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裏克·佈雷姆
藍迪·摩根森是巨杉和國王峽谷國家公園的傳奇巡山員。他救助過許多身陷困境的登山者,也指引過許多遊客領略山野之美,是“行走在園區步道上最和善的靈魂”。一九九六年七月二十一日,五十四歲的藍迪在巡邏途中失蹤。此後,園方出動一百名人力、五架直升機、八組搜救犬,展開前所未有的搜救行動,結果卻一無所獲。藍迪在優勝美地的山谷中出生長大,在巨杉和國王峽谷做過二十八年夏季山野巡山員、十多年冬季越野巡山員。山上有什麼風吹草動,他立刻就會知曉。這讓他的失蹤愈加成謎。
山與靈魂的契約:《山中最後一季》的存在之問 當一個人把一生交給荒野,他究竟是在逃離世界,還是在真正抵達自我?《山中最後一季》以紀實的冷峻與傳記的溫熱,把一位守山者的生命軌跡鋪展在讀者面前,沒有煽情的渲染,沒有刻意的拔高,只用事實與細節叩問現代人最稀缺的命題:我們該以何種方式安放內心,又該如何與自然、與生活達成和解。這本書不提供標準答案,卻用一個普通人的一生,讓每一個在喧囂中感到失重的人,重新聽見內心對純粹與安寧的呼喚,在文字裏完成一場關於生命意義的冷靜思辨。 一、失蹤之謎:一場沒有終點的生命巡禮 全書以一場懸而未決的失蹤事件開篇,將讀者瞬間拉入國王峽谷國家公園的蒼茫山野。主人公藍迪作爲深耕此地二十八年的資深巡山員,熟悉每一條溪流、每一塊岩石、每一片山林的呼吸,卻在一次常規巡邏中徹底消失。大規模搜救無果,五年後遺骸才被偶然發現,沒有掙扎痕跡,沒有求救信號,一切平靜得如同他主動選擇留在山中。作者以記者的嚴謹還原事件脈絡,不渲染懸疑,不猜測動機,只把時間、地點、人物、細節一一呈現,讓讀者在客觀敘述中感知震撼:一個最懂山的人,最終以最沉默的方式迴歸山的懷抱,這不是悲劇,而是生命與自然最契合的歸宿。這種剋制的敘述,比戲劇化的表達更有力量,讓失蹤不再是獵奇的謎題,而成爲理解人物的入口。 二、守山人生:在荒野中構建精神原鄉 藍迪的一生,是遠離世俗標準的一生。他放棄穩定收入、社交圈子、世俗成就,甘願在山野中風餐露宿,以巡山爲業,以自然爲家。書中細緻描摹他的日常:記錄山林變化、救助迷路遊客、守護生態平衡,在孤獨中堅守,在平凡中執着。他不是避世的隱士,而是主動選擇生活方式的行者,把對山野的熱愛,化作日復一日的堅守。作者沒有將其神化,而是如實呈現他的平凡與脆弱:有情感的糾葛,有內心的掙扎,有對生活的困惑。這種真實,讓人物不再是符號,而是有血有肉的個體,也讓讀者明白:真正的熱愛,從不是一時興起的奔赴,而是長久的紮根與堅守,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守住內心的光。 三、現代性反思:在功利世界裏找回生命本真 這本書最深刻的價值,在於以個體命運折射時代困境。當下的我們,被效率、功利、標準裹挾,把生活過成追逐目標的賽程,卻忘了追問內心真正的渴求。藍迪的選擇,像一面鏡子,照見現代人的精神匱乏:我們擁有更多物質,卻更易迷失;擁有更多社交,卻更感孤獨。作者不批判世俗生活,不鼓吹歸隱山林,而是通過藍迪的故事,引導讀者思考:幸福的定義從不唯一,成功的標準也不該單一。真正的生活,是忠於內心的選擇,是找到讓靈魂安寧的所在,是不被外界裹挾,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這種反思,不尖銳、不偏激,卻精準戳中時代痛點,讓讀者在閱讀中審視自身,找回被忽略的生命本真。 四、自然啓示:人與天地的共生之道 書中對自然的描寫,清新而剋制,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讓山林的壯闊、溪流的清澈、荒野的寧靜躍然紙上。藍迪與自然的關係,不是征服,不是佔有,而是共生與敬畏。他懂山的語言,知山的脾氣,以謙卑的姿態融入自然,也在自然中獲得力量與治癒。這正是當下我們最缺失的認知:人類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自然的一部分。在過度開發、快節奏消耗的當下,這本書提醒我們:敬畏自然,就是敬畏生命;守護自然,就是守護內心的安寧。這種理念,不空洞、不說教,而是融入人物的一言一行,讓讀者在潛移默化中,建立與自然的良性聯結。 《山中最後一季》從來不是一個關於守山的簡單故事,而是一場關於存在、選擇與熱愛的深度對話。它用真實的人物、客觀的敘述、冷靜的思辨,拆解世俗的枷鎖,迴歸生命的本質。這本書適合每一個在生活中感到迷茫、在喧囂中渴望安寧、在追逐中忘記初心的人,它不提供心靈雞湯,卻能讓你在文字裏獲得平靜與力量;不強行灌輸觀點,卻能讓你重新思考生活的意義。翻開這本書,走進藍迪的山野人生,你會明白:最好的生活,是忠於內心,紮根熱愛,在屬於自己的天地裏,活成一束安靜而堅定的光。
書評:山中最後一季 28,5,8。 28年:主人公效力大山的時間; 5年:他辭世後人們發現他遺體的時間; 8年:作者寫作本書的時間。 藍迪•摩根森,美國巨杉和國王峽谷國家公園的傳奇巡山員,一個被譽為「行走在園區步道上最和善靈魂」的人,在1996年7月21日於巡邏途中失蹤。時年54歲。 此後,由「一百名人力、五架直升機、八組搜救犬」組成的搜救行動無果而終。直至五年後,在大山不為人注意的深處⋯⋯ 作者佈雷姆花費八年時間,遍訪藍迪的親人、朋友、上司與同事,以猶如偵探小說的細膩筆法,不僅逐層解開了甫一開篇就提到的「藍迪,你在哪裡」的問題,還深入描寫了一個「曾經熱情卻逐漸失落」的靈魂,以及它的追尋、脆弱和悲傷,並其中的探索、堅持、掙扎⋯⋯及至告別。 很多年前有句廣告詞「有夢想,就有未來」。但是,喝了這麼多雞湯的現代人,看到藍迪的故事,還會認為「有夢想,就有未來」嗎? 從探索到堅持,從堅持到掙扎,從掙扎再到告別,距離是多長?故事有多少? 藍迪,你是在警告我們,還是在鼓勵我們? 自己是一個非常少夢的人。既或偶爾做了夢,醒來也通通忘光。但是三年前卻因為一個至今都極其清晰的夢,明白了自己的夢想所在,激情所在。 可是,這個夢想與家裡人對我的期待一如既往地:隔了一個宇宙那麼遠⋯⋯ 而且,貌似也極不理性、極為理想主義,與自己平日一貫鼓吹的做法絕絕對對背道而馳。 而我自己,也因為種種原因,並沒有立刻去努力嘗試把夢想變成現實 —— 直到去年。而在這個踐行的過程中,也不總是風和日麗的,風雨交加的時刻、需要砥礪前行的日子,不是沒有。 也許,夢想啊,理想啊,這麼嚴肅的詞,就有點像內衣,你知道你有就行,並不需要昭告天下,更勿期待理解支持。如果能夠專心追求「白月光」,就追求「白月光」,不然就老老實實盯緊手中的「六便士」。或者,白天致力於「六便士」,夜晚傾心於「白月光」? 人生,終究只在於選擇,選擇走哪條路,選擇如何堅持,選擇在堅持的路上如何「斷捨離」⋯⋯ 另:自己並未能夠通過這篇短短的書評,寫出自己看完這本書後所有的感受。這裡分享的,只是感觸最深的點~
荒野的歸人:《山中最後一季》與現代性的精神逃亡引言:一個消失的故事當我們聽說一個人失蹤了,通常會想到什麼?失足、迷路、意外,或者某種我們不願細想的不幸。但如果這個失蹤的人,恰恰是那個最不可能迷路的人呢?如果他對那片山野的熟悉,超過任何一個曾經踏足其中的靈魂;如果他在那裏工作了二十八年,救助過無數迷路的登山者,能憑直覺判斷失蹤者的位置;如果他的失蹤,發生在他最熟悉、最熱愛、幾乎與之融爲一體的地方——那麼,這個"失蹤"還是失蹤嗎? 1996年7月21日,五十四歲的藍迪·摩根森在美國巨杉和國王峽谷國家公園執行巡山任務時失蹤。作爲公園裏最傳奇的巡山員,藍迪的消失引發了史上規模最大、歷時最長的搜救行動。然而,搜救隊一無所獲。五年後,幾名登山者在一處偏僻的湖邊發現了他的遺骸和遺物。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求救的信號,甚至連他隨身攜帶的無線電都完好無損。一切看起來如此平靜,彷彿他只是坐下來,然後選擇了留在那裏。 埃裏克·佈雷姆花了八年時間追蹤這個故事,採訪了藍迪的家人、朋友、同事,閱讀了他幾十年的巡山日誌。最終完成的《山中最後一季》,不僅是一本關於失蹤的紀實文學,更是一個關於現代人與荒野關係的深刻寓言。在藍迪的生命軌跡中,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簡單的"隱士"故事,而是一個在技術理性主導的世界裏,試圖重新定義人類存在方式的實驗。他的消失,或許不是一場悲劇的終結,而是一種哲學選擇的完成。 在這個人人都在談論"逃離北上廣"、"迴歸田園"的時代,藍迪的故事提醒我們:真正的荒野不是城市人週末的度假勝地,不是社交媒體上的打卡背景,而是一個需要用全部生命去理解、去融入、甚至去交付的精神維度。當我們讀完這本書,或許需要問自己:在這個被技術、資本、效率主宰的世界裏,我們是否還有勇氣,去尋找那個值得我們全然交付的事物? 一、荒野倫理與現代性的精神流亡藍迪·摩根森的選擇,在今天看來或許顯得格外不合時宜。他八歲時第一次跟父親攀登戴納峯,從此與山野結下不解之緣。二十歲出頭,他便成爲國家公園的巡山員,此後二十八年,他大部分時間都獨自生活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區。沒有電,沒有網絡,沒有任何現代通訊設備——只有陽光、溪流、森林,以及那些需要他照料的步道和來訪者。 我們不妨問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這是逃避還是追尋? 在主流的現代性敘事中,藍迪的選擇很容易被解讀爲"逃離"——逃離城市的喧囂,逃離社會的競爭,逃離現代生活的壓力。這種解讀預設了一個前提:都市文明代表着進步和正常,而選擇荒野則是一種退行或偏離。但如果我們仔細閱讀藍迪的日誌,會發現完全相反的圖景。他不是在逃離什麼,而是在追尋某種在現代文明中已經失落的東西——一種與世界直接相遇的可能性。 在1966年的巡山日誌中,藍迪寫道:"只要獨自在山裏待久了,心境自然會空靈起來。這像是一種宗教,一種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神學體系。"這段話揭示了荒野對他而言的真正意義:不是物理空間的轉換,而是精神狀態的轉換。 現代都市生活的本質,是中介的無限增殖——我們通過屏幕看世界,通過市場交換獲得生活所需,通過各種社會角色與他人建立關係。我們與世界的每一次接觸,都被層層的中介系統過濾、轉譯、重新編碼。我們不再直接感受風、雨、寒冷、飢餓,而是通過空調、外賣、汽車、互聯網來"管理"這些感受。 藍迪選擇的,正是去中介化的生存方式。在山中,他直接面對自然的饋贈與威脅:暴風雪會真的凍傷他,溪水會真的解渴,日落會真的帶來黑暗。這種直接性創造了一種現代人已經陌生的清醒狀態。他在日誌中寫道:"說不定,只要留在這裏夠久,全神貫注去感覺,我就會知道。"知道什麼?知道那個在現代生活的噪音中被淹沒的問題——我是誰,我爲何在此,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但藍迪的實踐還揭示了更深刻的悖論。他不是一個徹底的隱士。作爲巡山員,他的職責恰恰是服務那些來訪的遊客——引導他們欣賞山野之美,救助那些身陷困境的登山者。這個角色讓他成爲荒野與文明之間的中介者。國家公園體制的設計初衷,就是要在"保護荒野"與"向公衆開放"之間找到平衡。但這個平衡本身就是一個悖論:真正的荒野,是否需要人類的"保護"?當我們把荒野納入國家公園體系,規劃步道、設置營地、制定規則,荒野是否已經不再是荒野,而變成了一個被管理的"準自然"空間? 藍迪對這個悖論有着清醒的認識。他的日誌中記錄了大量與這個問題相關的思考:遊客數量的增加對生態的影響,現代登山裝備如何改變了人與山的關係,甚至連他自己的工作——清理步道、維護設施——是否也是對荒野的一種"馴化"。在某些段落中,他會質疑自己的角色:"我們是在保護荒野,還是在把荒野變成一個供都市人消費的產品?" 這個問題在今天尤其尖銳。當"迴歸自然"成爲一種中產階級的生活方式消費,當國家公園變成Instagram的打卡聖地,當露營、徒步、攀巖被納入戶外產業的商業鏈條——荒野還剩下多少荒野性?藍迪的工作,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在爲這個悖論的體制服務:他讓荒野變得"可接近",但代價是荒野的部分喪失。 或許正是這個無解的悖論,構成了藍迪精神世界的深層張力。他熱愛荒野,但他的職責卻要求他把荒野"翻譯"給那些不理解荒野的人。他嚮往徹底的獨處與寧靜,但他又必須隨時準備回應無線電裏的求救信號。他想要保護山野免受人類的侵擾,但他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種人類干預。這種張力,或許比表面的"隱居"更接近現代人的真實處境——我們都在一個被技術、制度、市場深度中介的世界裏,試圖尋找某種更真實、更直接的生存方式,但我們的每一次努力,似乎都在強化那個我們想要逃離的系統。 從這個角度看,藍迪的選擇不是逃離現代性,而是在現代性的邊界上進行實驗。他的生活方式提出了一個批判性的問題:在一個一切都被管理、測量、優化的時代,是否還有空間容納那種不被目的性支配的存在?荒野的價值,不是它能提供什麼——氧氣、水源、旅遊資源——而恰恰是它什麼也不提供。它不要求你生產,不要求你社交,不要求你證明自己的價值。它只是在那裏,巨大而沉默,讓你重新感受到自己作爲生物的渺小,作爲意識的孤獨,作爲存在的偶然。 這就是藍迪所追尋的"神學體系"——一種不依賴於任何人類制度、不需要任何意識形態背書的精神性。在山中,他找到的不是上帝,而是存在本身的神聖性。這種神聖性不在教堂,不在經文,而在日升月落、四季更迭、生命與死亡的自然循環中。現代性試圖用技術和理性驅除世界的神祕,但藍迪在荒野中發現,真正的神祕不是無知,而是對存在之謎的直面。 二、職業作爲獻祭:勞動的存在論意義藍迪的工作,在今天的職場話語中幾乎無法被理解。他沒有明確的上下班時間,沒有績效考覈,沒有晉升路徑,甚至連固定的工資都算不上豐厚——巡山員的收入在美國屬於中下水平。但他在這個崗位上堅守了二十八年,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們該如何理解這種職業倫理? 當代關於工作的主流敘事是"工作-生活平衡"(work-life balance)。這個概念預設了一個二元對立:工作是必要的負擔,是爲了獲得收入以維持"真正的生活";而生活本身——休閒、娛樂、家庭時光——纔是目的。在這個框架下,一個"把全部生命都投入工作"的人,要麼是被剝削的受害者,要麼是不懂生活的工作狂。 但藍迪的情況顯然不符合這兩種解釋。他的日誌中充滿了對工作的熱愛與投入,但這種投入不是出於外部強制,也不是爲了追求升職加薪。事實上,他多次拒絕了調任更輕鬆、報酬更高的崗位。對他而言,巡山不是"工作",而是生命的形式本身。 這讓我想起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中討論的"天職"(calling)概念。韋伯指出,新教改革帶來的一個革命性觀念,是把世俗勞動視爲上帝的召喚——工作不再是墮落後的懲罰,而是實現救贖的途徑。但在藍迪這裏,"天職"的宗教背景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初的東西:通過勞動與世界建立有機聯繫。 藍迪的工作內容是什麼?清理步道上的落石,維修損壞的橋樑,標記危險路段,救助迷路的登山者,記錄野生動物的蹤跡,監測湖泊和溪流的狀況。這些工作沒有一件是"創造性"的——用當代管理學的術語說,它們都是"維護性勞動"(maintenance work)。但正是這些看似瑣碎的重複性勞動,讓藍迪與那片山野建立了深刻的聯繫。 他不是在"征服"自然,也不是在"改造"自然,而是在照料(care)自然。這種照料關係類似於園丁與花園、牧人與羊羣——不是所有權關係,也不是主僕關係,而是一種相互依存的共生關係。山野需要他的照料才能保持對遊客的開放性,而他也需要山野才能成爲他自己。在這個意義上,他的工作不是"爲了"什麼,而就是他的存在方式。 這種勞動觀與當代的"躺平"文化形成了鮮明對比。"躺平"的核心訴求是拒絕被異化的勞動——拒絕爲了看不到意義的KPI而透支身體,拒絕在內卷的競爭中消耗生命。這種拒絕本身是合理的,因爲它針對的是資本主義體制下勞動的異化形式。但"躺平"的風險在於,它可能滑向一種虛無主義:既然所有勞動都是異化的,那就乾脆不勞動。 藍迪的實踐提供了第三種可能性:不是拒絕勞動,而是尋找值得獻身的勞動。這種勞動的特徵不是高收入、高地位或高回報,而是它能讓你與世界建立真實的聯繫,能讓你感受到自己的行動對世界產生了實質影響,能讓你在勞動過程中體驗到意義感。 但這種勞動在當代社會中越來越稀缺。大多數工作被切割成高度專業化的環節,勞動者看不到自己的勞動成果,感受不到勞動與世界的真實聯繫。我們在生產線上擰螺絲,在格子間裏製作PPT,在客服中心裏重複標準話術——這些勞動都是斷裂的,我們無法從中看到完整的意義鏈條。 藍迪的工作則是完整的。當他清理完一段步道,第二天就能看到登山者順利通過;當他救助了一個迷路的遊客,幾天後就能收到感謝信;當他記錄下一隻罕見鳥類的出現,他知道這個數據會被用於生態保護決策。這種即時的、可見的反饋,讓他的勞動具有了內在的意義。 但我們也不能將藍迪的故事浪漫化。他的日誌中也記錄了大量的痛苦、孤獨、懷疑。長期的獨處讓他的社交能力退化,他的婚姻因爲無法適應"正常生活"而顯得危機四伏。他曾在日誌中寫道:"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到人羣中。"這揭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全然獻身於某種事業,必然意味着放棄其他可能性。 這就是存在主義哲學家所說的"此在"(Dasein)的有限性。我們不可能同時活出所有的人生可能性,每一次選擇都是對其他可能性的放棄。藍迪選擇了山野,就必然放棄了家庭的溫暖、城市的便利、社交的樂趣。這種放棄不是沒有代價的,但對他而言,這個代價是值得的——因爲他獲得了某種更珍貴的東西:一種完整而真實的生命形式。 在他失蹤前的最後一篇日誌中,他寫道:"山就是我的生命。沒有山,我什麼也不是。"這句話聽起來或許過於絕對,甚至有些悲壯。但它也揭示了一個深刻的真理:我們的身份不是先於我們的行動而存在的本質,而是在我們的實踐中不斷生成的。藍迪不是"碰巧成爲"巡山員,而是通過二十八年的巡山實踐,“成爲了”藍迪。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工作不是爲了實現某個預設的自我,而就是自我實現的過程本身。這與現代職業規劃的邏輯完全不同。現代人被教導要先確定"我想成爲什麼樣的人",然後選擇相應的職業路徑。但藍迪的經驗告訴我們,或許應該反過來:先全然投入某種實踐,然後在這個過程中發現我是誰。 這就是勞動的存在論意義:不是通過勞動獲得什麼,而是在勞動中成爲什麼。藍迪通過二十八年的巡山,成爲了山野的一部分——不是隱喻意義上的,而是字面意義上的。他的身體節奏與山的節奏同步,他的感知被調諧到能夠理解山的語言,他的存在與山的存在交織在一起。最終,當他消失在山中,這個"消失"或許不是意外,而是一個邏輯的完成。 三、消失的形而上學:歸宿與融入的終極形式本書故事的鋪陳,起源於一個命題:藍迪的"消失"意味着什麼? 我們習慣於把死亡理解爲生命的終結,是一個人從"存在"到"不存在"的轉變。但在不同的文化傳統中,死亡有着不同的意義。在基督教傳統中,死亡是通向永生的門檻;在佛教傳統中,死亡是輪迴的環節;在存在主義哲學中,死亡是賦予生命意義的邊界。而在藍迪的故事裏,死亡呈現出另一種形態:不是終結,而是迴歸;不是消失,而是融入。 佈雷姆在書中引用了藍迪的一段日誌:"只有在山裏,我才感覺接近某種偉大、無邊際的東西。它將我吸納進去,包圍着我。我只能微微感覺到它,卻無法理解它是什麼。"這段話揭示了藍迪對山野的感受不是客體化的——山不是一個"在那裏"的對象,而是一個能夠"吸納"他的場域。這種感受接近於宗教體驗中的"神祕合一"(mystical union):自我的邊界消解,個體的意識與更大的整體融爲一體。 從這個角度理解,藍迪的死亡不是他與山野關係的中斷,而是這個關係的完成。他在二十八年的巡山生涯中,一直在接近那個"偉大、無邊際的東西",而死亡讓他最終被它"吸納"。他不再是山野的守護者、觀察者、照料者,而是成爲了山野本身的一部分。 這種理解或許過於神祕主義,但它在藍迪被發現的方式中得到了某種印證。五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具遺骸完全被自然分解——被風乾、被雨水沖刷、被野生動物啃食、被微生物分解。但藍迪的遺骸被發現時,彷彿山野對他有特殊照料,以一種特殊的方式"保存"了他。這當然可能只是偶然,但對於那些熟悉藍迪的人來說,這個偶然有着象徵意義:山野接納了他,以它自己的方式。 藍迪的朋友、同爲巡山員的德奇在得知消息後說:"藍迪的雙眼最銳利,對山野的信念最純粹。他以前就是山野的良心,對我來說現在也是。"這句話中的"現在也是"值得玩味——在德奇看來,藍迪的死亡並沒有終結他與山野的關係,反而讓這個關係獲得了某種永恆性。他不再是一個會離開、會退休、會衰老的巡山員,而是永遠留在山中,成爲山野精神的一部分。 這種理解在文化人類學中有其對應物。許多原住民文化相信,當一個人深深地與某片土地聯結,他的靈魂在死後會留在那裏,成爲土地守護神的一部分。這不是迷信,而是一種關係本體論的表達:個體的身份不是孤立的,而是由他與世界的關係網絡構成的;當這些關係足夠深刻,它們會超越生物學意義上的生命,獲得某種文化意義上的持存。 藍迪的消失,因此可以被理解爲一種圓滿的完成。他用二十八年的時間,將自己的生命完全交付給山野;而山野最終以它自己的方式,接納了這份交付。這不是悲劇,而是一種存在論意義上的成全。 但這種理解也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這是我們應該向往的嗎?如果藍迪的故事是一個關於"完成"的故事,那麼這種完成的代價是什麼?是放棄家庭、放棄社交、放棄"正常生活"的所有可能性,最終孤獨地死在山中? 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藍迪的選擇是極端的,不是每個人都能、也不是每個人都應該做出這樣的選擇。但他的故事揭示了一個更普遍的真理:生命的意義不在於長度,而在於深度。一個人可以活到九十歲卻從未真正活過,也可以像藍迪一樣,在五十四年的生命中,活出了完整而真實的自己。 在這個意義上,藍迪的消失是對我們所有人的一個追問:你願意爲什麼而全然交付?你的生命中有沒有什麼東西,重要到值得你用全部存在去擁抱它?大多數人或許永遠不會找到這個答案,但藍迪找到了——那就是山野。而他的消失告訴我們,當你真正找到了值得交付的事物,交付本身就是意義,至於結局是什麼,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尾聲:我們時代的精神座標當我們合上《山中最後一季》,或許會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感動、敬佩,但也有某種難以名狀的不安。藍迪的故事太極端了,離我們的日常生活太遙遠,以至於我們很難從中找到直接的行動指南。我們不可能都去做巡山員,不可能都放棄現代生活,不可能都追求那種全然的獻身。 但藍迪的故事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爲它提供了一個可複製的模板,而是因爲它構成了一個精神座標。在這個一切都被量化、優化、工具化的時代,藍迪的存在提醒我們:人類還可以爲了非功利的理由而活。他不是爲了財富、地位、成就或認可而巡山——他巡山僅僅是因爲他熱愛山野,因爲那是他存在的方式。 這種純粹在今天顯得如此稀有,以至於看起來像是一個神話。但它恰恰因此獲得了批判的力量:它讓我們看到,我們習以爲常的生活方式並非唯一的選擇,甚至可能不是最好的選擇。當我們在996的工作制中透支身體,在社交媒體上表演人設,在消費主義的洪流中尋找意義——藍迪的故事是一面鏡子,讓我們看到另一種可能:慢下來,深入進去,全然投入。 藍迪的消失,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一個寓言式的時刻。他消失的那個年代——1996年——正是互聯網開始普及、全球化加速、新自由主義經濟達到頂峯的時刻。此後的三十年,世界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數字化。而像藍迪這樣的生活方式,變得越來越不可能。今天的國家公園巡山員,配備着GPS、衛星電話、無人機——他們不再需要憑直覺尋找失蹤者,不再需要獨自在山中生活幾個月,不再需要那種與山野的深度聯結。 從這個角度看,藍迪不只是一個個體,他代表着一個正在消失的世界。那是一個人類與自然的關係還沒有被完全技術中介的世界,是一個人們還能夠找到值得獻身的事業的世界,是一個孤獨、慢、深刻的世界。藍迪的消失,因此也是那個世界的消失。 這或許是這本書最深刻的意義:它不是爲了讓我們模仿藍迪,而是爲了讓我們追問:在我們各自的生活中,什麼是值得全然交付的?對藍迪來說,答案是山野。對你來說,答案可能是藝術、是教育、是家庭、是某個你深信不疑的理想。重要的不是答案的內容,而是有沒有這樣一個答案——有沒有什麼東西,讓你願意超越功利計算、超越社會期待、超越自我的恐懼,去全然地擁抱它? 如果有,那麼藍迪的故事就是爲你講述的。如果沒有,那麼這個故事會一直在那裏,像一個未解的謎,等待着你去發現答案。 山野永遠在那裏,巨大而沉默,不評判、不勸說、不承諾。它只是存在着,等待那些願意真正走進它的人。而藍迪已經成爲了山野的一部分,永遠留在那裏,用他的存在,爲我們這個時代標記出一個精神的高度。
起初大家以爲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山間巡邏。藍迪將睡袋、無線電、急救包、食物逐一塞進他的揹包,並留下了一張“外出執勤三至四天”的字條,隨後便離開了哨所。這是藍迪作爲野外護林員的第28個巡邏季,也是最後一個。 全書由失蹤搜救和藍迪的生平回憶雙線交替推進。現在時的失蹤搜救製造懸念,過去時的人物生平則負責補充背景和放慢節奏,讓讀者慢慢拼湊出一個屬於舊式荒野浪漫主義的人。書裏對內華達山脈的自然描寫也十分有畫面感,讀着那些關於山脊、天氣、積雪和荒野的文字,幾乎可以理解藍迪爲什麼願意把大半生留在那裏。 在陌生人眼裏,藍迪是一個近乎完美的荒野守護者,總會在你需要他的時刻出現,並解決問題。而在親密關係裏,他又顯得疏離與疲憊,也會傷害別人。這種公共形象與私人生活之間的落差,足以讓人物變得複雜。問題在於描寫的劑量。不知道作者是捨不得自己收集來的大量材料,還是有意把這個故事從一篇深度雜誌報道擴展成一本完整傳記,導致在對材料的取捨上還是不夠剋制。大量相似的次要人物視角打造出一個沉默、可靠、近乎聖徒式的藍迪,卻並沒有持續帶來新的認知,也讓故事在後半段顯得越來越拖沓。
讀完就像喫了一隻蟑螂還吐不出來那樣,難受了很久(一爲主角的生命結局和未竟之事,二是整個閱讀像是未經本人允許的窺探),但還是想要推薦。因爲自然與美景,愛情與友情,因爲可以認識這麼一位(一羣)有理想並始終踐行理想的人。 —— 我想起井上靖的《天平之甍》也是類似的寫法,有很多的數據資料來來回回有時候會看得心裏煩。書裏講鑑真和尚東渡日本傳法,困難重重用了很多年失敗很多次,未曾放棄,最終成功的故事。但那本書裏我最喜歡的是一個叫業行的和尚,在各種寺廟裏抄了半輩子經書,只想把它們全部帶回去,結果連書一起葬身大海的一個普通人。 我很喜歡主角藍迪,他也是這麼樣的一個普通人。 成功者自古有之,拿到大結果的人當然值得歌頌。譬如鑑真,譬如這本書裏主角的父親。那麼普通人呢?他們是什麼樣子的,他們有何理想,怎樣生活?我想這本書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苔花如米小,同樣燦爛。 只不過,不常被看見罷了。
這本書是一個愛情故事,講述了在巨杉和國王峽谷度過二十八個寒暑的巡山員藍迪和他摯愛的山生死相依的每一時刻,當然,也講到了責任——作爲巡山員、丈夫、朋友乃至作爲一個人的責任。 本書作者埃裏克·佈雷姆既是滑板運動員,又是記者,從他的妙筆下,我們領略了內華達山脈的雄偉壯闊,也認識了本書的主人公藍迪。他是許多同事公認的頂尖巡山員,卻在一九九六年夏天巡山時失蹤。歷經五年,藍迪最終浮出水面,謎底揭開……佈雷姆揭開了巡山員的生活面貌,透露出他們常年捍衛土地,協助受困的登山客卻始終不受國家公園管理署重視的困境,並將藍迪的人生經歷和搜尋藍迪的過程交織成書,讀來令人興味盎然。 閱讀這本書,給了我很多啓示。首先就是安慰遠比金錢回報值得,即使只是在背後輕輕一拍。在這個嘈雜的社會,人與人之間防備太多,沒有真誠可言,遇到困境,朋友間發自內心的安慰尤爲珍貴。 第二個啓示是,藍迪身爲一個人和一名巡山員,教我們要放慢腳步,停下來聞聞玫瑰香。他鼓勵很多人“慢慢前進,記得偶爾環顧四周”,這個啓示我一直銘記在心。 最後一個啓示是,無論你多有經驗,大自然永遠是贏家。藍迪在山裏很清楚誰纔是主宰,絕對不是他自己,大自然永遠是贏家。如藍迪所說:“山就是我的生命。沒有山,我什麼也不是”。就像他的宿命,最終在他所熱愛的大山永久地安息。 這是一本好書,感謝微讀書友鄧滿女士推薦給我,讓我心靈受到衝擊,靈魂得到昇華。也讓我重新回味起在美國太平洋沿岸看到巨大的紅杉樹森林時的感受,在大自然面前,我們的渺小,一些瑣事是多麼不值一提,讓我再一次淨化自己的內心,這樣的感覺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真好! 愛因斯坦說:人所能經歷最美的事物,就是神祕,神祕是一切藝術與科學的源頭。無識於神祕,無法感受奇妙且充滿敬畏的人,只是行屍走肉,眼睛未曾張開。洞察生命的神祕並心生敬畏,正是宗教的起源。世上有我們無法理解的事物,以最高的智慧和最耀眼的美呈現在我們眼前,人的感官理智只能掌握皮毛。知道這一點,擁有這樣的感覺,正是信仰的核心。 在這個浮誇的年代,環遊世界追尋偉大事物容易,留心身旁發生的微小奇蹟很難。晨曦、花朵和許多不爲人知的瑣細事物,構成了世界的美麗所在。讓我們用心做每一件事,領略每一個美好的瞬間,珍惜每一個應該善待的人吧! 用心讀書,心會很痛。這是這本書給我最後的感受。 2019年5月11日,旅途中
山中最後一季 致敬於這位執着一份職業生涯的巡山員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選擇遠離塵囂浮華城市,呆在深山老林,日復一日過着平淡日子,不可說別人過的不愉快,也正是這些人默默付出,讓我們得以更多安全保障。 遠離塵囂不只代表山野的過去,也象徵他心目中山野的未來。 生活不要匆忙,要溫柔對待土地。日子可以放慢腳步欣賞沿途風景 冰就像世上一切事物一樣,只是表面堅硬不移而已。 你自己去走,要有冒險精神,不要盡找簡單的路線,走你自己選擇的路。別求助路標或堅固的橋,別要我跟你說山在哪裏。你自己去找,靠自己……身爲動物,這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你卻常常否定自己。放自己自由,不要再冀望從周遭尋找善與好,給自己一次機會,什麼都不要做,別在一定時間抵達某個地方,別朝着某一個特定的方向。在這裏,你可以隨心所欲。 人所能經歷最美的事物,就是神祕,神祕是一切藝術與科學的源頭。無識於神祕,無法感受奇妙且充滿敬畏的人,只是行屍走肉,眼睛未曾張開。洞察生命的神祕並心生敬畏,正是宗教的起源。世上有我們無法理解的事物,以最高的智慧和最耀眼的美呈現在我們眼前,人的感官理智只能掌握皮毛。知道這一點,擁有這樣的感覺,正是信仰的核心。 我只希望自己活着能全力感受生命,深刻感受每一天,感受生命的好和世界的美,我比較喜歡這樣。 “我是人,體驗着人類的情感:喜悅、沮喪、孤獨、愛。最崇高的就是愛,愛這個世界,愛萬事萬物,愛生命。在山上,愛比較容易,我愛過一千個高山草原和山巒。 “要徹底覺察活着的每一天,深刻感受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以及身處其中的自己。不要在大地上盲目行走,追求成就,卻不曉得要邁向何處,何處可以輕輕走過。 “我不願留下所謂偉大的聲名,我寧願隱匿自己的足跡,只有接近的人才聽得到我的聲音,也從不隨聲附和。” 別說得太清楚,在表辭達意中有點留白 世間萬物,求生的意志都無限強烈。生命原本頑強,這頑強的生命與其他任何東西一樣,飽含着世間的希望。每一個個體,有生必有死,聽天由命。然而,生命永生,綿延不絕。這也恰恰是個體所體現的精神。 在這個浮誇的年代,環遊世界追尋偉大事物容易,留心身旁發生的微小奇蹟很難。晨曦、花朵和許多不爲人知的瑣細事物,構成了世界的美麗所在。
其實從文學的角度來講算不上太優秀,但是對熱愛徒步和山野的人來說簡直是達到隨地大小哭的靈魂共鳴了,過程中我有好幾次都鼻子一酸,眼淚就出來了。 一次是說他把父親的骨灰撒在內華達山脈的野花之中。一次是他失蹤後時隔五年找到他屍體的時候,不是悲傷,而是應了他自己那句“山裏不缺我一具屍體”的讖言。 中間還有很多對自然描寫的感動,以及與共同熱愛山野的人結下的友誼。藍迪不是一個完人,他出過軌,最後把自己的婚姻關係搞到破碎,但他完全是一個與自然融爲一體的巡山員——撿垃圾,制止破壞性露營,驅趕過度放牧,幫助遊客認識花草,普及環保,風趣幽默。 讀完之後很難有人不愛這樣的自然之子吧。最後卻困於人類社會的複雜關係,不慎身亡。如果你沒有感受過山林的召喚,請抽一個週末去山裏走一趟,回頭再看一遍這本書,你會有不一樣的情感共鳴。萬物有靈且美。
一個人的生活是經不起審視的,或者說,經不起(作爲旁觀者無法避免的)片面截取放大的。 藍迪無疑傷害了一些人,包括他的妻子茱蒂和同事萊尼斯,也毫無疑問對很多人造成了積極正面的影響。作者盡力從藍迪的攝影、散文、報告,以及與藍迪有或深或淺的交際的人們的描述中拼湊出一個立體的主人公形象。從類傳記文學的角度來說,這樣略顯泛亂的選材確實無法從敘事上使人滿足。藍迪並不完全是一個因爲中年危機失去家庭而失意的人,也不完全是一個矜矜業業卻不得賞識的優秀巡山員,他甚至都不完全是一個全心全意愛着山野而拋棄俗世的隱士,他似乎是以上一切的矛盾的總和。 可能正是這種模糊使得搜救過程和五年後最終線索水落石出的部分更加引人入勝。我幾乎希望藍迪能被找到,能親自解釋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作者在結尾提出了幾種不同的可能,而無論是選擇相信藍迪是否對生活絕望,是否自願葬身山中,是快速死去還是緩慢並戲劇性地錯過救援死去,這似乎都是讓讀者自己選擇想要的故事線和結局。 讀完去搜索了巨杉和國王峽谷國家公園的谷歌地圖影像。出於某種不明的心理,我也仔細查看了窗峯和其下的湖泊。實話說,從街景視角很難感受到其如同書中描寫的美麗,也很難想象巡山員是如何不僅從徒步道上,而是從山野的每個角落對它瞭如指掌。藍迪對山的瞭解,對從哪裏能看到最美的日出日落,對每種鳥鳴的如數家珍,諸如此類的知識都隨他的消失而消失了,也許這是故事最令人遺憾之處。
#閱讀分享 《山中最後一季》 在準備26年的待讀書單的時候,偶然翻到這本書的封底,注意到那行字:Last known location 7/21/1996.於是,在主人公藍迪失去聯絡的整整三十週年的今天,讀完了這本書。 一開始,作者埃裏克用很少的筆墨描述了藍迪在這個清晨留下一張便條,隨即獨自離開哨所。內容看起來他很快就會返回,然而,這是這個世界所接收到的最後一條來自他的訊息。藍迪作爲有着28年資歷的巡山員,當接到失蹤信息,得知當事人最後出現地點的時候,對着地圖總能提供相對很精確的搜尋地點。然而當他成爲搜救事件的目標人物時,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進行了仔細搜索,持續數日,卻以下落不明結案。 作者因爲小小的巧合錯過了與藍迪相識的機會,卻因爲自身新聞學加戶外運動學位的背景成爲了能讀懂藍迪的靈魂碎片,又能將他的一生妥善拼湊起來的理想人選。這本書呈現出的是一個不太擅長處理人際關係,對於不會人類語言的自然有着更超乎尋常的熱愛的人的經歷。 如今無人機的普及以及熱成像技術的發展,讀者或許已經很難想象藍迪的工作生涯中無線電通訊設備裝上電池後重量近300公斤,因此在當時,巡視和搜救都面臨着嚴峻的挑戰,也更依賴巡山員的經驗,然而這些經驗是不是總是好的呢?就是這本書就給讀者們思考的問題之一了。 藍迪沒有嚴格遵守規則,巡山筆記總是絮絮叨叨分享許多看似不相干的生靈的狀況,他靠自身力量清理並帶下山共約9600多公斤的垃圾,記錄過一隻雛鳥生命最後的片刻。也用自身經歷告訴世人,荒野會收走一個人,也會決定什麼時候把他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