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勞倫斯
翻開《虹》,認識自己的慾望,可能會減少人生50%的痛苦!英國現代四大小說家之一D.H.勞倫斯代表作。在人類文學史上,《虹》鼓勵人們大膽地認識自己的慾望,點燃生命的熱情,是20世紀英國極具爭議的經典作品之一,是震撼世界的天才之作!著名作家林語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多麗絲.萊辛、英國小說家E.M.福斯特都對勞倫斯有着極高評價:林語堂:勞倫斯的話是對成年人講的,不大容易懂,給未成熟的社會讀了,反而不得其旨。多麗絲.萊辛:勞倫斯是一個天才,居於英國文學的中心,在世界文學中也有他穩定的位置。E.M.福斯特:我們時代偉大的富有想象力的作家。全新名家精譯精裝版《虹》,貼心版本,助你讀透這本書!(1)翻譯家黃雨石精心翻譯,其子黃宜思1005處修訂,閱讀流暢無障礙。(2)原創人物關係表,梳理文中重要主線人物,一目瞭然。(3)原創勞倫斯小傳,帶你瞭解一個離經叛道、不畏世俗的勞倫斯。(4)收錄初版《虹》珍貴照片。布蘭文家的人眼睛裏總露出一種彷彿正期待着什麼的神情,他們彷彿都十分急切地在盼望得到一件他們根本不知道的東西。《虹》通過布蘭文家族三代人的感情糾葛,講述了農業文明到工業文明的時代變遷中,每一個普通人在愛與慾望中尋求和解的故事。《虹》是D·H·勞倫斯的長篇小說,文學評論家馬克·斯皮爾卡認爲《虹》和姊妹篇《戀愛中的女人》代表着勞倫斯文學創作的極高成就。
D.H.勞倫斯的《虹》以布蘭文家族三代人的生命軌跡爲線索,深刻揭示了工業文明衝擊下人類靈魂的異化與追尋。小說中少女厄休拉月光下鞭笞作物的瘋狂場景,精準映照出工業化鐵蹄下人類精神的痛苦扭曲,撕開了現代文明的華麗表皮。 第一代湯姆·布蘭溫尚能紮根土地、契合自然韻律;第二代威爾沉溺教堂虛幻慰藉;第三代厄休拉則深陷機械文明的冰冷曠野,而轟鳴礦井與異化礦工,正是現代人靈魂被扭曲的殘酷象徵。勞倫斯對情慾的書寫並非自然主義暴露,而是對生命原力的確認——安娜裸身起舞等場景,是對壓抑本能的擁抱,性成爲對抗機械異化、聯結生命本源的嘗試,卻常因靈肉分裂終致悲劇。 “虹”是多重矛盾的象徵:它既是世代不息的追尋,湯姆曾遙望、厄休拉終得見那“微薄而巨大”的虹,卻又屢屢被現實摧毀;它代表着“完整的勇氣”,是明知虛妄仍奮力追尋的姿態,正如厄休拉目睹礦工異化後仍選擇“奔向未知”的決絕。 結尾處厄休拉凝視的虹光,並非虛假撫慰,而是映照痛楚與不安的微光,這不安恰是抵禦精神沉淪的力量。勞倫斯並非指向可抵達的應許之地,而是揭示人類在精神荒原上的永恆跋涉——在靈魂被碾碎的時代,虹的微光中燃燒着生命不可馴服的力量與尊嚴,提醒我們守護人的溫度與尊嚴,這正是《虹》在當代的深刻迴響。
複習外國文學時特別想讀的一本書,關於男女兩性與愛情,關於個人選擇與成長,還有遠方別樣的風景。都是現階段的自己所需要的。 勞倫斯以詩意的筆觸講述了布蘭文家族一家三代的生命史,在每一章的生活裏,熱愛都夾雜着矛盾和衝突,一切細碎的、複雜的感受和體驗,都推動着生命之流繼續向前奔湧。 莉迪亞來自遙遠的波蘭,她和湯姆的結合是勞倫斯認爲最理想的兩性關係,他們彼此通過對方打開了更豐富的生命,房子建成了,上帝與他們同在。前半生的顛沛賦予了她獨特的氣質,她身上有種一眼望不盡的神性,沉默如謎,卻給人以安穩與圓滿,好像有她在,就不會有疏漏存在。 如果說莉迪亞是一潭幽深的水,那厄休拉就是一把撒在春天土地上,幾待破殼而出的種子。她是具有蓬勃朝氣的自然之子,厭惡一切文明的虛僞和矯飾,那些凝滯的、僵化的事物是她的對立面,她永遠在追求流動着的、向上生長着的、具有自然生命力的東西,永遠在追尋連她自己也莫知所終的期許。她說:“只要世界上還有一棵樹,我便不會死去。”“我若是那天上的月亮,我就會知道我應該在什麼地方落下。”在閱讀的過程中,我與她產生了一種對話的關係,我熱愛她身上那種純潔向上的生命力,但在某些時候,我並不能理解她的選擇。 書裏令我十分動容的還有關於父親對女兒的愛的描寫,勞倫斯也許是一個好父親。書裏寫莉迪亞生產的時候,安娜在大哭,湯姆抱着小小的她去看家畜,直到很多年後,他還能感覺到那小姑娘坐在他的胳膊上,摟着他的脖子時的柔和和溫暖的力量。還有一個細節是,在安娜出嫁的那天,他父親在上車的時候注意到,他女兒的瘦小的踝骨和腳仍然是一個孩子的腳,他心裏充滿了無限的柔情。 在充滿愛與希望的彩虹之下:那新的、潔淨的、赤裸的身體將會在一種新的嫩芽中重新生長出來,這新的生命將會在自天而降的清新的光明和風雨之中得到培育。
D.H.勞倫斯不僅是現代主義文學的巨匠,更是以小說語言系統承載弗洛伊德深度心理學的第一人。他在1910年代初通過妻子弗麗達深入接觸精神分析學說,彼時弗洛伊德的理論正如一顆驚雷震盪歐洲思想界。1915年出版的《虹》,便是這顆驚雷在文學沃野上最豐饒的迴響。小說通過布蘭文家族三代人的性愛、婚戀與自我追尋,構建了一部龐大的心靈考古學。勞倫斯曾坦言弗洛伊德揭開了意識之下的“地窖”,但他不滿足於臨牀病例般的解析,而是讓無意識的暗流直接以血性意識、身體感知和宇宙象徵的方式湧動於文本內部。 《虹》中的每一代人都在上演着俄狄浦斯情結的變奏、生本能與死本能的糾纏,以及自我與本我的激烈談判。而三代人關係中的“主導者”,正是這些無意識力量藉以顯形的關鍵人格載體——她們分別是第一代的莉迪亞、第二代的安娜和第三代的厄休拉。從精神分析視角看,這三位女性主導者分別投射了原始母性原型、陽具性生殖崇拜和自我整合的個體化歷程,構成了一條從無意識融合到自我覺醒的完整光譜。 一、第一代主導者莉迪亞:黑暗的母親與無意識的馴服 湯姆·布蘭文與波蘭寡婦莉迪亞的結合,是兩個異質世界的緩慢碰撞。主導這一過程的力量,毫無疑問來自莉迪亞。她身上凝聚着一切令湯姆既恐懼又渴望的“他者性”:異國的語言、死去的丈夫的記憶、沉默如深潭的舉止,以及一雙彷彿洞悉古老祕密的眼睛。在精神分析框架中,莉迪亞完全是“前俄狄浦斯母親”的復魅化身,她代表的不是具體的女性個體,而是那種包容一切、吞噬一切的母性大源。湯姆對她的迷戀,本質上是迴歸母體、消融界限的無意識衝動——弗洛伊德將這種衝動歸於死本能,即回到生命之前無機狀態的渴望。莉迪亞初到馬什農莊時,幾乎不說話,只以疏離而神祕的在場籠罩着湯姆。這正是一種典型的“閹割情境”:莉迪亞以缺席、拒絕和不可穿透的差異性,催生了湯姆的焦慮,進而迫使他走出早年的口腔期固着(湯姆成年後仍依戀土地的哺育性,喜好食物與穩定),開始面對一個真正的、異己的慾望客體。 他們的性生活無疑是勞倫斯筆下最驚心動魄的無意識劇場。湯姆在黑暗中走向莉迪亞,那種“不知對方是誰”的純粹的性,正是自我消解於本我海洋的象徵。莉迪亞在性愛中始終保持某種內在的距離,她的高潮被描繪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湧起,越過黑暗的邊緣”,這是一種超越日常意識的快感,意味着她始終掌控着慾望的節律和深度。作爲主導者,莉迪亞並沒有以強勢的姿態命令湯姆,而是以一種近乎道家“無爲”的方式,讓湯姆的力比多圍繞她重組。她扮演着“黑暗之神”(勞倫斯語)的角色,把湯姆引入肉體意識的深淵,使他意識到光明的日常人格只是冰山一角。從精神分析角度看,這是超我的暫時懸置與本我的狂歡,但莉迪亞沒有讓湯姆就此退行成幼兒,反而通過反覆的疏離與再度親近,迫使他完成了從原始自戀到客體愛的艱難過渡。湯姆最終學會在沉默中尊重莉迪亞的他者性,不再試圖用語言和認知去暴虐地穿透她,這種成熟的性愛關係標誌着第一代人在無意識層面達成了和解:母性之海既沒有被徹底拒絕,也沒有淹沒自我,而是成爲自我更新的神祕源泉。莉迪亞的主導,本質上是黑暗女性本原對男性片面精神化的治癒。 二、第二代主導者安娜:生育崇拜與精神閹割 如果說莉迪亞的主導是沉默如謎的深海,那麼她的女兒安娜·布蘭文的主導,則是塵土飛揚的大地風暴。安娜與威爾·布蘭文的婚姻,幾乎是一場長達一生的權力戰爭,而這場戰爭中無可爭議的征服者,是安娜。從精神分析審視,安娜的勝利建立在一種強大的防禦機制上——她以極度的肉體生殖崇拜來否定男性所代表的精神昇華,從而實現了對威爾的“精神閹割”。 安娜的俄狄浦斯情結在童年便已埋下根苗。她幼年時對繼父湯姆的強烈佔有慾,對母親莉迪亞的嫉妒,都是典型的陽具羨妒的早期表達。當母親佔據了父親的慾望,安娜體驗到的不僅是遺棄感,更是權力缺失感。成年後與威爾的婚姻,成爲她解決這一根本焦慮的戰場。威爾是個沉浸在宗教木雕與教堂神祕拱頂中的男人,他的力比多大量投注於宗教藝術的昇華,這象徵着男性以精神創造超越肉體有限性的努力。安娜對此表現出近乎本能的憎恨與恐懼:她嘲笑他的信仰,指責他雕刻的亞當夏娃是淫穢之物,甚至懷孕時赤裸着身體在臥室中舞蹈,以孕肚的粗野威嚴徹底碾壓威爾的宗教虔敬。從弗洛伊德的視角看,安娜的行爲完美詮釋了“陽具嫉羨”在生殖器期的一種激烈解決方案——她無法在生理上擁有陽具,於是通過反覆懷孕、不斷生產,將孩子變成自己的陽具象徵。每一個新生兒,都是她奪來的菲勒斯徽章,向威爾宣告她的創造性並不需要精神化的神學或藝術,而直接紮根於血淋淋的子宮。 安娜對威爾的精神閹割在於,她系統性地摧毀了他的昇華通道。威爾後來放棄木雕,在教會擔任唱詩班教師時對小女孩產生的模糊性慾,正暴露出他被壓抑的本我回歸後的病態形態——原本可以通過宗教藝術得到象徵滿足的力比多,遭到安娜的嚴厲超我(她內化了社會對母性神聖化的要求)壓制後,坍縮爲一種帶有亂倫色彩的戀童傾向,這無疑是威爾精神結構崩解的症候。而安娜則成爲“母權的暴君”,她用接連不斷的生育填充一切可能的精神空間,使威爾最終退化爲一個家庭內的邊緣存在,他活着,但靈魂已被閹割。安娜的主導是一種典型的施虐性防禦:她通過將自身完全認同於生殖本能的代理人,拒斥了任何超越性的精神交流,從而確保了自己在兩性關係中的絕對控制權。這種控制散發着強烈的肛門期施虐特徵——她不放手,不給予,只索取和囤積孩子,正如童年時佔有父親。 三、第三代主導者厄休拉:彩虹盡頭的自我重建 厄休拉·布蘭文是勞倫斯賦予最深期望的人物,也是整部《虹》中無意識旅程的最遠行者。作爲第三代的主導者,她不僅主導了她與戀人安東·斯克裏賓斯基的關係,更主導了布蘭文家族女性的自我覺醒進程,其意義遠遠超出個人的婚戀選擇。厄休拉的精神結構已不再困守於口腔期的依賴或生殖期的嫉妒,她進入了弗洛伊德所描述的生殖型人格的掙扎,即如何在保持個體獨立的前提下與另一個人結合。 厄休拉的俄狄浦斯情結表現出極爲複雜的形態。她對父親威爾懷有混雜着厭惡與隱祕吸引力的情感,這種“負性俄狄浦斯情結”使她對男性權威既反抗又渴望。在學校中與女教師英格的同性戀欲,則是她試圖繞過父親、尋找女性力量認同時的心理實驗——弗洛伊德認爲女性青春期常有一段同性戀期,用於鞏固性別認同。但厄休拉最終沒有在英格身上找到答案,因爲英格後來選擇了與厄休拉的舅舅結婚,再次跌入傳統婚姻的軌道。這一事件促使厄休拉的自我理想發生劇變:她不再追求任何簡單的替代或佔有,而是開始追問——“我”到底是誰? 斯克裏賓斯基的出現爲她提供了最後的試煉場。作爲殖民地軍官,斯克裏賓斯基是社會超我的完美化身:民族、帝國、責任、規範,他用漂亮的制服和空洞的理想包裹着自我。他對厄休拉的追求,本質上是希望她也變成這社會超我序列中的一個物——軍官太太、生育工具、帝國女性的符號。厄休拉在與其做愛的過程中,體驗到從未有過的巨大快感,但也敏銳地察覺到斯克裏賓斯基內部的“空無”。這種洞察力正是她自我功能強大的標誌:她沒有讓本我的快感淹沒判斷,也沒有讓超我的道德說教簡單拒斥慾望,而是試圖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屬於自己慾望的真相。她的拒絕求婚,是一場精神結構中的決定性決鬥——她戰勝了女性常有的道德受虐傾向(願意爲了愛情和秩序犧牲自我),也戰勝了退行回童年依賴的誘惑。 結局中厄休拉病後流產,在恍惚的幻象裏看見一道橫跨大地的彩虹。這道虹是無意識整合的最高象徵。在弗洛伊德的理論裏,虹並不常見,但如果我們藉助稍後榮格的分析心理學作爲補充(勞倫斯此時已觸及類似的思路),彩虹正是自性(self)的顯現——它連接天與地、精神與肉體、意識與無意識,形成一個包容對立面的整體。厄休拉的主導方式,不再是莉迪亞的母性靜默,也不再是安娜的肉體暴政,而是清醒而痛苦地選擇成爲“我自己”。她既不佔有男人,也不被男人佔有,而是在孤絕中迎來了象徵性的重生。這種選擇透露出了一種成熟的生殖期性態:她不恐懼分離,不貪求融合,有能力在獨立自足的基礎上與未來重建聯繫。她的主導是悲愴而遼闊的,如同虹,橫跨過所有破碎的俄狄浦斯糾葛,指向一個尚未到來的完整的人。 勞倫斯以文學之筆深入了弗洛伊德未能完全照亮的世界。《虹》的三代主導者,暗合了從無意識融合到自我建立的性心理演進:莉迪亞以原母的姿態將湯姆引入身體祕府,實現了本我的親密認可;安娜以陽具性生育狂舞摧毀了威爾的精神昇華,暴露出女性俄狄浦斯情結的冷酷解決方式;厄休拉則在拒絕與重建的陣痛中,催生了個體化的彩虹。三代人,三種主導,三種無意識策略,勞倫斯藉此宣佈:人類獲得完整性的道路,不是壓抑本能,也不是放任本能,而是在血與精神的永恆爭戰中,向着那個能同時容納黑夜與光明的“虹”不斷行進。這不僅是弗洛伊德思想的文學承載,更是對精神分析的超越與詩化——在象徵的河流深處,勞倫斯埋下了所有慾望和解的預言。
這本書出現在推薦很久了,被刷眼熟之後終於忍不住加入書架了,點開之後才知道爲什麼被推薦這本,之前看過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這是他的第二本。個人覺得這本比上一本更精彩,順便也避雷一下上一本。原因是,不知道是不是爲了過審情色的部分的原因,《查泰萊夫人》的譯本全程用了方言進行,當男女主進行激情的時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帶着陝北口音的苞米地的激情戲。 這本翻譯比上一本強一點,某些部分出現錯誤,但至少沒有那麼濃烈的方言影響。 看的過程中看到一些評論說本書中被人討論最多和不被喜歡的是厄休拉,認爲她太過空想。但這個角色恰恰是我最喜歡的角色。讀到她的部分,我幾乎不捨得關閉網頁。 這本書通過三代人,暗示了三個不同程度的思想解放的過程。 第一代是艾爾弗雷德布蘭文和布蘭文太太生下的孩子們。其中初代覺醒的是湯姆布蘭文,他因爲無法找到真正的自我,所以在青年時期不屬於自己環境之外的一切感興趣,但是一直身處自己的固定環境無法離開。也正是渴望但又無法離開的矛盾因素的驅使下,讓他愛上來自波蘭的莉迪亞。莉迪亞從生下來就沒有覺醒過自我這一概念,只是一味地跟隨父親,跟隨丈夫,在丈夫去世之後,她也只是帶着女兒隨波逐流,尋找外在的穩定。 莉迪亞的女兒安娜,作爲第二代覺醒,最大的特徵是自己選擇了愛人,又自己早早進入婚姻,在經過婚姻的繁瑣生活之後,她選擇將自我覺醒封存,以麻木的態度對待這一切,她對什麼也不關心了,也不關心窗臺上是不是又落了小鳥,她的世界只有家庭,和她數量衆多的孩子們。安娜的丈夫,威廉也就是安娜的表哥(你們是近親啊我淦!)因爲自身的懦弱,發現自己無法在愛情中寄託自我,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迷茫時期,最終在中年時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義,做雕塑。他們都渴望寄託的婚姻也隨着思想不同,步入貌合神離的狀態。書中的這一段藐視非常好,“他們就這樣無意識地進行着誰也說不清的戰鬥,一直到他們再一次熱情地相愛起來。那熱情倒也似乎永遠存在,可是它實際上已慢慢在戰鬥中被消耗掉了。這深刻的、可怕的、無名的戰鬥仍然繼續着。他們身邊的一切發出強烈的光輝,世界脫掉了自己的衣服,顯露出新的、原始的裸露狀態,看上去是那麼可怕。” 第三代,也就是最成功的一代(我個人認爲),就是安娜的女兒,厄休拉。厄休拉時刻處於一種對自我和世界的探究之中,她時刻都在對一切疑問,而誰也不能給她答案,導致了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行走在迷茫之中。“往哪裏去,如何實現一個人的自我?一個人並不是他自己,他只不過是一個剛講了一半的問題。當一個人只不過是一件不確定的似是而非的東西,像天空中的風一樣,摸不着,說不清,到處飄動的時候,他如何才能實現他的自我,才能弄清關於他自己的問題的答案。”對厄休拉來說,第一次對自我的探索,是通過安東(他是你舅舅!!!)帶來的新鮮感,書中無數次提到她是否愛着安東,我想她是愛着的,但是她愛的只是情慾,而不是靈魂。所以在安東渴望和她結婚之後,她的回答是不想結婚。甚至提出了疑問:爲什麼我要永遠守着你一個人,只在你的身上獲得情慾,爲什麼我不可以接受很多不同的情慾。當然這也只是厄休拉對婚姻的短暫質疑,很快她因爲自己空有疑問,而沒有精神支撐,選擇了應該結婚。他們的海邊對話極爲精彩,安東要去印度,厄休拉赤裸裸地說:就像你們這些人代表英國,去佔領印度,佔領一個更低等級文明國家,你們是更高的文明,所以必須要去教導低一級的國家。她的話讓安東帶着被戳破真相的憤怒。突然覺得這本書被封禁,不是因爲情色太重,而是因爲赤裸裸地說了英國殖民地醜惡的嘴臉。他們的分離是註定的,即使厄休拉跟隨安東去了印度,去做一個妻子,她仍然會因爲對自我的探索而產生疑問,陷入痛苦。選擇和安東分開的厄休拉,痛苦的更多的是因爲無法找到自我的支撐,她在雨天遇到的那羣馬,就是無數人被現實折磨的現狀。”她知道它們的胸部被勒着,被死死地勒着總也不肯撒開。她知道它們的鼻孔由於長期忍受折磨已經有些紅腫。她也知道它們又圓又大的屁股正死命向前擠壓着,擠壓着,要想把勒住它們胸部的束縛繃開,它們永遠不停地擠壓着,直到它們幾乎要發瘋,把頭撞在時間的牆壁上的時候。可是它們永遠也無法把它繃開。它們巨大的屁股在雨水沖刷下變得又黑又光了。可是這又黑又溼的雨水卻沒有辦法熄滅被關鎖在它們胸懷中的熊熊的烈火,永遠,永遠也無法使它熄滅。” 最終厄休拉通過發燒時的幻想,看到了新的自己,像無數的新生的橡子,脫胎換骨,找到了新的自我,屬於她自我的彩虹,也終於出現。“那色彩不知來自何方,神祕地慢慢越聚越濃,最後終於聚集成一條淡淡的巨大的虹霓。那弓形的彩虹慢慢撐開,直到它變成一個無比巨大的圓拱,變成了光和色和太空的巨大支架。它的閃亮的兩腳踩在矮山上那片新房子的腐爛之中,它的拱頂便是頭上的天空。”這一段話感覺有種不破不立的意味。 假設將這三代人的突破,從個人延伸到英國的政治演變暗語,我想也是合理的,但這一部分不進行贅述。
《虹》是一部關於人性、家庭和自然的深刻探討,它以一種既傳統又現代的敘事風格,帶領我們走進了主人公們的內心世界。描繪了一幅幅生動的畫面,既有家庭的溫馨,也有社會的冷漠。
讀完此書,感覺作者對於女性的心理描寫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這可能與母親對他的過分關注有關吧。字裏行間透出作者對於大自然的熱愛,對於虛僞的宗教信仰的不屑,對底層勞動人民的同情,對按部就班的婚姻生活的憎惡以及對於充滿肉體和物質慾望的現實世界的不滿。那種想衝破舊世界,迎接理想的新世界的渴望呼之欲出。通過本書也可以從側面瞭解十九世紀英國中產階級的生活狀況,描寫細膩,值得一讀。
《虹》其實講述的是三代人的故事,老湯姆·布朗溫和蒂麗婭,安娜·布朗溫和威廉·布朗溫以及厄休拉·布朗溫。細究起來,時間跨度雖然不算小,場面其實並不宏大,加上作者勞倫斯在描寫每代人的時候那跳躍而天馬行空的描寫,在每代人的日常生活的着墨上,可謂少之又少。勞倫斯用倏忽而來,倏忽而去的筆調,毫無規律可循的描寫,如同最變幻不定的浮雲閃電,從天際劃過,你卻什麼也抓不住。 既然《虹》講述的是三代人的故事,愛情自然是其中的主線。勞倫斯所描述的愛情,多是在衝突中進行,而這衝突,大部分只體現在內心,對人交流間的衝突,或者說表面的衝突,提及的很少。與其他文學作品迥然不同的是,在面對愛情,親情時人物內心的衝突,可以說虛幻的,飄忽不定的,絕無僅有隻描寫人物內心的活動,而是與天象,與景色等等交織在一起,起起伏伏,遊離不定。或許這期間參雜了很多的宗教以及其他西方文化在內,對沒有深入研究西方文明的讀者來說,很多描寫如同迷霧,永遠也找不到其中的精髓和主線。 剔除我所不瞭解的那變換多彩的描寫,單就愛情來看,布朗溫家族三代人的愛情是呈逐步昇華的狀態。第一代,老湯姆·布朗溫的愛情如同謹慎伸出觸角的蝸牛,謹小慎微,雖然這份愛是那麼濃烈,那麼深沉,最終仍不免被第二代人的愛情光芒所掩蓋。安娜·布朗溫與威廉·布朗溫的愛情已經有激烈衝突的苗頭,然而經過碰撞,摩擦後,最終歸於了平實,在緩慢的節奏中慢慢流淌,把更激烈的更獨立的感情種子帶入第三代愛情的港灣,讓熱情洋溢和狂烈夢想在厄休拉這裏噴荷而出,雖然一時灼傷了她,卻給了她衝破牢籬的動力,使得厄休拉·布朗溫的生活,有了無限的可能。這或許就是此書給我最大的啓示吧。
勞倫斯三十歲寫出《虹》,一出版就被封禁和銷燬,原因是色情內容太多。這本顯然是刪減過的。沒有那些內容的干擾,倒讓我們可以欣賞到大段優美的文字和情景交融的心理描寫,讀罷不得不佩服作者異於常人的豐富想象力。下面有不少摘錄,文采可鑑。 一 祖孫三代人中,爺爺湯姆·布蘭文向奶奶莉迪婭·蘭斯基求婚的段落十分精彩。此前他們只見過一兩面,莉迪婭在同爲波蘭人的牧師斯克裏本斯基家中做幫傭。雖然雙方都不知對方姓甚名誰,湯姆決意去求婚。他打扮停當,在花園中摘了一把水仙花。夜色中,湯姆一直等到莉迪亞把女兒安娜哄睡着才敲門。進門、放花,幾乎沒有寒暄就直奔主題-求婚。短暫的沉默之後,莉迪亞同意了。然後就是擁抱、接吻。雙方如在夢中。稍微清醒之後,莉迪亞想到還有一個孩子,自己歲數也大。湯姆想起應該跟牧師說這事。兩個陌生人的求婚在簡單的對話中結束,既奇妙又合情理,簡直是陌生人之間求婚的範本。書中的描寫要精彩的多: 『“我還有個孩子。”她打破長時間的沉默說。他不理解她的話。已經有很長時間他沒有聽到任何人說話的聲音了。現在他也聽到狂風的吼叫,彷彿那風是剛纔又吹起來的。 “是的。”他有點莫名其妙地說。他感到心中有一陣輕微的疼痛,因而止不住輕輕蹙起了眉頭。他急於想抓住一樣什麼東西,可又總抓不着。』 二 在繼父的呵護下,安娜的青少年時光過得非常快樂。她先後有了兩個弟弟湯姆和弗雷德。安娜十八歲那年,堂哥威廉·布蘭文來到沼澤農莊附近的伊爾克斯頓工作。在教堂裏,威廉唱詩時洪亮的大嗓門引得安娜不住發笑。飯後威廉聊到教堂的一些知識,一家人對於威廉的虔誠與淵博印象深刻: 『他談完一座教堂又談一座教堂,談到那裏的中殿、聖壇、十字耳房,又談到什麼十字架屏障、聖水器、影線雕刻、模壓花紋和空花,永遠帶着強烈的熱情談着某些十分具體的事和具體的地方。』 威廉和安娜兩個性格迥異的人戀愛並結婚了。度過短暫而美妙的蜜月之後,兩人之間的不同開始顯現。他們在熱愛夾雜着矛盾、衝突的循環中生活着,直到有一天兩人妥協了。安娜從此專注家庭生活,一連生了九個孩子。威廉沉浸在木刻、繪畫中,也嘗試其他藝術形式,並時常去教堂義務服務。 三 在後面的章節中長女厄休拉的着墨最多。上中學時她一度非常迷戀女老師英格: 『夏天來臨了,隨着夏天的來臨開始了游泳課。英格小姐將帶全班的同學游泳。厄休拉聽到這個消息止不住渾身發抖,簡直激動得暈頭轉向了。』 她們之間的關係發展到非常親密的程度,週末一起聚會聊天、共度時光。熱情過後,厄休拉想把英格介紹給舅舅湯姆。在她的撮合下,兩人後來果然走到了一起。 考上大學之後,厄休拉回到家中。凌亂吵鬧的家讓她煩悶,她給校長寫信。受到回信的啓發,厄休拉打算去當小學老師,以便消磨掉讀大學之前的這段時光。父親勉強同意。發出三封求職信後,厄休拉憧憬着: 『泰晤士河上的金斯敦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古老城市,就在倫敦南面不遠。那裏居住着許多屬於這個大都市的出身高貴,但是喜歡安靜環境的人物。在那裏,她遇見了幾個出身華貴的家庭,居住在一所古老的安妮女王時期的住宅中的女孩子。她們的房子邊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河邊,在那莊嚴而又寧靜的氣氛中,她發現她們都是她非常知心的朋友。她們像姐妹一樣相愛着,她們都具有共同的高貴的思想。 她又感到非常快樂了。在這種幻想中,她又攤開了她那可憐的已被剪去的翅膀,直接飛上了歡樂的天空。』 她收到金斯敦學校的面試通知,這時父親威廉卻不同意了。妥協之下父親聯繫了附近的學校作爲補償。布林斯利大街學校位於貧民窟附近,厄休拉的教師經歷跟她的想象天差地別。這是非常精彩的一章: 『她走進了門廊上的拱門。整個那地方給人一種威脅的感覺,那建築式樣完全模仿教堂,目的是爲了表現出一副鄙俗的威嚴姿態,以便於統治。她聽到一雙腳噼噼啪啪走過門廊上的方磚鋪的地面的聲音。這裏十分安靜,也沒有人,彷彿是一座空着的監獄,正等着囚犯們邁着沉重的腳步回來。 厄休拉向前走到一個隱藏在陰暗角落裏的教員休息室的門前。她膽怯地敲敲門。 “進來!”彷彿從一座監獄的牢房裏傳來一個喫驚的男人的聲音。她走進了一間從來沒見過陽光的陰暗的小房間。一盞沒有罩的煤氣燈,光禿禿地燃燒着,桌邊一個很瘦的男人光穿着一件襯衣,正在用紙擦着一個果醬碟。他抬起他那窄條的尖臉看着厄休拉,說了聲“早上好”,然後又把臉轉向一邊,把擦果醬碟的紙拿開,斜眼看看碟子上貼印的紫紅色字跡,然後才把那揉皺的紙扔到旁邊的紙堆裏去。』 四 大學結業的那年,厄休拉又得到了安東·斯克裏本斯基的消息。兩人舊情復燃,一起度過一段美好時光。在去印度的問題上以及其他的政治辯論中,厄休拉忽冷忽熱的性格再度作祟,愛情的火花迅速熄滅。當厄休拉宣稱永遠不結婚,安東失控般地哭了一路。分手之後,斯克裏本斯基很快娶了另外一個姑娘。這一部分有兩人大量的心理描寫,穿插對社會的抨擊,不容易理解: 『現在,他卻發現他是在一個僵硬的、冷漠的、乾枯的世界中掙扎。眼前所見只是無數毫無生氣的牆壁和機械的繁忙的交通,以及像幽靈一樣爬行着的人們。生命已經滅絕了,只有生命的灰燼在活動,在飛揚,或者僵硬地挺立着。這裏有一種可怕的叮噹作響的活動,那彷彿是從高空往下降落着冰冷的、毫無生殖能力的乾枯的煤渣。太陽光彷彿變成一種只爲了讓人看清這躺在灰燼中的城市的不自然的光線,夜裏的燈光更彷彿完全變成了由於腐爛而生成的磷火。』 『“在民主制度中,爬到最上面的都是些貪婪的渾蛋傢伙,”她說,“因爲只有他們那樣的人才願意拼命往上爬。只有墮落的民族才實行民主。” “那麼你想要什麼樣的制度呢——難道是貴族制度?”』 五 厄休拉回到家中思緒萬千,疑心懷了孩子,又寫信給斯克裏本斯基想重歸於好。但是一切都爲時已晚。病癒之後的厄休拉看到天空中弓形的彩虹慢慢形成,閃亮的兩腳踩在矮山上那片新房子的腐爛之中,拱頂是頭上的天空,預示着某種形式的浴火重生: 『這彩虹聳立在大地之上。她知道,那揹着硬殼各自在這腐爛的世界爬行的卑賤的人們都仍然活着,知道這拱立在他們的鮮血之上的彩虹將會在他們的精神中獲得生命,知道他們將會拋棄他們趨於分解的堅硬的外殼,而那新的、潔淨的、赤裸的身體將會在一種新的嫩芽中重新生長出來,這新的生命將會在自天而降的清新的光明和風雨之中得到培育。在那彩虹之中,她看到了大地的新的結構,看到那脆弱的腐敗的房屋和工廠全被一掃而光,看到這個世界將以真理作爲它的活的支架重新建立起來,巍然屹立在蒼穹之下。』
太偉大了。關乎解脫,關乎廢墟與重建。 雖然有強烈女性主義的聲音,但我不認爲這是一部女性主義小說,因爲他沒有任何導向,他屬於全人類。所涉內容之廣足以涵蓋許多方面。 勞倫斯簡直是情人式的作家,不落俗套、無處不在的象徵和空白,賦予小說詩性氣質。大篇的內心獨白,而且有非常多類似於喋喋不休的復沓,構成了特殊的在基地的聲響,加強語言和情感的流動性。 雖然說她不是女性主義作家,但勞倫斯的女性氣質是極其明顯的,尤其在於視角眼光審美的女性化。男性氣質的作家寫情慾一定是迅疾的,基本也不會刻畫身體的美,或者說着眼於那些能引發人關於生殖力聯想的身體,即使是寫男性也是如此,比如駱駝祥子裏的祥子早起的外貌描寫。但是勞倫斯,他是近乎意識流的碎片的跳躍的感知,簡單來說是重氛圍和感受的傳達,好幾處肉體交合寫得全無俗氣,簡直如幻境一般,連厄休拉與安東最後一次訣別前的做愛,悽美又使人驚恐的鬼魅似的氛圍。 那些給我心靈晶瑩的愴動,如同厄休拉月光下的眼淚。
一家三代,見證百年英國從農業社會步入資本工業社會,心理的渲染,環境的烘托,三代人的愛戀、情仇。工業社會的發展,現代社會的文明給了女性解放,獨立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會。