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建華
近年來新工人抗爭浪潮的興起,以及行動方式、訴求的變化,預示着中國勞資關係面臨着不可避免的轉型趨勢。本書基於紮實的田野調查,力圖從工人的生活經歷與社區生活實踐討論世界工廠的勞資關係,分析社會關係與生產政體如何影響工人的生活與抗爭行動,提出了關於當代中國勞工的一些新觀點,如“實用主義團結”等,對於分析農民工的日常生活、階級意識和羣體抗爭,都具有重要意義。
如果不看書名,從頭到尾(除了第五章),應該可以算是一本還過得去的書。 第五章之前的內容,語言簡練、表達精準,不拖泥帶水,無論是理論闡述還是論據辨析,都很精彩,田野調查也很認真,質性材料翔實豐富。也能似是而非地把書名說清楚了,即工人日常的生活網絡與關係聯結,對抗爭活動發揮影響性作用。 但是第五章及之後,明顯文不對題,甚至是把書名所表達的核心意思,以及前五章好不容易纔站得住腳的論述,漸漸推翻了。 所以前五章自成一體,可能是篇很好的文章(但不一定是正確的結論);後五章雜亂無章,雖然那些大道理似乎都有道理,但明顯就與全文不搭,更像是硬湊上去完成一本書或一個學位任務。 第五章實在太粗糙了,還不如去掉。這章的樣本人羣,與之前幾個工廠的樣本人羣根本不一樣,盲目地進行比較,拍腦袋做出結論,甚至帶有“硬拗”色彩去強化這種主觀判斷,讓人難以信服。 也就是從這章開始,個人越來越覺得工人的日常生活與社會交往、人際關係網絡等,並不是影響抗爭能力的決定性因素,甚至可以說是衆多因素中的偏弱勢因素。 從之後的文字中讀出,工人的素質(包括學歷、經驗、視野、互聯網與新媒體使用能力等),纔是左右抗爭行爲、議價能力、訴求成功與否的關鍵。 但是作者並沒有勇氣推翻掉前五章力圖論證的內容,甚至還將之作爲該研究的創新點,大肆渲染,硬生生把“不一定正確的結論”拗成研究大瓜。這樣的論文,居然還能評爲優秀博士生論文(傻眼)。 另外,這類論文爲什麼大多都是勞方視角、悲憫色彩來做研究呢?難道資方與資本主義,天生就是“惡”的嗎?大多數論文,極其缺乏資方視角,同樣的抗爭行爲與衝突事件,在資方眼裏或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而在日常的管理與勞資關係互動當中,資方的心態或許與工人大相徑庭。 但這些研究中,卻很少有來自“高高在上”的企業主的聲音。勞資關係研究,卻缺少資方的話語,這難道是爲了政治正確而刻意忽視嗎?做研究連“基本法”都不尊重了? 因此我不由得想起某位資方老闆的女兒回國接手企業後,說“剛開始我也是抱着體恤工人的心態去面對工作的,後來發現,有些人根本就不能對他們太好!”。 作者開頭就有講過,自己不僅在工廠與工人們朝夕相處,甚至進入他們老家的職校去感受入廠前的生活。但是文中對這方面的田野調查,隻字不提。而這些年“職校學生根本不學習”“基礎極差,又未到打工年紀的小孩,沒地方去纔去職校”“職校都是抽菸喝酒打老師的”之類傳聞,並不是什麼新聞。 因而從職校直接進廠的大批廠工,素質可見一斑。在相對單純的校園裏都不服管教的他們,到了複雜的勞資關係、工商環境中,難道用“感化“教育、溫柔以待,慣着他們,反而會使他們聽話地完成資方要求的工作任務?別天真了。 或許每間工廠(公司、企業)都多多少少存在不合理的地方,面對同樣的問題,我想不同素質的人羣進行抗爭的思維、程式、資源獲取方式等,應該也是各不相同,但這個不同並不完全來自於他們住得近不近、關係好不好、之前是否認識、下班後是否一起玩。這些並不是什麼決定性因素,所以並未獲得多數學者的關注,也是料想之中。 而作者似乎在第五章之後,也隱隱察覺到了吧。問題就在於,作者本末倒置般地將之搬上舉足輕重的地位,以此大做文章,就格外顯得那是不尊重事實地“意淫”。因此,讀完全書,才發現,這整個研究都可以推翻重構了。 也是讀完全文,我倒是想去問問我認識的那些工廠老闆們,從他們的視角來窺探勞資衝突中,資方的態度。 他們中,有因用工成本過高,而將工廠從珠三角遷到雲南騰衝,聘用柬埔寨勞工的服裝代工廠商(後又因疫情導致工人過不來,再次將廠遷到新疆喀什);有臺灣上市公司,在珠三角長三角開設多家代工廠,晚上十點,收到手下管理人員報告工人已全部加班完畢的郵件後,才放心下來的高管等等。我想,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工人的抗爭政治,想必一定也很精彩。 最後,我前段時間讀了與此書本差不多時期的論文,開篇就說那個時期逐漸掀起一股海外民族誌的熱潮。那麼,從海外視角來看勞資關係,又是如何呢?不用跑太遠,就在海峽東岸的臺灣島上,聚集大量來自越南、泰國、印尼的外勞,他們的工廠生活政治與抗爭行爲又是怎樣的呢?而前些年很流行拿着“working and holiday visa”去澳洲打工的羣體,又是如何呢? 我也很期待能看到關於他們的研究。另外,十年前讀過一本《跨國灰姑娘:當東南亞幫傭遇上臺灣新富家庭》,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