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兆林小說精品集：父親祭（中篇卷）

寫父親的文章很多，名篇也多。讀過這本的人很少，豆瓣也沒有評分，覺得有些可惜。 《父親祭》如果單純寫父親，那它和朱自清的《背影》在情感上是同一種小說。朱自清的父親養外室，丟工作，氣死親母。但是朱自清寫父親跨過欄杆，爲他買橘子。讀者更多體會的是父子的尷尬和沉默的父愛，不是朱自清的內心情感。《父親祭》不同，起筆就是父親你終於死了，而後纔講到“買橘子”。而幾個“買橘子”的場面都尤其震撼人心。從父親的葬禮開始，劉兆林通過祭奠父親，開始了對母親，弟弟，妹妹死亡的追憶，而每一個親人的離世，父親都是直接或間接的兇手。一個弟弟因爲封建迷信，出生就被取名爲樹生，意爲大樹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作者更是被父親的精神失常折磨得身心俱疲。說是此恨綿綿無絕期都不爲過，因此“買橘子”纔是一個阻礙，它阻礙作者不能全心全意地恨父親。餘華寫《活着》，人物有離奇和荒誕的死法，讓讀者沉湎悲傷感慨苦難，但是活着寫故事，不是寫人。情節比福貴更有記憶點，特別適合作比較的書是《蛇結》，探討的是人的情感。寫故事的書更像一種手藝活，考驗創造力與準度。而對社會對人有情感的作家，纔可能成爲大家。趙本山是喜劇中的大家，而郭德綱就不是。因此，《父親祭》如果寫死亡，它的死亡場面寫得比《活着》更震撼，因爲它的驅動力是人，而不是情節。它也讓我想起《項脊軒志》——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說回《父親祭》中的“買橘子”，最震撼的一處是弟弟病死。弟弟感冒，父親不以爲意，叫我帶弟弟看醫生，可是在路上弟弟就憋得發紫死了。父親什麼也沒說，父子兩個人上山爲弟弟挖墳，小小的土坑填埋不住，就蓋上了雪。回到家，親戚說聽說某家的孩子也是感冒，他爸用嘴吸痰，吸出來就沒事了。昨天如果也吸吸痰，孩子興許就不會死了……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一早，父親把我叫醒，拿了新毛毯和工具上山。他把弟弟的墳刨開，打開毯子，摸摸弟弟的胸口和小小的臉，低下頭，爲那個在黑龍江凍土中凍了一夜的殭屍口對口吸痰。 《父親祭》寫了父親，寫了死亡，還寫了文革。直接篇幅不多，但文革已經是父親形象成因的一部分。阿城的三王寫的很好，語言登峯造極。但是他把文革寫得太輕了。王小波重一些，《父親祭》就更重一些。劉兆林寫父親精神失常，而那些年精神失常的人尤其多，瀋陽的精神病院要提前一個月預約才能住上。父親高喊着太陽一樣的毛澤東啊，對着畫像磕頭下跪。父親一生可悲可嘆，能看出作者幾乎是在用真實故事在寫，寫一個孤僻、內向，裝滿了憂鬱、痛苦和孤獨的父親形象。他心裏的毒越來越多，直至這個世界誰也無法理解了。作者寫：你的痛苦大概要比我深重百倍。中國農村現在也有人喝農藥自殺，家屬爲免於議論經常在辦死亡證明時謊稱是病死了，實則是自殺。以前我們不關心別人的精神世界，現在我們認可情緒價值。看別人的人生，意義就在於此，那些不可避免落入的下場或可能就是我們的未來的一部分。人也有統一性，比如我們也可能不是完全的自己，而是1/4默爾索＋1/4作者的父親＋1/4特朗普，再加一點別的什麼我瞎說的。 父親終於死了，他死前還在寫詩，寫戒菸，出院，攢錢，爲兒女。一切寫過，樹生弟弟扛着靈幡，帶領送葬的隊伍在茫茫大雪中前行，寒風凜冽而步履不停，過一道坎樹生就要轉過身對着棺槨磕一次頭。父親，你如果在去年夏天死去就好了，這樣今天樹生弟弟和送葬鄉親們的路就要好走一些。不過，還是願你安息吧。 5/21

看了父親祭，一個人的工資養一大家子人，七口人！而且供了所有子女受教育上了學，這個男人該有多辛苦啊！但這個男人的一生都被家人怨恨，通篇都是作者對父親的埋怨，家庭就是負能量集中營！ 有些人總喜歡埋怨父母，沒有對他這樣沒有對他那樣，止不住的各種慾望和索求，這些人也不想想，自己對父母能做多少？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