,一切细微的价值判断都被端上台面,人人被迫进行非此即彼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每个人都很难永远保持“主流”,普通人也很难在被边缘化的某个时刻坚持自己而不是被迫缴械投降。福柯的思想给了我保持自己独特性的后盾。 立足历史,关心当下;保持好奇,拥抱可能。 我私心用“离经叛道”来形容福柯,这个词在我这里是绝对的褒义,因为他有魄力视一切经典权威为无物,构建起自己的无限宇宙。
在现代社会生活中的我们,每天都活的特别特别的累,不光要进行一种枯燥到乏味的工作,甚至我们的内心还会备受煎熬,自己在不断的惩罚自己,不断把外部的价值规范纳入到自身中,总是在做符合他人看法的事情,而不是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或者说做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没有那么的重要了。无法逃脱现代化的囚笼。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可以说都被福柯预见到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福柯是如何预见的。 在《规训与惩罚》中,福柯给我罗列了两条史料:一、18世纪,刺杀国王失败的人,被国王拉到大庭广众之下,实施酷刑。二、19世纪,监狱的作息表,早上8点起床、干活、午休、晚上9点睡觉。上述两条史料的罗列,福柯是想告诉我们,暴虐的惩罚场面,被温和的肉体规训所替代。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是的,确实比之前进步,但第二种对于肉体的规训,也恰恰是最黑暗的。 为什么说是最黑暗的呢?首先,权力不在对肉体实施惩罚,而是规训,它是让人重新“做回人”,是一种对肉体的再教育,这种再教育,是一种强制,通过这种方式,肉体逐渐走向权力“轨道”。其次,对于肉体的规训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一种不易被惩罚的人所发觉。它会让被惩罚的人走向麻木,自己审视自己,自己审查自己,会把监狱所制定的规范纳入到自身中,不达到监狱所制定的标准,就会自己惩罚自己。最后,整个监狱的建筑形式是“全景敞视监狱”,也就是罪犯们牢房围绕着中间的监视塔,罪犯们看不见塔里面的人,但塔里面的人可以看见罪犯。为这种建筑形式下,罪犯们认为自己时时刻刻都是被监视着的——他们自己监视着自己。柏拉图所说的“身体是灵魂的监狱”现在转变成了“灵魂是身体的监狱”。 这就黑暗了吗?并不是。这样一种规训肉体的方式,蔓延到了整个人类社会——学校、军队、工厂、医院、办公司。例如,在学校里,老师站在教室的讲台上面与学生坐在下面,在这种层级式的建筑空间里,老师监视着底下的学生一举一动。大部分学生就会自己约束着自己。学校还会每个月举行一次考试,让学生们进行测试,谁考的不好,谁就是“不达标”。学生们会陷入自己对自己的内耗和焦虑之中。同样,军队不用说了,更是如此。 正是上述这种不易察觉的层级监视和外部社会标准,导致了现代人们自己对自己的惩罚和内耗。 福柯的系谱学是什么呢? 对词语进行追踪溯源,考察词语之前的意思。以此方法来发现历史的断裂、偶然动因,正是这些历史中断裂、偶然动因造成了现代社会。这是一种对于历史宏大叙事的抵制,也是对于辉格历史的抵制,我们不能以现在的视角,把历史解释成就是为了实现现在的,现在就是过去历史的目的。 福柯为什么那么关注社会中的边缘人士? 那是因为,社会边缘人士(同性恋、性少数者、女权主义者、环境保护主义者等等)的“错误”知识与“权力——知识”的结合,使得社会得以革新,不在是受制于一种“权力——知识”。这种“权力——知识”是指“权力生产知识,例如在资本主义的环境下,生产出来的资本主义经济学,这种生产出来的知识人们必须服从”。但这种知识也会反过来反对权力。社会边缘人士的知识,是被权力所否认的“错误”的知识。 福柯的写作方式是什么? 福柯从巴塔耶和布朗肖中汲取灵感,巴塔耶的写作风格就是在最高价值对人的评价失去了作用的情况下,进行的书写。书中的人物不在以“伦理规范”来约束自己和评价自己。布朗肖的写作风格就是让“主体”退隐。 福柯的写作风格就是类似于尼采,一种“疯癫式”的写作,但并不“疯癫”。 如果用“同性恋、激进主义、新自由主义、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解构主义、规训社会的发明者”等等这些标签去命名福柯,我们最后会发现我们无法用标签化的词汇去完全涵盖到福柯这个人。这也是福柯践行自己所说的“成为自己所不是,不要固化自己”的必然结果,这也是福柯告诉我们的教义“在生活中,成为自己所不是。把哲学,当做一种生活方式。”
福柯重要的研究方法。系谱学:研究某种行为在历史中的不同形态,观察它变化的过程。比较过去与现在,就会发现大家视而不见的东西。知识考古学:要求研究者到知识产生的特定历史语境下去考察,了解当时某一种知识诞生的土壤。福柯思想的核心:权力如何通过社会机构驯服人类,驯服的过程产生了知识,它是动态的,是权力和驯服对象之间的一种互动。——《福柯》
读这本《牛津通识读本:福柯》让我时不时想到两个概念:思想叛逆和笛卡尔。之所以这样想,可能很容易被其他读者感同身受。笛卡尔的怀疑论与福柯对真理的“叛逆”非常相似,即二者都深深怀疑现有理念,并对之进行解构。 文本对福柯的思想做了比较客观和重点性的阐述:前面介绍了福柯较早期的思想,主要是政治思想方面,并解释了福柯与马克思主义、一些德国哲学家的“亲密关系”和其随后发生的政治哲学转向——其最终把出版物中关于马克思主义的内容全部清除。中间部分是关于福柯又一重要思想——疯癫与归训——的阐述。福柯认为整个社会伦理中的道德建构是被权利归训而来的,比如著名的环形监狱,无论谁在监狱中央的塔楼上,犯人都会感觉受到监视而一般会表现的顺从。由这一例子我想到马路上的违章摄像头——你不知道哪个阿猫阿狗在后面监视你并可能处罚你——就是一个典型的权利归训例子。同样,福柯认为对疯子的监管也是权利的归训,疯子在早期人类社会可以自由活动,没人去监管他们。在最后,作者对福柯关于性的理念对读者进行了交代,这一章可能是给福柯的同性恋身份的一种辩护。 我把福柯视为叛逆者的圣人,因其和笛卡尔一样,对现有的所有问题都持怀疑论态度。其怀疑为人类思想添砖加瓦,但也不都是可信的。福柯借助古代对疯子的放任态度来解释现代社会对他们的归训在我看来似乎是一种错位的理解,他没有充分考虑古代社会的经济、理念和人口数量的因素。在我看来,古代之所以对疯子放任不管,其经济的和理念的因素是主要的,因为政府没那么多钱去管这种对公共安全没有太大伤害的人,其次古代人口相对现代来说非常少,其疯子数量及构成的公共威胁也很低。所以,古代对疯子的放任在于没有十分的必要而不是权利归训不够,因为我们知道古代对性的归训是非常严厉的。
#《牛津通识读本》之138 #《福柯》 谁是福柯?他是20世纪法国哲学家,全名米歇尔·福柯,生前发表了一系列有影响的作品,1984年死于艾滋病,享年不到五十八岁。 福柯的多数著作都是在讲故事,但每一次都在讲另外一个与众不同的版本。他讲疯癫,不是把疯癫当做认识对象、当做一种疾病,而是把疯癫当做一种随时代而变的异己意识,考察其在现代化中的遭遇。他讲刑罚,不是把酷刑到监狱简单地视为是一种文明进步,而是讲监狱体现了现代社会阴暗的一面:现代社会的基石乃是监视和操练人的肉体的“反法律”的规训(纪律)。他讲性史,质疑流行的近代“性压抑”假说,揭示近代以来性话题的“话语爆炸”以及制造和监管各种性态的体制的形成。 福柯质疑了传统“求真意志”主导的知识论哲学,提出了名为“思想考古学”、“谱系学”的话语分析方法和权力─知识理论。 对于福柯,以前零零散散的读过其观点,如现代看似仁慈的规训等,比“哈贝马斯”、“法兰克福学派”算熟悉些。读这本小书,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福柯、萨特这些法国哲学家,其思想之深刻、其行为之激进(就像是行为艺术),是我们循规蹈矩的中国人所难以想象的,尤其是当下。由此也可见培育出他们的那片土壤的包容度,毕竟经历了启蒙运动。
福柯的作品对二十世纪晚期的现代思想影响深远。古廷给我们呈现了一个精彩的关于福柯作品的导读。这些作品涉及文学、政治学、历史学、哲学等领域,以及关于研究身份、知识、现代社会中的权力等领域的关键主题探究,从美学到惩罚体系,从疯癫与文明到尼釆与先锋思想,涉及面广,影响力强。当然,也晦涩难懂!
如果对知识的热情仅仅导致某种程度的学识的增加,那么这种热情有什么价值呢?……今天的哲学如果不是思想的自我批判工作,那又是什么呢?如果它不是致力于认识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用不同的方式来思维,而是证明已经知道的东西,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福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