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馬斯·哈代
苔絲,一個優美的女性,像遊絲一樣敏感,像白雪一樣純潔。在一個霧氣矇矓的月夜,苔絲跟着冒充貴族的“堂兄”亞雷克走進了一片狩獵林,從此人生便遭遇了不可挽回的鉅變。這段悲哀經歷的陰影籠罩着苔絲,哪怕她遇到了畢生摯愛克萊爾,也不能釋懷。苔絲經歷了甜蜜的愛情,又遭遇了痛苦的分離。在丈夫離開、生活艱難的時刻,亞雷克的再次糾纏把她拉入了更深的泥潭。火熱的愛和強烈的恨,明快的光與沉重的暗,交織成了苔絲以悲劇結束的一生。這是一個時代的創痛,令人感動、令人擔憂、令人哀傷。
花了四五個晚上,斷斷續續讀完了這本書。讀完有很多念頭,目前只抓住了三個,歸結三個小問題: 一、被強姦是女性的問題嗎? 二、貞操這個東西真的存在嗎? 三、誰殺死了苔絲? 我們來看第一個問題。 文中數次描繪苔絲的美貌,以及全村人,不論男女老少親疏長輩見到苔絲的反應,到後面那個什麼雷和安琪稱苔絲在“發騷”、“勾引”,示意苔絲在誘人犯罪。這完全是一個被強加太久的邏輯陷阱。 在性暴力面前,社會常常不去追問施暴者如何施暴,而是本能地去檢視女性穿了什麼,去哪了,爲什麼不掙扎,是不是引誘了他?彷彿女性的存在,說笑,甚至是拒絕都成了合理化強姦的條件。但真相是,強姦不是女性的失誤,是施暴者的犯罪。 當我們思考被強姦是女性的問題時,真正該反問的是,爲什麼我們會首先質疑受害者?爲什麼在法律、媒體、公共輿論中,女性要如何證明自己的所謂清白?爲什麼女性要活得小心翼翼,而不是讓男性學會不施暴? 這並不是女性的問題。環環相扣、彼此推諉的父權制下,整個社會結構性的不公,讓壓迫變得自然,把暴力變得可協商,最後女性被pua稱認爲是自己的錯。 強姦不是女性的問題,是社會的問題,是性別權力的問題,是我們還不敢直視加害者的問題。 此時心底裏又浮現出一個聲音:那麼,被誘姦呢? 聯想到自己被家裏長輩在17歲時誘姦,想到房思琪。誘姦這一犯罪行爲最殘忍,最隱蔽,也最容易被合理化的部分,與強姦相比,誘姦常常裹着一些所謂愛情、師生情、青春懵懂的糖衣,讓受害者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自願的,是不是誤會,是不是自己也有錯。 但本質上,誘姦是以年齡,權力,經驗,地位的不對等爲基礎的性掠奪。是一場披着感情僞裝的控制和侵害。它只是馴養,遑談什麼戀愛。是獵捕,不是共謀。誘姦時加害者的問題,是社會縱容和掩蓋的問題,是我們對權力和性別的不平等視而不見的問題。 正如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裏寫的那句,“世界那麼大,有人用它來欺負別人,有人用它來欺騙自己。” 女人不是天生就要承受這些的。 第二部分,貞操這個東西真的存在嗎? 所謂純潔在小說中被反覆強調,卻始終是男性眼中的歡迎。安琪·克萊爾愛的也只是苔絲的理想形象,一旦她過去坦白了,他立刻殘酷退場。 所謂貞操亦不過是男人用來控制和篩選女性的隱形工具。苔絲始終是堅韌、善良和強大的。但一旦不符合被框定的純潔標準,她的愛和人格就被否定了。這種雙標纔是真正的污穢。 如果貞操只是一種道德標準,它就不是一個客觀存在的器官或者行爲,而是被社會構造出來的幻覺。在父權制下,擁有話語權的父權和夫權將女性的身體私有化,處女膜就是所有權證書的那個章。而且更加可笑和荒誕的是,它從來不指向男性。這個枷鎖只是爲女性而鑄的,哪怕女性遭遇的是強姦、誘騙和脅迫,她也必須在這場權力遊戲中證明自己的所謂乾淨,否則就是“自甘墮落”。被侵犯的女性成了失身者,失去的從來不是身體,是尊嚴,機會,乃至於生存權。苔絲被那什麼雷給誘姦之後,沒收到反省和道歉,而是這個世界的審判。 如果貞操是德行的一部分,爲什麼它只附着在女性的性上?爲什麼它可以輕易被他人奪走,卻要讓女性一生來贖罪?它是如何寄身在女性身體上,寄生在婚姻契約中,寄生在父權社會維護自身權威的每一個環節裏? 是的,貞操這個東西並不存在。它只是一個控制羞辱女性的枷鎖,真正存在的是壓迫,是我們一直在掙脫的,以及想奪回的控制權和主體性。 誰殺死了苔絲? 殺死苔絲的,不是那個什麼什麼雷的暴力。不是安琪的僞善。是那個以道德爲名義卻充滿冷漠和算計的社會。是她被規訓的溫良的品質,是父親的虛榮,母親的無知,陌生人的眼光。一雙雙看似無辜的眼睛,一步步將苔絲推向絞刑架。苔絲的死是整個社會對女性共同施暴後堂而皇之的結局。 “她以爲全世界都在關注她的情形,所以總是把頭垂得低低的,其實這種想法,完全是一種幻想。她的存在、她的經歷、她的激情、她的感覺,除了屬於她自己,不屬於任何人。” 25.4.14
讀《苔絲》,滿心皆是悲憫。 哈代筆下的苔絲,是世間至純的生靈, 如白雪般無瑕,似遊絲般敏感, 懷揣着對生活的赤誠, 卻被命運狠狠捉弄。 朦朧月夜的狩獵林, 成了她人生的拐點, 一場劫難讓她揹負起無盡的枷鎖。 即便遇見摯愛克萊爾,收穫片刻溫情, 也終究逃不過世俗偏見與命運的磋磨。 愛人離去,生活困頓, 亞雷克的再度糾纏,將她推向深淵。 愛與恨、光與暗交織, 最終釀成了她的悲劇。 苔絲的隕落,從不是個人的過錯, 而是時代與世俗種下的惡果, 純粹的美好在殘酷現實裏, 終究碎得讓人心碎。
爲了彌補一個錯誤,到底要用多少的痛苦來掩蓋? 太沉重了,這本書彷彿就像陷阱,一步步將主角和讀者帶進一條走不出的死衚衕。作者說苔絲聰明伶俐,我看這話一點都不對,聰明的女人怎麼可能將自己置身於這樣荊棘叢生的困境中?還不知如何擺脫那惡徒的糾纏?太蠢了。 整本書我思來想去根本找不到幾個喜歡的角色,他們那般“陰暗”,讓我不想回頭琢磨,不過硬要說的話還是有那麼兩個還行的角色:碧蓮還有克萊爾媽媽吧,苔絲的妹妹出場太少不做評斷。 愛情到底是何物?看到最後我彷彿抓到了整本書想要表達的意思,但一時又捉摸不透,也許再看一遍會明瞭,可實在不想再看它了。整個故事圍繞着苔絲被維伯強姦後發生的一系列糾葛而起,她當時心如死灰卻又不懂如何拒絕,只能忍氣吞聲到維伯給她家買了小馬才與他分別,這是苔絲去找他工作的最終目的。後來她去了奶牛場,認識了本書自帶主角光環的安琪,她們互相喜歡着對方,最終走到了一起。但苔絲的過往經歷卻成了二人間關係的鴻溝,她的貞潔被維伯奪走,並且懷上了他的孩子,我想後者對安琪造成了巨大的打擊,最終毅然決然與苔絲分別。苔絲對安琪的愛幾乎刻入骨髓,儘管對方遠赴他國,可她仍舊期盼着丈夫有朝一日會被自己真心打動,與自己重啓夫妻的生活。在這裏就不得不提一下她那整天做着白日夢對生活不滿卻不想努力的父母了,他們用去了安琪給苔絲留下的積蓄,令她不得不去想辦法工作得以生存,在她辛苦工作的過程裏她再次碰到了維伯這個浪蕩子,對方開始對她窮追不捨,最終利用苔絲家的走投無路,再次把苔絲騙到了手。後來安琪終於想通了,回國後想要與苔絲複合,卻發現她已經做了維伯的老婆。苔絲面對愛人舊情復燃,最終選擇殺死了維伯,跟安琪開始亡命天涯,但最終沒有逃過法律的制裁。 人,往往一個念頭,就可能左右一生的抉擇。安琪的固執己見,苔絲的怯懦自卑,還有維伯的見縫插針,導致了這場戀愛劇的悲劇的產生。我在看書的過程裏,始終在想只要苔絲再堅定那麼一點點,她絕對能走出當下的悲慘境地,不至於被維伯鑽了空子。還有安琪,這個人真的太不適合做丈夫了,腦子裏全是自己,從不考慮所做的一切對家人會造成什麼後果。 唉!嘆息,只要再向前邁出一步,結果必然大有不同,這也許就是本書想表達的意思吧!你始終想抓住的東西,往往在一瞬間的某個猶豫,而讓幸福從指縫間偷偷溜走。
我願稱這本書爲《被愚弄的苔絲的一生》。 父親因生病和自甘墮落不願爲家人謀生,母親因照料六個子女持續忙碌在家務裏,疑似貴族後裔的身份給他們帶來改變家庭命運的契機,於是在家裏唯一的苦力老馬意外死去後,父母輪番懇求,各種威逼利誘之下,苔絲帶着家庭所有的希望出發了,自此她的命運被改變……年幼無知被惡魔誘姦後又被拋棄,拖着懷孕的身體回到家裏被父母指指點點,全然忘了她也是個孩子,也是因爲他們她才遭此橫禍,任勞任怨的幫媽媽操持家務,照顧弟弟妹妹,孩子的死去於她是解脫也是折磨。重新離家工作,又因克萊爾的青睞“重蹈覆轍”,冷戰、分別、孤苦無依,不幸中又遇到之前的惡魔,她逃他追,她又一次身陷他的魔爪,原以爲一切該結束了,怎知迷途知返的克萊爾又苦苦尋來,一切看似即將來臨的平靜又被打破,這次,她反抗一直捉弄她的惡魔,她成功了,代價也是巨大的……每一次就要靠近幸福時,命運都要與她開一個玩笑,最終,她戰勝了命運的捉弄,卻也失去了自由。 不稱職的父母,家庭的經濟重壓,年幼無知的苔絲,帥氣迷人的惡魔,才華橫溢的克萊爾,世俗的偏見,共同造就了這場屬於苔絲的悲劇。她善良、真摯、刻苦、努力、熱愛生活、豐富浪漫的短暫一生。
如果說有一本書是我希望能儘可能早一些讀到的,那到目前爲止就只有這一本。 苔絲這一生遇到了兩個男人,一個在她不懂事的時候誘姦了她,一個在她懂得愛情之後拋棄了她。這兩個男人就像她生命裏的瘟神一樣,讓她平凡的一生多了幾十倍的痛苦。而二者均是以她的美貌爲原罪,卻絲毫沒有懺悔之心。 最終的結局是苔絲的解脫,起碼她不再需要被這兩個男人糾纏了。 我不否認道德的存在,也不否認道德的作用,但倘若社會中某一條道德規範只針對女性,那麼這種道德不遵守也罷。 苔絲的一生中遇到許多人,在她的不幸中,太多人是幫兇,當然了,社會中流傳下來的不合人性的道德恰是兇手,貞節牌坊也是兇手。 無知又虛榮的父母,佔年齡優勢和心理優勢的誘姦者,欺詐且沒有擔當的牧師,處女情結嚴重但非處男的丈夫,爲過去懲罰妻子的丈夫,還有指點苔絲貞潔問題的路人。那個社會把女人的第一次看的過於罪惡,但是同一事件中男性就是享受,天差地別的待遇爲女性設下無數個陷阱,每走錯一步就是深淵。 苔絲身上那股樂觀堅強的勁頭,在孩子去世之後發展的很精彩,看破了世俗之後慢慢找到自己生活的節奏,不讓自己因不平等的道德約束內耗,不讓自己因不懂事受到欺騙而陷進自責,她兩度試圖重新開啓自己的生活,但都失敗了。一次是以爲遇到了完美的愛情,一次是家庭的變故,她都選擇了投靠男人,前者是惺惺相惜,後者是別無選擇。 苔絲的美貌成爲男人詬病的原罪,事後他們好像忘了自己有多麼爲她着迷,而是調轉槍頭指責她的美麗勾引了他們。主觀性的判斷竟也能怪罪到別人身上,不過這種現象不少,時至今日還在發生: “穿的那麼少不就是爲了勾引別人嗎” “打扮的那麼漂亮是要勾引誰” “裝的那麼清純誰知道背地裏怎麼樣” ……太多同類的例子 無論是施害者的指責,還是路人的評價,都是第二把第三把插進受害者心臟的刀,並且向左向右旋轉,用刀鋒狠狠挖碎受害者的心,那個聲音足夠清脆響亮,如同夏天用勺子挖西瓜一樣簡單,平常。 書裏一句話讓我尤其深刻: “她一生中最大的不幸,就是出於女性的怯懦” 從小我們被教導要自愛,要守護自己的貞潔,要懂事乖巧,要做男人不用做的事,要遵守男人無需遵守的約定。不合理的規訓壓垮了前面太多女性的腰桿,這個性別逐漸被馴出一種不配得感,被馴的自卑怯懦。 雖然在早幾年就逐漸看清這種社會規訓,但是讀完這本書不免嘆息我們的相遇來得太晚,如果在十七八歲的時候讀完這本書,甚至十五六歲的時候就能讀完這本書,我或許會看透的更快。 還處在因爲“別人和社會的眼光中擔驚受怕”的女孩子們,讀完這本書,你會有所收穫的,相信我。
昨天看《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裏面張亦絢和蔡宜文的書評 總結說來 苔絲的悲劇是一場社會性謀殺,性的暴力,本質上就是權力的展現,而誰掌握權力,往往就掌握這個社會。Alec d'Urberville 對苔絲的行爲是一種性的暴力,事後他誘騙苔絲稱那是他愛她的表現,只是一時衝動。同樣女孩必須也必然要面對“被強暴後”的自己,說服自己愛上施暴者。若與自己不愛的人做愛是污穢的,而既然Alec愛的是自己,如果是真的愛,就算了。在一個誇誇談“愛”的語境中,Alec“說愛如說教”,其自我陶醉,也許偶會令人不耐。然而這卻是誘姦的重要一環。身體侵犯殺身體,誘姦者“諄諄教誨”,則如同殺靈魂的現場直播。撕開愛的面紗而奔向醜陋的背後,那就是赤裸裸的“社會性的謀殺”。針對性別的監禁,必須思維的空洞封閉這個角度來看。最親近的家人以她爲恥,最愛的男人有“處女情結”,並稱之爲純潔。Alec做錯事情,而苔絲確爲此承受種種痛苦。《玫瑰的故事》女主角蘇更生曾說過“我不需要你的諒解,因爲我堅持自己並沒有做錯事。”苔絲是女性,但是她的另一悲劇確是需要Angel Clare的諒解才能解脫,Clare是誰,他爲何有這樣的權利,是社會賜給他的,是苔絲賜給他的?想用蘇更生的一句話做本文的結尾“我有什麼事要你原諒的?我有什麼對你不起,要你原諒?每個人都有過去,這過去也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你覺得不滿——太不幸了,你大可以另覓淑女,可是我爲什麼要你原諒我?你的思想混亂得很——女朋友不是處女身,要經過你偉大的諒解才能繼續做人,女朋友結過婚,也得讓你開庭審判過——你以爲你是誰?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太龐大了!”
幾年前看了電影,最近纔看完全書。 從苔絲遇見安琪之後,就停不下來,一氣讀完。 明明已經知道會發生哪些故事,閱讀過程中卻總也忍不住想提醒苔絲,不要步入亞伯克的陷阱,不要告訴安琪事實…… 算起來,苔絲所在的年代,比我們的爺爺奶奶輩還要久遠,可想而知那個時代的侷限性。對於我們而言匪夷所思的事情,對他們而言是常態,比如苔絲讓安琪娶她的妹妹麗莎。 所有人殺死了苔絲。 家庭、村子、亞伯克、安琪。 上帝彷彿也不曾幫助過她,除了美貌和能吸引到安琪的魅力。給了她一個可以相愛的崇拜對象,卻沒有給她誠實面對的勇氣,而這個對象自己更是前後不一,沒有共情苔絲的能力。 受盡了這麼多苦難之後,苔絲終於解脫了,終於幸福快樂地生活了幾天。幸福不在於實事求是,而是她的主觀印象。
信仰宗教有什麼用?這點疑惑貫穿着閱讀《苔絲》的全過程。雖然全書以苔絲的經歷爲主要敘述內容,細膩描寫她與父母、亞雷克、克萊爾的矛盾所引發的情感、心理變化,但是宗教的濃烈底色如烏雲遮日、暴雨傾盆,壓抑地讓人無法呼吸。 窮困的鄉村農民,把教堂禮拜當作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是苔絲父母卻把上帝拋之腦後,酩酊大醉之際惦記最多的還是富貴和權力,“俺家在王陴有一大片祖墳;俺那些被封爲武將的祖宗裝在那兒的鉛棺材裏面哩!”沉醉於這種異想天開是對現實的軟弱妥協,也就引發了後來的種種悲劇,賣女求榮高攀名門望族,竟然認爲“在新基礎上重修宗譜的時候,也是完全合情合理地通婚聯姻”。爲了錢拋棄古老家族的傳統、榮譽、廉恥和美德,“那麼,苔絲,你就跟他說,俺家這陣子衰敗了,不像從前那麼富麗堂皇,所以俺想把名號賣給他——是的,賣給他——價錢嘛,一定合情合理”。當苔絲拒絕去當“闊太太”,他們張着大嘴號啕痛哭,“俺家也沒漂亮的新馬了,也沒許多金幣趕集買東西了!苔絲也沒好衣裳穿了,也不漂亮了!”壓倒苔絲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家裏的馬死了,“做小生意,主要靠馬,老馬一死,生意也就泡湯了。儘管眼下還不算赤貧如洗,但艱難困苦卻在步步逼近”,導致美麗、溫柔、自尊、隱忍、務實的苔絲無奈同意父母的要求,命運從此發生改變,被無情的現實摧殘凋零。 購買德伯維爾貴族頭銜的家族繼承人亞雷克,對送上門來的苔絲垂涎三尺,最終在樹林中玷污了她,卻並沒有迎娶她爲“闊太太”。對宗教更爲諷刺的是,後來苔絲再次遭遇亞雷克的時候,竟然發現他作爲牧師在佈道。“其實,罪過越大的越能成爲聖徒,這在基督教的歷史上,用不着深入探究,就能發現很多例子”。同時,看看宗教是如何綁架道德和法律的,“亞雷克反常地搖晃着苔絲說,可你爲什麼又來勾引我呀?沒見到你之前,我作爲男子漢,意志堅定,可你那雙眼睛,那兩片嘴脣,又使我失魂落魄。自從夏娃以來,再也沒出現過像你這樣令人發狂的嘴脣!”美是宗教的原罪,連苔絲也一度懷疑被玷污是自己的錯。甚至一直篤定不信教的苔絲丈夫克萊爾在知道真相後,認爲“強姦犯在本質上是苔絲的丈夫”,宗教這種潛移默化、深入骨髓的洗腦是多麼可怕。 現實再次逼迫苔絲作出艱難抉擇。苔絲父親病死後,房屋到期被迫搬家,苔絲帶着一家老小趕路前往廉價的住所,卻被新的房東告知房屋已租出,只得露宿廢墟。爲了能夠養活母親和弟弟妹妹,苔絲被亞雷克裹挾,用自身換取金錢,和亞雷克住在一起。這裏書中沒有說明,但極有可能是亞雷克搶先以高價租賃房屋,讓苔絲一家走投無路。 另一條人物故事線中,經歷了心生愛戀、兩情相悅、得知真相、反悔出走、幡然醒悟的克萊爾,終於在亞雷克的住所找到了苔絲。劇情的矛盾焦點也在此引爆,當亞雷克辱罵苔絲和克萊爾後,苔絲用自己的方式與命運作出了斷,殺死了亞雷克,與克萊爾出逃。逃亡過程中的短暫相處,卻是苔絲一生中最放鬆、最寧靜和最甜蜜的時刻,“人們不斷看到,對短暫人生的解救勝過對永恆精神的解救”,最終還是真情讓人得以救贖。作者安排了苔絲在寺院的遺址中被警察抓捕,也是他對宗教評判的總結,“在過去的好幾個世紀裏,磨坊一直屬於寺院,可是現在,磨坊照常運轉,可寺院卻已銷聲匿跡了,因爲食物是終久不斷的必需品,而寺院不過是倏忽即逝的信仰……絲毫之差,判若天淵!” 悲哀的是,宗教對人的控制很難引起反抗,卻再次讓人把問題歸結於自身的命運,“無疑,苔絲·德伯維爾的一些披着鎧甲的祖先從戰場上歡鬧着回家時,一定更爲殘忍地用同樣的手段糟蹋過當時那些農民的女兒。不過,將祖輩的罪孽報應到後輩的身上,這在神學領域是符合道德規範的”,就像苔絲無可奈何地嘆息那樣,“但願我沒有生下來,沒有自己的出生地!”
花了幾個晚上讀完了,《苔絲》 第一次讀哈代,一百多年前的小說,今天的我們來讀,其探討的階級壓迫、道德偏見、女性命運等議題,在今天依然具有很強的現實參照性和意義。 女性主體意識與“污名化”困境 維多利亞時代的道德雙標,將苔絲的“失貞”視爲不可饒恕的原罪,卻對誘姦她的亞雷的惡行輕描淡寫,這種性別化的道德審判在當代依然存在投射——社會對女性的道德規訓往往更嚴苛,女性的身體自主權、婚戀選擇仍會遭遇無端評判。哈代通過苔絲的悲劇,撕開了“貞潔崇拜”的虛僞面紗,這與當代女性主義探討的“蕩婦羞辱”“受害者有罪論”形成跨越百年的呼應。 階級固化與底層突圍的幻滅 苔絲的家族本是落魄的鄉紳後裔,爲了攀附所謂的“德伯氏”血脈,她被迫踏入亞雷的陷阱,這本質是底層羣體在階級壁壘前的掙扎與潰敗。19世紀末英國資本主義擴張下,小農經濟解體,底層勞動者向上流動的通道被堵塞;而當代社會中,“出身決定論”“階層固化”的討論從未停止,苔絲的命運印證了:當個體的努力無法對抗結構性的階級壓迫時,悲劇便具有了必然性。 自然人性與工業文明的衝突 哈代筆下的威塞克斯鄉村,是充滿詩意的自然家園,苔絲則是“自然之女”的化身,她的淳樸、善良與工業文明催生的功利主義、虛僞道德形成鮮明對立。工業革命帶來的城市化、商品化浪潮,不僅摧毀了傳統的鄉村生活方式,也異化了人的情感與價值觀——亞雷的冷酷利己、克萊爾的理性偏執,都是工業文明下人性扭曲的產物。這一衝突在當代同樣顯著:科技與經濟的高速發展,也引發了人們對“人與自然如何和諧共處”“物質與精神如何平衡”的反思。 命運的偶然性與宿命論的反思 苔絲的人生充滿了偶然的不幸:走錯一步路、錯過一次解釋的機會、恰逢一個錯誤的時間點,最終將她推向絕路。哈代在小說中融入了宿命論色彩,但這種“命運的捉弄”並非單純的消極歸因,而是揭示了底層個體在時代洪流中的渺小與無力——很多時候,個體的命運並非由自身意志決定,而是被時代、階級、道德觀念等無形之手操控。這也促使當代讀者思考:在複雜的社會結構中,個體如何突破環境的桎梏,實現真正的自我救贖。 苔絲與克萊爾的愛情悲劇,是性格缺陷、時代道德枷鎖與階級認知鴻溝三者交織的必然結果,並非單純的“錯過”或“誤會”: 克萊爾的“理想主義”本質是精英階層的虛僞與偏執 克萊爾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他厭惡資產階級的僞善,聲稱要打破階級偏見,愛上的是苔絲“自然之女”的淳樸純粹。但這種愛本質是精英視角下的“審美化想象”——他愛的不是真實的苔絲,而是自己構建的、脫離現實的“鄉村少女”符號。當苔絲坦白過往的遭遇時,他所標榜的“進步思想”瞬間崩塌,維多利亞時代男性根深蒂固的“貞潔崇拜”壓倒了一切。他脫口而出的“你不是我愛的那個女人”,恰恰暴露了其思想的侷限性:他可以批判階級制度,卻無法掙脫根植於血脈的道德潔癖;他追求精神契合,卻從未真正平等地看待苔絲的人格與苦難。 苔絲的“隱忍與獻祭”是底層女性的生存枷鎖與自我否定 苔絲的性格里刻着底層人的自卑與道德順從。她對克萊爾的愛帶着近乎虔誠的仰望,將對方視爲救贖自己脫離泥沼的“光”,這種不對等的愛讓她習慣性地壓抑自我。底層人的聲音在精英階層的世界裏本就容易被忽略。更可悲的是,苔絲始終將過往的遭遇視爲“污點”,默認了社會對女性的道德審判,這種自我否定最終壓垮了她的精神防線。階級認知的鴻溝讓兩人永遠無法真正同頻 克萊爾的痛苦源於“理想的破滅”,他的掙扎是知識分子的精神內耗;而苔絲的痛苦是實實在在的生存苦難——被亞雷誘姦、被家人壓榨、被社會唾棄。克萊爾遠走巴西的兩年裏,他可以在反思中逐漸醒悟,但苔絲卻只能在生存的泥沼裏越陷越深,最終被迫再次依附亞雷。當克萊爾歸來時,他帶着懺悔想要挽回,卻爲時已晚——苔絲的人生已經被摧毀,兩人的時間線早已錯位。這種錯位的本質,是不同階級面對苦難時的不同選擇與代價:精英可以用時間和金錢來“修正”自己的錯誤,而底層女性一旦失足,便永無翻身之日。 ………… 大腦宕機 莫名的哀傷…… 哈代小說的偉大 ,都在情緒裏激盪鋪開……
這本是首本橫跨三個月纔讀完的書,期間又斷斷續續看了其他書籍。我害怕看到苔絲的結局,又不捨得就這麼和她告別。 讀到中後期,我的閱讀速度更加緩慢,時常爲苔絲感到憤懣,哀其不幸,卻又怒其不爭。苔絲說出那句“凡是你對我好心好意做的事,我都領情,不是好心好意做的事,我都記恨”,起初我恐怕她重蹈覆轍,再次掉進絕望的漩渦。但我漸漸意識到,憤怒並不是苔絲的課題,她竭盡全力想做的纔是她的選擇,儘管我希望她自私一點,多考慮自己一點。也許苔絲不該和他們一起圍剿自己,以所謂的婦冠、道德觀指摘曾經無助、看不到希望的少女,但她已然盡力去對抗時代不公、命運多舛了。 苔絲出身便是我見猶憐的,無能自大的爹,渴望攀高枝的媽,後面還有一羣嗷嗷待哺的弟妹,我突然意識到當苔絲被這些桎梏束縛住時,她與我是一般年紀,所以又如何能要求她在二八年華做出不應承受的所謂對的選擇。現代的眼光對她而言無疑是不公平的,我不應該想我會怎麼做,而是在男尊女卑的思想觀念下我能怎麼做。女性逃脫囚籠的機會微乎其微,我們又怎能要求可憐的苔絲揮舞旗幟反抗。當所有人都把利劍刺向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維持僅有的自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