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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洛衛夫人(伍爾夫文集) 封面

達洛衛夫人(伍爾夫文集)

[英]弗吉尼亞·伍爾夫

6755人在讀
13.9萬字總字數
¥21.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9 · 視頻解讀 10

內容簡介

《達洛衛夫人》描寫了一位議員夫人一天的活動過程。全書以主人公爲核心,以她的生日晚宴爲樞紐,突出地塑造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典型:代表上流社會及習慣勢力的“大醫師”佈雷德肖和平民出生的史密斯;同時對當時英國社會的上層階級中形形式式的人物做了入木三分的刻畫,讓讀者領略到典型意識流小說的各種特色,並以其“一天寫盡一個女人的一生”的藝術功力,淋漓盡致地展現了這部作品的獨特性,同時還告訴人們,意識流小說並非僅僅是藝術技巧的創新,它們也可以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和社會意義。

讀者書評

★★★★★

1923年夏末的倫敦,從晴朗清晨到靜謐夜幕,上流社會的妻子克拉麗莎·達洛維在一天之內,走完了一場交織着日常瑣碎與精神波瀾的人生旅程。清晨,她踏出肯頓街的家門,爲當晚的生日晚宴尋覓鮮花,途中掠過鏡子店的光影、花店的芬芳與蔬果鋪的煙火氣,與形形色色的倫敦路人短暫交匯,又悄然錯開。正午時分,舊日傾慕者彼得·沃爾什意外出現,兩人並肩同行的片刻,喚醒了塵封的青澀愛戀,也讓她重新回望當年那些關乎人生走向的抉擇。午後時光,她在自家客廳接待着親友與政界友人,空氣中瀰漫着社交場合的溫文爾雅,直到宴會前夕,一陣突兀的巨響打破平靜——隔壁寓所裏,一戰後退伍的老兵賽普蒂默斯·史密斯,因彈震症的折磨選擇了結束生命。夜幕低垂,晚宴如期開場,喧鬧的人聲與碰杯聲交織,克拉麗莎卻忽然抽身離席,獨自站在陽臺上沉思。她的丈夫理查德·達洛維,身爲議員與帝國醫學顧問,象徵着戰後英國看似穩固卻暗藏僵化的體制,而此刻,賽普蒂默斯的死亡、彼得·沃爾什映照的另一種人生可能,與她自己深藏心底的渴望、困惑相互碰撞。這部小說以意識流的成熟技法,將“一天一夜”的現實時間與人物的記憶碎片、朦朧幻覺、深刻哲思編織在一起,在克拉麗莎與賽普蒂默斯的精神共鳴中,探討着生與死的邊界、瘋狂與理智的博弈、個人慾望與社會規範的拉扯,也折射出現代人面對自我迷失、愛情遺憾與戰爭創傷的複雜體驗。賽普蒂默斯的決絕離世與晚宴的熱鬧喧囂形成刺眼對照,外部世界依舊按部就班運轉,個體的內心卻可能在瞬間崩塌。而克拉麗莎在沉思中,漸漸接納了生命的偶然與缺憾,那些流逝的時光、未曾選擇的人生路徑,都化作了對生命的溫柔感悟。小說最終落腳於“在一天結束時,仍然活下去”的深意,暗示着她將帶着這份覺醒,重新找回面對瑣碎日常的勇氣。

★★★★★

伍爾夫最擅長就是寫意識、寫智慧、寫心理,把一天的事情可以一成一生的故事,就是上層名流的生日宴會爲核心主題,形形色色的宴請者人物描述,帶領我們見識這些高貴達人的魅力和意識思想,通過描述加工變成一場思想盛宴,高光、盈奉、圍聚、孤獨、恭維,人與人之間的表演都是靈魂的交換,泯滅了情感還是自我陶醉,努力把自己裹挾起來看上去像成功者,卻不知在遠處徘徊等待的下一位,也是另一個失去靈魂的告慰者,你們互相轉告互相欺騙吧,相信達洛衛夫人是很滿意這一場盛筵。

★★★★★

當“達洛衛夫人說她自己去買花”時,我已站在鏡子前,試圖將長髮梳順。屋子裏靜悄悄的,整個小區也靜悄悄的。 這是被居家隔離的第三天了吧,其實可以再多躺會兒的。可那似春風軟軟的夢境被鬧鐘如風吹沙塵了無尋跡時,睡眠也跟着殘缺似的,不再完整,乾脆起身。 在接到被居家的消息時,第一反應便是想到之前讀慶山的《一切境》,書裏寫到,一個作家居家寫作時其實是需要一定自律力的。這與我,或許也是一種嘗試。當生活中沒有考勤打卡、沒有他人交際、無需拋頭露面時,自以爲的那份體面,是不是還能延續? 於是,如故般,不賴牀,仍早起,學一會瑜伽,做一頓早餐。 當已泡好了咖啡,坐到了書桌前,孩子已在另個房間上網課,不想肅着臉守在他旁邊,也不去管他是不是坐端正,有專心聽課,但求個眼不見心不煩。倒不如呆呆地望着窗戶大的天空,也不知有沒有看到有云飄過。 有人發來信息。對方自知我居家後,便連續幾日,發來一兩張隨手拍下的景物照片,沒有問候沒有文字。或黃燦燦的油菜花,或路邊蓬勃的野草,或者絢爛着的桃花樹,或靜默在板凳上等候核酸檢測仍穿着冬裝的村民。我回信息抱怨,今年是無法看到油菜花了。對方簡單回覆呵呵兩字。 可油菜花還需要每年都看嗎?它不是早已開放在自己的記憶裏嗎?油菜花,永恆的黃燦燦,簡單純粹得反而讓人印象深刻。 很久很久以前,油菜花比我高,瞬間淹沒我。放學歸去,大路不走,跟着男生,踏入油菜地。那已不是僅僅美得讓人迷醉的油菜花,而是充滿神祕的一片花林。 穿行在其中,辨不了方向,只得跟隨感覺,一不留神間,發現自己落了單,瞬間害怕起來,大聲喊男生的名字,男生連連回應,聲音在密密的花林中更加地密實。 忽然前右側方,一片悉悉索索,男生戲法般出現,牽起我的袖子,紅撲撲的臉上熱氣騰騰,毫不在意般說,不用怕。 心安定,又展顏,跟着他,繼續走,待到發現眼前已無任何阻攔時,自己已鑽出了油菜花地。 看看身上,已落了點點的黃粉,拍也拍不掉,擦也擦不掉,索性不去管它。 倒是男生又說,你頭髮上全是黃粉,我給你吹一吹。 順着他的話頭,自然而然去摸自己被枝椏撞松的髮辮,卻又是一陣驚叫,嚇得男生後退幾步,喊着,又咋啦又咋啦。 眼淚已經掉下來,也顧不得去擦,抽抽噎噎地哭着,我的蝴蝶結掉了,姑媽纔給我買的,蝴蝶結。 男生爲難了,躊躇下,說,我再回去找找,興許就能找到,你別哭了。 於是,仍舊抽泣着,站在油菜花地的這邊,看着男生隱沒在花林裏。 邊擔心會不會被媽媽責打邊又對丟失的蝴蝶結心疼不已,而抬眼去看西邊的太陽,就像夢裏過年才能喫到的柑橘。 男生終於出現,臉上全是沮喪和歉意。倒是於心不忍,說,找不到就找不到,媽媽也許不會發現。 男生恨恨地說,明日放學再來找,大不了等我長大,給你買很多蝴蝶結。 那我要紅色,還有粉色,還要黃色。如此完全忘記了會被責打的傷心。 買買買,你要什麼樣的蝴蝶結就買什麼樣的。 嘻嘻笑起來,回去的路已不遠,太陽也漸漸迷糊在睡意裏。而男生的名字,我卻忘記了。 媽媽,你在做啥?孩子已結束了網課,闖進了我的房間。 我在看書啊,你要不要也拿本書和我一起看? 可媽媽,我更想看電視。求求媽媽,我就看十分鐘。 好吧好吧,十分鐘哦。 孩子歡呼着飛奔而去。其實,哪裏僅僅是十分鐘,每次我都會健忘般一不小心讓他看兩三個十分鐘。 看着孩子那麼投入地看着電視,心裏想着,今天下午得想法子,買點習題回來,哪怕一題不寫,似乎自己那孟母之心的焦慮就會消減幾份似的。 有人發信息說,發現自己的簡書總數已有十幾萬字。 連自己也感到驚訝,不相信地去查驗,果然是。不過那也是好幾年累計的緣故,這一兩年來,寫得不多了。 以前,總期待會有與自己分享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平庸和不堪,後來才慢慢發現,這世上並不會存在這樣的人。 而寫下的文字,與其是寫給他人,不如是寫給自己。畢竟自己如此絮絮叨叨,何必浪費他人更多。 就一母一子居家的時間,倒也不覺得漫長。只是,在下午照例上傳作業時,發現這孩子竟把上一題的答案寫成下一題的,還漏做了兩三題。 一股庸人之火騰地而起,穿上鞋子,追到樓下玩的孩子,一把抓起他的後衣領,如拎小狗般拖着就走。 孩子看我黑着臉,也知膽戰,小心翼翼問道,媽媽,咋啦?出啥事? 一手叉腰,另一隻手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本子上,發出悶響,看看,怎麼寫的作業?看你把腦子丟哪裏了? 孩子默不作聲,低着頭不敢看自己。 那一刻的自己,大概像個瘋婆子,肯定不是他人在簡書文字裏想象中的自己。 媽媽,作業改好了,還可以下樓玩嗎? 去吧去吧。 而一母一子居家的三餐,也是簡簡單單的。弄好了晚餐,也不下樓,不過是打開窗戶,對着樓下放開嗓子,喊孩子的名字,回家來喫晚飯。 孩子在樓下也答應着,邊應邊往家跑。 一喊一答的聲音似被春日的黃昏摟進了懷裏,整個世界只有我們倆的存在。那一刻,我感着了煙火生活的平實。真的也很好。

★★★★★

“買花是微小的獨立,而獨立是一場革命” 伍爾夫的文字像舞曲,能感覺到思維的跳躍,每一個字就那樣自由地,無拘無束地蹦出來。Mrs. Dalloway said she would buy the flowers herself. 達洛維夫人決定自己去買花,於是她從家庭主婦的身份逃離出來,變成柔軟的城市漫遊者,徜徉在倫敦的街頭放肆地觀察和感知這個世界,重新尋回自己。這是一場脫離日常空間的小小的出走,隨着達洛維夫人的漫遊路線,我們能看到一戰後的倫敦街頭,衣衫襤褸的老古董,坐在街頭臺階上懊喪之極的可憐蟲,她仍然寫下“這一切便是她熱愛的:生活、倫敦、此時此刻的六月。”“最近世界經歷的創傷使男男女女都滿含淚水。它帶來眼淚和悲痛,勇氣和韌性,以及毅然挺立、堅貞不屈的態度。” 堅韌,是伍爾夫筆下的女性最大的特徵之一,那些庸常的歲月,瑣碎的生活都無法吞噬她們內心的那種堅韌“如今她卻是這般模樣,到了中年,平庸得很;於是她憑着不可遏制的活力,迫使自己撇開這一切,不再顧影自憐,因爲她有一股生命力,堅毅,有韌勁,足以克服任何障礙,使自己順利地進展。這種力量簡直無與倫比。” 我想起杜拉斯筆下的《情人》,甚至是《飄》中的斯佳麗,理想人物的完美是什麼也不能損害的,環境,時代,嚴寒,飢餓,德國的敗北,克里米亞真相——都無損於她的美。所有這些歷史事件儘管是那麼可怕,而她卻超越於歷史之上,永遠在那條街上匆匆走過。 不要再怕驕陽炎熱,也不怕隆冬嚴寒。

★★★★★

我們的每一日,其實也像克拉麗莎這樣,由分分秒秒的動心起念串聯起來。只不過有些念頭切近,有些念頭茫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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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洛衛夫人嫁給了理查德,沒有選擇更懂浪漫的和自由的彼得。她成爲一個在物質生活上足夠富足的女性,並很快融入了矯揉造作的上流社會,不斷用自我欺騙和安慰勸自己丟掉對自由的渴望。資本主義的功利主義和務實精神殺死了愛情,因爲一個平穩光鮮的生活好像容不下愛情的破壞、癲狂本質。 在幾十年與少女克拉麗莎告別的日子裏,達洛衛夫人會掛念彼得,她會記得他說過的“喜歡人”,她也記得在僻遠的鄉下,他們在莊園的玩鬧。彼得總是能夠看穿克拉麗莎,可什麼也不說,只會神色陰鬱地坐在一旁,靜靜注視她的辯解之舉。而她有些慌張,總會故意在別的物件兒身上打趣,裝模作樣。這樣的互相猜忌和推搡是一種很可愛的行徑,是愛情中很吸引人的部分。不過達洛衛夫人根本不會告訴彼得這一切,更不會像彼得那樣隨時隨地處在戀愛的狀態,她的身份是她的枷鎖,是牽制木偶的細繩,將她釘在得體、奮進、穩重的英格蘭精神裏,日日開啓重複的一天。大本鐘的鐘聲敲響,音波在空氣裏傳蕩,一忽兒飄進達洛衛夫人的耳側,驚得她丟掉了手裏的針。 我會想起科長拍的《山河故人》裏“不知愁滋味”的沈濤,她最終選擇了煤礦老闆張晉生。歲月經年,婦人老去,她不會去想所有的山河破碎,只是在寒冷冬日的滿天飛雪裏跳一支過時的舞蹈。她的生活如同被傾軋的山河,在一日又一日裏慢慢支離破碎。於是影片最後站在無人河岸的獨舞,看似是對往日投射的溫柔注視,但卻是殘忍的,以一種曖昧的敘述揭穿了生活的真相。這樣一支舞,也恰似達洛衛夫人費盡心力舉辦的宴會。 克拉麗莎成達洛衛夫人後,名字隨夫姓給予了她榮光的社會地位和身份。她偶爾會想嫁給彼得後會喪失夫妻雙方的自由空間,個人的一呼一吸只會變得滯澀凝重,很快就會耗盡熱戀的激情。但理查德不會,他很尊重她的個人空間。可是她沒有經濟上的獨立地位,只能通過舉辦宴會,以此證明自己的存在,並讓賓客感到愉快。這樣一種表面佈滿金粉的華庭樓閣,其實擋不住內裏的朽爛,是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前最後的回聲。在結婚之前,克拉麗莎有着自己的想法、會思考,會和薩利討論如何去改造世界,如何去爭得婦女的選舉權。而成爲達洛衛夫人後,她在凌晨三點看着無聊的閒書,和貴婦人聊些無關緊要的瑣屑話題。她成就了許多宴會,卻始終像一片薄霧,散佈在最熟悉的人們中間。然而這種轉變,從精神生活轉向一種世俗的物質生活,不會有什麼對錯,只是借個體映射了當時英國社會的現實。 伍爾夫所處的年代婦女還沒有取得選舉權,遑論“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她們在政治、經濟等方面都處於依附父權制資本主義的狀態,甚至不能踏進大學的圖書館。達洛衛夫人是渴望自我空間的,可是在沒有經濟獨立的現實面前,只能以男性社會的標準規訓自己,否則脫軌後她更加進入不到這般等級嚴苛的層級社會。我想起五四時期覺醒的中國新一代女性,他們在理智的指引下逃脫了父權的牢籠,卻也有一種感情上的衝動,鼓舞着她們去追求愛情,可是在面對會被說閒話的社會現實,還是在智性的拖拽下不情不願接受了包辦婚姻。當歷史以一種無意識的方式抹去了女性的存在,剝奪了其符號的所指,使其變成空洞的能指懸浮於從屬地位,變成了沒有性別的存在,只是爲意識形態服務。那麼女性唯一可以做的似乎就是緊緊依附着不斷向前的父權馬車,繼而以單薄的身軀在賽馬場引起衆人注意。 1913年6月,艾米莉·威爾丁·戴維森在埃普索姆莊園縱身撲向國王的馬。 達洛衛夫人在基爾曼小姐眼裏是無知的富婆,其實她自己也是不甘於自己的處境的,所以總是在內心進行微弱的抗爭。她沒有什麼才學,但卻有生活上的智慧,是女傭眼裏“天下最可愛的人”。她看清了上流社會的虛僞和不堪——“人類既沒有善心,又沒有信念,也沒有寬容,有的只是能增加眼前快樂的東西”,卻也懂得世俗力量的強大並適時臣服。她很矛盾,會覺得自己像無依無靠的小鳥,也在漫長的意識流行將結束之時發出響亮的追問“爲什麼要舉行宴會呢”。她聽到一個青年死了,內心悲傷,認爲是使這些所謂衣冠楚楚的人士逼死了他。她意識到自己與賽普蒂默斯其實有衆多相似之處,遭受着無法擺脫的精神創傷。她想過死亡嗎?我想是有過的。但在意識的一些支離片段裏,她一個勁地用幸福的話語搪塞自己的掙扎,不敢去想象逃離後的生活。於是在一個娜拉出走後只會獲得一種不會更糟生活的社會,她妥協了,繼續觥籌交錯。 第一次世界大戰,並沒有像歐洲各國人民在戰前暢想的那樣,是爲了正義、爲了國家榮譽而戰,純粹是一場意氣用事下的無意義爭鬥。這場曠日持久的廝戰,奪走了許多青年人的生命,也戕害了許多健康的魂靈。曾經被視爲標杆的理性和智慧,似乎並沒有允諾一個持續光明的黃金時代。時代的列車以一種不曾被民衆料想過的方式脫離軌道,載着熱情、氣憤、奸惡、憂慮的人們朝着夕陽下的懸崖駛去。你能聽到婦孺的哭聲嗎?你能看到雙方對峙的前線一排排倒下的軀體嗎?戰爭,當它終於毀滅掉歐洲人引以爲傲的團結,並以一種綿延的痛苦繼續啃齧戰後的城市時,是否會有人提前預知到薩爾茨堡對岸的青年在書寫《我的奮鬥》? 戰後的茨威格從祖國回到奧地利,並在薩爾茨堡的家裏工作、生活時,希特勒就在離他不遠的對岸。 目睹人類的互相殘殺後,伍爾夫認爲只有博愛、溫柔纔可以減輕孤獨、恐懼、虛無。所以,達洛衛夫人把大家聚到一塊兒,覺得“這就是一種貢獻”。

★★★☆☆

(一) 胡適認爲《紅樓夢》不是一部好小說,因爲《紅樓夢》裏沒有一個Plot(有頭有尾的故事)。如果按照這個標準,我真不知道胡適會怎樣評價弗吉尼亞伍爾夫的名著《達洛維夫人》。也許,在胡適那個年代《達洛維夫人》還稱不上名著,1925年胡適正忙着創辦華美協進社,接着又馬不停蹄遊歷英、法、日、美諸國,同時還要分神去搞定被哥倫比亞大學延宕了十年的博士學位(唐德剛說胡博士這個尊稱倒是早已被叫習慣了),不知道他是否會有閒心注意到這本薄薄的小書。 話說回來,1925年的弗吉尼亞伍爾夫,到也已經是英國文壇舉足輕重的人物了。畢竟人家是含着銀湯匙出生的。弗吉尼亞孃家姓斯蒂芬,祖父出任過劍橋大學的現代史欽定講座教授,父親是大出版商。她的家族“由教育家、律師和作家組成,代表了精英知識分子貴族”。1905年弗吉尼亞和自己的兄弟姐妹拉了個朋友圈,後來逐漸發展成爲了在英國文藝界名噪一時的布盧姆斯伯裏派。1917年弗吉尼亞和丈夫倫納德又辦起了自己的出版社 他們於1917年3月向法靈頓路(Farringdon Road)上的求精(Excelsior)印刷供應公司尋求建議,開始購買印刷用品,不久他們就在賀加斯府的餐桌上安裝了一臺印刷機,賀加斯出版社(Hogarth Press)誕生了。 一百年前開一家出版社似乎是一件很了不起的舉動。不過我覺得,對於伍爾夫夫婦這樣的上層精英而言,開出版社大概就和現在人們買一臺電腦,租一個域名,搭建個人博客差不多。伍爾夫的大部分著作,包括《達洛維夫人》都是由自家的賀加斯出版社出版。自己寫書自己印這檔子事,在當時的英國應該是司空見慣的。同時期的文豪伊弗林沃,父親也是位大出版商。伊弗林完成了自己的處女作後,年少氣盛,不想靠老爸的出版社出版,結果在別人那兒碰了一鼻子灰後,乖乖地回自家的出版社出版了。 (二) 《達洛維夫人》被歸爲意識流小說,於是我看到不少關於本書的評論都在討論意識流的表現手法。我並不太懂什麼是意識流,所以只能暫時把意識流放在一邊,說說關於小說的部分,也就是胡適看重的那個Plot。這個Plot說白了,其實挺狗血的。大致說的是白富美克萊麗莎年輕的時候曾經有過兩個青梅竹馬的追求者,浪漫的才子彼得沃什和紈絝的官二代休惠特伯德。克萊麗莎自己暗戀着一個假小子一樣桀驁不馴,充滿靈氣的女孩薩利塞頓,而薩利塞頓和彼得沃什是鐵哥們。本來彼得沃什都向克萊麗莎求婚了,可他嘴太大,一不小心說了一句薩利的壞話。要我說,那也不算什麼壞話,不過薩利當時可是克萊麗莎心裏的神聖不可輕犯的戀愛對象,於是克萊麗莎拒絕了彼得的求婚,但她也沒有選擇休,而是便宜了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哦不對,是半路殺出的達洛維,成爲了達洛維夫人。感覺女生這一招好像是不分東方和西方的。《圍城》裏蘇文紈被方鴻漸拒絕之後,情願嫁給曹元朗也沒有選擇趙新楣。也不知錢老當時寫書的時候是假語村言還是有所借鑑。總之,女小三似乎多有上位的空間,而男備胎卻不太有轉正的可能。 婚事黃了,彼得孤身一人遠走印度。薩利塞頓隨後嫁給了一位煤老闆,在曼徹斯特的豪宅裏帶她的五個孩子。克萊麗莎成爲達洛維夫人後,養育着一個女兒伊麗莎白。一轉眼幾十年過去了。作爲上流社會的貴婦,克萊麗莎日常生活的核心就是舉辦各種各樣的聚會。這天一早,克萊麗莎就開始籌劃晚上的聚會。於是我們讀到了小說的第一句話: 達洛維夫人說她自己去買花。 這樣一個開頭讀着實在有些平淡。要知道英國作家最是擅長在小說的開頭賣弄文采,讓人驚豔的。比如狄更斯那個被說爛了的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再比如簡奧斯汀的那句凡是有財產的單身漢,必定需要娶位太太,這已經成了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伍爾夫似乎並不太看重這種純粹的俏皮話。她要的是不斷變化的敘述角度和角色間連綿不絕的內心湧動。在達洛維夫人去買花的路上,她每時每刻地所見所想都被伍爾夫訴諸筆端,不僅如此,她所遇見地每一個人,花店從花店地老闆娘到公園裏閒坐休憩的路人,不論男女,伍爾夫事無鉅細地把他們的內心想法都寫了個遍。介於我的孤陋寡聞,看到這種汪洋恣肆的文章寫法,我還是有點被震撼到了。毛姆說“最偉大的作家能看透磚牆”,伍爾夫則能看透人心。譯者序中評價伍爾夫 由於家庭、身世與社會環境等因素,伍爾夫的視野較窄,格局較小,深度有餘而廣度不足,頗有力度而氣度欠恢宏,重視主觀意識和深層心理的探索,而對客觀現實及社會生活的描繪尚嫌膚淺些。 伍爾夫何嘗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她在《婦女與小說》中說 甚至在十九世紀,婦女也幾乎僅僅在她的家庭和情感之中生活。而那些十九世紀的小說,雖然它們是傑出的,卻受到這個事實的深刻影響:寫作它們的婦女,由於她們的性別,而被排除在某些種類的人生經歷之外。《傲慢與偏見》、《呼嘯山莊》、《維列蒂》和《米德爾馬奇》是婦女寫作的。她們被強行剝奪了在中產階級的客廳內所能遇到的事情之外的一切經歷。對她們而言,關於戰爭、航海、政治或商業的任何第一手經驗,都無從獲得。甚至她們的感情生活,亦受到法律與習慣的嚴格限制。與此同時,在歐洲的另一邊,托爾斯泰作爲一名軍人,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與各階層的男女交往,對此無人加以非議,而他的小說卻從其中獲得了驚人的廣度和活力。 老實說,作爲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直男讀者,我肯定不能完全和一百多年前的克萊麗莎共情,無法理解她獨自出門逛個街,抬頭看見個飛機,甚至坐個雙層巴士哪裏來的這麼多內心戲碼。雙層巴士我大概可以理解。九十年代初年上海從香港引進了一批二手的雙層巴士,作爲兼具觀光功能的機場線路運營,車錢好像是普通公交車的幾倍,天天在我家樓下的馬路上來回往返。當時真的好想坐一次嚐嚐滋味啊。也許對於一個從來都是坐私人馬車往返於有限的幾家名流府邸的克萊麗莎,倫敦的雙層公共汽車是她爲數不多能接觸到社會氣息的所在吧。從沒出過閨房的杜麗娘,逛個花園就要感嘆:“不入園林焉知春色如許”,《浮生六記》中芸娘在陪同沈復遊歷太湖時說到:“今得見天地之寬,不虛此生矣!想閨中人有終身不能見此者!”女性渴求瞭解更寬廣天地的心情似乎不分古今中外。 (三) 也許把達洛維夫人和杜麗娘相比並不合適,畢竟達洛維夫人已經年過五旬,她的女兒伊麗莎白也十八九歲了。她的實際情況或許更接近於奧斯汀筆下的班納特太太。伍爾夫說 丹尼爾斯小姐只教給克萊麗莎一點膚淺的知識,她真不明白自己怎麼憑這點兒學問生活過來的。實際上她一竅不通,不懂語言,也不瞭解歷史。除了在牀上讀回憶錄之外,她幾乎什麼書也不看; 班納特太太則 是個智力貧乏、不學無術、喜怒無常的女人,只要碰到不稱心的事,她就自以爲神經衰弱。她生平的安慰就是訪友拜客和打聽新聞。 班納特太太最關心的就是舉辦舞會,達洛維夫人的心思全花了如何主持晚會。不過達洛維夫人和班納特太太的動機卻截然不同。我們都知道,班納特太太熱衷於舞會,因爲“她生平的大事就是嫁女兒”。能夠做出祈禱自己女兒在高富帥鄰居家生病多住幾天的媽,那纔是親媽。而達洛維夫人舉辦晚會完全是爲了自己出風頭。 克萊麗莎的晚會完全沒有考慮女兒伊麗莎白的位置,甚至沒有爲她邀請合適的男賓作陪。這要是落在班納特太太的眼睛裏,不知道要被怎樣嚼舌頭呢。是什麼造成了生活處境相似的兩個人物,心裏動機卻如此的不同呢?據伍爾夫所說 那就是在一九一〇年十二月,或者大約在這個時候,人性改變了。 我完全相信奧斯汀時代和伍爾夫時代的女性,即使是生活條件相當的上流社會女性,她們的思想一定是不同的。不過,就事論事地說,班納特太太如此操心女兒的心事,並不是因爲她特別有所謂的父母心,她在乎的是找一個合適的女婿繼承丈夫的產業。不然她們母女六人在班納特老爺去世之後,很有可能面臨被侄子掃地出門的窘境。而達洛維夫人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因爲1925年的財產法律改革取消了土地限定繼承權的規定,巧合地是《達洛維夫人》正是出版於1925年。伍爾夫書裏的伊麗莎白不用再像奧斯汀筆下的伊麗莎白那樣需要從達西那裏獲得一間自己的房間,達洛維夫人就能給她。 那是不是1925年後,所有的英國母親都放下了達摩克里斯之劍,不再急着嫁女兒了呢?恐怕也不是這樣。同樣出版於1925年的小說《面紗》,其中的女主角凱蒂和丈夫瓦特爾的婚姻就是在母親催促和妹妹的壓力下倉促成就的。 結婚還不到三個月,她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但這錯不全在她,更多要怪她的母親。賈斯汀太太抱着雄心勃勃的夢想:單是門當戶對不是她的目的,她要讓女兒的婚姻輝煌無比。凱蒂從小受此薰陶,知道自己要出脫成一個美女,早就猜出她母親的野心,這也符合她本人的慾望。 一樣是催婚,賈斯汀太太和班納特太太心態是頗爲不同的。作爲一箇中產階級律師的夫人,賈斯汀太太和她的女兒們其實並沒有朗博恩那樣的地產繼承問題,但她反而比班納特太太貪心得多。具體來說,作爲貴族階級,班納特太太只是想着保住自己現有的地位,而賈斯汀太太則希望通過女兒的婚姻實現階級的躍遷。那麼達洛維夫人又是什麼情況呢?她呀,她纔不考慮這些呢。 她五十五啦,不過,這是表面上的年齡,她的心還像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哩。 那她在關心什麼呢? (四) 她關心的是剛剛成年的女兒伊麗莎白和她的家庭教師基爾曼小姐好像有點太過親密了。 沒有什麼比這更糟了,她想這麼說。但是,正如理查德說的,這也許只是每個女孩子都得經歷的一個階段吧,也許女兒墮入情網了。可是,爲什麼偏要愛上基爾曼小姐呢? 從克萊麗莎的眼中看來,貧窮的基爾曼小姐正在憑藉自己對歷史知識的專精和對宗教的熱忱引誘伊麗莎白 這樣一個基督徒——這個女人!這女人搶去了她的女兒!她居然能受到神靈的感應!她粗笨、難看、平庸,既不仁愛,又不風雅,卻洞悉生活的意義! 但事實真是這樣嗎?這很難說。因爲伍爾夫這個滑頭,她變幻不定的寫作手法,實在很難讓人搞清究竟哪些是書中的事實哪些是人物的臆想。不過,從伊麗莎白和基爾曼小姐一起喫茶點的描寫來看,伊麗莎白似乎並沒有爲基爾曼小姐所傾倒。毋寧說她甚至表現出了少女的不耐煩(俗稱大小姐脾氣)。伊麗莎白甚至都沒等基爾曼小姐喫完,就獨自搭公共汽車離開了。如果伊麗莎白並沒有真的愛上基爾曼小姐,那克萊麗莎的憤恨又是從何而起呢?要知道當回憶起自己對薩利的情感時,克萊麗莎可是理直氣壯地說 她對薩利的感情又純潔又忠誠,不同於對男子的感情。毫無私心,而且,還有一種只能存在於女人之間,尤其是剛成年的女子之間的特性。對於她來說,這種感情始終是保護性的,它的形成來自於一種合謀,一種預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必然會把她倆拆散(她們談起婚姻,總把它說成災難),因而就產生了這種騎士精神,一種保護性的感情。 怎麼輪到女兒頭上就恨得牙癢癢呢?這可有點雙標啊。好吧,我又要發表直男言論了。克萊麗莎的心態會不會是出於對自己女兒美貌的妒忌呢?要知道伊麗莎白 她生就一雙美目,中國式的,東方型的;並且,像她母親所說的,她那修削的肩膀非常優美,亭亭玉立,看上去總是那麼嫵媚;她似乎從不激動,可是近來,特別在晚間,當她感興趣而有些興奮時,看起來幾乎是漂亮的;她顯得十分端莊,十分嫺靜。 在中國的文化傳統中,好像很少出現父母對子女才貌的妒忌。因爲我們有着強烈的尊老傳統。我想,子女能讓父母妒忌的唯一資本大概就是年輕。而在一個已老爲尊的文化環境中,年輕並不是一種優質資源,年老纔是。所以我們的父母從來不會妒忌自己孩子的天資和生命力,相反,我們的孩子需要從小就學會故作老成。著名的評彈藝人薛筱卿年親的時候容貌秀麗,但爲了票房特意留着鬍子。因爲大家相信,聽書還是要聽老先生的,鬍子都沒長齊,水平肯定不行。 相反,英國人似乎就沒這個待遇了。他們都是視覺動物,就知道盯着小姐姐,小鮮肉。除了《達洛維夫人》中出現的克萊麗莎對待伊麗莎白的矛盾心情,毛姆的小說《劇院風情》裏更是直白地寫了戲劇名角茱莉亞妒忌兒子和自己年輕男助理之間的交往,到了要耍手段從中破壞的程度。我只能說,英國人不但腸子直,而且口味重,而且好像有點不知廉恥。不過,道德的外衣和人性的醜陋,究竟哪個更值得書寫和記憶呢?這也許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吧。 (五) 雖然以《達洛維夫人》爲名,但伍爾夫的這本小說其實還包括了另一條几乎同等重要的人物線索,塞普蒂默斯和他的妻子盧克麗西婭。從一戰戰場上覆員的塞普蒂默斯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病,他在妻子的陪伴下來到倫敦就醫,最終在克萊麗莎晚宴的當天跳窗自盡。塞普蒂默斯這條線索幾乎和克萊麗莎完全平行,以至於我寫了這麼多有的沒的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把他完全忘了。我想了又想,覺得還是不要再羅嗦下去,一來給讀者留一些懸念,二來塞普蒂默斯這條線索更多得涉及到了英國當時的社會現實。在創作《達洛維夫人》時,伍爾夫在日記裏寫道 在這本書裏,我大概有太多的想法。我想表現生與死,精神健全與精神錯亂;我想批評這個社會制度,展示它是如何運轉的,展示它最強烈的方面。 我想這其中很多內容大概都是透過塞普蒂默斯這條線索展開的。而這麼有深度的話題,顯然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所以我還是聊些膚淺的八卦就好了。 一路寫來,我也沒打過什麼草稿。結果發現自己好像完全沒有切中要害,《達洛維夫人》沒講幾句,旁門左道倒是扯了不少。這是不是也可以算一種意識流寫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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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內心的感覺,才值得談 ——弗吉尼亞•伍爾夫《達洛衛夫人》 “她的記憶有着隱祕的兩面——一面澄明,一面黑暗;一面寒冷,一面溫熱;一面是創造,一面是毀滅;一面鋪灑着天堂之光,一面燃燒着地獄之火。”曾有人這樣說過。 伍爾夫提倡女權主義,強調現代小說要着力描寫人的內心世界,而不要機械地描寫現實的生活。意識流恰到好處地幫助她闡述和展示人的內心世界。在《達洛衛夫人》中,作者借薩利的口說出:惟有內心的感覺,才值得談。至於聰明嘛,反爲聰明誤。一個人必須說出內心的感覺。 原生家庭在童年時代給予伍爾夫的創傷影響了她的一生。少女時代兄長的騷擾讓她的心靈留下難以癒合的傷口,婚後的伍爾夫厭惡性行爲,不願生育,不和丈夫同房。她的愛情生活十分坎坷,而她的第一個丈夫斯特雷奇是一個同性戀,兩個人結婚不久就宣佈離婚,相互承諾作一生的朋友,事實上他們也是這樣做的。 “我自私,嫉妒,殘酷,好色,愛說謊而且或許更爲糟糕。因此,我曾告誡自己永遠不要結婚。這主要是因爲,我想,我覺得和一個不如我的女人在一起,我無法控制我的這些惡習,而且他的自卑和馴服會逐漸地使我更加變本加厲……正因爲你不是那種女性,就把這種危險無限的減少了。也許你就象你自己說的那樣,有虛榮心,以自我爲中心,不忠實,然而,它們和你的其他品格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你是多麼聰明,極致,美麗,坦率。此外,我們畢竟都喜歡對方,我們喜歡同樣的東西和同樣的人物,我們都很有才氣,最重要的還有我們所共同理解的那種真實,而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 以上是倫納德寫給伍爾夫的一封短短的求婚情書,伍爾夫滿懷欣喜的接受了他的求婚,兩人在一九一二年結婚。她內心敏感,寫作的時候,不出房門,不讓任何人看她的手稿,甚至寫作的內容,包括倫納德在內。但是倫納德先生總是她小說寫成以後的第一個讀者,總是能客觀,公正的提出自己的意見,這給了伍爾夫的寫作,帶來了極大的好處。因爲伍爾夫對於別人對她作品的評價極爲敏感,甚至到了神經質的狀態,總是以爲別人都在譏笑她,對自己的作品事實上並沒有什麼信心,但是倫納德不會,這一點伍爾夫十分放心,他是唯一的可以評價其作品而不會引起她不安的人。 《達洛衛夫人》採用雙重敘事結構。 第一條敘事脈絡是年近五十的上層貴族夫人卡拉麗莎•達洛衛一天便是一生的故事。從她早上出門給自己買一束花開始,到晚上宴會結束。她在縫補一條綠色的裙子,爲她的宴會忙碌着,她昔日的情人彼得•沃爾什出現了,往昔的歲月像一道魔咒一樣佔據了克拉麗莎的內心。她拒絕了他的求婚,但她永遠記得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歲月,大廳涼快得像地窖的房子,女閨蜜,海邊,以及她如何愛上了理查德•達洛衛,從過上了平淡的上流階級的生活。 第二天敘事脈絡是退役士兵賽普蒂默斯與醫生、臆想症和躁鬱症、自殺之間的故事。他取了一個他並不愛的女人,他的熱情無從奉獻。他抗拒醫生,他最終選擇從窗戶一躍而下。 無論如何,生命有一個至關緊要的中心,而在她的生命中,它卻被無聊的閒談磨損了,湮沒了,每天都在腐敗、謊言與閒聊中虛度。那青年卻保持了生命的中心。死亡乃是挑戰。死亡企圖傳遞信息,人們卻覺得難以接近那神祕的中心,它不可捉摸;親密變爲疏遠,狂歡會褪色,人是孤獨的。死神倒能擁抱人哩。 那青年自盡了——他是懷着寶貴的中心而縱身一躍的嗎?“如果現在就死去,正是最幸福的時刻,”有一次她曾自言自語,當時她穿着白衣服,正在下樓。 此外(今天早晨她才感到),還有生之恐怖:父母賦予生命,要盡天年,寧靜地走完生命之路,但沒有這能耐,完全不能;她內心深處充滿可怕的恐懼。即使現在,她也常感到自己會毀滅,幸虧理查德不時待在家裏,看《泰晤士報》,她可以蜷縮着,像一隻鳥兒,漸漸恢復元氣,內心湧起無窮的欣悅的浪潮,歡騰着,與萬物爲一。她逃遁了。而那青年自戕了。 最後,克拉麗莎聽聞賽普蒂默斯自殺了,將兩條敘事脈絡合二爲一。而她始終沒有明白:爲什麼有人偏偏在她的宴會上提起它。 克拉麗莎心裏想:死神闖進來了,就在我的宴會中間。 佈雷德肖夫婦幹嗎在她的宴會上談到死?管他們什麼事?!一個青年自殺了。而他們竟然在她的宴會上談論——佈雷德肖夫婦提到死亡。那小夥子自殺了——可怎麼死的?當她第一次陡然聽到什麼事故時,總覺得身歷其境似的;比如有人講起火災,她便感到自己的衣服着火了,身子燒灼了。這一回,據說那青年是跳樓自盡的:猛地摔到底下,只覺得地面飛騰,向他衝擊,牆上密佈的生鏽的尖釘刺穿他,遍體鱗傷。他躺在地上,頭腦裏發出重濁的聲音:砰、砰、砰……終於在一團漆黑中窒息了。這是她想象的情景,卻歷歷在目。他究竟爲什麼要自殺?而佈雷德肖夫婦膽敢在她的宴會上談論! 疾病的折磨使她對自殺有着特別的情結。 1913年夏天,伍爾夫精神崩潰,吞服安眠藥自殺,是倫納德的鎮靜和機智救了她一命。 1930年,弗吉尼亞告訴一位朋友,沒有倫納德,她可能早就開槍自殺了。弗吉尼亞能以多病之身取得非凡的文學成就,倫納德可謂居功至偉。 1941年3月28日,伍爾夫來到烏斯河畔,在衣服口袋裏面放滿了石塊,一步一步向河中心走去,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給我們留下了一大批美輪美奐的藝術作品。伍爾夫留下了兩封遺書,一封是給丈夫的,一封是給她姐姐的。她在遺書中說道,預感又要發病,而且這一次不會再度痊癒,只好自己走向生命的終點。 《達洛衛夫人》中的每一個人的內心歷程都可能是伍爾夫本人的心路歷程。她用運意識流這一開闢性的手法捍衛着她對於人類內心世界的關注和描寫,縱然灰暗和悲傷的時候多一點,但她始終告訴我們:惟有內心的感覺,才值得談。至於聰明嘛,反爲聰明誤。一個人必須說出內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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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流的特徵就是內心獨白,把意念精神分析參加進了文學小說的寫作中,有邏輯的跳躍思維貫穿整體之中。流露的就是作者本人觀念的體現,寫實還是批判怎麼評判取決讀者內心的導向。和追憶似水年華相比是簡單並不複雜的,畢竟作者是處於那個年代的一位女士,和簡奧斯丁等女作家一樣,只能流露屬於她們的生活狀態下的見識。而描述的程度猶如莫奈的畫卷,引入入勝,是屬於她那個階層的精神面貌和狀態的體現,裏面描寫家庭女教師的那一些特別有趣,活靈活現了。因而不難理解後面就是燈塔那本書了。看這一本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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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接觸意識流,第一次完整讀完這本經典的意識流小說。 剛開始讀的時候充滿興趣,因爲早就聽聞偉大的女性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在文學史上留下的豐功偉績。但越讀越讀就開始質疑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這樣特殊的文學體裁下所作出的種種描繪和安排。對於我來說,最揪心的部分還是在於已經死去的克拉麗莎和痛苦地活着的達洛衛夫人之間的糾葛和斷裂,一個已然失去“自我”的貴婦人。 在達洛衛夫人要舉辦宴會的一天裏,看似所有活動都是她自發的,所有想法都是自己產生的,但我讀完後卻有一種被動的推動感,好像什麼無形的東西一直在背後催着她去買花、去縫衣服、去招待客人、去回到原位。或許從達洛衛夫人第一次遇到達洛衛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經失去了自我選擇的權利,就像彼德一開始就認定的“她一定會嫁給他的”。達洛衛夫人做的所有決定都是這個社會身份要求她做到的,你可以不是克拉麗莎,可以失去幻想,可以成爲附屬,但你必須擺清你的位置,不論是用於觀賞的花瓶,還是見人來主動鳴叫的金絲雀,你必須這樣做。就像是中國古時候一輩子被困在深宅大院裏的女人,沒有話語權、沒有自己的姓名、沒有尊嚴和思想,嫁到一個富庶家庭就好像跳進了十八層地獄,除非你死去,否則你不可能再活着、“完整無缺”地走出來。 我想到現在我們常常可以看到一些通知的最後會標註“根據需要,自行選擇”、“非強制”、“自願參與”等等,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在人生的重要分叉路口做出自己認爲對的選擇,所以我們變得更加勇敢,哪怕是一往直前地撞個頭破血流。但達洛衛夫人卻真的長成了紮在宴會場上的“木樁”,她還活着但是已經死了。在讀的過程中我蔑視虛榮自大的彼德,鄙視無厘頭的無禮笑話,卻更希望能夠將達洛衛夫人從那個無聊枯燥、毫無生命力的宴會中拽出來,讓她把她深深埋藏的克拉麗莎還給我。 讀到最後,很多地方細品起來讓我動容,但我卻和她一樣深感無力,就像看着悲催的電影在我眼前一遍遍放映,但我除了嘆息可憐卻也無事可做了。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境遇卻有着一代又一代相似命運的女性形象,女性自主選擇權利的喪失讓這部小說永久地蒙上了一層無法揮去的灰色霧靄。 最後以昨天剛看完的電影《好東西》裏面的臺詞來結束這篇感想吧—“如果我們不上臺,不發表不暴露自己,別人是不會注意我們。但是我們活在社會里,還要活那麼久,一定會暴露的,早點兒或者晚點兒。” 感謝所有爲女性發聲的偉大作家,我們可以被打敗,但絕不會被打倒。

書籍信息

作者[英]弗吉尼亞·伍爾夫
譯者孫梁,蘇美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時間2009-01-01
ISBN9787532746330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