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亨利·詹姆斯
《一位女士的畫像》是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的代表作。小說敘述的是自強、自信、富於幻想、但涉世不深的美國姑娘伊莎貝爾·阿切爾被虛僞、貪財、好色的猥瑣小人騙取了愛情,以至醒悟爲時已晚的故事。小說在19世紀美國文學史、乃至世界文學史上都有特殊重要的地位。
我喜歡名著,更是在毛姆《閱讀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羅長利 譯)中體驗到“怎樣的人寫出怎樣的書”其中的精到之處。選擇《一位女士的畫像》,我是因爲作者而來。閱讀過程真真感受到作者寫“人”的功底之深厚…… 作者 亨利·詹姆斯(1843—1916)是英語文學中心理分析小說的開創者,在美國純文學的發展中佔有重要地位,被尊爲一代大師。 亨利·詹姆斯的祖父在美國獨立後自愛爾蘭移居新大陸,成爲美國第一批百萬富翁,爲子孫留下了大筆家財。其父親老亨利·詹姆斯是宗教哲學家,交往的是社會名流。其哥哥威廉·詹姆斯成了著名的哲學家和心理學家、實用主義哲學和意識流心理學的創始人。他本人自幼生長在優越的物質和精神生活環境中,又頻頻往返於大西洋兩岸,對歐洲古老的文明由認識而景仰,爲了從事文學創作而移居歐洲。先是旅居巴黎,結識了屠格涅夫、福樓拜和莫泊桑等作家。後來定居倫敦,參與沃吉妮婭·吳爾夫夫婦組織的文學活動,與當時的衆多知名作家過從甚密。 亨利·詹姆斯在小說創作上主要師事霍桑、巴爾扎克和屠格涅夫。尤其在和屠格涅夫的交往中,他懂得了“小說主要是寫人物而不是寫情節”。“從情節到人物是小說的發展和提高,是擺脫以情節取勝的通俗初始階段”。本書最大的吸引力:作者從描寫人物外在的音容相貌、行爲舉止開始,直接深入到人物內心的情感變化、思索體驗,由淺入深的從本質上刻畫“每一個人物”。 (以下內容有劇透!!) 主要人物特點記錄如下: # 伊莎貝爾·阿切爾(核心人物) 美國少女,天真,追求精神獨立。在婚姻的選擇上拒絕世俗婚姻(沃伯頓、戈德伍德)。但因缺乏生活閱歷,輕信梅爾夫人與奧斯蒙德的“高雅”僞裝,完成了一次選擇性錯誤。但她聰明,能反省、能覺醒,在認清虛僞與被控制時,進行了第二次選擇,在痛苦中走向成熟與責任。佩服她在試錯後能糾錯。 # 拉爾夫·杜歇(表兄) 伊莎貝爾表哥,肺病患者,是一位身價富有的旁觀者。深愛伊莎貝爾卻自知無法相守,以遺產資助她實現自由,並默默守護、清醒旁觀。對伊莎貝爾的選擇既擔憂又尊重,是伊莎貝爾的精神知己與悲劇見證人,也是唯一真正理解並心疼伊莎貝爾的人。 # 梅爾夫人(社交名媛) 歐化了的美國人,奧斯蒙德舊情人、帕茜生母。人性之“僞”表現得淋漓盡致。她精緻利己、精於算計。以優雅僞裝操控人心,爲情人奧斯蒙德鋪路、誘騙伊莎貝爾。是陰謀主導者,是摧毀伊莎貝爾理想的關鍵推手。她內心嫉妒伊莎貝爾的純真與財富,自命不凡的同時對自身命運的無可奈何。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物。 # 吉爾伯特·奧斯蒙德(梅爾夫人舊情人、帕茜生父、伊莎貝爾丈夫) 落魄“藝術家”,“僞貴族”,虛榮,自私,控制慾極強。覬覦伊莎貝爾財產,婚後將伊莎貝爾視爲私有“藝術品”,冷酷操控家庭,壓制伊莎貝爾精神,控制女兒帕茜命運。人性中的陰暗面他都具有。 # 奧斯蒙德的姐姐(伯爵夫人) 是一位勢利、世俗的歐洲貴族老女人。務實、冷漠、維護家族利益。早早就看穿了弟弟虛僞,梅爾夫人的陰謀,卻默許其算計。對伊莎貝爾既輕視又利用。但對故事的真相給伊莎貝爾講了𠆤明白。 # 卡斯帕·戈德伍德(伊莎貝爾的追求者) 愛伊莎貝爾熱烈執着、強勢直接。代表美國式力量與忠誠,佔有慾強但情感純粹。戈德伍德與奧斯蒙德形成對比,是伊莎貝爾逃離不幸的最後可能,但伊莎貝爾最終選擇“自己承擔”。 本書,有人物的精準描寫,更不缺故事情節。 梅爾夫人設計圈套 → 奧斯蒙德假意誘惑 → 伊莎貝爾驕傲自擇走入婚姻牢籠。 拉爾夫清醒旁觀卻無力阻止 → 戈德伍德執着守候 → 伊莎貝爾在幻滅中獨自承擔命運。 閱讀過程愛不釋手,部分文字還重點反覆細讀。值得分享與推薦。
亨利·詹姆斯在《一位女士的畫像》序言中寫下了一句看似平淡卻極具顛覆性的話:“一部小說是一種個人的、直接的對生活的印象。”這句話放在19世紀現實主義小說的譜系中,幾乎是一種挑釁——巴爾扎克、喬治·艾略特、托爾斯泰都在追求“客觀呈現”生活本身,而詹姆斯卻說,小說只能是“個人的”“直接的”印象。印象不是事實,不是真理,不是生活的翻版;印象是一個觀察者與生活相遇時,在感官和心靈中留下的痕跡。 這痕跡是真是假呢?“把問題的中心放在少女本人的意識中,你就可以得到你所能期望的最有趣、最美好的苦難了。堅持這一點——把它作爲中心,把最重的砝碼放在那隻秤盤裏,這將基本上成爲她與她自己的關係的秤盤。只要與此同時,使她對不屬於她自身的事物發生足夠的興趣,就不必擔心那種關係會過於狹隘。另外,把較輕的砝碼放在另一個秤盤中。總之,對你的女主人公周圍的人物——尤其是男性——的意識減少重量,使之只是爲那重的一頭服務。” 這段話有兩層意義。所有其他人物——沃伯頓勳爵、奧斯蒙德、拉爾夫、梅爾夫人——他們的內心世界被刻意“減少重量”,我們只能通過伊莎貝爾的觀察來間接感知他們。這意味着讀者與伊莎貝爾共享同一個“信息天花板”:我們不知道奧斯蒙德私下在想什麼,不知道梅爾夫人的真實計劃,我們和伊莎貝爾一樣,只能通過他們的言行、表情、沉默來推斷。這製造了一種認知上的平等——讀者不比主角聰明,我們和她一起犯錯。詹姆斯用“意識中心”技法,強迫讀者經歷同樣的認知過程:我們接收到和伊莎貝爾一模一樣的印象,我們被她的“說法”裹挾,我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和她一樣相信奧斯蒙德確實“獨特”。這種閱讀體驗不是高高在上的評判,而是一種沉浸式的共犯關係。我曾感到困惑:“詹姆斯說自己是先在腦海中構建人物……可是他的人物爲什麼這麼矛盾呀,是因爲中心意識給人不可靠之感,還是長篇小說就是這樣不讓人信任。”現在回看,這個困惑恰好印證了“意識中心”的效果——因爲一切信息都經過伊莎貝爾的過濾,人物自然顯得模糊、矛盾、難以判斷。這不是詹姆斯的失敗,而是他刻意製造的真實:我們在生活中認識的每一個人,不都是經過我們自己的感知濾鏡過濾後的版本嗎? 第二,最美好與最苦難不是來自外部事件(被騙婚、財產被侵吞),而是來自女士與女士自己的關係。伊莎貝爾最大的敵人不是奧斯蒙德,不是梅爾夫人,伊莎貝爾最幸福的感知,最殉道的極樂是她自己那套“將印象轉化爲現實”的認知系統。這意味着整部小說的真正戲劇,發生在她的內部。“真實”是一種“闡釋”。“作爲小說敘事萌芽和視角的唯一喻體,印象架設了詹姆斯在序言中圍繞小說敘事進行反思的兩大主題——作爲藝術家的生活印象與作爲故事人物的生活印象——之間的橋樑。”這意味着,詹姆斯不僅在寫伊莎貝爾如何接收印象,他同時也在示範一種“印象主義”的敘事藝術——敘述者本身也在像印象派畫家一樣,用斑駁的、不完全清晰的筆觸來呈現世界。讀者需要自己將這些筆觸組合成完整的圖像,而不同的組合方式會得出不同的結論。這就是爲什麼閱讀詹姆斯總是讓人感到累 全文並不是單一的中心意識,全知視角也交錯出現。 “亨利·詹姆斯極力推崇‘戲劇化’,拒絕用冗長的概括來交代情節。他將物理時間中可能僅持續幾秒鐘的心理活動,拉長爲細膩的文字……這裏的‘意識之流’被具象化爲一條受意志支配的河流,每一次轉彎(恐懼、鎮定、崩潰、僞裝)都有明確的戲劇動機。這種‘不聯想’是因爲詹姆斯在寫心理的戲劇動作,而非心理的碎片。” 恰好說明了詹姆斯美學的核心悖論:他寫的明明是內心,卻比外在動作更有邏輯。他深入梅爾夫人崩潰的那幾秒鐘,卻不允許思緒像喬伊斯筆下那樣漫天飛舞。每一步心理轉折都有一個因果箭頭:發現被看穿→猜到理由→聲音發抖→勇氣消失→意志振作→僞裝繼續→潮水低落→滑向港口。這是一個完整的“戲劇動作”序列,只不過舞臺在頭腦內部。 這種寫法“不像意識流”,極具特色。因爲意識流追求前意識的混沌,而詹姆斯追求的是“有焦點的意識”——一種被敘述者嚴密監控、嚴格塑形的內心過程。敘述者始終保持着“嚴密的理性和優雅的修辭”,即使人物自己已經“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但我在閱讀中也捕捉到了敘述視角的不穩定。詹姆斯說自己是先在腦海中構建人物……可是他的人物爲什麼這麼矛盾呀,是因爲中心意識給人不可靠之感,還是長篇小說就是這樣不讓人信任。當伊莎貝爾和奧斯蒙德初次交談時,詹姆斯沒有進入任何一方的內心,只是呈現對話的表面,讀者被置於與人物同等的“不知”狀態。有時候,敘述者突然跳出來告訴我們“在這相當親密的談話進行的時候(它在我們離開以後還繼續了一段時間)”。 這種視角的遊移不是缺陷,而是詹姆斯精心設計的反諷機制。他時而緊貼伊莎貝爾的感知,讓她(和我們)沉浸在奧斯蒙德的魅力中;時而又抽身而出,在敘事邊緣嵌入一個冷漠的評論,或一個可疑的形容詞。這就像清教徒在佈道中要求會衆持續內省——詹姆斯要求讀者持續警覺,不被人物的自我美化所矇蔽。敘述者的每一次“全知跳入”,都是在敲打我們的肩膀:“你確定你相信她嗎?”這種視角的“空窗期”是有意爲之的:詹姆斯在某些時刻收回“意識中心”的特權,讓讀者和伊莎貝爾一起面對無法解讀的“原始印象”。我們只能聽到對話,看到姿態,然後像伊莎貝爾一樣,自己去判斷這個男人是“敏感”還是“空洞”。起初,伊莎貝爾憑自己的印象作判斷,她的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之間有一道裂縫;在小說的後期,她的感知逐漸與客觀真實趨同(她終於看清了奧斯蒙德),這使得敘事從“主觀客觀主義”復歸客觀現實主義的模式。詹姆斯的高明之處在於,他讓讀者同時意識到兩種模式的存在——我們既能看到伊莎貝爾“看到了什麼”,也能看到她“如何扭曲了她所看到的”。 二、奧斯蒙德畫像 當伊莎貝爾第一次認真打量奧斯蒙德時,詹姆斯用了一段極其精妙的“印象流”描寫。這段文字本身就是一個“意識中心”的範本——它完全從伊莎貝爾的感知出發,敘述者幾乎退隱,只剩下少女的視覺、情感和想象力在運轉。這時的描述動不動就三頁,那是怎麼樣的描述呢?除非你在生活中見過這樣一種人,否則所有描述詞like“基調、統一、所謂天性、興趣在何”讓人一口氣讀下去都是雲裏霧裏的,沒有鞭辟入裏。我的煩躁指向了一個關鍵事實:詹姆斯對奧斯蒙德的描繪之所以“雲裏霧裏”,是因爲伊莎貝爾對奧斯蒙德的感知本身就是雲裏霧裏的。她看到的是一堆氛圍詞——敏感、獨特、與衆不同——但沒有任何具體行爲可以錨定這些詞。敘述者沒有“幫助”我們,沒有跳出來說“其實奧斯蒙德是個僞君子”,因爲那樣就破壞了“意識中心”的規則。我們被鎖在伊莎貝爾的認知中,和她一樣被這些美麗的抽象詞籠罩,抓不住一個堅實的判斷依據。 但詹姆斯並非完全放棄引導。伊莎貝爾曾說奧斯蒙德:“開頭有些靦腆——這無疑是一種敏感的表現!”——那個感嘆號和“無疑”已經太過用力,暗示伊莎貝爾在自我說服。還有那個“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一個真正深沉、敏感的人不需要“咄咄逼人”。還有那個致命的“顯得”——“始終顯得含蓄雋永”,不是“是”。 三、文學如何重演歷史痕跡? 貴格派在17世紀的激進之處在於反形式主義——拒絕一切禮儀、聖禮、宣誓和等級制度,主張“內在之光”直接啓示每個人。但當他們從革命者變成統治階層後,反形式主義逐漸變成了一種新形式主義:簡樸成了一種被展示的簡樸,靜默成了一種強制靜默,謙卑成了一種最精緻的驕傲。奧斯蒙德正是這個“變質貴格派”在美學領域的翻版: 反形式主義演變爲新形式主義。奧斯蒙德聲稱自己是一個“逍遙自在的鄉巴佬”,過着“孤獨而勤奮的生活”。但這一切“不顯眼”“不華麗”,恰恰構成了一種精心排演的非正式——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幅故意畫得灰暗的畫,用低飽和度的色調來彰顯自己的“深刻”。伊莎貝爾被這種“低沉的情調”捕獲,認爲它是“深刻”的標誌,卻沒有意識到“低沉的情調”也是一種審美選擇,而且是一種更高傲的選擇——因爲它暗示了對鮮豔奪目的蔑視。 簡樸變爲另一種虛榮。 奧斯蒙德的“舊日的創傷”“驕矜的情緒”“奇異的父愛”,都是他將痛苦轉化爲道德資本的證據。貴格派享受爲上帝受苦的驕傲,奧斯蒙德則享受爲藝術受苦的驕傲——兩者共享同一種殉道滿足感。 靜默成爲強制形式。 奧斯蒙德的社交模式是一個固定流程:靦腆(製造門檻)→“努力打開局面”(製造“被邀請進入特權世界”的幻覺)→咄咄逼人(行使控制)。正如貴格派的靜默在變質後變成了對會衆的強制審查,奧斯蒙德的“敏感”在變質後變成了對他人的精密操弄。 在奧斯蒙德眼中,伊莎貝爾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稀罕的藝術品”——就像他收藏的古盤子和古畫。他看她的方式,與鑑賞家審視藏品的目光如出一轍。而伊莎貝爾之所以被這種目光捕獲,恰恰因爲她自己也渴望被當作“非同尋常”的存在來欣賞。 伊莎貝爾的“美妙的傳奇故事”由一系列美學元素組裝而成:一個“沉靜、聰明、敏感、與衆不同”的男人;一條“苔蘚叢生的花園”中的小徑;一個“夏晚的朦朧氣氛”;一段“至今仍有時隱隱作痛的舊日的創傷”;一種“既一往情深、又無可奈何的、奇異的父愛”。她將這些元素組合成一幅完整的“畫”,並認爲這幅畫代表了一條“在膚淺和深刻的生活之間進行的選擇”的道路。 關鍵詞在這裏是“選擇”。伊莎貝爾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做出重大人生選擇的英雄——她拒絕了沃伯頓完美的貴族風度,拒絕了戈德伍德直白的美國力量,現在她選擇了奧斯蒙德的“深刻生活”。這是一種自我英雄化,然後她愛上了這套說法。一方面,它證明了伊莎貝爾是一個能夠辨認“深刻”的女人;另一方面,它將一個貧窮、無名的男人,翻譯成了一個隱居的智者。奧斯蒙德是詹姆斯最深刻的警告之一——一個把生活變成藝術品的人,往往是最危險的人。他的一切“美”都是空洞的形式,而伊莎貝爾的悲劇在於她將這種空洞誤認爲“深刻”。 四、印象與真實的最終和解? “我們必須接受我們行動的後果,我在生活中最重視的,就是我們的榮譽!”——這是奧斯蒙德阻止她去英國看拉爾夫時說的話。伊莎貝爾卻收到觸動了。我覺得是因爲這個時期跨大西洋流散的美國人沒有信仰,對傳統、修道院、新教、歐洲風度、羅馬遺址做不到不置可否。” 在結尾,戈德伍德突然放棄理性辯論、發出“使你成爲我的”這樣拋棄論證的迷人呼喊。那一刻,戈德伍德不再是那個“堅定自制”的美國人,他變成了一個野獸,而伊莎貝爾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他的臉、他的身材、他的外表中一切咄咄逼人的東西,都有着強烈的內容”。 但她掙脫了。她沒有跟他走。 sympathy 同情 sym-path-y 希望路有所依,同情(sympathy)字面上是“共同感受”(syn+pathos),它意味着和他人的情感同頻。但純粹的共同感受並不能救人——伊莎貝爾之所以被梅爾夫人利用,正是因爲她的同情心太豐沛,而她的現實判斷力太薄弱。同情需要被“路有所依”(path)引導,需要具體的行動智慧來校準。 伊莎貝爾在對抗中要找到生命的意義,她是富有生命的美國人,她可以開頭愚蠢天真,她不可以經世俗而世俗。歐洲貴族的風度會給她這種自由,因爲他們也愛美國人的自由天真,而戈德伍德是商業化的美國人,不能捕獲敏感之心,所以跨大西洋的鏈接從紅字這部小說就開始了。 這個結局讓無數讀者困惑。既然奧斯蒙德是惡魔,既然伊莎貝爾已經看清了一切,爲什麼她不接受戈德伍德的拯救? 因爲希望路有所依。
《一個女士的畫像》是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1843-1916)在1881年創作的小說,以亨利·詹姆斯的親身經歷爲藍本進行的小說創作,講述的是一個妙齡女子,如何落入婚姻悲劇的故事。 亨利·詹姆斯是一個家庭出生優越的美國人,其哥哥威廉·詹姆斯是著名的心理學家和哲學家,提出“意識流”概念的人,不過弟弟亨利仍然進行現實主義的寫作。 亨利的文學特點是,第一,人物形象飽滿,通過非常細膩的心理描寫來呈現人物的性格和矛盾,他比較少在意人物外部行爲的合理性,這並不是說他寫的故事情節不合理,而恰恰是他揭示了人們在做出看似不理性決定時,背後有着合理的心理因素。第二,在情節描寫時非常剋制,對通常意義上認爲重要的故事情節,一筆帶過,不在大轉折大沖突上花費太多筆墨,也不會故意製造巧合與誤會,引領讀者在情節上糾葛——例如爲主角着急或者想把所謂真相說給TA聽。第三,他比較關注美國人對歐洲文化的理解,作家長期旅居歐洲,並且在1915年最終加入了英國國籍,在他的作品中,經常有美國人受到歐洲文化吸引的心理描寫,在這本書中也是如此,這並不是一種“小衆”的關注點,有時反映普遍意義上,外部環境的變更對一個人的影響。 美國少女伊莎貝爾從小在美國長大,幼年喪母,快成年時父親又去世了,她喜歡閱讀,從書本認識外部世界,對一切充滿好奇以及獨特的看法。長期旅居歐洲的姨媽杜歇夫人,回美國探親時與伊莎貝爾有過幾次談話,欣賞侄女性格中的獨立,於是她按照當時很流行的做法——讓這個美國女孩兒到歐洲看看。 杜歇先生和兒子拉爾夫迅速喜歡上了這個充滿活力的美國女孩兒,這對父子都身患肺病,長期居住在花園山莊——倫敦郊區的一所房子。在花園山莊做客的日子裏,拉爾夫的好友及鄰居沃伯頓勳爵時常來訪,他很快地愛上了伊莎貝爾,並向伊莎貝爾求婚,可是伊莎貝爾沒有答應,她還年輕,還想再看看歐洲,過去伊莎貝爾也曾拒絕過美國工廠主戈德伍德先生的求婚。 杜歇先生是個富有的老銀行家,彌留之際,拉爾夫請求父親將本來留給他的遺產的一半贈送給伊莎貝爾,一方面拉爾夫自己深受肺病煎熬,時日無多,另一方面拉爾夫想做一次人生試驗——在旁觀望變得富有的伊莎貝爾,能有自由、大膽的婚姻和人生選擇,起碼不用爲了有保障的生活選擇婚姻對象。 這期間伊莎貝爾結識了姨媽的好友梅爾夫人,這是一個做事得體、形容優雅的中年女子,喪偶後她經常在歐洲的朋友家中做客。姨夫去世後,伊莎貝爾非常驚訝自己意外得到了鉅額遺產,一夜暴富後,她在姨媽或梅爾夫人的陪同下,開啓了自己在歐洲各處的旅途。梅爾夫人自然知道伊莎貝爾變富的故事,併爲伊莎貝爾引薦了一個鰥夫奧斯蒙德,他鰥居並獨自撫養女兒帕茜。 奧斯蒙德是個一無所有並且不算出名的水彩畫家,伊莎貝爾被他遺世獨立的精神氣質吸引,在朋友、表哥、姨媽的反對聲中毅然決然地嫁給了奧斯蒙德。婚後不久伊莎貝爾生下一個男孩兒,孩子夭折後,兩人再無子女。而在這個過程中,伊莎貝爾逐漸看清奧斯蒙德只是一個虛僞的追逐名利卻求而不得、自以爲是的小男人,他對她的追求不過是爲了能得到她的財富。隨着繼女帕茜長成爲一個美麗的少女,伊莎貝爾發現他將女兒當成繼續獲得更多財富的一個道具——逼迫女兒放棄自己的愛情,一心要把女兒嫁給一個貴族。 在一場意外的談話中,伊莎貝爾才知道帕茜根本不是奧斯蒙德前妻的孩子,她是梅爾夫人與奧斯蒙德兩人的私生女。梅爾夫人曾經是奧斯蒙德的情人,後來兩人的關係從情人發展成爲了“戰友”,於是梅爾夫人才一步步將有錢的伊莎貝爾推向奧斯蒙德。 拉爾夫的彌留之際,伊莎貝爾重新回到了花園山莊,守在表哥的牀前,伊莎貝爾終於承認自己因爲不聽勸而陷入了婚姻失敗的泥潭,而拉爾夫後悔當初所做的人生試驗,財富並沒有爲她帶來幸福的人生,反而讓她成爲了有心之人案板上的肥肉。 小說花費了大量的筆墨寫了伊莎貝爾的心理活動,以及她與表哥拉爾夫之間激烈的辯論。拉爾夫是一個紳士,他一度隱瞞了自己向父親的關於遺產分配的提議,以免驕傲的伊莎貝爾拒絕這場慷慨的贈予,他已病入膏肓,只期望表妹能“飛得更高”,他並不像世人那樣反對伊莎貝爾拒絕沃伯頓勳爵的求婚,他看得出過早成爲勳爵夫人會阻礙這個少女拓展自己的視野,可是他也萬萬沒有想到表妹會選擇奧斯蒙德這樣“不夠好”的對象。 在勸阻伊莎貝爾離婚時,拉爾夫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能說明奧斯蒙德是一個卑鄙小人,他憑直覺認爲奧斯蒙德不夠有價值——貧窮,不努力,繪畫上不名一文,而伊莎貝爾在當下卻偏偏愛這樣一個奧斯蒙德——他只是他自己,他擁有獨立的審美意識和生活態度。 “他不具備沃伯頓勳爵的任何優越條件——沒有財產,沒有稱號,沒有榮譽,沒有房子,沒有土地,沒有地位,沒有名望,沒有一切光輝的東西。但正是這種一無所有的狀況,使我感到滿意。奧斯蒙德先生只是一個人——他不是一個闊氣的有產者!” 這種觀點代表的是這個天真的美國少女的理想主義的追求,拉爾夫很快看清,奧斯蒙德對伊莎貝爾之所以具有迷惑性,正是因爲他身上有伊莎貝爾實現其理想主義,偉大和犧牲所必須有的一無所有。於是這個好女孩兒在婚姻上做最差選擇的故事就這樣展開了。 小說在處理情節上很剋制,奧斯蒙德的求婚怎麼發生以及幾年的婚姻中兩人的關係如何走向決裂,幾乎是一筆帶過,只是先後都對伊莎貝爾的選擇有豐富的心理描寫,這些描寫就足夠讀者去腦補當中發生了什麼。反倒是另兩位求愛者,戈德伍德和沃伯頓勳爵當年的求婚,以及伊莎貝爾婚後他們的探望和每一次談話,都細緻地被記錄下來。小說也非常巧妙地避開討論伊莎貝爾重新審視曾經追求者時,是否有後悔的心情。 幡然醒悟的伊莎貝爾是一個懂得向外人隱藏自己感情的女子了,她只是冷眼地看着自己曾經定義爲高尚的丈夫是怎樣一副嘴臉—— “奧斯蒙德關心的其實只是世俗的榮譽。他假冒是世界的主人,實際根本不是,只是它最卑賤的奴隸,它對他的重視是他衡量成功的唯一標準。他的眼睛從早到晚對着世界,而世界卻這麼愚蠢,從來沒有懷疑他的詭計。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pose——一種經過周密考慮的pose,誰如果不提防,就會把它當作自發的行動。” 他的驕傲和獨立,都是裝出來的,他是一個沒有愛和靈魂的人,只是一個希望得到別人羨慕的空心的人。彌留的拉爾夫的心情是複雜的,他並不想證明自己是多麼的正確,他更期待伊莎貝爾最終能得到幸福,小說的結尾,將那兩位追求者又帶回了花園山莊,在戈德伍德的強吻中,伊莎貝爾明白了自己厭惡他身上的那種自以爲是的男性氣質,而在得知沃伯頓勳爵訂婚的消息時,她決心重新檢閱內心有沒有痛與遺憾,今後何去何從,小說給大家留下了一個開放性的結局,這同時也是寫作高明的地方。 作家亨利·詹姆斯終身未娶,他也旁觀過心愛的表妹陷入悲劇婚姻的過程,這給他留下的震撼久久沒有散去,於是寫下了這樣一部作品。我們時時能感受到作家試圖讓讀者和拉爾夫一樣,成爲一個旁觀者,同時又是一個試圖用自己的經驗和勸誡去幫助心愛之人的人,痛苦還是席捲着故事中的每一個人。 爲什麼在重大的人生抉擇面前,聽勸會變得如此困難,我們可能會說因爲伊莎貝爾有着驕傲的性格,她自以爲聰明、獨立,所以才釀成了人生的悲劇。可是,試問,我們每個人難道不都是這樣的嗎?我們不是都靠着非常堅定的信念和原則才生活下去的嗎?再親近的人的勸告有時也無能爲力,因爲生活不是試驗,沒有人能夠百分之百確定每一條路的盡頭是什麼,每個人也都是在千百條岔路的選擇中走到了目前的位置。 小說有如說在告訴別人,做人生選擇的時候應該更理智和參考別人的意見,不如說在坦然承認,所謂的理智如真理一樣難尋,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必然要面臨自己的命運,每條路都有其特有的困境和美好,伊莎貝爾的覺醒在於她最後決心要去幫助繼女帕茜從父親的控制中解脫出來。 亨利·詹姆斯不是一個在世界文壇上大放異彩的小說家,他的行文速度甚至可能不符合追求刺激和衝突的口味,但是他一定會有忠實的讀者,讀者能從他的筆端感到關照人生的善良的目光,能從他的筆端原諒自身和他人所作出的非理性但符合人性的種種選擇。
文本起初徐徐趨近時,其感情是這樣真實生動,是大自然的傑作。優美絕倫的意義便成爲了第一印象。但哪能想呢,這些精緻悠然的比喻下,隱藏的不僅有理性的圖示(對外界的選擇性反映),其中更多的是噁心的情感傾向。請允許我用反感揶揄這位文學巨匠,因爲我覺得你不是亨利•詹姆斯,你是伊莎貝拉•阿徹爾。(套用福樓拜說愛瑪•包法利的話:我就是伊莎貝爾•阿徹爾) 當然,文本總體關注點還是徘徊於內心,在應然與必然交織中,展現心理莫名而又真實的思索過程。但很不幸的是,見識過太多的心理剖析,這種作者始終活躍於文本揭露心理的敘述方式還是顯得氾濫。(何塞•多諾索曾在《文學爆炸親歷錄》讚歎亨利•詹姆斯與福克納的敘述方式,但這一切的源頭是約瑟夫•康拉德...) 關於書名《一位女士的畫像》,源自於這句“現在她站在門口,在鍍金門框的襯托下,使我們的年輕人覺得,就像一位高貴的夫人的畫像”。是的,這位女士很高貴:容貌昳麗、情感細膩、追求高雅與熱情自主,但我們很容易提出質疑:“她對自我身份的強調,她對她所訂立的人生契約的堅持,是否以犧牲他者性爲代價?”這種缺乏愛的本質思考的表述,總讓人覺得不適與反感。按照哈羅德•布魯姆的解釋來說:受過教育、貌美如花的美國女性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有選擇的自由、墮落的自由。這是一種揶揄和諷刺,當然,這也與我們日常生活的每一天關係更近。 關於最後的結局,伊莎貝爾還是回到了羅馬,與霍桑《紅字》海特斯遙遙呼應。 她的迴歸違背了我們的公正感,拉大了我們與她的距離,這也就是我第一段使用“反感”的原因。亨利•詹姆斯不願意將伊莎貝拉託付給任何一位,他以無限關愛的形式拯救了她,“詹姆斯像保全自己性命一樣保全了伊莎貝爾的性命,只是毀掉了她的生活,但這不是詹姆斯做出的判斷,伊莎貝爾自己將其反轉,作爲一種可能的判斷。她回到奧斯蒙德身邊,爲的是宣告她的自助自立,其實就是爲她的自我身份建構一種持續性。”但這種身份構建直指他自己,他不願意預設任何虛構的結局。 我還是過分保守地使用艾布拉姆斯《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與批判傳統》關於實用說的那句話:“一首詩(作品)如果不能給人以快慰,那麼不論其性質如何,都不能算是一件藝術作品”。 總歸上,《一位女士的畫像》是巴爾扎克式的小說,他本身具有現實的力量。人類雖具有社會所規定的公平感,但詹姆斯超越了所謂社會的束縛,爲美國文學留下精緻而飽滿的重要藝術形象,本書自然也算是美國文學的重要著作,具有較大的影響意義。
神人女主,配得感極強,對每個很紳士很尊重她的男角色牙尖嘴利,覺得自己很獨立很大女主,結尾更是對一片赤誠對她好的兩個男人喊出了全書最畜的一句 “你們有什麼資格談論我?” ???沒事喫點溜溜梅 你是不是覺得這種自戀女人只能靠舔,對嘍,於是陰險小人奧斯蒙德靠舔和女主結了婚,但是婚後開始露出獠牙陰陽怪氣女主,霸凌女主指示幫他做事,令人費解的是女主不再牙尖嘴利,而是害怕丈夫,害怕和丈夫起衝突……… 最後牢牢鎖死 那還說啥了6…… 我偏愛的文學審美還是輕盈、精緻、有戲劇衝突;藝術本身就是一種享樂,要有趣, 詹姆斯太多筆觸花在心理上,除了一少部分我覺得優美動人的景色描寫和心理,節奏拉的無比慢、犧牲情節快感來服務心理深度,有些地方簡直囉嗦。相信這本書再怎麼盲目跟風推薦,也很少有一氣呵成看完的讀者 王爾德說亨利·詹姆斯寫小說,彷彿在履行一樁痛苦苦差事,我覺得不無道理。
9.1分 父母雙亡後的伊沙貝爾應邀到姨母家花園山莊,她開始嚮往見識大千世界,放飛自我、探尋人生之路。先後拒絕英國貴族沃伯頓勳爵、美國富翁戈德伍德的求婚 對錶哥忽隱忽現的愛視而不見。 在“優雅時尚”的梅兒夫人的牽線下認識“舉止文雅風度翩翩”的奧斯蒙德,與之結婚,奧斯蒙德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不同的視角 看到的是遠近高低都不同,一直隱瞞真相的奧的胞姐終於透露 梅爾夫人是奧的情婦 奧的女兒實爲梅爾夫人所生 結婚是貪婪伊薩貝爾姨夫所贈的鉅額遺產 撥開這層迷霧 始得重見 廬山真面目。 所有一切都是梅爾夫人一手精心導演的 不經意間阿切兒出任了這出悲劇的女主角 成了梅爾夫人手中被任意擺佈的傀儡。 高傲的伊沙貝爾不願意看到或承認自己的失敗 從此戴上遮羞的面紗… 一部心理小說 或許帶着意識流小說的雛行,沒有憤世嫉俗、沒有聲嘶力竭、沒有痛心疾首,只有作者從容筆觸下流出的一絲淡淡的哀愁,不可名狀的痛深深隱匿在風平浪靜的水面之下,欲哭無淚、欲說還休,細細的品味 卻是那樣的值得回味。 亨利.詹姆斯在蘭登書屋20世紀百家三部入選 這部出版於19世紀 擦肩而過 不無遺憾。
雖然看了內容簡介,我依然對伊莎貝爾寄予希望,以爲她會反抗婚姻,然後接受沃伯頓勳爵或是戈德伍德,尤其後者對她一往深情,堅貞不渝,亦步亦趨地守候。小說的結局是開放式的,並沒有直白交代清楚,然我們可以知道,伊莎貝爾迴歸了那個虛假冷漠的家庭,繼續承受自己錯誤的選擇,走完後半生。 實話說,我是有點厭倦這個結局的,厭倦作者花過多的筆墨去描寫伊莎貝爾的思想狀態和心裏活動,那兩個癡情者的癡情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我只喜歡拉爾夫,我爲他的死流下了眼淚。 伊莎貝爾,一位喜歡文學的思想自由的美國女孩,父親死後,被姨母拉歇夫人帶出來,來到了英國的花園山莊,認識了拉歇父子和沃伯頓勳爵,兒子拉爾夫是個瘦高個,體弱多病,主要是肺病,不能工作,每天無所事事,喜歡把兩隻手插進褲袋,然他有着過人的洞察力和超強的控制力,最主要的是,他愛着伊莎貝爾,他的表妹,把自己該得的遺產分給了伊莎貝爾七萬英鎊,這對於貧窮的表妹來說,是一筆鉅額財富,他給了她翱翔的翅膀,他給了她自由的平臺,他給了她支配的權利,然後她,伊莎貝爾,在梅爾夫人天衣無縫的迷人優雅談吐外表下,迷惑了雙眼,用錯了地方,進入一段被算計策劃的婚姻裏,失去了思想的自由,失去了心靈的慰籍,失去了靈魂的共鳴,成爲華麗的傀儡,成爲行屍走肉。當然,伊莎貝爾自己相當固執和頑強,她力爭思想的自由和擁有個人情感安放的角落,不過她活的很累很壓抑。 我們只能就小說中的人物談人物,沃伯頓勳爵,這麼好的一位英國貴族,有錢有權有貌,對伊莎貝爾一見鍾情,認真慎重地向她求婚,卻被婉拒,然一直沒有放棄,直到他在羅馬偶遇她和奧斯蒙德,儘管當時伊莎貝爾並沒有愛上奧斯蒙德,沃伯頓選擇離開,等伊莎貝爾結婚幾年後,他來到了她的星期四家庭招待會,雖說對帕茜小姐有好感,但他實際還是對伊莎貝爾念念不忘,奧斯蒙德想把女兒嫁給沃伯頓,然他打錯了算盤,最後全部遷怒伊莎貝爾。 不管怎麼說,沃伯頓確實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是個極品男人,他愛上貧窮的伊莎貝爾,並沒有嫌棄她的貧窮,只單純看中她的可愛和清純,看中她的文學修養和思想自由,可惜,伊莎貝爾的自尊心讓她膽怯,錯過一段美好姻緣。 再說戈德伍德,早於沃伯頓認識伊莎貝爾,這位美國棉紡廠的老闆雖然不太言語,但說話總能說到點子上,能氣哭伊莎貝爾,他的衷心和癡情是伊莎貝爾的精神壓力,她厭倦他,可他依然我行我素,正如一句話說的,我愛你,與你無關,這纔是真愛吧,純粹感動,不過不被看好和祝福。 伊莎貝爾最終選擇的奧斯蒙德,其實是個非常虛僞冷酷自私的人,他與梅爾夫人偷情六七年,還生有私生女帕茜,他應該有一些些的繪畫才華,有一些些的收藏審美,有一些些的個性亮點,然他歸根結底是自私和狹隘的,只考慮自己的利益,考慮個人的需求和觀點,他內心厭惡貧窮,假裝清高和嫉俗,然他其實最渴望金錢,最渴望虛榮,一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不過他對女兒的愛應該出自內心。 伊莎貝爾選錯了對象,我們也不能苛責她,她畢竟年輕,年輕是會犯錯的,她勇於承擔選擇的後果,但她沒有勇氣跳出牢籠,按理來說,她可以跳出來,她不需要顧忌什麼,她只有兩個姐姐,而且在美國,她住在意大利,難道當時的離婚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嗎?還是爲了維護虛無的社交美名,不得而知。 總之,女主角伊莎貝爾並沒有讓我同情和喜歡,作者只是塑造了這麼一個人物,我們只能說,婚姻需謹慎,經營靠自己,但如果遇人不淑,受傷後悔的就是自己,但許多的婚姻,如果不進去,你看不清個人的真實本性,所以,真不好說,只能說,好的婚姻和感情是一種運氣,遇到了就好好珍惜。
看到 53%,實在是覺得沒意思極了,對於伊莎貝拉的一切美好的描寫都如此抽象,我實在是沒有正面品味出她好在哪裏,只能從他人的評價與追求中間接地被迫地承認出她的美好、自由、理想主義。我是因爲看完《米德爾馬契》之後,想要看類似的書,被 AI 推薦到這一本,但是這一本看到現在我感覺是真的想讓索然無味,大段的對話和描寫,從中感受不到任何立場和選擇,只是給人一種怎麼回答都可以、怎麼理解都可以的騎牆的感覺,關鍵要看做了什麼,那伊莎貝拉做了什麼嗎?拒絕了兩個癡心的求婚者,然後似乎即將意屬第三個,追求自由的美好的女性,追求自由的表現就是到處遊歷、愛好文學。這麼說是沒有錯的,但這一切實在是過於抽象了,對於羅馬、弗洛倫薩的描寫,對於伊莎貝拉愛好文學的描寫本就少而抽象,而大段的模棱兩可的人物對話和風景描寫又加劇了無聊,說到底,她到底美好在哪裏呢?我無法理解。因而求兩位求婚者對她愛的死心塌地,我也不知道爲何。只有第三位預備的求婚者是愛上了她的財產我們是真的能夠知道的。我沒有看完,我只看了 53%。但是前兩位越看越像是可憐的工具人,爲了襯托美好與女主後續選擇的悲劇性(是的,得益於簡介和一些我讀不下去時翻的評論,我已經被劇透得差不多了)
有部電影叫《陰謀與愛情》,如果用這五個字命名本書,也不爲過。愛情與陰謀連接到一起,註定了不會有美好的結果。 事實上本書中女主身邊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左右着她對婚姻對象的選擇。姨媽表兄朋友無不如此,但最後起了決定作用的是梅爾夫人。 莉迪亞姨媽的態度非常明朗,她崇尚金錢,名譽,地位,而具備這些良好條件的沃伯頓勳爵就是最佳人選。她爲伊莎貝爾沒有選擇沃伯頓勳爵感到惋惜,以致後來還問伊莎貝爾是否後悔當初的選擇。 表兄拉爾夫希望伊莎貝爾嫁給一個有價值的人,那人應該具有更寬廣更豐富更生動的性格,而不是像奧斯蒙德那樣渺小的人。拉爾夫說,伊莎貝爾就像是飛行在光芒萬丈的藍天上,被一朵向上拋去的不及她高度的已凋謝的玫瑰花所吸引,一頭栽了下來。他替她感到委屈。拉爾夫的智慧和閱歷讓他認識到 奧斯蒙德的狹隘自私。在 他眼中,奧斯蒙德就是一個一無所成的半吊子藝術家,絲毫配不上伊莎貝爾。他願他嫁給沃伯 頓勳爵,畢竟是他的老朋友,親切溫和,寬容,忠誠,智慧。 亨利埃塔熱情開朗坦蕩,全心全意爲朋友着想,屢屢向伊莎貝爾施之援手,熱心地爲朋友謀劃, 幾度想玉成伊莎貝爾與他們共同的朋友——誠摯直率的工廠主戈德伍德的良緣。不過他的謀劃沒有梅爾夫人那麼巧妙,最終沒有被採納。 梅爾夫人是個蒙着高雅的面紗,靠處世圓滑混跡於上流社會的窮人,她覬覦伊莎貝爾繼承的高額遺產,出於對她和奧斯蒙德的私生女帕茜成長的關心,步步爲營,精心巧妙地設計了一張網,撮合了奧斯蒙德和伊莎貝爾的婚姻,讓伊莎貝爾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上述前三人都是出於對伊莎貝爾的愛護,希望她有個美好的前程,希望她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對她進行建議規勸,而後者則出於完全利己的私心考慮。 作者有意在伊莎貝爾繼承遺產前,讓戈德武德和沃伯頓勳爵向她求愛,旨在做出強烈對比,表明他們愛的是伊莎貝爾這個人,這個妙齡美貌的,崇尚自由思想的,喜歡探索世界的迷人少女。而奧斯蒙德是在伊莎貝爾繼承遺產後,在梅爾夫人的設計下,像獵人靠近獵物那樣一步步逼近伊莎貝爾的。 那麼爲什麼伊莎貝爾放棄年輕有爲熱情誠摯的戈德伍德,以及擁有財富地位的英國貴族沃伯頓勳爵,選擇了一無所有孤獨貧窮的奧斯蒙德呢? 一方面是出於奧斯蒙德的狡詐僞裝。他在婚前婚後判若兩人。婚前,伊莎貝爾眼裏的奧斯蒙德,是個“在貧窮面前保持着尊嚴的人,一個視富貴如浮雲的人,知道一切,理解一切,有最親切、最溫柔、最高尚的精神。”只能說奧斯蒙德僞裝的太好了,他的層層面具足以欺騙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 另一方面是出於伊莎貝爾的自負。 一個美貌的妙齡少女,自小被父親教育着多看世界,物質上被極力滿足,且聰明好學自信博覽羣書。唯一缺的就是財富。這一缺陷來到花園山莊後,又被及時地補足了,她已經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可人兒,她自恃聰明,追求獨立,一向有獨特的思想,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斷,在終身大事上更得彰顯她的主見,別人越是規勸,她越是堅持。在理智和情感上,她是趨向於情感的,所以在愛人的選擇上肯定是愛情優先,不是其他的附加條件。她對前兩位條件優越的求愛者,是沒有愛情的。雖然他們幾次三番地求婚,在她婚後又對她牽腸掛肚念念不忘,她也依然沒有動搖。他對奧斯蒙德是有愛的,如果沒有愛,她不會極力維護奧斯蒙德,也不會義無反顧執意要嫁給他。也許這其中還有一點點的小逆反。當她婚後發現了丈夫的真實面目後,爲時已晚。她也恥於跟人談及自己的懊悔。這無異於承認她判斷失誤婚姻失敗,這無疑是對她的沉重打擊。她也不需要同情和憐憫。所以當戈斯伍德知道真相後,表現出極度的同情,想帶她逃離,也遭到了她的嚴正拒絕。 對他的表兄,她也是一度隱瞞被騙真相,直至他臨終前才和盤托出,她的悔恨是真誠的。之前他的表兄曾告誡她,奧斯孟德狹隘自私,凡事只從自己的興趣出發。事實證明他的表兄是正確的。 婚後伊莎貝爾才發現艾斯蒙德的真正理想是飛黃騰達,闊綽體面,過貴族式的生活。 奧斯蒙德不但自私,狹隘,傲慢多疑,還殘忍冷酷,時常對伊莎貝爾進行壓制性說教,並施之於冷暴力。他需要伊莎貝爾完全地服從於他,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對他自己的女兒,亦同樣要求。他把她送到修道院進行馴服教育,爲了她的美好前程,讓她攀一門貴胥,她稍有不從,就把她送回修道院反省。多麼令人窒息的父愛!可憐的女孩不得不低下美麗的頭,以一切讓他的父親愉快爲宗旨行事。 之所以悲劇發生,源於兩個重要的字——瞭解,這兩個字也是拉爾夫對伊莎貝爾的建議。他建議伊莎貝爾對奧斯蒙德多多進行了解。實際上一個人不管有多少學識,有多少社會經驗,短期內也難以看透一個蓄意深藏的人。唯有長時間地瞭解才能接近真相。在這方面亨利艾塔做的非常出色。他將班特林研究了好幾年。亨利艾塔說,“我完全瞭解他。他像一份說明書一樣一清二楚。”班特林明知亨利艾塔不是一個受人擺佈的人,卻尊重她,願意和她結婚。兩個年輕的美國女子,兩個志趣相投的好朋友,亨利艾塔跟伊莎貝爾的愛情,又是一個鮮明的對比。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伊莎貝爾喜歡標新立異,不落俗套,喜歡與衆不同,不願與世俗同流。世俗的眼光傾向於名譽,財富,地位,奧斯蒙德偏偏表現出輕視這一切,那麼的與衆不同,清高孤傲,這點與伊莎貝爾的性格相契合,她要和他在一起,彌補他的不足,助他成功,這樣即幫助了他,又凸顯了自身價值。這一點可以在文中找到佐證。當亨利艾塔和班特林日久生情,本在意料之中,而伊莎貝爾卻大感意外,看看伊莎貝爾的反應吧。“亨利艾塔終於承認自己也是一個人,是一個女人,可是她卻一直把她當作一堆閃閃發光的烈焰,一種沒有軀體的聲音。現在她不免感到失望,發現她也有個人的感受,也受七情六慾的支配,她跟班特林先生的友誼也沒有跳出一般的軌道。她跟他結婚,這還是落了俗套,甚至顯得有些愚蠢。” 當然這世界上絕對不乏真愛。 戈德伍德非常愛伊莎貝爾,在她婚後還密切關注着她是否幸福。當他知道她的不幸,並且也受託於拉爾夫,他迫切地想要挽救伊莎貝爾於危難,想跟她共同開創一片新天地。 沃伯頓勳爵對伊莎貝爾也是真愛。求愛遭拒後,爲了更多地接觸伊莎貝爾,竟欲娶伊莎貝爾的繼女爲妻。 熱情稚氣的愛德華·羅齊爾,堅定執着,變賣家產也要迎娶純潔善良的帕茜。 表兄對伊莎貝爾的愛,更多的是手足之愛,即便他讓父親從自己應得的財產中分一半給伊莎貝爾。鑑於他自身的身體狀況,他更多的是對伊莎貝爾幸福的期盼和祝願,他的智慧深沉真誠,令他對伊莎貝爾無私的幫助充滿了聖潔的光輝。 小說結尾開放式的結局引人遐思。 伊莎貝爾在返回羅馬前與亨利艾塔有一夜時間談心。他們二人都有着崇尚自由的獨立思想,伊莎貝爾已幡然醒悟,決計不會再重蹈覆轍。但是文中留下了伏筆,她答應帕茜會回去。她對帕茜的愛,將促使她做出明智的舉動,避免帕茜重蹈她的覆轍。以她的聰慧,我想她會讓帕茜得到她應得的幸福,她也會讓自己得到應得的幸福。
對精明有多憤怒,就對單純有多惋惜。 伊莎貝爾擁有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一切:年輕、聰慧、財富、自由,以及對未來無限的期待。她拒絕了世俗意義上最安全、最體面的道路,卻選擇了一條她認爲更符合自己精神追求的道路。然而,正是這種對自我判斷的高度信任,讓她一步步走向了悲劇。 本書最打動我的地方,並不在於一個年輕女子被錯誤婚姻困住,而在於它揭示了一個更深刻的問題:一個人究竟能否僅憑自己的理想和判斷去生活? 年輕時,我們總相信自己能夠看透人性,能夠超越世俗,能夠做出與衆不同且正確的選擇。伊莎貝爾也是如此。她並非愚蠢,相反,她太相信自己的聰明。她相信自己能夠發現別人看不到的深度,能夠透過表象理解一個人的靈魂。最終,她被欺騙的並不是因爲無知,而是因爲過度相信自己的判斷力。 相比之下,拉爾夫的出場總令我動容與敬佩。他對父親的愛;以及他從一開始便看出了奧斯蒙德的虛榮與控制慾,也預見到了伊莎貝爾可能遭遇的痛苦。然而,他沒有試圖替她做決定。他給予她財富,也給予她選擇的權利。他的愛不是佔有,而是尊重;不是控制,而是信任。某種意義上,拉爾夫代表了書中最成熟的一種人格:既看清世界的複雜,又願意尊重他人的自由。 書中的其他人物,也構成了不同文明與人格的側面。 亨麗埃塔代表美國式的道德自信。她不夠圓滑,不夠精緻,甚至有些武斷,喜歡下結論、愛發表意見,但她對朋友忠誠、坦率。古德伍德則代表美國式的行動力與意志力。他真誠、堅定,卻總試圖用力量解決一切問題。沃伯頓勳爵則體現了一種英國式的剋制與平衡,他能夠接受遺憾,接受被拒絕,繼續體面地生活下去。奧斯蒙德和梅爾夫人或許代表了歐洲(古老)文明積累出的最成熟、也最危險的一面:審美、教養、技巧與世故,同時伴隨着控制、虛僞和冷漠。 美國與歐洲。新蠻荒與老大陸。 伊莎貝爾身上帶着新世界的理想主義,她相信自由、未來與個人選擇;而歐洲則代表着歷史、傳統、複雜的人際關係和精緻的社會規則。小說既沒有歌頌美國,也沒有讚美歐洲。美國人的問題在於天真,歐洲人的問題在於世故。伊莎貝爾的悲劇,正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新世界靈魂,第一次走進一個過於成熟的舊世界。 不禁想到喬治艾略特的《Middlemarch》,能看出本書作者確實受其影響很大。 多蘿西婭始終在思考的是:“我能爲世界做什麼?”她關心住房、改革、教育和現實生活中的改變。她的價值感來自行動與貢獻。 而伊莎貝爾始終在思考的是:“我要成爲怎樣的人?”她熱愛自由,熱愛可能性,熱愛精神世界,卻沒有明確的事業和創造目標。她追求的是自我認識,而非社會建設。 因此,《Middlemarch》討論的是一個人如何對世界有用;《一位女士的畫像》討論的是一個人如何認識自己。社會學家與心理學家的側重當然有所不同,他們掌握着進入世界的不同鑰匙。 於是,我對伊莎貝爾還有一層遺憾。她獲得了成長,卻沒有獲得創造;獲得了認識,卻沒有將這種認識轉化爲行動。她的成長几乎全部發生在內心。作爲讀者,我會忍不住追問:既然你已經明白了自己,接下來呢?你將如何使用這份理解去創造、去幫助、去改變什麼? 然而,亨利·詹姆斯偏偏把小說停在了這裏。 他沒有講伊莎貝爾回到羅馬之後會怎樣,也沒有講她最終是否擺脫了婚姻的束縛。因爲在作者看來,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覺醒。 小說結束時,伊莎貝爾終於明白了自己的侷限,也終於看清了世界的複雜。她獲得的不再是年輕時那種建立在幻想之上的自信,而是一種建立在認知之上的成熟。 或許,這本書真正想告訴我們的,並不是自由能夠帶來幸福,而是自由必須以自我認識爲代價。 按理說,追求自由的伊莎貝爾本不該接受遺產,外加的財富與自己爭取的自由在本質上是矛盾的。而我能想到的理解是:伊莎貝爾接受遺產,是因爲她誤以爲財富等於自由。她沒有意識到,財富不僅擴大了她的自由,也擴大了她犯錯的半徑。在這一點上,拉爾夫也成了間接責任人。 或許,她最大的敵人既不是奧斯蒙德,也不是歐洲社會,而是那個過分相信自己的年輕靈魂。 而成長,也許正是從發現這一點開始的。 追求自由的道路,本就不是一帆風順,更不是自己說了算的。能夠獲得認知,勇敢面對,承擔後果,這已是自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